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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星际的礼物》青春校园小说_一尾羊

    第41章


    半个小时后, 楼上才传来动静。


    “我还以为囡囡……”


    刚把商聿派人送来的东西处理干净的商言栩瞳孔收缩,剩下的话就这么卡在嘴边。


    商堇挑了挑眉,有点得意。


    还想看他出丑, 不好意思,不可能。


    在房间里骂了商言栩十分钟, 穿了五分钟裙子,对着镜子沉默了两分钟, 剩下十三分钟全在欣赏自己的商堇抬起下巴, 刚想抱起手臂, 拥挤和束缚感将吊带变得岌岌可危,还是松开了。


    “以为什么?”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楼梯口,被阳光照着的半边脸上,薄唇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以为我会害羞?嘁,不就是件裙子么。”


    袒露在天光里的部分则更加令人心悸。


    绸缎像一层薄薄的水,完美地包裹着alpha的身体, 宽阔平直的肩线被细带束着, 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领口开得极低的,却饱满的胸肌撑起。


    是属于年轻男性的有力线条,又在雪白光泽和若隐若现晕红的中和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令人喉咙发紧的柔软丰腴。


    分布着恰到好处肌肉的手臂垂在身侧,和腰身之间形成一道狭长空隙, 收得极窄的腰和肩几乎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倒三角,再往下,胯腿相接处却是过分的圆润。


    下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挡住, 修长瓷白的指节并拢,将后方的男性性征遮得严严实实,泛着粉的指甲盖却像贝壳缝隙间露出的蚌肉,叫人忍不住流连于此,窥得其后的风光。


    阳光照在楼梯下的水族箱中,映射出的粼粼金光在alpha裸露的足踝,脚背间闪动。


    明明是踩在木地板上,却像是踩在华丽的金饰中。


    锋利,柔美。


    似笑非笑的神情,微翘的唇角。


    一瞬间,商言栩觉得自己成了被斩下头颅的霍洛芬斯。


    “嗒。”


    “嗒。”


    “嗒。”


    商堇就这么一步步走下楼来,被迫收束的脚步有些别扭,却让晃动的裙摆变成了不规律的水波。


    潮汐涌了过来,牵引着商言栩眼中那片月光照不进的海。


    被绸缎包裹着的身体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又像一件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祭品,绸缎覆盖着它们,又出卖着它们,紧贴着曲线的布料将每一处起伏都暴露在光下,暴露在他眼中。


    商言栩的笔尖抵在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潮浪,又像是某种更火热、晦涩的情绪。


    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


    “真……好看。”


    “那当然。”紧绷的肩线舒展些许,商堇施施然走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别说是裙子了,你弟我就算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他动作太大,裙摆随着动作掀起,又落下,勾勒出大腿的线条,但更惹人注意的,是alpha露了大半的后背。


    流畅的肩胛骨像一对折叠起来还未张开的翅膀,脊柱的凹陷从光滑后颈凸起的骨珠起一路向下,又被腰窝处的一颗珍珠堪堪收拢,却隐隐露出一小段更深的沟壑。


    “……”


    没能等来另一个人的回复,被压下的羞耻与不自在又漫上心头,隔着聊近于无的布料,被阳光直照的沙发烫得商堇眉心一跳。


    他转头瞪过去,想说“你磨蹭什么,不画我换了”,却发现商言栩低着头,正用刀片削笔尖。


    “说好了,我最多给你半个小时。”


    好不好看是一回事,穿裙子…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要是换个人提出这个要求,商堇绝对会一拳把他砸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那种。


    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淡然,“还有,商言栩,这是最后一次。”


    商言栩没吭声。


    或者说,他的灵魂已经沉了进去,听不进话了。


    商堇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电视,余光却悄悄瞥着,看见商言栩将削好的铅笔换到左手,从画架旁拿起另一支,两支笔同时落在纸上。


    他画得很快,手臂几乎挥出残影,时不时抬起看他的眼睛却很慢,视线从他的脸,到脖颈,再到肩,胸口……


    如有实质,一寸寸描摹着,商堇陡然生出一种商言栩不是在画画,而是在用刻刀将他一刀一刀刻进瞳孔里的错觉。


    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松开,又蜷,商堇的呼吸乱了,落在身上的阳光热得像是回到了炎夏,照得他浑身发烫,浑身的肌肉也失去了控制。


    他感觉自己在发抖。


    没有理由的,像是直接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酸胀感。


    电视机上方的时间显示只过了五分钟,但商堇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咬紧牙关,“快点。”


    “头偏左一点。”


    商堇偏了偏头。


    “再偏一点。”


    商堇又动,绸缎在动作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太多了。”商言栩说,“回去一点。”


    商堇深吸一口气,把头又转回去。


    可就是这一动,吊带从肩上滑了下来,沿着手臂的弧度往下,停在抬起的臂弯里,将落未落。


    领口又敞开了一些,布料边缘,熟晕像藏在薄雾后面的花苞,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商堇连忙伸手去拉,捏住那根细细的带子往上提,但绸缎太滑,刚提上去又滑下来,跟他作对似的,他提,又滑。


    反复了三次,商堇的脸已经红透了,是气的,也是恼的,他猛地一拉——


    断了。


    这下,他半边身子就这么袒露在了空气中,还刚好是靠近商言栩的这一侧。


    商堇捏着那根断了的吊带,捏得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是该直接走人的好,还是该捂住自己走光的胸口好。


    不对。


    又不是没在商言栩面前光过膀子,都是男的,他捂个屁啊!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和木屑的味道,指间断掉的吊带被人慢慢抽了出来,和后背另一端绑在一起,重新放回了他的肩头。


    商言栩的手指很凉,擦过他后颈的时候,商堇一缩,差点跳起来,顿时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样就好。”


    商言栩的目光落在他红得快滴血的耳垂,和被轻轻擦过就泛起淡粉的腺体,再开口时,嗓音微哑,“再坚持一下,囡囡。”


    “你丫的…有说这话的功夫不如多画两笔。”


    要咬人了。


    商言栩低低一笑,“好。”


    大约过了十分钟,但在商堇的眼里,简直像是十个小时,十万年!


    听到那声“好了”,他直接弹起来就往楼上跑,但刚走一步,就被裙摆绊得一个趔趄。


    商堇没停,捏住“撕拉”一声,裙摆直接被他撕得开叉到大腿根,被三角包裹的浑圆一闪而过,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只扔下一句:


    “不吃饭,别叫我!”


    商言栩坐在画架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商堇走了,纸上的商堇还坐在那里,半弯着身子。可本该定格在蹙眉低眸的表情,变成了直勾勾盯着他。


    黑白灰三色的纸上,多了一抹血色,是无意间割破的手指,恰好落在他微张的唇角,像是卷住他的那截舌。


    是挑衅,嗤笑,还有……


    商言栩起身,捡起地上的一片布料,和画纸一起,卷进了画筒里。


    不一样。


    和他最开始想画的不一样了。


    除了颜色以外,多了什么,商言栩说不出来,他的视线里却一直残留着那抹红,挥之不去。


    他抬起手,掐住指腹上的那一点看不出痕迹的伤口,用力。


    又一滴血冒了出来。


    鲜红的,红得他眼皮突然一跳,心跳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正朝着一个极度危险的方向前进。


    ——


    等商堇再从房间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客厅空荡荡的,商言栩没在,桌上放着午餐,用保温罩罩着,旁边压着张纸条。


    “泳池清理好了,泳裤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泳池!商堇的眼睛亮了亮,他正愁下午没事儿干呢。快速吃完,又蹬蹬蹬跑上楼拿泳裤,商言栩给他准备的东西比想象中还全,里里外外从头到尾,都是新一季的、贴合他尺寸的。


    从侧门走出去,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商堇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精心修理过的草坪整齐,绿得发亮,泳池在偏里侧的位置,形状并不规则,像是镶嵌在翡翠里的一颗的蓝宝石。


    商言栩坐在遮阳伞下,铅笔夹在指尖,正望着那汪水出神。


    商堇走过去一看,见他面前的画纸上空着,只有几道浅灰色的轮廓,不耐烦地啧了声,“你画呢?”


    别告诉他,他都为艺术献身了,商言栩还没画出来。


    “囡囡一走,哥哥的灵感也跟着跑了。”商言栩叹了口气,似怨似愁的口吻听得商堇一个激灵。


    “拉倒吧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也想都别想。”他抬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你跪下求我都不可能!”


    浴袍带子一扯,随手扔在躺椅上,商堇做了会儿热身运动,走到池边探了探。


    晒了几个小时的水温刚好,不凉也不烫,他踩上池沿,弓起背,手臂伸直,然后纵身一跃。


    入水的声音很小,像一条鱼滑进水里,溅起的细小水花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色的雾。两分钟后,商堇浮出水面,甩了甩头,水珠飞溅,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转身蹿了出去。


    身体在水里舒展开来,手臂划开水面,肩胛隆起又展开,腰身扭动,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商堇像一尾白鲸,又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猎豹,矫健,野性勃勃,那些被他隐藏了的东西好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攥住他的脚踝将他拖上来,锁进纯金铸就的笼子里,用锁链紧紧拴住,让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寸寸暗淡枯黄,修长有力的四肢与肌肉退化,萎缩,皮紧紧贴着嶙峋的骨,瘦得能看见皮下心脏的搏动,连呼吸都耗尽力气……


    那时候,一定是极美的!


    铅笔滚落的声音蓦地拉回了商言栩的神智,灰眸中翻涌着的恶念被脚底的冰凉感冻结,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泳池边。


    疯了吧,他怎么会生出那种想法?


    商言栩的心神因愕然剧颤,没察觉停在池中央的商堇不知何时潜进了水面,正在朝他逼近。


    一只手从池边探出,攥住了他的脚踝,一拉。


    “扑通——”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腔,他无法呼吸,来不及闭上的眼捕捉到了水下的幻影。


    那是一只海妖,却长着张商堇的脸,离他很近,几乎与他鼻尖相对,肌肤洁白如玉,瞳孔却是幽深的、摄人心魄的蓝。


    他微微一笑,细小的气泡从他张合的红唇间溢出。


    “二哥。”


    他在叫他,用的也是商堇的声音,沉闷的,失真的,含着蛊惑的笑意。


    “商言栩。”


    “哥哥。”


    “言栩……”


    清冽的水逐渐加深,他们的影子在水下晃动,交叠,他的发缠上海妖的脖颈,海妖的白尾缠住他的小腿,难舍难分。


    “呼,呼——”


    商言栩猛地醒过来,浑身是汗,濒死的窒息感还在神经末梢流窜,他大口喘着气,倏地感受到一片异常的湿黏。


    他僵在原地,慢慢低头。


    “轰!”


    一道闪电照亮他苍白的脸色,也将他床单上的湿濡照得清清楚楚。


    距离他被商堇恶作剧拉下水,已经过去了快十二个小时,已是深夜,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


    商言栩坐在床边,将自己的脸埋进掌心,双眼紧闭。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去,摩擦出的火星反复炙烤着喉管,他打开窗,让夹杂着雨滴的风砸进来,终于那片混沌中清醒了些,深吸了口气,商言栩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楼下接点冰水喝。


    惨白的光一道接一道,从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来,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别墅里每一层都铺着地毯,但赤脚踩在上面,仍能感受到阵阵寒意,从脚底蔓延。


    走到二楼时,商言栩半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忽地一停,转头望去。


    门没关严,一束白光透过门缝,在地毯上闪烁。


    他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似乎是从他心底传来的。


    “别去。”


    但他还是动了。


    雨下这么大,如果没关窗,这么睡一夜,就算是alpha也会生病的,商言栩想,他走了过去,手指碰到门板,正要推——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开浓雾,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凌乱床铺间的交叠身影。


    和方才的梦境悄然重合,同样是在岸边,他的位置却被另一个男人替代。


    古铜色的手臂撑在商堇身侧,肩背肌肉隆起,像是一头叼住雌兽后颈皮肉的鬣狗。


    窗是开着的,凉风送来略带腥膻的咸涩,还有一股让人口舌生津的甜,暴雨打在白沙间,将雪白的沙粒撞出糜烂的深红,将清亮的池水搅成了浑浊的海,潮水源源不断,从堤岸边溢出。


    清脆,黏腻,急促,沉闷……


    罪恶的,淫靡的,一切的一切,都混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里,混在窗外的浓雾里,隐隐绰绰。


    仿佛这场雨,就是为了掩盖住这场不为人知的()而下的。


    商言栩的手攥紧了门框。


    雷还在响,一声接着一声,劈在窗外,叫屋内暗下又亮起,让他看得更多,将门外那颗生了根的树劈得焦黑,内里却被火星引燃。


    商言栩仿佛也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冷漠地审视屋内发生的一切,甚至有心思点评这人的肌肉太大块,压在他家囡囡身上时简直像个没开智的野蛮人,毫无美感。


    另一半则被怒火吞噬。这个他一手建立的、只属于他和商堇二人的净土,就这样留下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如果他没有惊醒,没有下楼,他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商言栩的思绪戛然而止。


    埋在枕间的商堇抬起了头,像一条搁浅的鱼,布满红晕与湿痕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和他梦里如出一辙,却更迷乱的痴痴笑容。


    鲜红似血的唇瓣张开。


    他在说什么?


    要,还是…咬?


    下一秒,埋头苦干的男人停下所有动作,扣住腰身的手摸摸松开,像捧起一把新雪一般,捧住了他的脖颈。


    随后,他缓缓低头,锋利犬齿刺穿了后颈那块鼓起的皮肉。


    第42章


    第二天。


    商堇刚醒就看到了商言栩的消息, 说是出去采购一批颜料,可能晚上才回来,商堇想吃什么, 想用什么,这里面有超市, 或者直接联系管家就好。


    他二哥从小到大都不喜有生人出现在他的领域,管家厨子和保洁等工作人员都住在山脚下的宿舍里, 有需要才会让他们上来。如今整间别墅都只剩下他一人, 有些过于寂静, 商堇却松了口气。


    床单湿了他还好解释,风把雨吹进来打湿的, 水没端稳打湿的,再不济,大不了说他做了个春梦,但是床垫……


    草,商堇暗骂一声,下次绝对不在床上搞了。


    虽然收拾的也不是他……


    可随即, 商堇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窗边。


    大雨早就停了, 天空碧蓝如洗,白云三两朵点缀在其间,院子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乱。


    稀薄的阳光洒下来,一切都美好如初, 他却没了昨天的平静。


    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隔着抑制贴,商堇摸了摸还有些肿胀的腺体。


    昨夜凌晨, 商堇的易感期突然降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干热将他从梦中烧醒,烧得他大脑一片混沌,后颈的腺体一抽一抽地灼痛,牵动着……


    打了抑制剂,没用,刚拉开房门,又关上了,踉踉跄跄进了卫生间。


    他爬进浴缸,泡进冷水里,也没用。


    体内的火轰轰烈烈,像是要把他烧成灰,商堇实在没了办法,在失去意识之前摸到手机,给离他最近的石镭打了电话。


    勉强吐出大门密码以免他被当作小偷触发警报,再然后,商堇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等清醒过来时


    窗户大大开着,风夹杂着雨丝,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屋外雨声哗然,屋内潮声翻滚,商堇的眼神再度迷离。


    清醒,混沌,清醒……整整五次,商堇才从热潮中挣脱出来。


    作为易感期四个月一次的s级alpha,离他上次被强制唤起易感状态不过几日就又降临,商堇憋了一肚子的气。


    他想叫系统滚出来,骂声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连同眼里的火光一起收敛。


    是在等他放松警惕,还是新玩法?


    商堇不清楚,但无论是什么,同一招,他不会上当第二次。


    除此之外,接下来几日,商堇过得还算悠闲。


    或许是因为那一拽让他脑袋里进了点水,商言栩出走的灵感又回来了,偶尔下楼吃个饭,其余时间都在阁楼的工作室里闭关,有时商堇睡过了饭点,就一天见不着他人影。


    商堇乐得清净。


    看书,打游戏,游泳,出门跑步……他最近还爱上了用无人机拍摄。


    这篇别墅区偏僻幽静,远离城市喧嚣,风景又极好,有山有树有湖,不亚于4A级景区,保密性也是顶级,相应的就是极其高昂的价格,以至于开发了这么久,仍有大片闲置。


    商堇出门跑步时顺路去看了看,离他最近的2栋别墅都安安静静的,问过管家,说是刚开盘时就卖出去了,不过没有居住的痕迹,只是无人机偶尔会拍到有人送东西进去的画面。


    至于无人机,是商聿送来的。


    商堇前晚还在平台上搜索,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他面前。不对外出售,顶配版,手续齐全,商堇没有拒绝的道理。


    瑞文倒了,一部分产业链被商氏集团接手,男人刚在舆论中站稳脚跟,转头又忙得脚不沾地。商堇不想知道的,谁让他每次打开手机,都会收到一连串关于商氏集团最新动态的消息,被迫也看了不少。


    商聿人是没再出现过,可存在感一点没少,一直都在往这儿送东西。


    商堇需要的,不需要的,想要的和不想要的……商堇只是不想见他,没必要和东西过不去,挑挑拣拣也收了一些,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理。


    旧手机扔在了老宅,章叙平不知从哪儿要来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加上后时不时就问一些他关于案件的细节,商堇耐着性子回了两次,后来嫌烦,也顾不得什么配不配合义不义务,直接拉黑。


    顾沉峪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跟他发的消息像是回到了刚认识那会儿,一串冗长的、不明所以的专业术语,几张电脑上的论文截图,公式照……


    点开顾沉峪的对话框,有时会看到头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商堇都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的聊天框当成备忘录了。


    商堇没问,也一条都没回。但他确实有主动联系顾沉峪的念头,甚至,一天比一天更浓。


    因为他的易感期,不,应该说是易感状态,从那晚后,就变得极其紊乱无序。


    像一枚被砸坏了定时器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不分时间,不分地点,有时只是单纯的燥意,商堇忍忍就过去了,有时则是要将他骨头都烧化的干热,光他自己弄还不行,必须要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没办法,商堇只能将目光放在石镭身上。


    石镭如今24小时待命,只要商堇一发消息,不出三分钟他就会出现在商堇面前。


    宿舍在山脚,正常上山最少都要半小时,小楼里没安装监控,但院外防盗系统全方面覆盖,连商堇都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


    不过也不重要。


    随叫随到,听话,嘴严,还算好用,商堇不介意给他一些奖励。


    转眼间,四天过去了。


    “小少爷。”


    呼声在水里变得模糊,商堇眼睫微颤,浮出水面,无数水珠从他的身体间滴落。


    池中的青年五官深邃,轮廓锐利,即使闭着眼,也散发着淡淡的压迫感。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俊美而强大的的顶级alpha,


    但当他缓缓掀开眼帘时,石镭气息一乱。


    被池水刺激得泛红的眼眶中含着一汪更醉人的池,眼波流转时,风情无声流淌,只消一眼,就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您还好吗?”


    男人的脖子上绕着圈青紫色淤痕,嗓音嘶哑,几天都没好全,显然是伤得不清。


    是那晚留下的——


    最后一次注入信息素后,彻底清醒过来的商堇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手掌却贴了上来,掐住石镭的脖子,五指缓缓收紧。


    alpha眼尾仍带着熟艳的媚红,每一寸汗湿的肌肤都散发着致命的甜香,含着水汽的眸子却冷如碎冰,似是在愤怒于他的僭越。


    石镭险些以为自己会死在商堇手里,可他没躲,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炙热而眷恋,随即,他闭上了眼。


    但他没想到


    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在剧痛与窒息感中,石镭


    视觉消失,听觉被无限放大,可随即,血液流动的轰隆声代替了雨声和低吟,随即是触觉……求生的本能在体内疯狂叫嚣,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松懈。


    直到遏制住脖颈的手骤然一松,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刺痛的胸腔,劫后余生……


    透明水柱浇了他满脸。


    浴室里,被缓过神来的商堇扇了一巴掌的alpha跪在瓷砖上,唇角溢血,嗡嗡作响的耳膜无法捕捉主人的话语,但充血的眼睛看见了。


    商堇趴在浴缸边缘,脸贴在交叠的手臂间,眸光划过……眉梢微挑。


    比大小是个无聊的游戏,尤其当他还是个平庸的beta时,这一点就显得更加乏味可陈。


    alpha都有着奇怪的自尊,尤其是男人,无论年纪,也无论环境,石镭甚至因此受到过不少针对,但他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庆幸过自己:


    “还挺行。”


    思绪回笼,感知到商堇落在他脖颈的视线,石镭喉结滚动,喉管顿如被刀割过,鼻息却更加粗重,“只是看着严重,不碍事的。”


    动的是舌头,的确不碍事,还会越忝越精神,商堇勾唇冷笑,身体在水里浮浮沉沉,荡出圈圈波纹。


    头顶延伸的遮阳板将阁楼遮得严严实实,四周亦是一片寂静,商堇收回目光,淡淡道:“下来。”


    将干净的浴巾放在躺椅上,石镭火速脱下衣物入水,一步一步走到商堇面前,站定,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商堇环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低下头来,将脸埋进他颈窝。


    他给了石镭一个拥抱。


    在他清醒时。


    石镭的眼眸猛地睁大,满目愕然,本能地抬手回抱住他,手臂收紧。


    …………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剧痛。


    滚烫的血液从被咬住的腺体间溢了出来,比分化时还要剧烈百倍的疼痛迅速席卷至四肢百骸,石镭眼前发黑,忍不住闷哼一声。


    “呃……”


    环在alpha腰间的手臂颤了颤,却扣得更紧,浓烈的铁锈气息涌出,试图攻击怀中正在标记他的商堇,又被石镭强行收了回去。


    不行。


    就算屋子里的beta闻不到,他的主人也不喜欢自己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包括气味。


    商堇的牙齿很轻易便陷进了他的腺体里,但刚注入一丝信息素,就像是遭到了某种透明的阻拦,怎么都释放不了,舌尖尝到的铁锈味浓得发苦,苦得他直皱眉头。


    “没意思。”


    发现自己标记不了alpha的青年不爽地松开嘴,推了他一把,靠在岸边,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微咧的白齿尤带血丝,沾了血的唇瓣像一朵饱饮鲜血的英格丽褒曼,艳色袭人。


    商堇喝了好几口冰水,才勉强压下口腔里的苦涩,抬眸看向池中因他s级的信息素而青筋暴起,满头大汗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这么痛啊?”


    石镭毫无说服力地摇头。


    商堇轻嗤一声,双臂用力,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坐在岸边,蒙了层水色的汝松软莹白,似剥了壳的新鲜荔肉,点缀其间的樱尖更看得人口干舌燥。


    这下,不仅是后颈疼


    石镭的目光追随着在水中晃动的匀称小腿,狗追骨头般,毫不掩饰眼里的炙热愉色,商堇被他那副下一秒就要流哈喇子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


    “真没出息。”


    他倏地往前一踢,掀起的水弧拍在石镭脸上。


    “看在你这几天还算听话的份上,”商堇勾了勾手指,不紧不慢地打开,“乖狗,过来。”


    甜白兰地的香气源源不断融入池水。


    古铜指节深陷,荔白从指缝中溢出,指尖划过精赤脊背。


    “扑通。”


    画笔掉入水桶,淡红色在蔚蓝间晕开,又被搅散。


    第43章


    游了快两个小时, 又泡了一个小时,商堇积攒的精力消耗殆尽,勉强打起精神冲了个澡, 往床上一扑,睡得昏天黑地。


    一觉睡醒, 饭点都过了,商堇下楼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腰也酸, 泳池边还是太硌了, 他边捶边往下走,忽地一愣。


    “……二哥?”


    “我正准备上楼叫你。”商言栩微笑着朝他招手, “快来,我让人熬了汤。”


    刚坐下,面前就推了碗汤过来,“囡囡,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大抵是实在顾不上打理,男人穿的亚麻衬衫沾着颜料, 脸边也沾着点, 松散挽着的长发一改往日的顺滑柔亮, 变得有些毛躁,灰眸里爬着几道血丝,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痕,颊边的伤口结了痂,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商堇“嗯”了声,低头舀了一勺松入口中,飘着药材的汤清亮鲜美, 有些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放下勺子,抿了抿唇,问:“二哥,你这就画完了?”


    “哪有这么快。”商言栩夹了一筷牛肉放进他碗里,“倒是囡囡,是不是觉得在哥哥这里待着无聊,没人陪你玩,所以只能天天泡在水里当小人鱼?”


    “咳咳!”商堇刚咽下去,被油花呛到,捂着唇咳得脸色发红,眼神飘忽一瞬,“哪有天天……”


    “慢些吃。”


    商言栩走到他身后,轻缓地拍着他的背,发丝扫过后颈,耳尖也被微凉气流擦过,商堇缩了缩脖子,后背发毛。


    小时候趁商言栩睡觉拿着水彩笔给他涂个大花脸,溜进他的画室,把他刚开封的颜料全挤出来,用手沾着在画纸上乱画,毁了他画了两个多月的作品……说不完,但商堇从来没心虚过。


    因为商言栩就没怪过他。


    不仅如此,还夸他画得好,说他有梵高的风范。


    商堇估计当时他放个屁商言栩都能夸出花来。


    但现在商堇心虚了。


    倒不是因为他跟人在泳池里搞,是因为他忽然想起在夹住石镭脑袋g///c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


    如果商言栩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管家给我发了消息。”


    停顿半秒,感受到掌下肌肉不自然的僵硬,商言栩轻笑,“说池底有过滤和自净系统,实在不放心的话,一周换两次就可以了,没必要一天两次,消毒水或多或少对皮肤不好。”


    “……”


    怪不得工作人员每次来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合着是觉得他小题大做?


    借着拿纸巾的功夫,商堇往前倾了倾身,“咳,知道了。”


    商言栩拍了个空,灰眸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坐了回去,继续给商堇夹菜,“不过这池子还是太小了些,游着没那么尽兴,要不我让人再挖大一些?”


    没看出什么异常,商堇心里的石头落了回去,塞了一大口排骨,声音含糊,“不,我一个人够用了。”


    反正不管看没看到,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商堇出房间时还在犹豫明天要不要去找顾沉峪,这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搞得他像有??瘾一样,天天这么来,石镭没虚,他都快肾虚了!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那些无形的存在都没出现过,商堇的猜测对了大半。


    祂们不来,怕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不能来,来不来。看来让祂们杀了周亦琛这个行为,的确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不过可惜,没能让其直接滚出他的世界。


    商堇仍能感觉到祂们的存在,虚空中,仍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影响着他。


    与此同时,星际直播间内。


    经过一阵剧烈的波动和卡顿后,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系统:叮!】


    【系统:通过大量能量注入及算法调整,已成功过滤大部分干扰性能量,链接重新稳定。】


    【系统:????链接稳定性较前下降,高强度互动(触感模拟,实体投射等)将消耗更多能量,加剧波动。】


    【啊啊啊终于稳住了!】


    【吓死我了,前几天镜头都不跟随堇妹了,飘来飘去,这里闪一下那里闪一下的,我还以为进错直播间了????】


    【不互动就不互动吧,往好了想,我又何尝不是早死的老公,烧了那么多钱只为再见爱妻一面……也心满意足了。】


    【??楼上趁乱给自己升什么咖呢?】


    【要是早点稳定多好??商堇穿裙子刚出来那会儿镜头就在天上飘着,拉都拉不动,我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才看清楚,结果下一秒拉得巨近我特么直接埋他勾里了,鼻血飙了半米高,刚止住抬头一看镜头又特么飘走了。】


    【每次打开zbj都是一场豪赌,我都快养胃了。】


    【好温馨,好想打碎,好温馨,好想打碎,好温馨,好想打碎……】


    【哟哟哟快看二哥这眼神,不对劲哦~】


    【嘿嘿还是易感期好玩!】


    【笑得,为了维持直播间我们充能太多,能量波动异常所以影响到了他的小β,这下真成银娃了嘎嘎嘎,两眼一睁就是法看得我好舒服啊。】


    【怎么是爬窗子进来的啊我服了,搞得像偷情一样。】


    【烧起来,小腰扭起来,升天起来,火力全开法法法!】


    【握草握草握草这狗凭什么吃这么好还有小树林野外露那个出avi我不服!】


    【这荡夫怎么时时刻刻都在发sao我真服了,他是故意的吧,知道我们过不来了挑衅我们呢?】


    【啊啊啊我恨……】


    【还能说什么呢,录吧……】


    【怎么不去找顾医生查一查?】


    【谁知道这小女人闹什么别扭。】


    【所以也不知道现在只一个alpha根本满足不了他这副银当的身子嘎嘎嘎。】


    【有没有人统计一下这五天他俩干了多少次?】


    【13,不过加起来商堇去了一百多次吧,泯感到包住揉一揉就能贲,恐怖如斯啊。】


    【我都怕这哥们儿肾虚。】


    【怕什么,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他倒下了还有其他几头老牛在等着呢。】


    【二哥二哥你别画你那个破画了你家都要变成银库了你管不管!】


    【二哥闭关ing。】


    【来了来了,亲子time又来了。】


    内心小人捶地的时候,商堇的碗里已经堆了不少菜,商言栩像是要把这两天没跟他吃的饭补回来,自己没怎么吃,倒是一个劲儿地给他夹,商堇刚要拒绝让他自己吃,他就笑眯眯地问商堇这几天还做了什么。


    “就打游戏,睡觉呗。”


    商堇只能埋头扒饭,两三句敷衍过去。


    汤里加了虫草,还有其他什么药材,商堇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喝得额头直冒汗,浑身暖洋洋的。


    他长舒一口气,接过商言栩递来的纸巾擦嘴,然后起身——


    他发现T恤被撑起来一块。


    浅浅一道弧度,但放在他身上,格外明显。


    “吃撑了?”商言栩好笑地摸了摸,商堇闷哼一声,差点被他按得吐出来,没好气地白他,“谁叫你给我夹那么多菜。”


    “好,都是我的错。”


    商言栩顺意举手投降,往落地窗的方向看了眼,也不急着上楼画画了,提议道:“走吧,画了几天哥哥也累了,出去透口气,顺便陪你消消食。”


    两人从侧门出去,穿过院子,走上通往湖边的小路。


    路不宽,刚好够两人并排走,但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头顶的月亮拉得很长。


    商堇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商言栩的头顶。


    就像小时候那样。


    一路无声,风吹了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湖水的湿气,凉丝丝的,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走了一会儿,地上的碎银变成细细的针,又变成大片银白,再往前,豁然开朗,鼻间的水汽也更浓。


    商堇抬头一看,他们已经走到了湖边的小台。


    远处是A市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是湖,在月色下像一块平静的镜子,映出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微风浮动,群星闪烁,配上湖边精心设计的氛围灯,星河鹭起,如梦似幻。


    脸边有些痒,商堇伸手一挠,攥住了一缕发丝。


    转头,商言栩正望着他。


    不知看了他多久,迎上商堇的视线,他才松开故意捉弄的手指,伸手搭在商堇肩头,将他半环住,“很漂亮,对吧。”


    商堇点了点头,随意往旁边瞥了眼,长睫一颤。


    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树。


    枝叶茂密,树干粗糙,和周围的树一样,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不同的是,它的树干侧面有几道凹痕,圆而深,像是手指掐出来的。


    是他留下的。


    前天下午,他一条腿被男人攥在手中,后背被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挺着腰躲的时候,没注意掐了进去,结束后才发现,指甲生疼。


    当时情况紧急,想着四处都是树挡着,四周又没人,没想到从这里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挪了挪,挡住了商言栩的视线,却让自己往他的方向靠得更近。


    “囡囡。”商言栩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抬起头看向星空,“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哥哥带你去看流星雨?”


    “你那时候还小,走路都不稳,哥哥说抱着你上去,你偏不,就牵着哥哥的手指一步一步地走。”


    商言栩的声音很轻,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照得清清楚楚。


    男人依旧如平时那样,唇角噙着温柔的笑,眼里却飘着层薄雾,显得格外幽邃,“等终于到了,我把你抱起来,一个个给你指星座,就像这样。”


    手被抓住了。商言栩出来时给他披了件外套,自己却还是那件单薄的衬衫,手凉得像一块冰,商堇没有挣扎,被慢慢抬起。


    “你看,这是织女星,那是牛郎星。”商言栩边说,边移动他的手指,“这是天津四,他们组成了夏季大三角。这边这条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的光带是银河,古希腊人把它……”


    “γαλαξ??α??,牛奶路,赫拉的乳汁。”商堇补充完,有些无奈,“二哥,你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就连他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以前带着小o兜完风找个山头一停,背后抱,指星星,这一套下来,几乎所有的omega都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夸他好厉害懂得真多。


    “这就嫌哥哥啰嗦了?“商言栩幽幽叹了口气,松开手,把他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那时候可吵着闹着要听哥哥讲呢。”


    讲起往事,他眼角弯了弯,满是怀念,”一会儿非说这个长得像勺子怎么不叫勺子座,那个像个长了翅膀的河马,结果说着说着就没声了,转头一看,你睡着了,流星雨来了也没把你叫起来,还嫌我吵,一口咬住我脖子不撒口。”


    商堇狐疑地挑起眉头,“是吗?”


    “那次的流星雨我们都没看到。”商言栩笑,“不过,哥哥倒是看到了你在我身上下了场雨。”


    商堇一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被山风吹得有些凉的脸庞漫上一股热意。


    口水就口水,又不是撩妹,说话这么艺术干嘛。


    他窘然地别过脸,红红的耳朵尖暴露无遗,“我…真不记得这个,你也没说过啊……”


    商言栩没说话,只是笑着望向他。乌黑的发丝在风中浮动,被吹得越发散了,张牙舞爪,拼命想朝他的方向扑,却被后脑的铅笔定在原地。


    商堇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眼手表,“不早了,要不……”


    “这一晚都是哥哥在讲,”商言栩忽然开口,“难道囡囡就没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商堇唇瓣抿紧,又松开。


    “埋怨哥哥说话不算话,说好的陪你,却天天窝在阁楼不出门,问我画的什么,画得怎么样了,还要画多久?”商言栩兀自说着,脸上笑容清浅,“一句都没有?”


    大晚上的拉他出来,还是为了谈心?


    “我也不需要你陪。”


    顿了顿,商堇软下语气,“你好不容易找到了灵感,专心创作是好事啊,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好好的,干嘛耽误你。”


    商言栩笑而不语,转眸看向远方。


    风逐渐大了起来,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两人之间,沉默无声蔓延。


    半晌,只听一声低低的叹息。


    “囡囡,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好哥哥。”


    商堇一怔。


    商言栩依旧看着远方的星空,“商聿什么都想管,你不喜欢,而我呢,后来又什么都不管。我以为这是给你自由,现在看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明明以前,你的小秘密,你不想让商聿知道的,都会讲给哥哥听的。”


    “我……”


    “就连你生病的消息,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比商聿还要晚,对吧。”他转过身,瞳孔中的小小身影僵在原地,被眸底涌出的暗潮淹没,商言栩摇摇头,“不,哥哥还不知道,因为我的囡囡什么都不说。”


    他面上的伤心与失落看得商堇眼眶一烫,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他张了张唇,挤出的一道气音被风吹散。


    商堇也知道,他的隐瞒在亲人眼里,其实是一种伤害。


    可发生的这些事,话到嘴边,反而愈发胆怯。随即就是埋怨和委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知道的人,都跟他有了不清不楚的肉//体关系,成了他的alpha。


    而二哥是个beta,没有腺体,也从来不会体会到被清雨操控的感受。


    商堇的唇张开,又紧抿。


    见他仍是缄默,商言栩唇边的苦涩更浓,沉默良久,他缓声道,“是不是哥哥太没用,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还是个beta,所以你…也不需要哥哥……”


    “不是!”


    商堇打断他,声音大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alpha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他用力吸了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涩和滚烫的东西咽下去,转眼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弯起的眼眸熠熠如星辉。


    “二哥,你是不是被风吹傻了,怎么都开始说酸话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商堇笑嘻嘻地去探商言栩的额头,摸到一片冰凉,“你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说我病了,你弟我好端端地,能跑能跳,手脚齐全,体检报告也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哪来的什么病?要是有我早就住进医院了好吧,你弟我惜命得很呢。”


    商言栩侧眸,看着披到自己肩上的外套,半晌,终于笑叹了声,“搞半天是哥哥白担心了啊,臭小子。真惜命还那么喜欢玩赛车?你上次撞断……”


    “哎哎哎别提这个,那是意外中的意外好不好?我的跑车听不得这些。”


    商堇拽着他,“走啦,冷死了,快点回去泡个热水澡。”


    ——


    墙上放着电影,商堇靠在床头,点开了顾沉峪的对话框。


    SJ:1


    对面秒回。


    G:我在。


    商堇松开不自觉抿紧的唇,指尖敲击。


    SJ:不问我为什么不回你?不生气?


    G:没有消息,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你这几天过得还不错。


    G:不。


    G:至少,你没有删掉我。


    好家伙,他是这种用完就丢的人吗?


    “……”


    商堇摸了摸鼻子。


    好像是。


    SJ:还行吧。


    SJ:你家地址给我,我明天来找你。


    G:「定位」


    G:A5


    点开,看到距离三百米,商堇眼眸睁大了些,退出去发现赫然就是下面的那座别墅。


    就说回家时怎么看着有一户亮起了灯,商堇还打算明天去问问管家呢,原来是顾沉峪。


    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他的疑惑。


    G:下午刚搬进来,屋子还没收拾好,可能有些乱。


    “乱不乱的,跟我有啥关系。”商堇嘟囔了句,“我又不是去找你约……”


    他猛地止住了话头,桃花眼里漫上些许懊恼。


    SJ:哦


    SJ:下午来


    屏幕那头,将打好的,问商堇中午想吃什么他好提前准备的男人默默删掉字样,莹白光芒将男人唇角的细小弧度照亮。


    G:好。


    G:我等着你。


    G:??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高兴的。”


    跟黄豆小脸对视了半天,商堇有些胸口发躁,干脆关了电影,一口气喝完床头柜上的牛奶,漱了个口钻进被窝。


    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他又被热醒了,身体像是被一条滚烫的蛇缠着,蛇身游走,爬到褪跟,朝不该存在的地方淬了口热毒。


    “草,还真没完了。”


    商堇忍了忍,发现不行,眼睛都没睁开,掀开被子,绵软指尖摸到旁边准备好的防水垫往身下一拉,翻过身去,让自己趴着。


    他扯下睡裤……


    很快,他小腹一抽,馥秾的白兰地香气在空中散逸开来


    还不够。


    攥紧床单的手松开,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商堇眯起眼,眼前的大片水雾也让他看不清字,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拨了过去。


    “快点,来……”


    挂断电话,商堇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用意志对抗,不让自己再碰。


    只要咬一口就好了。


    安静的屋内只剩下他急促而紊乱的喘息,……


    商堇……猩红的舌尖舔着唇瓣,抬起的脸颊早已是一片潮红。


    “怎么…还不来!”


    刚说完,门吱呀一声,脚步声渐进。


    商堇没回头,他颤着手解开睡衣扣子,露出的一小片脊背,在昏暗中散发着莹润如玉的细腻微光。


    后颈的腺体微微鼓着,泛着淡粉,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嫩桃,在体温的蒸腾下,幽香馥浓。


    “快…石镭……”


    商堇难耐地吸着气,尾音发颤,“咬我……”


    身后的人却迟迟未动,商堇等了几秒,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想回头看。


    但视线太模糊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站在床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你聋了吗?”


    alpha的声音满是焦躁,还有赤裸裸的情雨,与渴望,“我让你…咬我,你听见没有,嘶……”


    一只手覆住了他的眼睛。


    那只手很凉,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商堇被冰得打了个哆嗦,攥住他的手腕想扯开,却不由自主将滚烫的脸往上贴。


    “你今天…怎么这么凉。”他嘟囔了一声,脸颊蹭了又蹭,丝丝凉意完全解救不了他被烧得混沌的大脑,反倒让火烧得更旺。


    “……”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不咬…你就摸。”alpha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耳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叹。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后颈,商堇低吟一声,被遮住的桃花眸中,最后一丝清明也被吞噬。


    第44章


    医院。


    石镭刚给妹妹石瑛擦了脸, 将盆里的水倒进卫生间,一坐下,就迫不及待摸出手机解锁。


    对话框还停留在晚上八点, 他向商堇请假的消息,一直没等到回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别墅外也看不清商堇房间里的情况, 反倒是客厅的灯一直亮着, 有人影走动。


    无法贸然进入, 妹妹石瑛这边也情况紧急,他只能暂时离开。


    好在是有惊无险。


    没有其他消息, 也没有电话,石镭胸口一松,指腹摩挲着头像框的黑猫,表情渐渐柔和。


    病床上,故事书后探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定睛看了许久都没被他察觉。


    想起哥哥今晚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的异常, 石瑛眼珠一转, 苍白的小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哥,你是不是在等嫂嫂的消息?”


    嫂嫂。


    指腹倏地一烫,石镭抿了抿唇,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刚毅脸庞间难得显出几分赧然,“别乱说。”


    “哥哥害羞了。”


    石瑛咯咯笑了两声, 忽然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太瘦了,小号的病号服在她身上都松松垮垮, 发丝枯黄,像是一只随时都会枯萎的细小藤蔓。


    石镭脸色骤变,不等按床头铃,起身冲出了病房,“医生!”


    “啪!”


    “哎哟。”


    掉落声与痛呼同时响起,年轻男子捂着肩膀,对上石镭要杀人的视线,他胆战心惊地往下看,慢慢挪开踩在手机上的脚,双手合十欲哭无泪,“哥们儿真对不住,你手机多少钱,我,我陪你一个新的。”


    石镭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机,看都没再看已经拿出钱包准备往外掏的男子一眼,转身朝护士站跑去,“1304病房,病人石瑛,快!”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男子一改面上的歉意,吹了声口哨。


    “还是有钱人的钱好挣。”


    把钱包塞进口袋,他手臂一僵,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就是这哥们儿是铁打的啊,这么硬,骨头差点给我撞碎咯。”


    ——


    睁开眼,摸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是把石镭拉黑。


    商堇坐在床上,下颌紧紧绷着,黑气如有实质,在凌乱的鸡窝头间窜来窜去。


    也不知道这狗东西突然发什么病,本来一个标记就能解决的事,硬是拖着不咬,把他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动作又慢,逼得他不得不开口求他。


    叫太久了,他的嗓子到这会儿都有些疼。


    难不成是为在泳池标记他的事生气,所以在c上找回来?


    但他哪来的胆子敢跟他闹脾气,自己这几天对他太好了是吧。


    攒了几天的怒火轰然爆发,商堇沉着脸,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又给管家发了消息让他通知石镭走人。


    越想越烦,商堇下楼,早饭都不想吃了,刚走出门,院子里的泳池也越看越不顺眼,干脆盖住。


    这下,世界终于清净了。


    “汪呜……”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细弱声响,商堇循声而动,慢慢走过去,在墙角发现了一只小金毛。


    没有项圈,也没有身份牌,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汪呜汪呜地挠着墙,听到脚步声,小鼻头动了动,也不扒了,扑过来在他的脚边打转,嗷嗷叫着,小尾巴摇得飞快。


    “小家伙。”商堇低眸看了会儿,蹲下身,点点它的鼻头,“怎么进来的,嗯?”


    力气没收住,戳得小金毛一个仰倒,它愣了几秒,睁着豆大的黑眼睛“汪呜”一声,又爬起来,也不怕人,歪着脑袋去舔他的手指。


    痒酥酥的,商堇胸膛震出一声笑。


    四面环顾,没发现人,墙上也不存在洞,小狗身上很干净,毛发蓬松柔亮,油光水滑,不像是流浪狗。


    是被人放进来的。


    至于是谁……心里瞬时有了答案,商堇冷笑一声,提着后颈将它拎了起来。


    小金毛骤然悬空,爪子在空中扑腾了会儿,没感觉到危险,闭着的眼睛睁开,小声哼唧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还挺乖。”


    商堇摸了摸热乎乎的小狗肚,瘪的,叫声也不怎么有力,多半是饿了。他抱着小金毛回了客厅,“行吧,让你先吃顿饱饭再说。”


    “汪汪!”


    商堇的某任男友家养了只边牧,很亲他,总是扑到他身上舔他,被前男友捏着嘴努子撕下来,还委屈巴巴的假装要哭,聪明得很,分手后还跑到俱乐部来找他,拖都拖不走。


    连一条狗都养不熟,真是……


    挠着下巴的手指忽地停下,金毛眯起的小眼睛睁圆了,不明所以地汪呜一声,在他怀里打了个滚,扒着他的小腹,伸舌头舔他的手。


    “还没好呢,急什么,坐好。”商堇回过神来,从空荡荡的冰箱里翻出两颗鸡蛋丢进水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小金毛的后颈皮,“小坏东西,弄得我满手口水。”


    等要的羊奶粉到了,鸡蛋也冷得差不多,将蛋黄掰成小块泡进奶粉里,放在乖乖坐着的小金毛面前,“来,吃吧。”


    小金毛低头嗅了嗅,迫不及待伸出舌头,却先靠过来,将他食指上的蛋黄渣舔干净了,低眸看着管家消息的商堇眉心微动。


    管家:抱歉,商小少爷,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向您道歉。


    管家:如果您觉得麻烦的话,可以先交给我,我会暂时寄养在员工宿舍,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将它送去宠物领养中心。


    这么小一只,估计才一个多月。


    商堇摸了摸狗头,毛茸茸的,手感不错,小金毛顿了下,埋头继续吃,舔得哼唧哼唧的。


    他从头摸到尾巴,逮住揪了揪,小金毛也没太大的反应,脾气也挺好,商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一会儿掐掐耳朵,一会儿掐掐后脖子,抬起一条后腿。


    还是条小公狗。


    小金毛没站稳,差点栽进盆里,转头望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幽怨,商堇轻咳着松开提着的狗腿,“吃吧吃吧,不闹你了。”


    盆中的羊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等商堇再看,碗都被舔得锃亮,小金毛的肚皮变得鼓鼓囊囊。


    “吃饱了?”


    “汪!”


    “吃饱了就出去。”


    “汪呜……”


    “不想走?”


    “汪汪!”


    它低下头,脑袋瓜主动往他掌心里拱,尾巴摇成螺旋桨。


    SJ:不用了。


    算了,留着吧。


    养一只狗的精力他还是有的。


    小金毛,现在叫蛋黄了,似乎是确认自己有了主人,变得异常亢奋,叼着玩具精神十足地在客厅里逛了一圈,又屁颠屁颠跑回来,窝在商堇脚边,尾巴在商堇脚背上扫来扫去。


    应该是被训练过,蛋黄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坐,卧倒,转圈,打滚,还会自己尿尿。商堇来了些兴趣,陪着玩了一上午。


    期间,屋里添了不少小狗玩具,客厅一角也被清理出来了,商堇准备在那儿装个小狗乐园。


    上门安装的beta悄悄瞥着沙发上浑身贵气的alpha,又看了看他清癯足踝边,傻乎乎地舔着男人指尖撒娇卖乖的金毛,暗暗咋舌真是人不如狗,看那玩具,就连狗窝都是名牌货呢。


    下一秒,舔得正欢的蛋黄转头,朝他的方向汪汪两声,小小一只,吼起来还挺有劲儿,beta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继续安装。


    “凶什么?”男人指尖一顿,搓了搓它的耳根,“谁惹到你了,嗯?”


    嗓音低哑慵懒,尾调微微上扬,直叫人耳根子软了大半,beta口罩下的脸顿时烧了起来,脑中闪过主管的严厉吩咐,他死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好温油哦,心动了。】


    【完全妈咪??】


    【怎么甩了一只大的又来了一只小的?】


    【好想魂穿蛋黄,能名正言顺地怕他大腿上扔子上然后舔他呜呜呜。】


    【草,我居然在羡慕一只低级世界的低等狗……】


    【不准让它舔你嘴巴脖子啊啊啊啊啊商堇我真的生气了!】


    【这么小就知道舔嘴了大了还不一定会舔什么呢呵呵????】


    【有谁关心一下无故背锅的大狗保镖哥吗?】


    【笑吐了,这笨妞还没发现不对劲吧。】


    【目前能量暂时稳定下来,除非被高级alpha的信息素影响,否则商堇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随时会进入银娃,咳咳不对,易感状态了,有点可惜啊。】


    【可惜啥,他又不知道,这亩勾已经离不得男人了,只要他想,随时都能fq。】


    【所以昨晚……细思极恐啊。】


    【这不是你们最喜闻乐见的桥段吗??】


    【嘎嘎嘎真期待他发现真相的表情。】


    【不是要去找顾医生吗,估计快了~】


    取完文件,顾沉峪驱车赶回别墅,刚到山脚,还未驶入大门,便听到一阵喧闹。


    “你不能进去!”


    “我说得很清楚,你已经没有权限了,不要再在这里闹事,否则我就报警了!”


    顾沉峪的视线从副驾驶上鲜艳欲滴的花束上移开,抬眸,不远处,一名身形高壮的黑衣男子正被保安围拦在大门外。


    那是,石镭?


    顾沉峪驶近,摇下车窗,见有人来,怒气冲冲的保安队长瞬间换了副神色,笑道:“顾先生,您回来了。”


    “怎么回事?”


    事关业主隐私,队长犹豫着没有开口,听到熟悉的声音,被推搡着的石镭转头,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激动喊道:“顾医生!”


    队长见状:“您…认识他?”


    见顾沉峪点头,他挥了挥手,其余保镖散开,却仍守在周围,不敢有丝毫松懈。


    车身的反光照出石镭一身的狼狈。看着他的男人眸光平静,衣着整洁,而自己呢……


    挫败感与酸楚齐齐涌上,他攥紧拳,又松开,嗓音嘶哑,“顾医生…请、你带我进去见小少爷。”


    他并未讲明原因,顾沉峪也没有多问,沉思片刻,在石镭期待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抱歉。”


    石镭眸光霎时一黯。


    “不过,你在门外的消息,我可以帮忙传递。”


    大门在身后徐徐关闭,最后一眼,顾沉峪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一只被抛弃的、失魂落魄的犬。


    商堇主动丢掉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


    他们都知道。


    商堇将球丢了进去。


    “我出门一趟,在里面好好呆着。”


    小狗乐园,不,大狗乐园,买的时候没看清尺寸,实在有些大,围栏对蛋黄来说形同虚设,它小小的身子完全来去自如。


    以为是在跟它玩,蛋黄忙不迭穿过栏杆,咬住又叼了回来。


    商堇没接球,俯身揉了揉狗头,“自己去玩,乖乖等我回来,不准跑出来,也不准上楼,听到没?”


    “汪汪!”


    “汪!”


    “汪呜……”


    走到门口,商堇回头,从围栏缝隙中看到一双可怜巴巴的小狗眼。


    蛋黄趴着,耳朵都耷拉了下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真是个黏人精,商堇低低笑了笑,还是没带他,推门而出。


    转身,桃花眼里蓄满的笑意缓缓凝固。


    “你来做什么?”


    商聿站在院外,深若寒潭的眸中,两簇浓烈的幽火紧紧锁住商堇,他被看得心头一跳,正想垂眸避开。


    “你很喜欢它。”


    男人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似乎早已确信他一定会收下这份“大礼”。


    商堇磨了磨牙,“听话,还聪明,调教得这么好,我要说不喜欢,不是辜负了你一片好意?”


    最后四个字的咬字刻意加重,毫不掩饰竖起的尖刺。


    “小堇。”商聿低叹,“你一定要跟哥哥这么……”


    “行了。”商堇果决打断,他竖起眉头,“商聿,别假模假样地做出一副有愧于我想尽力补偿的样子,也不要觉得,我去找周亦琛是为了你。”


    商聿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想了些什么,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商堇抬眸,与他对视,曾经的亲昵荡然无存,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冷与防备,“二哥什么都不知道。”


    垂在身侧的指尖蜷起,商堇不动声色扶住门前的立柱,稳定身形。


    那一晚对他造成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大,即使没有信息素,在看到男人身影的瞬间,商堇的腿也控制不住软了一瞬,呼吸发紧。


    距离太远,他不知道商聿是否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只能咬紧牙关,维持住表面的冷漠。


    可他看到商聿笑了。


    男人锋利的薄唇翘起半分,又迅速落平,那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似燧石迸出的火光。


    商堇脑子里闪过什么,太快了,他来不及捕捉。


    “我没有告诉他。”商聿说,“所有。”


    “你最好是。”


    语罢,他推开大门径直离开。


    商聿没有跟上去。


    商堇原谅他与否,他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需要商堇原谅他。


    他只需要让商堇知道,他爱他。


    不仅是作为一个哥哥的爱。


    第45章


    从十二点开始, 顾沉峪就站在了玄关。


    那束花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怎么递给商堇, 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在他脑海中演示了上百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越临近,心脏的跳动愈发急切, 顾沉峪垂眸看着手中挂着露珠的弗洛伊德, 头一次觉得等待是件如此难捱的事。


    深吸了口气, 淡淡花香钻入鼻腔,在舌尖化作一丝甜意。


    两个小时过去。


    “叮咚。”


    拉开门, 阳光从alpha身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黑发在额前轻动,柔和了他张扬锋利的眉眼,几日未见,alpha肌肤白里透粉,水红唇瓣隐隐显出欲色, 看起来这些天过得还不错。


    商堇仍保持着抬手按门铃的姿势, 清洌的琥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四目相对,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朝顾沉峪扬了扬下巴,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的装修很简单,甚至有些空寂, 只有基本的家具,是和户主本人如出一辙的冷淡色系,没什么人气。


    随着青年的踏入, 一点点亮了起来。


    商堇自顾自走到沙发边,蹬了鞋往上一瘫,盘腿托着脸,“有吃的吗,我饿了。”


    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彼此碰撞,发出的一点清脆响动叫顾沉峪回过神来,背在身后的手臂动了动。


    下一秒,商堇转过头觑他,“站那儿不动干嘛,在自家也当门神啊。”


    “有。”顾沉峪不动声色将花束放在以商堇的角度看不见的地方,关上门。


    “想吃什么?”


    “随便。”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被递至商堇面前,汤底清澈,面条根根分明,小青菜翠绿,剥好的虾、蟹肉、切好的鲍鱼绕了半圈,最顶上还卧着个荷包蛋,溏心的。


    “抱歉,家里没准备什么食材。”顾沉峪说,“先简单垫一垫,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去买。”


    看着还挺像样。商堇没跟他客气,接过挑了一筷送入口中,顿了顿。恰到好处的咸鲜与麦香结合,比他想象中好吃得多。


    又是高汤又是海鲜的,还简单垫一垫,这人真是……


    他纡尊降贵地逸出声鼻音。


    “将就吧。”


    顾沉峪唇角扬起一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安静地看着他。


    商堇的吃相一直很好,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和优雅,即使是吃面,也不会发出什么吸溜声。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了商堇的唇上。


    唇瓣被热汤浸得微肿,泛着晶莹水光,唇肉张合间,面条就被含了进去,嫣红腔肉若隐若现。白齿叼住溏心蛋,轻轻一咬,蛋液就涌了出来,沿着唇角滑落,又被舌尖卷入。


    顾沉峪喉结微动,眼前忽地闪过一抹寒芒。


    商堇咬断面条,呲着白森森的牙瞪他,“顾、沉、峪!”


    连名带姓,夹杂些许羞恼,“你没吃饭就滚去吃,盯着我干什么。”


    “我吃了。”


    顾沉峪应完,五指虚拢成半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声,眼眸含笑,“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商堇没看出来他有半点歉意,他夹了块虾肉,故意从尾端开始一段一段往上咬,直勾勾盯着他不放,活像是在啃他的肉。


    然后他看着顾沉峪换了个坐姿。


    “……”


    商堇真想把这碗汤泼他脸上。


    吃饱喝足,二楼。


    入目一片白,墙体被打通,改造成了办公区域,仪器摆了一排。


    “把实验室又搬过来了?”商堇插着口袋,慢悠悠环视一圈,“也不嫌麻烦,万一我就住几天就走了呢?”


    顾沉峪背对着他,正在调试设备,闻言头也未抬,低声说,“不麻烦。你去哪儿,我再搬过去就好。”


    “哟,顾大医生是要改行当狗皮膏药了?”


    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变得稳定,顾沉峪转身。


    吃饱了的alpha脸颊微红,眉眼舒展,像是没长骨头,懒洋洋靠着墙。他双臂环着胸,手臂托住下弧的动作让衣料收束紧贴,完美勾勒出饱满而丰裕的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浓密纤长的鸦睫下,桃花眸似笑非笑望着他。


    是一瓶开了封的,随时都在散发醇甜香气,邀请人品尝的烈酒。


    他整理了下袖口,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并未回应,一步步朝他走近。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商堇挑起眉,“我要是没主动联系你,过个一两天也会‘不小心’跟你偶遇吧,到时候是不是还要跟我说声好巧?”


    转眼间,男人便到了他面前。


    衬衫被宽阔挺直的肩线撑起,不见一丝褶皱,隐约可见其下充满力量的肌肉轮廓,眼镜的反光遮挡住了他的眼眸,情绪难辨,但商堇仍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是热的。


    顾沉峪在他面前大多数时都理智冷静,平淡如水,信息素也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雨后山风,也许还有职业因素的加成,种种都不免让商堇心生麻痹。


    如今沉默着朝他逼近,带着罕见的攻击性与隐隐的压迫感,才叫商堇骤然忆起,面前这个男人也是个标记过他的alpha。


    如果顾沉峪放出信息素,自己也只能任他摆弄……


    商堇下意识想后退,但身后是墙,他只能欲盖弥彰地将屈起的腿伸直,肩胛完全贴在墙面,却也让胸口挺得更高,像是迫不及待送上去一般。


    顾沉峪抬起手。


    商堇眼睛一瞪,想说离我这么近想干嘛,话出口时却莫名哽了一下。


    “你,干嘛……”


    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男人身上独有的干净的味道漫进鼻腔,商堇心跳漏了半拍,眼睁睁看着他那只青筋分明的小臂朝自己胸口伸来,然后——


    擦过了他的肩头。


    “沾了点东西。”


    一触即分,顾沉峪拉开一点距离,举起手中的东西,很细,微微弯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看清那是什么时,商堇的脸腾地热了起来,他一把夺过蛋黄的毛,又在肩膀上拍了好几下,憋着气说,“我养了只金毛,特黏人,但比人听话得多,是条好狗。”


    至少只有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份儿,哪还敢逗他。


    男人也不知听没听出来他的含沙射影,点了点头,回到电脑前,“有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


    屏幕上浮现出一连串数据,密密麻麻,曲线、图表,数字在跳动,像一条条被拴在坐标轴上的蛇,各种颜色看得商堇眼花缭乱。


    “这是周亦琛实验室的数据,包括他们对石镭分化时采集的血液和器官组织的分析。”


    他说着,按了下鼠标,屏幕切换到另一组图表,“结合完整的实验记录和上次检测出的数据来看,你□□中含有的能量能够刺激并促进细胞分裂,对性腺分化有显著效果。”


    商堇坐在椅子上,扒着电脑桌,一眨不眨看着这些他看不懂的数据。


    眼球的干涩逐渐蔓延至整张脸,乃至喉口,“然后呢?”


    鼠标清脆的点击声在商堇紧绷的神经上敲了一下,椅子忽地被往后拉了半分,不让他的眼睛离屏幕太近,画面再换,是几张实验动物的照片。


    “那只小白鼠不是唯一的实验对象。”顾沉峪说,“但在对比实验里,他们发现,普通生物承受不了这股能量,在注射瞬间就会突发多器官衰竭而亡。”


    商堇瞳孔微微收缩,“那…那只老鼠?”


    “它的确是唯一一只成功分化的,但也只坚持了不到一天就死了,死因相同。”


    “根据现有的数据分析来看,这种分化是有限制的。”顾沉峪垂眸,看着alpha头顶被他呼出的气流吹动的一小缕黑发,“但限制的不是剂量,是,对你的感情。”


    商堇脑中瞬时闪过无数画面。


    肢体交缠,alpha们突然增强的信息素,贪婪而凶狠地掠夺……最后定格在屏幕上的小白鼠。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扯了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照你这么说,一只老鼠能顺利分化,是因为喜欢我?呵。”


    是不是也有点太荒谬了……


    顾沉峪缓慢而确信地点了点头,“研究表明,小白鼠的确会对人类产生情感,这只是周亦琛从暗室里带来的,而里面,贴满了你的照片。”


    “……草。”


    这么说周亦琛是早就盯上他了,商堇脸色难看地骂了句脏话,“老变态。”


    不解气,他又骂,“死老变态。”


    等看完,当着商堇的面,顾沉峪一条条清空数据,最后将u盘拔下,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没有备份,所有的东西已经永久删除,这些再也不会成为你的把柄,也没有人能够用这个来要挟你。”


    “商堇。”顾沉峪握住电脑椅把手,手上用力让商堇与他面对面,蹲下身,很认真地看着他,“只有对你有感情的人,才能够顺利接受这种能量,进阶,或者分化。”


    这么说来,还是个好消息。


    整层二楼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盒子里的蜜蜂,alpha坐在椅子上,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商堇轻轻笑了声,“那你呢?”他问,“你进阶了么?”


    “嗯。”


    等级波动的日期,刚好是初见的第二天,当晚,和商堇结束聊天后,他做了第二次检测。


    A+。


    原来这么早。


    “所以顾医生当时的一见钟情,是实话啊。”商堇摘下他的眼镜,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黑眸。


    映着他面容的湖面澜动着,有什么在沸腾,他能看到气泡涌上,又破裂,流出会让人耳根发热的缱绻情愫。


    “是。”


    顾沉峪的眼神很深,似乎要从他眼里看到他的心里,“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认为爱情是个难以捉摸的课题,我观察过大部分情侣的相处模式,也难以分清是信息素的吸引,还是多巴胺作祟。它虚无缥缈,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直到现在我依旧这么认为。”


    “但我有了新的发现,既然未知,不如,”他牵起商堇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随心而动。”


    顾沉峪的手一直都是暖的,心脏的每次搏动都仿佛带着一股暖流,从掌心窜入,在他的身体里游走,酥麻阵阵。


    空气好像也变得粘稠起来。


    商堇眉心轻颤,指尖蜷缩。


    顾沉峪这是在……跟他告白?


    靠,他今天是被鬼上身了吧!


    商堇眼神飘忽一瞬,抽回手,“你别搞——”


    他刚开口,顾沉峪偏过头,打了个喷嚏,“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


    顾沉峪又打了个喷嚏。


    “……”


    商堇定定看着他,额头冒出井号,“你是不是故意的?”


    “抱歉,咳……”顾沉峪捂住口鼻,又打了两个喷嚏,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难受的模样不似作伪,“我好像,有点过敏。”


    手忙脚乱地找到过敏药塞进顾沉峪嘴里,商堇松了口气,顺势换了话题,“你狗毛过敏不早说,还敢用手碰,找死啊。”


    “不是对毛本身过敏。”顾沉峪哑声解释,“是对狗皮屑、唾液以及尿液中的Canf1等物质……”


    “别给我说这些,听不懂。”商堇往后一蹬离他半米远,翘起二郎腿,“你离我远点就行。”


    “……吃了药就没事了。”


    不但没答应,语气听着还有点不甘心。


    “怎么没事,事多了去了。”商堇冷哧一声,故意挑刺,“你上次那什么破违禁药就一堆毛病,谁知道再加个过敏药会不会又搞出什么来,别什么时候死外面了。”


    alpha的视线落在远方,语调生硬,却并未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比起讽刺,更像是在关心。


    “不会。”


    男人清隽的眉眼弯起,“我已经不需要再吃了。”


    笑个屁啊。


    商堇剜他一眼,“我管你吃不吃。”


    【……】


    【也没到过年吧,怎么就开门送福了?】


    【申请跳过。】


    【在脸红什么啊啊啊啊这娘们儿现在这么好泡了吗?说点软话就把自己送上去了,再装一波又能吃到了吧。】


    【嘴再硬β都是软的(摇头)】


    【这亩狗又开始夹t了呵呵,看来是昨天还没被喂饱。】


    【这么好的待遇前任们从未享受过(摇头)】


    【这么好的待遇保镖哥从未享受过(摇头)】


    【这么好的待遇大哥从未享受过(摇头)】


    【这么好的待遇老男人从未享受过(摇头)】


    【能别提死人了吗不嫌晦气啊。】


    【都怪这个死人,要不是他,现在玩此扫杯杯的就是我们了,哪来他们的份??????】


    【??????】


    【后悔楼都开了八百个了,没完没了,管他谁玩,??片看不就行了,少把自己当商堇老公。】


    【凭什么不准别人当老公,万一他是绿帽癖呢。】


    【用户“商堇的绿帽癖老公”:叫我干嘛?】


    【??:叫我干嘛?】


    【????:叫我干嘛?】


    【??????:……】


    【抱歉,没有不当商堇老公的义务。】


    【惹到绿毛龟战队你就等着吧,他们会让你一直等着。】


    【笑死了,顾医生还记得大门口的保镖哥不?】


    【石镭,OUT。】


    【早不过敏晚不过敏偏偏在这表字要拒绝他的时候,顾医生不愧是学霸,心机这一块也是火速见长啊。】


    【不会真让这养胃男泡到手了吧妈妈不允许……】


    【想多了,就一个满足不了他的。】


    【你们难道就没发现商堇一直没明确拒绝过他吗,每次都一副欲拒还迎的小模样,就差把“快来干我”四个字写脸上了。】


    【反正跟不跟他恋爱都不耽误商堇艾草。】


    【这种没名没分的??入最狠了。】


    “行了,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做个检查。”


    终于言归正传,商堇吐出一口浊气,“它们这些天的确没来过,但我的身体……不太对劲。”


    “关于易感期?”


    商堇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我在门口遇到了石镭。”顾沉峪回忆了下,缓声说,“他身上有你的信息素,味道很浓,说明这几天都是他陪着你的,腺体处有新生疤痕,你试图标记过他,但没成功。”


    “……”


    商堇的眉毛从他说出信息素三个字时就开始抽,想骂他,但他说的都是真相,只能把那股气憋回去,再开口时难免带着点阴阳怪气,“你怎么不去当侦探。”


    “我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顾沉峪语气轻缓,“他想见你。”


    “不见。”


    商堇一想到昨晚就烦,“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顾沉峪观察着他的脸色,轻轻应了声好,“alpha易感期频繁有几种原因,信息素紊乱、未受到有效安抚、抑制剂失效,或者是心理因素。”


    未受到有效安抚。


    商堇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色变了又变,他被标记了那么多次,还不是有效安抚,那什么才是有效?


    “具体是哪一种暂且不知,我需要采集你的血液和信息素。”


    碘伏擦过手肘内侧薄薄的皮肤,凉丝丝的。商堇一直不喜欢被针扎的感觉。


    不是怕疼,只是一些算得上是童年阴影的东西,虽说早已经过脱敏治疗痊愈,但针头刺破皮肤时,商堇还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以前的每一次治疗,都有一道身影陪在他左右,即使病好了,需要采血时,有他在,也会用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


    “别怕。”


    耳边的声音与脑海中的重合。


    又想这些做什么……商堇没反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盯着扎入手臂的针头。


    暗红的血液顺着真空管流进去,像一条红线,也像一条细小的河流。


    顾沉峪麻利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按一会儿。”


    商堇按住,低头把贴着抑制贴的后颈露出来,“快点弄完,我还要回家喂狗。”


    腺体在连续几日的标记下微微鼓起,泛着清潋的淡粉,顾沉峪的动作很轻,棉签擦过时,像是被蛋黄舔了一下,有些痒,但引起的连锁反应让商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受不了,紧咬着嘴唇,死死扣住把手,腰腹紧绷。


    棉签每擦一下,都能激起alpha细微的颤栗,禁不起触碰的腺体慢慢浮出漂亮的薄红,他的鼻息越来越紊乱,底下的??已经条件反射地张合,滚出香甜凝露。


    咔吧。


    细小的开裂声响起。


    等顾沉峪松开,电脑椅的一侧已经被他捏出了裂痕。


    “别抓这么紧,不利于血液流通。”顾沉峪帮他贴上一张新的抑制贴,“结果要等一会儿,但不会很久,浴室在楼上。”


    商堇拍着手上碎屑的动作一滞,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衣帽间里有新的内裤,都是你的尺寸。”在他逐渐危险的目光中,顾沉峪把棉签放进试管里,从善如流地补充,“衣服也有,你常穿的那几个牌子。”


    “你准备这些干什么?”


    商堇回过味来,瞳孔一下瞪得溜圆,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顾沉峪,你有病啊!”


    alpha的眼尾泛着漂亮的红,尾音还带着点潮意,顾沉峪稳稳接住,“有备无患。”


    “老子没……草,你看哪儿呢,没完了是吧!”


    ——


    商堇屁股都没挪,继续坐在缺了个把手的电脑椅上玩单机小游戏。椅面设计符合人体工学,完美贴合曲线,还挺舒服,坐着坐着,他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有点晕碳。


    “困了就睡会儿。”


    商堇一激灵,确认自己是背对着顾沉峪的,鼻子哼出一股气,“在这儿睡,谁知道某人会不会趁我睡觉搞些有的没的。”


    “什么是有的没的?”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商堇刚抬起脑袋,额头就是一热。


    “这样吗?”顾沉峪再度俯身,“还是……”


    商堇眼疾手快一挡,顾沉峪的唇印在了他掌心。


    他五指用力,把顾沉峪的脸推开,刷地站了起来,“你丫的今天吃春药了吧,乱发什么情?”


    “我也可以帮你。”


    顾沉峪的脸上印着五根指印,有些滑稽,却没什么失落,一脸平静地自荐枕席,“我的信息素比石镭等级更高,标记的效果会更好。”


    商堇还真考虑了下。


    他让石镭走人了,短期之内,再找个新alpha来标记他的风险太大。


    顾沉峪标记过他,技术虽然青涩,不过他学什么都快。离得近,他还能用串门的借口正大光明往这边跑,不用担心被二哥发现端倪。


    顾沉峪知道那么多秘密,但他喜欢自己,也不是个多嘴的人,肯定不会说出去,当个炮友也不是不行。


    但是……


    离心机停了,分析仪还在响,嘀嘀嘀的,很吵。


    商堇的心里泛起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乱潮,沉默半晌,他抿抿唇,“能升到a+你就偷着乐吧,怎么,还想变成跟我一样的s级?没门儿。”


    分化或升级的机会只有一次,且对a+级别的alpha无用。顾沉峪还没来得及告诉商堇这个消息,闻言一怔:“不会再——”


    他的声音被长而平稳的滴声覆盖,分析仪终于停了,商堇当即催促:“快去看结果。”


    “信息素浓度在回落,但还是比正常值高了将近三倍,另外,垂体功能异常,导致性激素分泌紊乱。”


    顾沉峪沉吟片刻,做出判断,“是那股能量引起的。”


    商堇的手指攥紧了。


    早有预料,但事实摆在眼前时,商堇还是觉得烦躁。


    “我就知道,又是它们搞的鬼。”


    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商堇往后一靠,闭着眼,看不出喜怒,长睫在眼睑投下的阴影却在颤,薄薄眼皮后,眼球滚动了一下,又一下,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


    “除此之外,你如今的腺体对信息素的渴求明显增高,临时标记对你的安抚作用,不够。”


    顾沉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又像是一道闷雷,砸在商堇耳边。


    “或许需要……永久标记。”


    那四个字一出来,商堇猛地睁眼,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现在这种a不ao不o的诡异状态,接受自己被临时标记,雌伏于alpha身下,商堇没什么别扭的了,因为解决星雨后他随时可以抽离。


    但永久标记不一样。


    就连他从前那般纵情,也从不会为omega种下永久标记。


    如果要让他从此与另一个alpha深度绑定,从身体到灵魂都打上他的烙印,失去控制……商堇宁愿被临时标记咬穿腺体,宁愿拿刀架着脖子跟那些鬼东西再做一次交易。


    他宁愿去死。


    “好。”顾沉峪看着他眼里烧着的炙烈火光,没有再提,他拿起另一份报告,“我会想其他办法。”


    商堇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等情绪平复,已经过了好几分钟,顾沉峪依旧盯着那份报告,一动不动,眉头渐渐皱起。


    经常看医生的朋友都知道,医生说一堆时,可能没什么问题,但他什么都不说,那问题可能就大了去了。


    商堇咽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起身凑近,快速扫过一堆箭头,看向最下方的诊断。


    【未检测到外源性信息素残留。】


    “有问题?”


    这句商堇还是能看懂,他摸了摸腺体,大脑飞速运转,但脑海里的回忆像是蒙了层毛玻璃,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昨晚自己有没有被标记。


    “你有话就说,别让我跟猜哑谜一样行不行。”


    顾沉峪脚步微动,刚好避开他来夺报告单的手,“你昨晚也是跟……”


    “睡了。”商堇满脸不耐烦,“你说对了,都是他,没有其他alpha。”


    他还盯着报告单,眼皮都没抬,因此忽视了顾沉峪眸中那一瞬的汹涌。


    他沉默着合上,转身关闭了分析仪。


    “没问题。只是你情况特殊,临时标记可注入的信息素不足,无法在你腺体里长存。浓度回落,证明你易感期紊乱的状态在逐步好转。”


    “……那你刚才一副我得了绝症的死样,故意吓我是吧。”


    商堇拉着脸,对他的后脖子磨了磨牙,真想就这么一口咬住他腺体,让他也尝尝被alpha标记的痛苦滋味。


    最终还是看在刚才那碗面味道还不错的份上,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没事我就走了。”


    “我送你。”


    “几步路而已,用不着。”


    走到楼梯口,商堇停下,回头唤他,“顾沉峪。”


    要让人继续动,总要给点甜头。


    “永久标记不可能,但其他的……”想到什么,alpha眼尾上挑,带着摄人的钩子,他勾了勾手指,顾沉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被攥住衣领拉近。


    雪白如玉的肌肤近在咫尺,红唇微张,呼出的潮热气息幽香,激起一阵钻心的痒,顾沉峪霎时什么都忘了。


    他揽住商堇的腰,商堇没有挣扎,只笑吟吟地看着他,像是在鼓励他继续方才被阻拦的吻,指尖在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俊美逼人的眉目间流淌出秾媚艳色。


    顾沉峪喉咙发紧,按耐住的欲望席卷重来,掌心逐渐向内移动,隔着T恤摩挲着他的背脊。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下一瞬,他被肩头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趔趄后退,差点跌坐在地。


    男人眼底的迷离与渴求还未散去,又被呆愣充斥,商堇噗嗤一声,心情颇好地挑起眉梢。


    就这点定力,还想逗他?


    “再说吧,走了。”


    【这就走了?不是,都黏糊成这样了不来一发吗?】


    【我靠这熟芙??】


    【好扫,好想????,好扫,好想????,好扫,好想????………】


    【都说你技术不好了顾沉峪你这还能忍,不狠狠给他个大举办教训一下?】


    【养胃男又发力了呗????????????】


    【有猫腻啊,他后面一晃而过,挡着没让堇妹看的是啥】


    【隔壁有截图。】


    【看到了,是血液检查报告。】


    【这有什么好瞒的,啧。】


    【人顾医生是正人君子,才不来那一套。】


    【得了吧??,要我说没一个好东西。】


    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正好,不过待了两个小时,天就阴下去了,灰蒙蒙的一片。


    “又要下雨了?”


    他抬头看了看,加快了脚步。


    门口,顾沉峪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手机震了一下。


    商聿:小堇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周身血液冷却,指节收拢,包装纸簌簌作响,指腹忽地一疼,是一根藏在底下的刺。


    他松开,低眸回复。


    G:易感期频繁的症状在好转,其他正常。


    商聿:你确定?


    商聿:沉峪,我们不是敌人。


    商聿:没必要骗我。


    G:……


    G:你知道,又何必问我。


    整片别墅区,怕是从商堇住进来的当天,就在商聿的监控之下了。


    商聿: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一招。


    商聿:接下来几天,照顾好小堇。


    新信息跳出来的时候,顾沉峪已经回到了二楼,他悬在碎纸机上的手臂一顿,将报告单放了回去。


    G:什么意思?


    G:商聿,你不要乱来!


    商聿:他不喜欢弗洛伊德。


    商聿:换成蝴蝶兰和绣球。


    ——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推开门,客厅里没人,乖乖趴在栏杆后的小金毛也不见踪影。


    “蛋黄。”


    商堇趿拉着拖鞋,打开冰箱,直到一罐冰可乐喝完也没听到回应。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小狗乐园里没有,客厅里没有,厨房里也没有,商堇捡起地上被咬得变了形的橡胶小鸡扔进玩具箱,在去院里还是上楼找之间犹豫了一秒,踩上了楼梯。


    走到二楼,他终于听到了一点细弱的动静,是从头顶传来的。


    说不定是被二哥带上去了,商堇想着,加快脚步上了阁楼。


    阁楼是唯一一层没有铺地毯的,拖鞋踩过木地板,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门虚掩着,没有锁,商堇推门而入,“二哥,我来把蛋黄带——”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阁楼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画框被白布遮着,立在地板上,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空气里弥漫着颜料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呼吸不顺的沉闷气息。


    但没有人。


    怎么把画室弄得跟棺材一样。商堇暗暗腹诽,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没进去,“蛋黄,出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蛋黄从画布后探出脑袋,看见商堇,眼睛一亮,吧哒吧哒跑了过来。在他脚边转了两圈,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脚边,然后仰起脑袋看他,邀功一般“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商堇弯腰掐住蛋黄后颈,略重地拍了拍小狗屁屁,“不是让你乖乖待着吗,乱跑什么,游乐园还不够你玩,跑到这儿来霍霍?”


    高兴地吐着舌头的蛋黄一呆,歪了歪脑袋,意识到不是在夸它,它发出一声软乎乎的“汪呜”,睁着那双豆大的黑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撒娇没用。”商堇冷着脸戳它湿漉漉的鼻头,又指着远处一堆散得乱七八糟的画具和草稿纸,“看看你干的好事,小混蛋,今晚、不止,你明天的零食也没了。”


    商言栩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要是回来看到画室被搞成这样……先给他打个预防针吧。


    商堇掏出手机,正要记录下蛋黄的罪证,它突然挣扎起来,四肢扑腾着,差点摔下去。


    商堇被它吓一跳,刚放在地上,蛋黄又叼起被忽视的纸团,一个劲儿往他手里塞,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催促。


    “要我看什么?”他揉了两把狗头,捡起被口水打湿了一角的纸团展开,是一张速写。


    纸上的线条潦草凌乱,线条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一点铅粒,粗糙得不太像是商言栩的水平。


    画中人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五官在褶皱下变型,露在外的眼睛又被红色油画棒反复涂抹,重重覆盖,在白纸上格外触目惊心,像是什么恐怖密室的道具。


    但商堇看得出,这是他,是穿着那条长裙的他。


    他盯着那张速写,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淡,手机滑落,发出一声轻响,蛋黄用爪子好奇地拨了一下,手机一旋,藏进了阴影中。


    速写纸慢慢展开,商堇的指腹也沾上些红,下半张被什么黏着,不太好分开,商堇丢掉手里不小心撕下来的碎纸片,看清画中人大腿处像是被什么浸透了又晾干的斑痕时,举着纸的手臂颤了一下,越来越低。


    忽地停住。


    商堇垂眸看着扒着他小腿立起身子,拿脑袋抵他手背帮他的蛋黄,用另一只手将它往门口的方向推。


    “出去。”


    蛋黄听懂了,小爪子落地,扒了两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商堇站起来,许是起得太急,他有些眩晕,脚步踉跄了一下,撑在门板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


    门外依稀传来蛋黄惊慌的叫声和挠门声,他转头,模糊视线里的墓碑变成了幽灵,空洞的眼眶中燃起鬼火,随着他走近,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商堇摇了摇脑袋,再睁眼,画板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走到最近那块白布前,攥住边缘,用力一扯——


    是他。旁边那副,扯开,还是他,再扯,依旧是他。


    站在树边,水中,花丛……有的上了色,有的没有,而每一幅,他都赤着身子,或站或躺,或笑或泣,与诡谲风景融为一体,像是从其中滋生出的精怪。


    “画是有情绪的。”


    耳边突然响起商言栩的声音,记忆中,他抱着他,握住他的手,在画纸上点下最后一笔。


    而现实里,无数个从他笔下形成的‘商堇’正看着他,包围着他,鲜红似血的嘴唇张着,像在尖叫,又像在呻吟。


    眼眸均被浓郁的血色覆盖,仿佛这样,就能挡住一切情色与罪恶的流露。


    耳边的噪声变大了,噼里啪啦袭击着他的耳膜,商堇攥住领子,狠狠捶了两下,想把堵在胸口的东西砸碎,可是没用,他还是喘不上来气。


    蓝胡子的房间果然不能打开。


    商堇倏地想到这个童话,他后退半步,却踩上了散落的画笔,失去平衡,手臂在空中徒劳挥动,拽住了什么,但仍重重跌坐在地。


    大脑被这一摔震得空白,厚重的画布坠地,激起细小烟尘,商堇瞳孔一缩,蓦然失语。


    从下往上,珍珠、翡翠、宝石、钻石密密麻麻,堆砌成一池五光十色的沼泽,坐落在其上的,是一座巨大的、花纹繁复华丽的黄金笼。


    而其中,立着架由无数骨骼组成的十字架。


    长发人鱼被荆棘紧紧束缚在十字架上,上身血肉被掏空,只剩骨骼,饱饮鲜血的荆棘粗壮翠绿,如锁链般在肋骨间穿梭,蔷薇盛放,粉的,白的,颜色最深那一支,插在暗红的心脏处。


    花瓣干枯腐烂,像是被吸走了所有养分,心脏却饱满得像一颗即将成熟的果实,一只黑色小蛇盘踞在枝头,蛇头高高扬起,吐出猩红的蛇信。


    目光定格的瞬间,那颗果实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商堇的视网膜中勃勃跳动,鼻翼翕张,用力呼吸着的alpha闻到了一股香气。


    腥甜,糜烂,如烟似雾。


    在香气里,那条蛇慢慢活了过来,它穿过肋骨的缝隙,从人鱼的胸腔里钻了出来,蛇身变得越来越大,在他身上游走,蛇身滑过斑驳脱落的长尾,最后停在人鱼下腹的鳞片处。


    那里,有一道粉色的缝隙。


    柔软的,边缘泛着水光,嫩肉微微翕张,露出内里更深的红,像一朵呼吸着的,含苞待放的花。


    和他身下多出来的那道,分毫不差。


    视线里的暗红果实还在跳,一下,两下,三下……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叠。蕊珠被蛇尾尖端卷着,轻轻一顶,缝隙便羞涩地吐出一小滴透明的花蜜,顺着银白的鳞片往下淌。


    电光火石间,迷雾散尽,种种异样涌上心头。被蒙住的双眼,后背时有时无的痒意,轻柔却生涩的触碰……


    人鱼紧闭着眼,苍白如石塑的眼下挂着一滴鲜红的泪,商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触手湿润,如出一辙的鲜红。


    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画中人的血。


    他的眼眶却是干的。


    “呵…呵呵……”


    商堇只觉得可笑。


    他抓起手边刮破指腹的美工刀,朝剥开鳞片的蛇尾划去。


    第46章


    第一幅。


    第二幅。


    第三幅……


    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久, 等停下来的时候,整个画室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撕碎的画布堆在地板上,断裂的画框横七竖八, 一截甚至刺穿窗帘,嵌进了墙壁里。


    alpha站在废墟中央, 胸口剧烈起伏着,血顺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往下滴, 和撒得到处都是的颜料一起, 混合成肮脏的灰。


    在耳边环绕的嗡嗡声终于消失, 只剩一片寂静。


    商堇垂眸,被荆棘和蛇身缠绕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在污泥中迅速腐败。


    他抬脚狠狠踩下,鞋底沾满了颜料,滑腻腻的,像踩在了真实的血肉上。


    他倏地笑了。


    商堇仰头望向虚空,笑容毫无温度。


    “这才是你们的惩罚,对吧。”


    阁楼的天花板上有一扇小小的天窗, 灰蒙蒙的光从那里漏下来, 照在他脸上, 却照不亮他的瞳孔。


    他的眼眶红得恍若泣血,但没有泪,什么都没有,死水一般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满意了吗?”


    没有回应,当然也等不到任何回应, 商堇踩过一地狼藉,转身下楼。


    最后一阶楼梯踩滑,他踉跄了一下, 膝盖重重撞在栏杆上。


    闷响过后是一片淤青,钻心的痛与麻拖住了商堇的脚步,可也只有一瞬。


    鞋底太滑,他干脆脱掉,继续往下走,沾了颜料的后跟在地毯上留下一连串浑浊的色彩。


    蛋黄嗷嗷叫着追在他身后,四条小短腿扑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商堇径直走到酒柜前,抄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烧灼的刺痛从舌根一路蔓延到胃里,火辣辣的疼,他喝得太急,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淌过脖颈,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然后继续往下。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颜料,在胸口画出一道道蜿蜒血痕。


    “汪汪,汪汪!”


    蛋黄急得围着他的脚打转,用爪子扒他的裤腿,嗷嗷叫唤,商堇没理它。


    他想把自己灌醉,灌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最好是不省人事,这样一觉醒来,他说不定就把看到的一切都忘了。


    可是他越喝越清醒。


    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商堇终于被呛到了,他半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岛台上,捂着唇咳得撕心裂肺,肩胛剧烈颤抖着,如被箭矢钉在雪地里的濒死白鸟。


    喉咙里血气翻涌,他松开捂住唇瓣的手,恍惚间,在掌心看到了大片的鲜红。


    眨掉生理性的水雾,再看,不过是透明的酒。


    “哈哈…哈哈哈……”


    低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中回荡,商堇摇了摇头,慢慢撑起身子,把剩下半瓶拎在手里,往门口走。


    走出几步,细微的拉扯感从腿间传来。


    被他忽视了一路的蛋黄叼住他的裤腿,拼命往后扯,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眼睛水汪汪的,尾巴也不摇了,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商堇低头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商聿真是没白送你来。”


    他俯身,把它抱起来,塞进外套里。


    拉链拉到一半,蛋黄从他胸口探出脑袋,去舔他下巴上的酒渍,“不准舔。”


    商堇别开脸,提着领子抖了一下,蛋黄汪呜着掉了进去,被手臂托着,在他的外套里拱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窝着不动了。


    小小的身子暖烘烘的,贴在小腹,源源不断提供着热量。商堇没那么冷了,他又灌了口酒,抱着它往门外走。


    入眼一片暗淡。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乌云沉甸甸地坠在天幕间,像是随时都要压下来,将整个世界压垮。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进了雨里。


    【唉……】


    【这笨妞还不如哭出来??】


    【感觉他其实并没有多惊讶,因为大哥禽兽在先,拔高了阈值吗?】


    【好辣好破碎看得我那里好痛(指一个器官)】


    【懂了,首先排除心脏。】


    【讲真,二哥有点东西啊,我头一回看到把爱欲和艺术结合得这么牛的,特别是最大那副,又美又妖完全塞壬,就这么毁了还怪可惜的。】


    【没事,我截图保存了,赛博永生。】


    【没人觉得这一幕很像带球跑吗?】


    【我真服了你们了……】


    ——


    到顾沉峪的别墅只有三百多米,几分钟的路程,但商堇走得很慢。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视线一次次模糊,又清晰,他用拎着酒瓶的手臂抹了抹脸,又灌了一大口。


    混着雨水的酒液涩得发苦,等到达的时候,酒瓶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他浑身湿了大半。


    院门没关,商堇用脚踹开,隔着细密的雨帘,隔着数米的距离,与站在门口的顾沉峪对视。


    他正拿着剪刀,不甚熟练地修剪着花枝,玻璃花瓶中已经插了两朵,深粉色花瓣层层叠叠,沾着水珠,而他衣角湿润,不知道站了多久。


    商堇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花里。


    他以前经常送这个,还记得某任omega的生日宴上,他让人空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弗洛伊德,把整个宴会厅铺满,omega感动得一塌糊涂。


    从他床上下来的第二天,商堇腻了,提了分手。


    酒瓶落地,咕噜噜滚远,拉回他的思绪。


    身形晃了晃,忽地往前一栽,被稳稳接住。顾沉峪搂住他的腰,半搂半抱将他带进院里。


    灯光下,alpha的狼狈模样一览无余,黑发凌乱贴在额前鬓角,脸庞被雨水和酒意浸得湿红,从颊边到脖颈都有被晕开的颜料,像只在调色盘里滚了一圈,又一头栽进洗笔筒里的小花猫。


    他眼底漫出明显的担心,“商堇,你——”


    “嘘。”


    商堇没让他说完。


    搭在顾沉峪肩头的手臂伸长,从柜子上的花束里扯下一朵,“送给我的?”


    顾沉峪搂住他的手臂紧了紧,“嗯。”


    商堇抬起被淋湿成簇状的长睫,琥珀瞳孔中飘着层雾蒙蒙的水光,“刚才怎么没给我,害羞了?”


    说着调戏的话,他的神色却无波无澜,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味和白兰地的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你喝醉了。”


    商堇为他的答非所问笑了笑,摘下一片送到唇边,白齿咬住,“对啊,我喝醉了。”


    被烈酒灼烧过的嗓音哑得厉害,尾音轻轻颤着,他仰起脸,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给你一个机会,吻,唔……”


    “我”字还没说完,就被扣住后脑,吞了进去


    信息素丝丝缕缕缠上来,到门口时,商堇的腿已经软得快走不动了。


    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睡得正香的蛋黄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地板上,晕头转向地转了两圈,然后被顾沉峪拎起来,放进玄关旁边的狗窝里,一脑袋栽了进去。


    什么时候准备的?


    商堇瞥了眼,疑问刚冒出头,就被骤然的悬空搅散。


    “砰——”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满世界的雨声。


    “唔…唔嗯……”


    从玄关到客厅,不过数十步,商堇已经润透了,无意识地⻊曾着。


    白衬衫也成了画布,颜料,雨水,还有……


    热露。


    一塌糊涂。


    但是还不够。


    商堇扯开自己的外套,吸满雨水的布料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里面的T恤也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腹清晰的肌肉轮廓。


    酒精混着雨望,在身体里翻涌,灼烧,他的体温不断升高,白兰地的香气从后颈的腺体里漫出来,越来越浓。


    最后一点花瓣消失在唇齿间,只剩花蕊的枝干坠地。


    顾沉峪将他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地拉开他的手臂,alpha轻哼一声,歪了歪头,似是不解地望着他


    顾沉峪俯身,抹去商堇唇边的银丝,又啄了啄他潮热的脸颊,哑声道,“等我一下。”


    等什么,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


    扫过他脖颈暴突的青筋,商堇往后一靠,讥诮道,“顾沉峪,你脑子是真吃养胃药吃坏了吧,这么能憋,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个奖?”


    顾沉峪没吭声,蹲在他身前,帮他脱下湿了的鞋袜,换了干净的,又马不停蹄去拿热毛巾,轻轻擦着他手上的污渍。


    “这点小伤冲一下不就行了,麻烦。”商堇抽了抽手,没抽动,垂眼看着用棉签认真挑着木刺的男人,一脚踩在()


    “不,呃……”


    顾沉峪一顿,大腿肌肉瞬间紧绷,“不麻烦。”


    随着商堇漫不经心的踩摁,他气息乱了,额角冒出汗珠,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地消完毒,贴上创可贴。


    “就爱做些无用功。”


    商堇轻哂,抽回手,足尖上移,踹了踹他硬邦邦的小腹,“顾医生,家里有酒吗,拿一瓶过来。”


    顾沉峪擦掉他小腿上的颜料,不赞成地拧了下眉,“你已经喝了一整瓶威士忌。”


    “我想再醉一点。”商堇居高临下睨着他,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有就拿来,别废话。”


    目光交汇,顾沉峪率先败下阵来。


    “好。”


    没醒的红酒散发着涩苦的气味。


    顾沉峪把花瓣一片片撕下,放进醒酒器里,深粉色的花瓣在暗红酒液中沉浮,翻卷,商堇舌尖漫上的涩意渐渐消退。


    “吻技进步这么多,跟谁学的?”


    “PubMed。”


    “这一招也是?”


    “不。”顾沉峪倒了一小杯,递给他,“临时想的。”


    商堇低低笑了声,仰头喝完,放下杯子,攥住顾沉峪后脑的发丝,把他拉过来。


    “你说你会帮我。”


    他翻身,坐上顾沉峪的大腿,“那今天,就让我什么都来不及想。”


    ——


    那瓶红酒商堇只喝了一杯,其他的,地毯喝了一半,剩下一半都进了顾沉峪嘴里。


    红酒不比威士忌直白的浓烈,细细品味,才能尝出醇美的回甘,还带着馥郁的花果香气。


    雪原的缝隙间蕴着一线浅浅的酒池,


    酒液很快饮尽,馈赠却仍在继续,他沿着山谷缓慢攀升,揭开花瓣。


    枝头果实被冻雨催熟,又饱饮酒液,红得发亮,果肉似乎要从果皮间爆出,一掐就能溢出满手甜汁,再蓄满池,却比想象中更为弹韧,咬之不破。


    没能尝到传说中的奶酒,旅人也并不气馁,雪原化水,簌簌而落,他沿着深浅不一的河道蜿蜒而下,很快找到了另一方池


    还远远不止。


    攀过被泉眼涌出的清泉润透的粉峦,旅人轻而易举找到隐秘的丰饶之地。


    狭小一道,微微鼓起,却水光淋漓,内有乾坤。


    旅人虔诚,口舌滚烫,雪原染粉,玉山倾颓,冻玉化水,春酒源源不断,幽香馥浓,饮之不尽。


    天音靡靡,旅人迷失。


    醉生,梦死。


    【我要这个酒杯我要这个酒杯我要这个酒杯(撒泼打滚)】


    【喝进去的是酒,流出来的更是美酒。】


    【握草,这一口将会很疯狂,我想不到能有多好喝。】


    【胆小鬼,我就敢想,润的软的香的甜滋滋的,舌尖一卷就能涌出来,我特么直接醉生梦死。】


    【死去活来。】


    【来来回回。】


    【?】


    【学上几个古蓝星成语就显摆上了,这是让你们接龙的时候吗?看我大发舌威来来回回忝得这亩勾死去活来。】


    【大哥哥又给自己想美了。】


    【还有高手。】


    【我靠啊,这才是真的酒池肉林。】


    【开花了嘿嘿好美。】


    【小酒杯变成小花瓶了??】


    【猫爪子挠挠挠。】


    【啊啊啊啊啊啊那么小个口子怎么插进去的顾沉峪你悠着点别给我杯杯玩坏了??????】


    【想多了,这表子舒服着呢,叫得这么大,这一片邻居要离得近点,都能闻着味儿进来把他拖出去变成公用小酒桶??】


    【你猜邻居里面有没有商聿。】


    【包的兄弟包的。】


    【……】


    ——


    再睁眼时,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商堇还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偏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也才四五个小时。


    身旁的位置空着,枕头上还有压过的凹痕,商堇伸手摸了摸,凉的。


    撑起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腹,低头扫了眼,商堇掀开被子,眉心重重一跳。


    信息素就是酒,商堇没那么容易醉,昨晚也一直清醒着。


    顾沉峪是没让他想其他的,也真对得起他的职业,到后面,商堇满脑子都是想出去 。偏偏他说什么太多次对身体不好,堵着不放,逼得他最后用……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手臂一动,布料磨得商堇嘶了声,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他慢慢下床。


    一夜之间,这栋冷冰冰的别墅又有了新的变化,从走廊到楼梯都铺上了厚实的地毯,赤脚踩在上面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二楼没人,商堇把着楼梯扶手继续往下走,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


    许是怕蛋黄上来打扰他,楼梯口不知何时装上了一个小栅栏。客厅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顾沉峪正背对着他,站在岛台后。


    蛋黄蹲在他脚边,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作响,尾巴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罩在男人宽阔的肩背上,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切着什么,持刀的手又快又稳,时不时往蛋黄碗里丢些什么。


    本该是温暖的一幕,不知怎的,商堇却后退了半步。


    蛋黄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朝楼梯看去,小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它张嘴就要叫,看到商堇的手势,最后只发出了一声软软的汪呜。


    顾沉峪切菜的手一顿,从手边的密封罐里夹了一颗冻干,放进它碗里,“吃吧,声音小点,别吵到他。”


    隔着一层楼,怎么可能吵得到,商堇弯了弯眼,转身慢慢上楼。


    时间还早,他打算睡个回笼觉。


    路过二楼时,他鬼使神差换了个方向,拿起电脑桌上翻开的东西。


    是关于腺体和标记的期刊,全英文,看得商堇眼睛疼。


    “一大早就看这些,真有精力。”


    更困了,他打了个哈欠,默默腹诽,放下时尾指不小心碰到鼠标,电脑屏幕骤然亮起,跳出来一堆论文页面。


    商堇扫了一眼,眼尾闪着的泪花缓缓凝固。


    最右边的聊天窗口,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商聿。


    鸦黑长睫轻颤,他抿着唇移动鼠标,点开对话框。


    滚轮上移,一条条信息在他的视网膜中滑动。


    “咔哒。”


    图片放大。


    【血液中含有未知成分残留,初步鉴定为NY32.】


    【作用:混淆感知。】


    【代谢缓慢,但对人体无害。】


    算算时间,是他砸画的时候。


    图片里的黑色字体模糊成小方块,又扭曲成了道道漩涡,叫商堇想起昨日出门时商聿望着他的双眸,也是同样的深不见底。


    他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原来都知道。


    他费尽心思想瞒的,一个也没能瞒过去。


    真有意思。


    杂乱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又戛然而止。


    商堇没有回头。


    他捏住花瓶里的花瓣,用力一扯,花瓶倾倒,清水漫出来,浇在键盘上。


    “商聿说得对,我的确不喜欢弗洛伊德。”


    指甲捏住花根,一掐,整个花朵落进他掌心,缓缓收拢,花汁从指缝间淅沥沥,屋内倏地下起一场细雨。


    背对着他的青年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腰身轻塌,堪堪拢住的下摆被撑起


    此时此刻,顾沉峪心中却无半分旖旎。


    偌大的恐慌如潮,汹涌而至,他嗓音干涩,“抱歉…我可以解释。”


    “没必要了,也不用那么麻烦。”


    alpha的声音慢悠悠飘过,语气轻柔似情人呢喃,吐出的字眼却如闸刀落下,切断了他的生路,“既然一个人的临时标记不够,那就多来几个。”


    “告诉商聿,他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告诉我们,干坏事记得上锁。


    下一章会是炮灰受视角,在线征集,欢迎报名()


    第47章


    S大, 宿舍。


    “我说末儿啊,你一天天到底在忙啥?”


    徐文凯咬了口烤肠,嚼得含糊不清, “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 整栋楼就你最忙,你小子说实话, 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卷去了?不对, 要考研也是大三啊。”


    “打工呢, 食堂早班,下课拿快递, 晚上代跑。”许末把书包放桌上,拿出里面卷了边的专业书摞好,推了推厚得反光的眼镜,“吵到你们了吗,抱歉。”


    “可别,你那点动静还没赵阳呼噜声大。”


    徐文凯翻了个白眼, “这破食堂把好吃的全赶走了还敢招黑奴呢, 别特么干了。”他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许末桌上,“跟你说个正经的,我这儿有个兼职,能挣……”他搓了搓手指,“大钱!”


    许末把书从他屁股底下抽出来, 拿袖子擦了擦封面,“什么兼职?”


    “你先告诉我,”徐文凯凑近,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处,跟没跟人睡过?”


    许末镜片后的脸腾地红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哈哈哈看你这反应,绝对是!”徐凯笑得直拍大腿,“赵阳听到没,愿赌服输,这周的早饭你包了啊。”


    赵阳拉开床帘,探出脑袋朝他比了个中指,“你特么不也跟打雷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旋即对着许末恨铁不成钢,“许末啊许末,你说你一个a级alpha,长得也不差,成天把自己打扮得这么老土干嘛,一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工,能不能闲下来体会一点大学美好的恋爱生活。”


    “我不找对象。”许末低头,长长的额发挡住了他的眉眼,“我得挣钱。”


    宿舍四个,就他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的钱都供他读书了,还背着助学贷款,许末根本没心思想那些。


    “挣挣挣,我刚给你说那个,一次这个数。”徐文凯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徐文凯摇头,“继续猜。”


    “两千?”


    “再加个零!”


    许末的手停在半空。


    父母种一年的地加起来的收入还不到八千,他每个月的伙食费控制在四百以内,早上蹭员工餐,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晚上不吃。


    两万块,他能用三年。


    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不会遇到骗子了吧,不过徐文凯看着平易近人,其实是个家里有公司的富二代,根本不差这个钱,骗他干什么?


    拐卖人口?器官?难不成跟瑞文生物一样违法实验?


    许末悄悄后退半步。


    徐文凯浑然不知他的盘算,凑上来朝他挤眉弄眼,“你记不记得隔壁系那个年级第一黎浩然?”


    见许末点头,他嘿嘿两声,“就是上周去的,回来魂都丢了,他寝室的说他刚回来那两天做梦都在傻笑,跟个神经病一样,也没心思学习了,天天抱着个手机看,倒贴钱都想再去一次,但人家不要。”


    警惕是警惕,但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许末也不免好奇,“到底是…去做什么?违法吗?”


    “肯定不啊,想什么呢,老子是富二代,但根正苗红好不好。”徐文凯给了他一拳,“说起来也简单得不行,就是去给个临时标记,张嘴咬一下的事儿。听他们打探到的说那大人物的信息素巨香,闻一口,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这,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叹了口气,“不过人家只要干净的alpha,必须是处,还限制了等级,最低都是a,不然你凯哥我早就去了。”


    赵阳方才只听了个大概,这会儿倒是被勾起了馋虫,但他更没机会,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


    “这么严格?嘶……不过处不处的这个,最好弄虚作假了。”


    “作假,做梦呢?”徐文凯摇摇手指,“要填申请表的,还得去专门的私人医院检查确保你没病。”


    他点了点许末的肩膀,往上一指,“末儿,别想着骗人啊,人家手眼通天,是我爸都接触不到的人物,碾死你跟碾蚂蚁一样。”


    书脊被许末捏到变形,他吞咽了一下,“真的,只需要临时标记?”


    “可能还要你的几把!”徐文凯哈哈笑着,去摘他眼镜,伸手一抹,撩起他的刘海,“啧啧,末儿,你这两天抓紧捯饬捯饬,剪个头,眼镜儿也别带了,我给你配个隐形的,说不得能被人家看上,从此一飞冲天嘿嘿嘿……”


    “再差点也能破个雏,还有钱挣,你赚大了啊。”赵阳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许末被他俩笑得脖子全红了。


    他高度近视,眼镜一摘跟瞎子没区别,慌乱挥着手臂,夺下眼镜一把带上,“我…我觉得还是……”


    “真不去?这周的明天就截止了,下周有没有这个机会还不一定呢。”


    “那可是两万。”


    “……”


    许末一咬牙,“怎么报?”


    ——


    外貌,身高,体重,信息素味道,甚至连尺寸层层选拔,私人医院体检,通知他申请通过,要走了他的银行卡号,给了他一个地址和时间,说有专车会来接他。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两天稍纵即逝,坐上车时许末都还有些懵。他身边坐着两个高大的beta保镖,一言不发,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的罪犯,等驶出市区,他就被蒙上了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一次戴隐形,他眼睛很不舒服,又被蒙住,许末中途不止一次想叫停,说自己不去了,但为了2w块钱,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


    他是瘦,但力气不算小,从小就是村里最能打的,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也能随机应变,况且他跟徐文凯和赵阳有过约定,如果他今晚过了十二点还没给他们发消息,他们就去报警。


    2w。


    赌一次。


    一路胡思乱想,车很快到了,走进去,左转,右转,蜿蜒曲折,到后面许末根本记不住转了多少个弯,他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沐浴,贴好抑制贴,重新带上眼罩,坐在休息室里等待。


    视觉消失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许末形容不出来,反正很高级,比徐文凯的名牌香水还好闻,但远远没到能让人魂牵梦绕的程度。


    被选中的似乎不只他一个,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呼吸。


    加他一起,八个人。


    紧张,急促,期待的,兴奋的……


    门一次次打开,又关上,身旁的人越来越少,终于——


    “先生,请跟我来。”


    许末被带到了一扇门前。


    门开,他紧张地深呼吸,眼罩后的双眼瞬时大睁。


    好,好香……


    钻进鼻腔的似乎是某种烈酒的味道,但更甜,熟得能渗出蜜的果实被捏碎,又在高温中发酵,与咸腥交织,混合成一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潮暖。


    只一口,许末就有点醉了。


    之后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大脑晕晕乎乎,直到被按坐在沙发上,咔嚓一声轻响,他猛地回过神来。


    手脚挣了挣,是软铐,小幅度控制住他的活动范围,但挣不开。


    是怕他们会失控伤到那个omega吗?许末想,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液,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很快,他听到了另一道呼吸。


    清浅的,离他不远,似乎就在沙发的另一头。


    在……看他吗?


    想起室友的话,许末坐得直直的,双手放在大腿上,忽略不争气的地方,乍一看,倒像是在认真听课。


    那个omega没出声,他也没擅自动作,就这么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末不但没有冷静,反而越来越紧张。


    被包裹在这股香气里,就算什么都不做,身体也一点一点烧了起来,许末张了张嘴,想打声招呼。


    “你、咕咚。”


    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完蛋了。


    只听一道哂笑。


    “就这么紧张?”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慵懒的低哑,尾音微微上扬。


    明晃晃的讥讽,却听得许末面红耳赤,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喉咙像是被蜜黏住,说不出来话,也不敢说,他生怕自己一张嘴,唾液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太香了,香得他牙根发痒,是alpha想要标记的本能反应。


    肩头忽然一重。


    靠近了,馥郁得近乎实质的香扑面而来,随即,腿边的沙发一凹——


    那个omega跨了上来。


    意识到压着自己的是什么的刹那,许末全身血液嗡地冲到头顶,还有一小股急速朝下涌去。


    “看着这么大个,怎么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硬死了……”


    坐在他大腿上的男人低低抱怨着,嗓音像是含了块糖,黏糊糊的,说完,逗狗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放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热气流拂过脖颈,许末呼吸一紧,鼻腔泛起针扎似的痛,他想照做,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该放松的地方没放松,不该放松的地方也精神百倍地跳了跳,像是代替他打了招呼。


    “呵……”


    蒙着眼也能感受到omega的视线,许末的脸烫得快要爆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张嘴差点咬到舌头,“对、对不起!”


    他着急隐藏丑态,身上的人没坐稳,往前一倾


    湿热洇开。


    夹杂在烈甜信息素中的咸腥气息更浓,鼻尖跟着一烫,许末僵在原地,眼罩下的双眸悄无声息地红了。


    身上其他alpha的??味道这么浓,身子这么软,勾引自己的姿势也无比熟练,到底对多少alpha做过?又有多少alpha设在他的身上过?


    表子。


    “这么快?”


    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两个字被哼笑声打散,许末吓了一跳,眼神陡然清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不——”


    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男人抚过他的唇角,指腹缓缓向下,划过下颌,脖颈,锁骨,腹部,最后落在刚打湿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就一下,许末弹起来。


    “不过,第一次都这样。”


    下腹骤凉,被捏住时,许末猝不及防,差点叫出声来。他鼻子还在流血,双手却紧紧握成拳,抬起一点又落下,颤抖着,手铐间的锁链被他震得叮铃响。


    都是处,但难得见到这么呆的,规规矩矩地坐着,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商堇不免被他的反应取悦。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揉成团塞进去,又绕到青年的后颈,轻轻拍了几下。


    可还是没止住。眼看刚塞进去的纸巾又被鲜血染红,商堇头疼地掐住这人的下巴,“出息。你要是再流,我可要叫下一个人进来了。”


    “别!我,我可以!”


    威胁还真起了效,年轻人急切又惶恐


    一旁,滴在腿上的鲜血像极了本就生长在此处的朱砂痣,又滑下,在内侧的盈盈水痕中晕染,融合。


    商堇将手上沾染的血渍擦在许末胸口,跪起身,大敞的睡袍终于滑落,堆在臂弯。


    许末看不见,也不会知道本该光洁如玉的白皙脊背间,多出了一片邪异的黑鳞。


    绕过背脊,侧腰,睡袍下摆轻动,便会看到缠住大腿的长尾,勾起的尾尖在水光淋漓的肌肤深处若隐若现。


    凶煞,诡艳。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蟒。


    游弋在男人的躯体间,似守护,也似囚禁,竖瞳睁开,冰冷地注视着禁区的每一个闯入者。


    商堇低眸睨着许末一片血糊的下半张脸,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若有似无瞥过侧面刻着大片花纹的墙面。


    他拉起许末的手,放在自己侧腰,“但你把我弄脏了。”


    “对不起,我,我帮你擦干净。”许末手指张开,摩挲了几下。


    好细。


    他不敢多碰,凭着感觉擦了擦,


    ,许末瞬间僵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对不,唔……”


    有什么贴上了他


    “别说话了。”


    男人轻轻吸着气,指尖插进他后脑发丝,攥住,细微的疼痛在发麻的头皮间炸开。


    “这次,撑久一点,我就允许你标记我。”


    【之前几个都是坐上去扭几下,自顾自爽完就按着脑袋逼着人标记了,这个咋回事?艳福不浅啊。】


    【因为这个最呆?不懂,不过大倒是挺大的。】


    【我也想要被大姐姐调戏??我也想要洗面奶??】


    【秒很正常一点不丢人,我去我也。】


    【啊啊啊我不得劲,你说顾沉峪他们几个吃这么好就算了,这些普普通通的alpha凭什么(撒泼打滚)商堇我真的要闹了!】


    【这个纹身真的又诡又涩,二哥太会画了,不过可惜……】


    【可惜啥啊,自己别憋住,活该。】


    【搞艺术的本来就多少有点变态,爱/欲合二为一后能憋得住才是神人好吧。】


    【没人感觉这个小弟弟下半张脸很像一个人吗?】


    【我丢,这么一说真有点,特别是抿着唇发力的时候,更像了。】


    【?】


    【打什么哑谜,直说会死啊!】


    【不急不急,他应该就在玻璃后面看着吧,啧啧,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48章


    那面刻着暗纹的墙, 不,单向玻璃后有什么,商堇知道。


    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他也心知肚明。


    “唔……”


    被反复碾压过的蕊珠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又烫又麻, 痛楚与快意交织,商堇眉尖轻蹙, 喉骨颤颤滑动。


    他又快到了。


    攀在alpha肩头的手指收紧, 吐息急乱, 怎料下一秒,本该奋力刺冲的alpha竟停了下来, “怎么了,难受吗?”


    许末满头热汗,涨红的脖颈上青筋迭起,口吻却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珍宝,“是不是…我没做对?”


    他生怕商堇受伤, 不等回答便将人托起, 肥瓣与草杆分离, 带出汩汩浊流蜿蜒而下。


    突遭冷落,丰润深粉在空中瑟缩,可怜兮兮地挛动,试图挽留,却夾了个空, 只一道粘腻水丝虚虚连接。


    前端颤抖着,吐出一点清泪,拍空的浪潮在体内翻涌, 搅得商堇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十八九的少年热忱,青春,充满朝气,还带着点稚嫩的天真,商堇有段时间换了口味,专门去校园里挑人,不用付出什么金钱和心思,就能让他们深陷其中。


    有的即使被他耍得团团转,下一次还是会傻乎乎的贴上来,许末就是这种类型,青涩,只凭本能,傻乎乎的。


    可这份傻气不该用在这个时候。


    况且以往都只有他放置别人的份儿,商堇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对待,所求不满的难耐斥骂涌到嘴边,低眸瞥见被涂满水光的(),还是咬紧牙关咽了下去。


    没心思为这纯情楚南答疑解惑,商堇试图直接坐回去,腰身一沉——


    “?”


    他动不了。


    这呆瓜不仅()大,力气更是大得很,双手牢牢卡着他的腰,后腰也被什么箍死,商堇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控在原地。


    许末还在紧张兮兮地问他哪里不舒服,听得商堇头更疼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是手铐上的金属链条。


    更巧的是,恰好卡在蛇身七寸的位置。


    这个用以保护他的东西,到头来,还是成了他的桎梏。


    ——


    半个月前,话说出口后,商堇就没再管过。


    他知道他们不会同意,而他也不需要他们同意,最后的结果并不意外,他可靠的大哥处理好了一切,把人干干净净地送到了他面前。


    但当人进来的时候,商堇哑然失笑。


    十个alpha排成一排,供他挑选,个个人高马大,肩宽腿长,却是全副武装,从头到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都带着手套,只露出嘴唇和下腹的拉链。


    商堇靠在沙发椅背,支着脑袋,长腿交叠,轻蔑地勾了勾唇,“我可不记得我喜欢过覆面系。”


    连耳朵也被堵住的alpha们无法给出任何回应,beta侍者更是面不改色,恭敬地弯着腰退出房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觉得无趣,商堇当场就想翻脸走人,可不知是谁先泄出了丝信息素,刻在骨子里的同类相斥本性被激活,所有alpha都放出了信息素,再然后……


    商堇想不起来了。


    意识一度断线,只能从偶尔闪过的零碎画面里拼凑出那晚的迷乱。


    模糊的视线晃动着,除了黑色,他什么都看不见,所有人都穿得一样,他根本分不出将他抱在怀里喂营养液的是谁,从身后掰开他双腿的是谁,将他压在地毯上的又是谁……


    是排队,还是一起?


    他不知道,前胸,后颈,褪欣,哪里都是烫的。


    不过知不知道,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最后一次醒来时,他躺在隔间的浴缸里,为他擦洗的男人脸上还带着商堇送的那副眼镜,镜架丝毫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商堇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没混进去?”


    语调平平,像是在问,又好像不是。


    正擦着他大腿的手掌猛地收紧,泡得发白的指腹在指印斑驳的肌肤间戳出凹陷。


    顾沉峪抬眸看他,唇角泛红破损,是吐过的痕迹,如死水般麻木的眼眸中涌出一抹痛色,又飞快消弭。


    “没有。”他垂下眼,继续擦洗。


    商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恹恹阖上眼睫,手臂被从水下捞起,搭在男人肩头,银色手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清洗,上药,按摩,一路小心对待,回别墅后,他还是发起了高热。


    腺体高高肿起,牙印深刻,几乎不见一块好肉,像是被咬烂了的熟桃。


    而或许是一次性被注入得太多,商堇易感期紊乱的症状竟然变得可控,不再突然袭击,那股能将他烧熔的高热再也没出现过。


    之后几天,商堇逐渐找回了正常的生活节奏,规律用餐,运动,带着蛋黄在草坪上晒太阳,还让人把跑车运了过来,绕着A市开了两圈。


    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车窗大大开着,狂风涌入,卷起额发,高挺锋利的眉骨下,琥珀瞳闪动着熟悉的桀骜,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肆意张扬、不容掌控的小霸王。


    商堇一路疾驰,将跟着他的人远远甩在身后,在保镖们胆战心惊向商聿汇报时,转角又看见那辆烈焰般的火红跑车。


    小少爷主动降低车速,在他们追上来的时候,又一个漂亮到绚烂的甩尾,再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像是在跟他们玩什么降低难度的追逐游戏。


    最后以跑车没油结束。


    不得不提的是,运来的每一辆,就连身后保镖的车,都只有能跑一个小时的油,商堇自己都不知道商聿居然还有这么心机的一面。


    太久没碰,即使无法启动了他不想下车,任由外面的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开门,座位一倒直接躺下闭目养神,结果没过多久,感受到车身慢慢移动……商堇干瞪眼看着拖车将他拉回了别墅。


    一切好像变回正常了,


    吗?


    无论有意无意,只要念头一起,哪怕只有半秒的功夫,熟瓣便会轻轻翕动,泛起熟悉的湿和空茫,牵连着骨缝也生出细密的痒。


    某天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夹着的枕头湿得能挤出水的时候,商堇坐在床上,没开灯,透过月光盯着那片湿痕,发了两分钟的呆。


    然后,他拨通了商聿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


    “做噩梦了?”


    男人的语气轻而缓,甚至有些温和,仿佛两人之间那些龃龉从未出现过。


    商堇没说话,也没挂断,放在床上的屏幕大大亮着,呼吸声从音响里流出来。


    他迟迟不语,商聿像是发觉了什么不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停下,“开门。”


    商言栩没在,从发现画室那天起他就不知去向,如今整座别墅只有商堇一人,和蛋黄。


    楼下的蛋黄被门外吵醒,跑到院子里冲着商聿一顿叫,它小小一只,声音却也不小,商堇依旧一动未动。


    过了良久,久到褪欣冰冷一片,久到蛋黄的声音越来越弱,哼唧一声后消失不见,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想跟哥哥说的,就继续休息吧,不要熬夜。”


    “明天。”他突然开口。


    电话那头呼吸一顿。


    “让下一批来。”


    这是第三周,也是第三批alpha,从全身包裹严实,到如今的眼罩软铐。


    他正在清醒着沉沦。


    下一次让商聿选技术好的,免得多费口舌,商堇想着,不耐烦地掐住许末下颌,左右晃了晃。


    “闭嘴,没愺过人的蠢东西,听不出我爽不爽,难道还感觉不到那里一直在氵吗?”


    少年听话地紧紧抿着,鼻唇绷出冷硬的线条,商堇的视线落在这里,眼神倏地一凝,松开手时,许末腮边已经被他捏出几道指印。


    他并拢手指,不轻不重地抽了两下,带起一道糜甜气流。


    “你叫什么?”


    “许…许末。”


    “许末。”


    许末被他叫得一抖,险些青关失守,憋得五官都扭曲了才压下去。


    “知道你为什么待的时间比他们长吗?”


    坐在休息室等待时,许末暗暗数过,平均五分钟叫走一个,最长的也没超过十分钟,而他好像已经待了半刻钟了,或许还更长。


    难道真的跟徐文凯他们说的一样?不,不可能……


    掌下的肌肤太滑了,像上好的绸缎,又像徐文凯分给他的进口布丁,一摸就是用金钱堆出来的,而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穷学生。


    许末摇了摇头。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


    隔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却也比外面的房间亮堂。


    屏幕上的细长波段变成了火蛇,跳动,狂舞,隔着镜片灼伤眼球。


    顾沉峪坐在监控台前,一眨不住盯着这些数据。


    手环实时检测着商堇的数据,心率,血压,信息素浓度,腺体活性,每隔十秒检测一次,完完整整传递至监控台上。


    顾沉峪可以不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也可以不听,但他不会不看这些数据。


    升高,盈满,商堇什么时候膏c,什么时候被标记,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坐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只是汗,还有老爷子对他滥用信息库却“不务正业”的处罚,他身上始终萦绕着药味和血腥气,却再也得不到青年的一句关切。


    那些曾经慷慨赋予,让人感觉唾手可得的东西,在瞬息之间就被无情收回。


    商堇从来都是这样。


    从没变过。


    沙发上还坐着一道身影,男人西装革履,眉眼肃沉,正靠在椅背看平板上的报表。商聿今天来得早,第一个alpha被带进房间时,他已经坐了半个小时,还替顾沉峪带了杯咖啡。


    呻吟通过扬声器传进来,他从容自若,面色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身处的其实是会议室,而玻璃外是员工的汇报。


    指腹规律地点击着屏幕,邃黑瞳孔里映着的,却是大片的空白。


    平板一直亮着,一直保持在第三页的目录,没再动过。


    扬声器里屏幕上的心率猛地跳了下,顾沉峪抬眸,透过单向玻璃看进去,商堇被托起悬在半空,水流顺着粉白糜红的褪肉蜿蜒下淌,似一条条粘腻爬行的水蛇。


    顾沉峪的笔顿了顿,继续写。


    “啵”的一声后,扬声器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断断续续的呼吸和锁链碰撞的细响。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陌生alpha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进来,紧张得变了调,“你喜欢的人吗?”


    平板屏幕暗下去,这次没被点亮,顾沉峪的笔也悬在半空,两人同时抬头,商堇勾着唇,捏起alpha的下巴往左一掰,让他的脸正好对着玻璃。


    alpha蒙着眼,用力忍耐着什么,从下颌到侧腮咬得极紧,绷出斧凿般的锋利线条,指印在昏黄灯光下像是天然的凹陷,让刚过19岁生日不久的alpha多出了些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顾沉峪的目光徐徐移到玻璃上。


    商聿的倒影正对着他,鼻梁到下颌的折角,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轮廓竟惊人的重合。


    商堇的笑声慢悠悠地飘进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得坐不稳了,趴在少年肩头。


    “不,”他说,“我恨他。”


    第49章


    “哥你快看!”


    一年级, 小孩放学后兴冲冲跑进他书房,把数学试卷往他眼前怼,“我考了39!”


    他仰着脸, 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夸我”。从小到大考试单科从没丢超过五分的少年商聿顿了顿, 将自己的满分成绩单压到书底,抱起男孩放在膝盖上, 摸摸他的头发, “嗯, 很厉害。”


    八岁那年,小孩嫌儿童汽车速度太慢不过瘾, 在佣人的惊呼声中从车上跳下来,举着巴掌大的跑车模型追在他屁股后面,扯着他的衣摆不肯撒手。


    “哥,我要开真车,比这个快十倍的!”


    他说等你成年,小孩瘪瘪嘴, 不满地嘟囔, “那还要10年, 太久了,5年行不行?6年?6年半!”见他磨了半天都不松口,转天偷偷爬上他的车,把档位杆掰得乱七八糟,翌日, 司机一脚油门差点撞上柱子。


    小孩十一岁,刚抽条,穿着身帅气的小西装, 捧着蛋糕递给他,笑得眉眼弯弯,“哥,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大人了,生日快乐!”他伸手去接,却被恶作剧糊了一脸奶油,最后掐着小混蛋的后颈让他帮自己擦干净。


    分化后的第一次易感期,长手长脚的少年在床上缩成汗涔涔的一小团,把他的手往下拉,放在唇边,当磨牙棒一样泄愤似地咬着,“你怎么都没说过易感期这么疼啊……”


    “我跟对象跨年呢,就前几天给你看照片那个,晚上不回来了,哥你听到没,倒计时开始了……3、2、1,新年快乐!快点快点红包拿来~”


    “哥你干嘛,把钥匙还我,唉我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真的?放心吧我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玩死的,哥你最好了!”


    “我看了款新车……什么,你订了明天就到?耶!大哥我爱死你了!”


    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大哥!”


    “哥……”


    “商聿——”


    最后化作那三个字。


    “我恨他。”


    平板倏然掉落,商聿站起来,沙发腿刮过瓷砖,发出刺耳的尖哮。


    隔间内浮动着的平衡氛围被瞬间打破,顾沉峪挡在他身前,语速飞快:“商聿,数值马上就要满了,等这一批过去,再配合药物,他的成瘾性会得到很大的缓解,非易感期不再需要标记,也不会再这么沉迷欲望了,你不要冲动!”


    商堇是故意的,故意对准玻璃,故意说那句话。


    他们都看得出来。


    “冲动?”商聿凉凉重复,“沉峪,这么多年,你的运气一直都很好,想要的基本都能得到,所以你从来没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


    商聿并未看他,只盯着玻璃外笑得眼波潋滟的alpha,漆黑幽邃的瞳孔中蕴含着摧毁一切的风暴,“你忍了半个月,而我呢,足足七年……”


    犬齿紧紧咬住后槽牙,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他深呼吸,“让开。”


    “……”顾沉峪默然片刻,后退半步,男人两步迈出隐门,关上时动静大得整面墙都在颤。


    门关上的风卷起顾沉峪的额发,划过眼眶,他闭了闭,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拿着手术刀都不颤的手臂,握着笔却发抖,指缝间隐隐有血色渗出。


    他是没尝过,可是得到又失去的滋味,比求而不得又好到哪里去了?


    ——


    听到声响,肩头被扣住的瞬间,早有准备的商堇便屈肘袭去。商聿没躲,硬挨了这一下,大臂骨骼发出钝响,不用看也只皮下青紫,他的动作却未停,一把将他从许末身上拎了起来,甩到另一侧的沙发。


    商堇后腰撞上沙发扶手,闷哼还没出口,手腕就被攥住抬高,商聿俯身下压,膝盖抵住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钉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


    声音隔着骨与肉,从胸膛挤出来,低沉的,轰隆隆的,似暴雨前的闷雷。


    商堇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大腿也被压得发麻,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放松身体,半仰在沙发靠背。


    “没听到?那我再说一次,”他挑起眉梢,红唇微张,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极慢,故意在商聿的神经上来回碾。


    “我、说,”他一字一顿道,“我、恨、他。”


    “你是谁,放开他!”许末双手还举在半空,却骤然空落,他下意识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忘了手脚还铐着,踉跄着一头撞上玻璃茶几。


    这蠢货像他?商聿连余光都吝啬给予,冷眉拧起,“带走。”


    从耳机中得到命令的工作人员立刻推门而入,按住许末的肩膀。


    “干什么,松开我!”许末挣扎着,链条哗哗响,手臂肌肉绷得鼓起,但被几个身强力壮的beta架着,根本挣不开,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声音朝着商堇的方向喊,“你没事吧!”


    商堇歪过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没事,你先出去吧,钱照给。”


    “可是——”


    “出去。”


    许末被架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还在喊,至于喊的什么……


    多半又是些能不能知道他的身份,自己不要钱的傻话。


    无人在意。


    房间里重回寂静,空气里仍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还有其他alpha留下的混乱的味道。


    商聿还压着他,冷杉信息素不要命的放出来,祛除着残留的信息素,直到只剩下白兰地的香气。


    腺体突突跳着,快吃饱了,于是泵出的渴求也变得微弱,还未合拢的瓣心倒是一阵发酸。


    “他还没标记呢。”商堇垂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找的人,现在又把人赶走了,那我怎么办?”


    他用另一只膝盖顶商聿的小腹,“叫下一个来。”


    男人呼吸一促,额角青筋抽跳,眼神随即变得更沉,那对深不见光的黝黑瞳孔死死锁住放浪的alpha,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从小到大,商聿都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生气了也不发火,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他自己认错。


    可是现在商堇不想认错了。他什么都没做错。


    “快点啊。”


    商聿还是没动,也不让他动,商堇偏过头喊,“里面那个也别装聋了,叫人来,不然我一直这么光着无所谓,你们能忍住不应?”


    “……”


    “顾沉峪。”


    暗门被推开一条缝,顾沉峪站在门口,却没踏出来,“下一个alpha在准备了,5分钟后过来。”


    商聿骤然收紧指节,商堇被他攥得倒吸了口凉气,旋即勾唇冷笑,“这不是跟以前一样么,你亲口同意的,筛选的人,送到我面前让我睡,不是演得很好吗,怎么现在装不下去了?”


    走进这里的每个人,不仅是体检报告,就连出身,底细,商聿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也以为他可以忍受,以为只需要确认商堇的身体数据恢复正常就够了,可坐在隔间里,传进来的声音就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凌迟着他。


    手臂没再添新伤,透过血肉却会发现,骨头上全都是,密密麻麻,深深浅浅。


    商堇不是在惩罚自己,他是在惩罚每一个对他心有不轨的人。


    “小堇,我知道你恨我。”商聿眉心一颤,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竟然带着微不可察的乞求,“你可以恨我,可以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你怎么对我都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是你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让别人碰我,还是标记我?”商堇替他说完,音调陡然拔高,“商聿,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


    “我是你哥。”


    “你不是!”


    深埋在心底数久的怨气轰然爆发,商堇的眼眶红了,却不是被情欲熏透的红,琥珀瞳中的春意被一层又一层火浪烧尽,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哪个哥哥会在弟弟的房间里装满摄像头?哪个哥哥会偷亲弟弟,对他起反应?哪个哥哥会把自己的弟弟压在车里懆8个小时,一遍又一遍地标记?”他分明笑着,唇畔的笑意却是讽刺而冰冷的,“哦我忘了,不只是你,还有商言栩,你们不愧是兄弟,骨子里流着一样肮脏——”


    剩下的话被堵住了。


    犬齿刺破唇肉,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商堇闷哼一声,去推他,数次膏氵后的身体从骨子里透出酥软,还有对高级alpha信息素的渴求,推不动,也踹不动,越挣扎被箍得越紧,他便不再挣扎,任由男人撕咬他的唇舌。


    唇角,下颌,脖颈,犬齿最后悬在肿起的腺体,只消一动就能刺入,注入信息素,让alpha的身体为他情动,商聿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怎么不继续了?”


    商堇眼帘半阖,红唇染血,脖颈红痕斑驳,又缓缓消退,像是影视剧中吸人精气的艳妖,“你不是一直想吗,我给个你机会,咬啊?”


    商聿动了,却是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腕,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标记过,信息素便自发融合,冷杉与白兰地,最后竟交织成一股彻骨的苦寒。


    “那你要我怎样……”


    商聿缓缓俯身,额头抵在商堇的锁骨上,“你要大哥怎么样,小堇,大哥求你,告诉我。”


    他的呼吸声愈发沉重,在会议室内面对众股东施压要他下台都安如磐石,又以雷霆手段急速镇压让他们不敢再生异心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忏悔者。


    肩膀踏着,头颅低垂,试图将自己蜷缩在圣母像洁白的胸脯下赎罪。


    “要怎样,你才能不这样对大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的胸腔里安了个破风箱,一动,便呼啦呼啦的响,商堇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感觉到锁骨上一片湿热。


    一滴,两滴,沿着他的胸口往下淌。


    他也想问,问他和商言栩要怎样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可在得知了十六岁那年决裂就是因为他后,商堇的喉咙被死死堵住,吐不出,咽不下。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商聿,你是真的不会求人,真难看。”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插进商聿的发间,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商聿对他做过的那样,男人的发丝很硬,扎在他指缝里,酥酥的痒。


    商聿浑身一僵,抬起头看他,微红的眼眶里闪着不可置信与希冀,但就一秒的功夫,商堇就收回了手。


    “你说的,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他揉了揉被攥红的腕骨,抬腿去踹商聿的膝盖,“起开。”


    商聿没动,商堇又踹了一下,这次用足了力气,商聿被他踹得眉头一蹙,退开一点,半跪在地毯上。


    商堇翻身坐起,整理了下大敞的睡袍,他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支着脑袋,长腿交叠,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一时想不到什么,就简单一点吧。”上挑的眼尾满是狡黠,“既然你喜欢看,就坐在那儿,看着下一个alpha来,看着他槽我,标记我。如果他什么都不会,你就教教他,怎么才能让我更容易膏氵。”


    商堇对他铁青的脸色视若罔闻,继续加码,“对了,条件是,不、许、眨、眼、哦。”


    商聿的骨节猛地收紧,噼啪一阵脆响。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商堇耸了耸肩,“你也可以把我关着,锁起来哪里都不准去,可以不让我见任何人,让我像条狗一样撅着鼙鼓每天等你下班回来咬我一口。”


    他轻飘飘地点破了商聿曾真生出过的隐秘预谋,在男人陡然惊愕的视线中,“但如果你不24小时盯着我,我也不保证我会不会让什么beta进来,让他帮我泄泄欲,毕竟——”


    “够了!”


    商聿伸手掐住他的下颌,“别再说了。”


    唇瓣被拇指按住,磕到牙齿,破口又一次渗出血珠来,有些刺痛,却没有男人眼底翻涌着的狼狈与沉痛更痛,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宽得能撑起一切。


    眼前蓦地闪过一些画面。


    他被关在漆黑狭小的仓库隔间,手脚被捆着,嘴被胶带封住,太黑了,又太冷了,氧气一点点耗尽。


    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但没过多久,门突然被踹开,有一个人冲进来,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商堇睁开眼,看清是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哭着喊他,


    “哥——”


    “我在这里。”商聿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另一边手臂不自然垂着,背后被歹徒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很快染红了整个后背,他却一边走着,一边轻声道。


    “别怕,大哥在。”


    后来他把这些画面忘了,这句话却像是刻进了他的本能里。商堇什么都不怕,因为他知道,商聿总会替他收拾烂摊子,他闯的祸再多,都有他这个大哥兜着。


    结果呢?


    他现在也什么都不怕了。


    商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不偏不倚,直视着那片深潭。


    “你最好多准备点单机游戏,电视剧综艺什么的也下好,然后把网断了,把蛋黄带进来陪我,它还小离不得妈。”他一脸平静地教着商聿如何囚禁自己,平静得就连隔间里的顾沉峪都觉得荒谬。


    “或者……你想让所有人知道,商家兄弟□□的丑闻,而商家的小少爷,现在是个张开腿任愺的——”


    商聿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状。


    “啪!”


    巴掌落在腿间,浊白混着水液溅出来,星星点点落在深色的皮面上。


    “闭嘴!”商聿双眸猩红,高高挥起的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突,“商堇,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简直……”


    “下贱?”商堇替他说了。


    “还是自甘堕落?”商堇喘息着,睫尖挂着水珠,不知道是飞溅的汁水,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拜你所赐啊,哥。”


    又是一下掌掴,掌风丝毫不留情,正中软处,打得瓣叶乱颤不止,探出的蕊珠尤为凄惨,透着血色。


    商堇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一下扇得整个人弹起来,腰身弓起又坠落。


    他张着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从侧腰蔓延的黑鳞被汗水浸得发亮,蛇尾缠绕在推跟,尖端正抵着都的地方失控地抽搐着,涌出一股又一股热液,将深色皮革浇得透亮,甚至顺着沙发边缘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汪浅池。


    商言栩画的图,商堇要求的,商聿找人纹的身。


    商言栩疯了。他也疯了。


    他们都疯了。


    商聿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右手发麻,掌心残留着方才的湿濡,他却再无旖旎之意。


    他在发抖。


    “哈,哈哈……”商堇撑起身子,舔了舔唇,说了个日期,“商聿,你以为蒙住了脸,喷了信息素伪装剂,我就认不出是你了么?”


    商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总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小孩,但懆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把我当成……”他一顿,“哦我忘了,你是个我还没成年就觊觎我的变态啊。”


    门缓缓打开,进来的却不是最后一个alpha。


    轮椅压过地摊,男人一头长发,脸颊苍白瘦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眸却如无月之海一般灰暗。


    他朝商堇伸出手,可惜抬到一半,就无力坠落。


    “囡囡,我们该回家了。”


    第50章


    许久没见, 男人瘦了很多,袖口空落落的,颧骨微微突出, 唇色淡得和肤色融为一体,就连以往光洁柔顺的发丝, 都变得干枯毛躁。


    商堇扫过他膝盖上的薄毯,一撑沙发想让自己坐起来, 可是刚动, 眉头就皱紧了, 闷哼着靠了回去


    商言栩看着他身上那条蛇,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每一片鳞,每一处肌肉的走势,他都在脑海中画过无数遍。


    画毁了,手稿还在,可最后也没能亲手画在商堇身上,甚至没能亲眼看到那一幕。


    铅灰眼底飞速掠过不甘, 商言栩弯了弯唇, 露出一道虚弱而温柔的笑, 关切道:“是不是伤到了?疼吗?”


    商堇低眸拢起睡袍,商聿转头,眉头紧锁,当即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商言栩像是才意识到屋里还站着个人,但并不接话, 只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当做回应,“囡囡都瘦了,头发也长了, 回去我给你…”他愣了半拍,改口道,“我让人给你剪剪。”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才是瘦的得脱了相那个。


    顾沉峪提着药箱,快步走到沙发前蹲下检查,指尖刚碰上,商堇便嘶了声,下意识往后缩。


    “轻点。”


    “顾医生,还请轻一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商堇掠过顾沉峪肩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沙发边的男人。


    商聿的西装上沾着斑斑水痕,青筋未褪的手臂颤抖着握紧,又松开,浑身写满颓然。


    毕竟在场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他。


    场面实在太过诡异,商堇倦怠地敛下眸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顾沉峪将他抱到干净的沙发上,用温毛巾擦净后上了层药,火辣被冰凉感代替,商堇吁出一口长气,提起顾沉峪的领子将他往腺体上按。


    “咬。”


    信息素注入,商堇眯起眼,感受着体内的热潮冷却,又将人推远。


    “结束了。”他赤脚踩在地毯上,系好睡袍,“出去。”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自然不言而喻。


    顾沉峪从地上爬起来,平静地拍了拍腿上的灰,好像在两人面前被用完就丢人的不是他。


    将外用和内服的药物留在桌上,“清洗时注意一些,药膏早晚两次,这些药…可以阻断大脑阿片受体,抑制神经降低冲动,如果那些存在不再到来,服用后你就可以摆脱……”


    摆脱,摆脱什么?商堇长睫微颤,很快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顾沉峪这是真把他当x瘾患者了?也是,他这副模样,不就是成瘾了么?


    不知他是否听进去,低声吩咐如何服用后,顾沉峪率先离开了房间。


    还剩下一个,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一家三口齐聚一堂,放在之前,要是安叔看到这一幕,多半会高兴得不行。


    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老头,做梦都想着兄弟俩能够重归于好。


    如果他不在,说不定他早就能达成愿望了吧。


    商堇赤脚踩在地毯上,经过商聿,带起一阵烈甜的风,钻进鼻腔却变成了利刃,割得人血肉模糊。


    他走到轮椅前,伸手碰了碰商言栩搭在把手上满是青紫针眼的手背,凉得像一块泡在冷水里的石头。


    “怎么没多穿点。”


    他语气平平,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商言栩眸光微闪,反手握住他的指尖,“哥哥不冷。”


    他的掌心也是凉的,握力很轻,只虚虚拢着,像是怕把商堇捏痛了,但更像是……


    握不住。


    不只是针眼,他手腕上也多了不少疤痕,密集的针疤,色素堆积,还有手肘下端隐隐的留置针。


    商言栩在分化上好像一直差点运气,初次成了beta,二次分化,依旧是beta。


    那一夜也没能让他得到馈赠,分化失败,身体百分之七十的血管破裂,若不是管家提前上门送东西,商堇那一天下楼看到的,就会是他的尸体。


    经过两天两夜的全力抢救才险险踏过鬼门关,而后昏迷数日,医生数次下达病危通知……


    但也很幸运,最后他醒过来了,以浑身血液换了大半,心肺功能下降,骨骼肌萎缩,需要长期复健为代价。


    他成了半个废人。


    商堇很讨厌医院,所以他只去了一次,在门外站了半小时,看着心电图的波动一次次平稳,又下滑,变得微弱,又重回平稳……半小时后,他离开了,再也没去过。


    思绪回笼,他轻而易举从商言栩手中挣脱,指腹点在他手腕内,也是凉的,脉搏微弱,比正常人慢得多。


    “后悔吗?”他听见自己终于问出了这个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问题。


    问商言栩,却又不只是在问他。


    商聿浑身一凛,回头看向商堇,却始终没能得到一个回应,他再也无法忍受,终于动身,却是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路过商堇时,他顿了顿,低低说了两个字。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打不破屋里蔓延的沉默,波澜却在心头荡开。


    商言栩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事到如今,他连走路都喘,握不稳筷子,更别说拿画笔。医生说他能清醒是个奇迹,能够坐起来更是极限,复健至少需要两年,还不保证能恢复到从前。


    也许这辈子,他都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事业,家庭都毁于一旦。


    可他摇了摇头。


    “不。”


    那个午后,从下笔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便有道声音告诉他,他会付出代价。


    代价比他预想的更重,但还好,他依旧活着。


    “只是觉得可惜。”商言栩的视线落在商堇小腹,那里被睡袍遮住了,只剩一角鳞片从布料边缘露出来,“可惜没能亲手把那条蛇画在囡囡身上,那些纹身师可没有哥哥的手稳。”


    商言栩再度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它,可还没触到就开始抖了,不受控制往下坠了坠,商言栩额上渗出汗水,咬紧牙关抬了起来,却颤得比商堇的睫毛更厉害。


    他解开衣带,握住了商言栩的胳膊往前一放,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定很疼吧。”商言栩轻轻抚着,满眼心疼。欲念最深的那刻,他都只想着将其用笔画在商言栩身上,那朵花一定会绽开得更漂亮,因为……


    “囡囡最怕疼了。”


    商堇收回手,看着没了支撑的手臂垂落,砸在坚硬的把手上,缺乏血小板的皮肤肉眼可见又青了一块。


    顾沉峪曾绞尽脑汁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实在不擅长,一个故事讲得磕磕绊绊,干干巴巴,刚结束x事的商堇差点被他催眠,听到关键词才发觉是伊甸园的故事。


    但他最后说的话,商堇还记得。


    “从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人类就有了羞耻心与欲望,但爱与欲的界限模糊不清,而人的本能,注定了会对美的事物产生占有的冲动。”


    本能不是借口,重要的是如何选择,商聿起初选择藏起来,可是藏不住,商言栩呢?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他在商言栩屋内的抽屉中翻到了手稿,被仔细夹在一本速写本中,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可是翻开的每一页,都画着他。


    半岁,一岁,五岁……十八岁,二十二岁。


    从火柴小人,到Q版小人,再到素描……笔触从杂乱无章逐渐青涩,清晰,熟练,出神入化……


    或许正如顾沉峪说的那样。


    于是当晚,他又找到了商聿,翌日,从清晨到日暮,即使用了上好的麻药也是疼的。药效结束后,他趴着,床单湿成了人形,也不只是汗……推心细密的疼,可越疼,流得越厉害。


    而顾沉峪放在床头的止疼药,他一颗都没有动。


    商言栩一怔,眉眼间猝然浮出阴翳,他吃力地将手收进毯子里,极力控制,可抬眸看着商堇时,仍残留着还没化开的灰蒙。


    “哥哥没事,囡囡不用担心。”


    “不想笑就不用笑。”商堇漠然地盯着他另外那只手腕上的疤痕,是透析的痕迹,十几个小时。


    商言栩做的事和商聿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可恶,因为他居然给自己用了药。商堇都该恨的,但当他得知商言栩病危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害怕。


    他昏迷的那次,商聿和顾沉峪是不是同样的害怕?


    一定是的。


    但他累了。


    闭上眼时,泪光在深处闪动。


    “我不想……回别墅。”


    商言栩没有回答。


    “二哥。”商堇睁开眼,他微微俯身,与商言栩平时,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清晰倒映着他苍白瘦削的脸,“放我走吧。”


    “……”


    良久,幽幽一声长叹。


    “好。”


    【……】


    【没人看吗?】


    【在。】


    【在看啊。】


    【叫你爷爷干嘛?】


    【1】


    【……我靠突然跳出来这么多屏幕都给我搞卡了,都在装什么哑巴,弹幕空落落的我还以为商堇糊了呢。】


    【想多了,你堇男星一地位永不倒。】


    【片星一。】


    【β星一。】


    【一直在看呢,只是不知道发什么……】


    【唉。】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超过了惩罚了……】


    【我也。】


    【很多人不敢说但其实早就……】


    【你知道这几天看得我我心里火热但就是立不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顾沉峪。】


    【草,这算是问对人了。】


    【我还是喜欢商堇以前的样子……坐在跑车上飞驰的模样太耀眼了,说实话我那是都希望他能一直跑下去,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谁都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商堇不是这么想的?】


    【又来了又来了,要不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惜改造无法逆转,我们也不能叫停直播。】


    【行了别说这些了……】


    【放狠话的时候睫毛在抖,真的很没气势诶小猫。】


    【所以他早就知道商聿在那批蒙着脸的人里面?】


    【你堇妹如今都能靠β识人了谁能不夸一句nb。】


    【毕竟是第一个标记他的alpha,还是他养大的,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看得我哈特好痛猫猫豹豹求和好[痛苦]】


    【接下来我会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干脆的话告诉你,难!】


    【其实说出来也好,不是有句古成语吗,叫什么不破不立。】


    【你确定都成这样了还能立?】


    【站立。】


    【这里站着的3,不是,2个站着1个坐着的男人,没有一个心里是好受的吧。】


    【二哥:?】


    【活该。】


    【所以有没有可能,商堇这几周其实也在逃避,只要沉迷于()里,他就不用面对这些破事了。】


    【心理委员你又说对了。】


    【真被说中了,他想要离开。】


    【唉,其实离开也好,堇妹本来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强行绑在一起,反而会让他更抵触,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不过商聿会放他走吗?】


    【会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堇儿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这本从入v起一直被举报,反反复复,之前还是免费章,现在v章也没能逃过,写的时候有多高兴上来看到后台红点就有多烦躁,这也是泥攻圈的常态吧,但面对这些确实挺心累的,创作热情也不免受到影响……


    但在努力调整,不过🎁就要先暂停在这里了,堇儿的故事还没结束,后续还有十章左右的内容(包括怀流)会以番外形式出现(如果一切顺利会改回连载),最后在这里谢谢宝宝们一直支持堇儿,支持ywy。


    小羊鞠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