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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想要你【终章】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百合耽美小说_岑清宴

    第 83 章   想要你


    桑妩呆了半晌,遽然去喊御医。


    她挺着肚子,从宫廊下跑了过去,陪侍的宫人都惊了惊。


    这位桑娘子从来冷静,何曾有过这般不稳重的时候?


    反应过来后,宫人匆匆追了上去:“地滑!小娘子仔细摔着了!”


    御医诊断过,也是松了口气。


    伤者是未来太后的弟弟,若他们不能将人医好,纵不被降罪,又哪里还有体面继续在御医署待下去。


    桑妩迟疑了一下:“刚刚醒了一下,可怎地又没了反应?要是彻底清醒,还需多久?”


    御医道:“不好说。”


    因伤势太重,甚至刚刚以前,他们也不太看好对方的情况。


    桑妩抿了下唇,此后,干脆从宣阳坊宅子搬进了温室殿。


    只是自那天后,便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个不高兴,说给她就给她了?


    桑妩垂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对他嫣然一笑,道:“那我白拿了东西,只能多帮世子抄写两份佛经了。”


    她语气欢快,很高兴又带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裴序却见过她这副笑容。


    明丽、粲然,故作轻快。


    和上次在奉国公府里,感到为难却又不得不为时一样。


    为了不让场合难堪,故意作出轻松的样子,缓和气氛。


    因着适才那丝歉意,他看不得她这副傻样,沉默了片刻,冷不丁道:“你不必因害怕而迁就我,不喜欢,丢了便是。”


    说着便要拿走,吓得原本还在沉浸欣赏珠串美貌的桑妩一下攥在了手里。


    “不是……”


    她百感交集地看了一眼裴序,未料到他心思细腻敏锐至此。


    若是普通的琉璃珠串,能哄他高兴点儿,收就收了,桑妩可能都不会纠结这一会。


    白水晶却是稀罕物,又是这么干净透明,无一丝杂絮的水晶。


    发热的情况渐好了,还不知道醒来的情形。


    桑妩将每日发生的大小琐碎一件件说给他听。一直到除夕日,丧期之内,这个年,宫里过得分外冷清。


    但还是因循旧例,请来了傩神社的人排演舞曲,又在四下挂了桃符、朱砂祈福避祸。


    夜里是要守岁的,桃枝儿、樱桃、卢橘觉得她会无聊,都进了宫来,当晚拉着她玩牌。


    桑妩连输数把,恼火地下了桌。


    三人犹未尽兴,怂恿卢橘拉来林檎凑数。


    外面大呼小叫,过了子时,更有烟花于城墙上绽放,伴着天穹下徐徐漫落的新雪,分外好看。


    桑妩想起往年除夕,官府虽没组织,但也有余杭的大户自发让仆人在自家前院上空放响花竹,若碰上立春节气,到了后半夜还有爆竹,热闹其实不比今时要少。


    桑妩仰头看了一阵烟花,又低下头去,将缝得差不多的帽子收个尾,便又习惯性地坐在了脚踏上。


    流光溢彩,好看死了,怎么不喜欢?


    可这跟上次被郑绥硬塞那把“乘月”是不一样的。


    这是人家给生母准备的生辰礼。


    她下意识就觉得不好,想拒绝。但又觉得,裴序现在可能更不想再被拒绝一次。


    “真的不是因为害怕。”桑妩郑重其事。


    这个事,裴序提了三遍,所以她把它当做很重要的事情回应。


    从前她害怕裴序,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身上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双清隽眸子不含情绪地扫过来时,下意识就令人背后发毛。


    但刚刚她又不怕了。


    但凡一个人有着这样的成长环境,还没有养成自怨自艾的性子,一直保持清醒自律,将自己塑造成如今出色的模样,让即使是薄情的生父也唯有信重自己这一条选择,真的是很难得,很不容易。


    桑妩很欣赏他。


    其实仔细一想,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有伤害过她,只是说话尖锐了些。


    好像是她先被关于他的偏见困住了。


    因为那些话是从青骊嘴里说出来,而桑清本身一直是以慈爱形象在关心这个继子,自己便相信了。


    但青骊天然有更亲近的立场,她不是公允。


    还有就是,他刚刚看起来很可怜。


    桑妩轻声道:“裴明伦,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除此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了闭眼,更用力地抱住了他,似要将这人刻进骨血,跟自己融为一体。


    裴序吻住她耳边,道:“别怕,我是你的了。”


    “你不喜欢拘礼,日后我随你住公主府,只我们二人。”


    “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道:“我会辅佐你。”桑妩不知道裴序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喜欢琴的,难道是那天看向郑家女郎时羡慕的眼神吗?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高门世家的子女、书香清流的闺秀和郎君,从小就有渊源的家学,也需要用这些来包装自己,他们有条件、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有天赋的深学。


    但像平襄伯这种粗人,能给到女儿身上的关照除了衣食住行,让她们有一个温饱的生活之外,便只知道得读书认字,于是请了西席先生入府。


    西席姓齐,据说是周时卫国大夫齐子的世孙,也是家道中落了才来的他们府上。


    桑妩十分敬佩这位齐老先生,也承认对方是个十分渊博的老叟,可惜琴技只能说是平平,教会了她入门,却没法深学。


    扶风也不是没有好的琴师,但时下尊师重道,伯府给齐老先生开的月钱具体多少桑妩不清楚,只知道扶风郡几位与平襄伯关系还行的武将紧接就将自家女儿送来蹭课了。


    所以她摸过琴,入门以后,即使心里很想接着往下学,也不会傻傻地去央平襄伯单独再给她请一位琴师。


    不曾想到了公府会有这种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就会让人想,“为什么是我”。


    乐意一词,带着些许任性的亲切,偏偏又不会太过暧昧。


    桑妩笑着答应了。


    “世子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这样就很好,说话也让人听着舒服。


    感觉之前应是哪个婢女给她打扮的,还教她用那种语气说话。


    可笑,她们又怎会知道,挖空心思地营造出的讨好之感,反倒失了这少女最珍贵的灵动,真个弄巧成拙。


    裴序扯了下唇角。


    “说什么?”桑妩眨眨眼,没懂。


    “就这样说话,”他淡淡道,“别学旁人娇揉造作。”


    少女清脆的声音很容易使人心情变好,驱散这浓云薄雾的春日阴霾。


    裴序道:“好。”


    她转身的脚步轻盈欢快,还有些跳脱,绣鞋上的蝶翼跟着在光下细细颤动。


    裴序看了一息。


    那蝶翼就要飞出去了,他忽然又唤住她:“桑妩。”


    他沉吟地道:“你见过了,她如今……”


    桑妩等着他说。


    “没事。”他道,“回去吧。”


    白瓷薰炉里燃着清冷檀香,烟气袅袅如篆,挡住了部分视线。桑妩看不清他此刻神色。


    “我真的回去啦。”她试探。


    裴序眼神落在书页上,只挥挥手。


    贵人脾气都属猫的?一时一时,心思难猜。


    桑妩满腹嘀咕地走了,在她走后,裴序看了半时辰的书,也回了青棠山房。


    青棠山房背靠荫处,面邻湖景,观赏视野极佳。


    裴序不爱往后院去,这里作为裴序的书房,也是他大部分时候都起居场所,地方比其他郎君都更宽敞,东西多却不乱,安置有茶室、棋室、画室,也有单独抚琴的地方,总之是十分风雅的。


    眼下,他正是待在琴房里,面着湖光山色而坐,似抚琴,又似随手调弦。


    广袖飘飘,白衣清影,在这月色中颇有意境。


    衲子进来,换上新茶和点心。


    “忠于你。”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那时候,裴序沉浸在生父去世的情绪里,以为她亦是为一条生命的消逝而唏嘘。


    现在却明白过来。


    她是在为他感到悲哀。


    不止他对她的处境产生了怜悯。


    她也感同身受了。


    裴序常被人背后评价七情淡薄,少私寡欲,从前也并不觉有什么。


    但此刻,在触及她湿润眼神时,平静表面下那颗经年被淬砺得古井不波的心,忽而趔趄了下。


    那阵微小的涟漪,掀起一次又一次起伏的涛浪。


    如果一定要有一种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或许应当称之为欣慰。


    欣慰中还夹着适才未散的愧疚。


    他曾因这女孩子是继母的亲戚便漠然视之,先入为主地疏远,而她因此对他啧有烦言,却未改赤诚底色。


    裴序压下心底那些陌生难辨的情绪,凝视了桑妩片刻,忽然想起一个事情。


    他问:“桑三娘她们的姨娘,你生母的婢女,是原就带过来的媵妾?”


    媵妾是嫁女前世家为女儿提早就准备的妾室,可以是房中丫鬟,也可以是旁支庶女,总之是用来日后和正妻一起将郎君的心留在家里的自己人。


    桑妩眨眨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她尴尬道:“不是,姨娘原先是阿母身边的大丫鬟,放出去嫁了人,没一年丈夫染风寒死了,才又回来。后来是我阿母……”


    裴序明白了。


    无非是为人母亲者担心自己离世后丈夫续娶,与续弦有了亲生子女便怠慢前头的两个女儿。


    比起虚无的承诺,宁更相信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婢女。


    难怪了。


    原先裴序还一直都有些奇怪。


    亲生的关系好正常,两个异母的,怎地也能那么融洽?莫非真是个傻的?


    这样听着,就还好。


    因人是世俗的,相处久了会有感情,这很正常。


    他评道:“我是看你一直让着她们。”


    他想到了自己那早夭的妹妹。


    而桑妩比阿芋还小,年纪轻轻,却能一个人将桑四娘照顾得那么妥帖,那么周到。


    包括和裴琪相处的时候,也是她迁就对方更多,看得人觉得不太舒服。


    裴序有时候会猜测她是否在家常受欺负,才养成这样的性子。


    “好不好?”


    桑妩睁开眸子,水润眼神中倒映出他的轮廓,“那你呢?”


    “我能给你什么?”


    “裴明伦,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


    桑妩知道这话由自己说出来显得十分可笑。


    人家是带金佩紫的公府世子,轮得着她可怜?


    但桑妩性子柔软,无论对方是天之骄子,还是路旁的野草花石,都逃不开被她看入眼感慨的命运。


    裴序常常感同她的身世,事实却恰恰相反。


    她是最不缺爱的。


    上辈子父母双全,在还未被社会驯化的年纪穿越,又遇到了发妻早逝、主动请辞照料幼女的平襄伯,对方做的虽不尽善,但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兼任起了母亲的职责。


    因此,桑妩也有着丰富的爱人的能力。


    这种爱非关风月,而是善良。


    刚刚裴序纡郁难释,她便不免心软,代入了自己。


    桑妩叹气道:“只是想到世子付出的心思,觉得很可惜,很想让德慈师父知晓。”


    裴序怔怔,捕捉到她眼里漫过的水光。


    心间好似被谁捺下一笔。


    上一次无言说的也是,这女郎看着自己哭了。


    旁人各怀鬼胎的时候,她一个人默默地落泪。


    那时候裴序听了就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呢?


    裴序端端看了她半晌,低下去吻她。


    “我想……听你亲口说。”


    桑妩怔怔。


    裴序裴四郎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是骄傲。


    而今却只想听她亲口一句喜欢。


    因这一句,他付诸太多。


    桑妩被他低低蛊惑得,心尖丝丝缕缕酥麻,似浸润在余杭的一湾春水里,彻底泡涨,发皱。


    她终究承认:“是,我倾慕你。”


    虽然此前一直让自己坚定信心,但直到眼下,真正听见的时候,裴序还是僵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桑妩捧起他的脸,对他抿唇而笑,眸中情意潋滟。


    “我不仅倾慕你,还早就倾慕你了。”


    “我以前想要的,你都给了我。现在……”


    “裴明伦,我想和你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