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

《[洪荒]鸿钧的观察日记》古代言情小说_星瑞青安

    第161章


    凌星充耳不闻, 像一道闪电在混沌海中穿行,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


    偶尔她回头看时,那帮人如同甩不掉的尾巴,对她穷追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 被追到暴跳如雷的凌星终是无可奈何停下, 她转身就对着阐教一群人骂, “够了!别追了!”


    追过来的人不止阐教弟子,这么说吧, 不久前参加追逐鸿蒙紫气的原班人马全都跟了上来。


    燃灯也是一肚子火,“师母你究竟要去哪里?”


    凌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道悄摸溜走果然行不通,看来必须得摊牌讲明,“我要留在混沌海,你帮我给元始带话, 我跟他结束了, 你也不要再叫我师母,我不是你们的师母。”


    一言激起千层浪, 燃灯怒斥:“一派胡言!你在耍什么花招?”


    凌星认真道:“没有花招, 我说的是真话, 你原话带给他。我不会回洪荒, 你们也不要再追着我, 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南极稳重, 拦住大怒的燃灯,问:“师母为何突然作此决定?”


    凌星道:“不是突然, 这次来到混沌海,我就没打算再回去。原因你去问你师尊,他清楚。”


    说完, 她便要动身离开。


    南极抱歉道:“师母,若您定要为难我们,那我们也只好得罪了。”


    凌星听他这话意思就是还要继续追,她被气笑了,“你们这群人真奇怪,之前是你们一起上麒麟崖要赶我走,现在我如你们所愿,主动走了,你们不是该兴高采烈吗,还追我干什么?!”


    南极的态度依然恭敬:“师母,您是师尊名正言顺的道侣,多年来与师尊恩爱和睦。弟子不知您和师尊是有何龃龉,但您单方面要离开师尊,不合道理,所以您必须随我们一同回玉虚宫。”


    凌星见他们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显然不会装聋作哑轻易让她走,她越发焦躁,“我不回!”


    语罢,她转身就要走,玄都却阻住前路,劝说:“凌星师妹,你一走了之是令阐教的诸位师弟们难做。无论你与元始师叔有何矛盾,也该回玉虚宫与师叔面对面沟通。混沌海不似洪荒安全,你独自留在此处,万一遇到不测,岂非后悔也晚了。”


    凌星与他对视:“他们不知道,但那日你是看到了全程。你觉得我能跟他沟通吗?我有本事跟他沟通吗?你们不用管我,我在混沌海,生死自负。”


    玄都面色不变,说:“师妹慎重行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待到形势恶化,那时后果难以预料。”


    凌星看看他,又看看阐教一群人,她摇头:“来不及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方才的对话,在场其他人也听在耳中。


    陆压忆起此前凌星与他说过的话,心道原来她早已有了打算,他不再犹豫,向她飞去。


    凌星见他靠近,并不抵触,他问她:“你已经决定好了?”


    她心情复杂,“决定了,或许等我有幸成圣后,还会再回洪荒。”


    陆压定睛注视着她,轻声道:“凌星,当初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后悔了。”


    凌星怔住,只听得他下一句是,“你走吧,我来拦住他们。”


    陆压祭出十二品业火红莲,先前因金乌本源与业火红莲同为火属性,是以分宝时,孔宣便将红莲让给了他。


    红莲业火蠢蠢欲动,一旦释放,即焚杀一切。


    “走!”陆压催促道。


    凌星不动,“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的!”


    “那再加上我。”孔宣没时间回洪荒养伤了,索性将剩下的柳叶全部吃下,不给自己留后路。体内灵力暴涨,伤势随之痊愈。


    他手握冥河的杀伐重器,元屠剑,又祭出北方玄元控水旗。


    凌星心神震动,鸿钧这时下猛药助她早做决断:“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不顾他二人死活,你成功逃脱。二,放弃,回洪荒向元始负荆请罪。当断则断,莫再耽搁。”


    两样她都不能选啊,凌星不可能自己心安理得逃走,留下一地烂摊子让他们二人收拾。如果他们有事,那她就算成圣又有什么意义。


    陆压见她还没动作,又催道:“快走!不要管我,凌星,是我欠你的。”


    燃灯早按捺不住,骂道:“凌星你到底想干什么?师尊有哪里对不住你?你到现在还跟这两个鸟妖不清不楚?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陪着你来混沌海拿鸿蒙紫气,师尊还亲口说了要教你炼化,你反倒是莫名其妙要跟师尊断绝关系?根本不可理喻!”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行不行?”凌星对他已无半点耐心,“我想走,我想走!你们能不能行行好,就别追着我了,可以吗?”


    燃灯冷笑:“我是不知你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你已是阐教的人,除非师尊开口赶你,否则你别想走!”


    “滚,我没卖给你们阐教!”凌星几乎要崩溃了,“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之前你口口声声说我配不上你师尊,要我识相自己主动走,现在我识相了,我要走,你还拦我?你不愧是元始的弟子,没一个正常的!之前那三道雷罚怎么没把你给劈死!”


    亏她还觉得元始罚重了呢。


    一提到那雷罚,燃灯脸色青了又青,“我受罚果然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对对对,是我,谁叫你师尊色令智昏,被我随便说几句就人云亦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凌星反唇相讥。


    燃灯还欲再言,被南极以阐教大师兄的身份打断,“燃灯退下,师母,我等在混沌海逗留已久,还请您尽快随我们启程返回玉虚宫向师尊复命。”


    凌星的脚挪动不了一步,她环视在场之人,看到了沉默不语的多宝,她想起他说过的,她是截教的人,有困难为什么不能求助他呢。


    她望着多宝,“大师兄,你帮我劝劝他们,让他们放我走吧?我不能回去啊,回去我会疯,会死,你知道的……”


    多宝的确知道,他也很清楚以凌星的性格会行此决绝之策,显然是元始师伯与她之间的问题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所以他站了出来,先表明立场:“我今日行事与截教无关,仅是作为凌星的友人。”


    再对凌星道:“我会尽力拦住其他人,有我与陆压、孔宣道友联手,应能拖延一段时间,你可以走了。”


    阐教的人没开口,玄都反而出言质询:“多宝师弟?”


    多宝看着他,问:“玄都师兄要助阐教?”


    玄都道:“出发前,老师曾有过嘱咐,三教弟子务必要无一遗漏地平安返回洪荒。”


    多宝点头,手中现出青萍剑,骤然朝玄都出手,同时对凌星下了命令:“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元始会像鬼一样地出现


    第162章


    唯恐迟则生变, 凌星不再迟疑,身影如风掠过混沌海的浩瀚空间。身后这次无人再追上来,她心中既是庆幸,又是担心陆压等人。


    鸿钧揆情度理:“你也无须忧虑太过, 你想, 多宝是截教大师兄, 他若与人交手落了下风,在场的师弟师妹难道会袖手旁观么。”


    这一下就把截教其他人都牵扯了进来, 凌星的性子难免自责,为她的私事,麻烦这么多人。若是大家都没事还好,万一有受伤的,让她怎么过意得去。


    逃出万里外,凌星才逐渐放缓了速度, 毕竟维持极速, 体力负担太大,灵力耗损得也快。


    她和鸿钧商量, “先得找处隐蔽的洞府吧, 有鸿蒙紫气, 大概多久能成圣?”


    “边走边看。”鸿钧也不能打包票, “彻底炼化紫气, 证道混元金仙是没问题, 可成圣说不准,得依据实际而定。”


    凌星也不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 慢慢来吧。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为寻找合适的洞府。


    这时忽察觉身后有阵动静, 凌星急躁地回头去看,难不成阐教那伙人又追了上来?


    定睛一看,好消息,不是阐教的人,坏消息,是金翅大鹏。


    他先前隐在西方教群体中,从头至尾没什么存在感,突然追上来是怎么回事?


    凌星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大鹏从鹏鸟原形变回人身,向她走来,他的表情有些惆怅:“为何先前你都不肯看我一眼,你明知道我的极速神通是世间数一数二的,有我助你,无论你要去往何处,都没人能追上你。”


    ……


    说实话,凌星压根就没想起过他,她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该回洪荒,我也该走了。”


    大鹏没动作,忽然说:“我不回了,我要跟着你,你在混沌海修炼,需要有人为你护法。”


    凌星无言以对,默了半晌,她试图用委婉的话术劝阻对方,“你无须如此……”


    “我心甘情愿。”


    “我不会接受你的。”


    大鹏苦笑了一下,“我此举并非挟恩图报,你,接不接受我都无所谓,我是在赎罪。”


    过去的事,凌星也不想再跟他计较了,她在想要怎么劝他回去,可这家伙脑袋一根筋,除非打伤他,否则别想甩掉他。


    鸿钧斟酌道:“他说得有理,你修炼确实需要有人护法警卫。”


    僵持了一会儿,凌星松口:“可以,走吧。”


    这句话说完,大鹏本该满是喜色的脸却煞白惊恐,观察到他的表情变化,凌星下意识回头看去。


    白衣墨发的玉清元始天尊无声无息出现,神情凛若冰霜。


    凌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狠狠拧了一把胳膊上的软肉,疼痛很明显。她企图安慰自己,元始合该好好地待在玉虚宫,怎么会跑到混沌海来。


    可是左看右看,幻觉都未消失。


    凌星宁愿自己碰上的是童年阴影贞子或者伽椰子,都不希望遇上的是元始。


    她的惊恐比大鹏更甚,站在原地,人仿佛是被魇住,四肢麻木,嘴唇不自觉地颤抖,好像正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大鹏朝她伸出手,“凌星,我带你走。”


    话音才落,他便被圣人的无形之力禁锢,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失去反抗之力。


    凌星惧怕至极的眼泪接二连三涌了出来,她分明没有被外力控制,却也如大鹏一般弯了膝盖,极度的心虚恐惧使她声如蚊蝇,“我错了,我,我,我认错,你原谅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早已知道我要逃了吗?”


    元始眼里闪着不解的光,声音带着些许困惑,“很难么?吾的要求,既然做不到,为何答应?”


    为何答应?这四个字居然让凌星哑口无言,她想不通,他是真的毫无知觉么?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凌星干脆豁出去了,她努力令自己表现得坚强,可颤抖的哭音还是出卖了她色厉内荏的伪装,“我能不答应,敢不答应吗?!元始,让你听懂我的话很难吗?我求了你,一遍又一遍,我说我受不了,我害怕,你可曾理会过我?我不答应,你就要以你的办法来帮助我,你真好心呀,我高攀不起。”


    凌星不太擅长掩藏情感,无须动用读心的能力,元始也能轻易看穿她在想什么,因而这些时日来她在打算什么,他一清二楚。


    “所以你逃避,一走了之。凌星,你做不到就该如实承认,吾的帮助并非惩戒,吾也没有伤害你的意图。是你至今都不愿理清你的感情,吾不能容忍你的三心二意。过来,随吾回去。”


    三心二意?这个词听着真新鲜,凌星笑容苦涩:“你究竟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元始,你难道以为我逃,仅仅是因为你好心的帮助吗?”


    元始未作应答。


    凌星跪坐着,如同那日灵霄宝殿上的云华,满心满眼都是绝望和无助,明知无法沟通,她还是絮絮地解释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了你的青眼,你那样对我,我起初千般不愿,可没办法呀,谁叫我没用,连个药物的作用都捱不过去。


    从我自愿与你在一起,我就一直在试图去爱你,我劝自己说你很优秀,你能看上我,是我三生有幸,我该满足了。我做得很努力,可是你,你食言了。你答应要对我好的,却从始至终都在想着要控制我。你为什么不索性去找具木偶当道侣,这样你说什么,它就做什么,多省事啊。”


    “不应该吗?”元始漆黑的眼睛沉静地看着她。


    短短四个字,没头没尾,但也许是相处日久,凌星竟然不经思考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他是在说她爱他是应该的,他控制她也是应该的。


    天哪,凌星以双手紧紧捂住脸,不愿面对他。和最后那次与陆压争执一样,彼此无法理解对方,眼泪从指缝溢出。


    她果然没有本事与他沟通,那还废话那么久做什么呢。


    凌星哽咽道:“跟你回去后,你会如何处置我?”


    元始没有想过,他说:“你若是蒲公英,吾又何必效仙君之举。”


    听懂他的话,凌星讥诮道:“你希望我像蒲公英一样没有自我,将你当作我头顶的天空,光风雨露全由你给予。只有如此,你才会满意,是吗。元始,我还是认为木偶最适合你。”


    对于她的嘲讽,元始并未动怒,只重复道:“过来,吾带你回去。”


    凌星看了眼雕塑似的大鹏,说:“放了他,我就过来。”


    圣人之力撤去,大鹏恢复了自由,他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却看到了凌星的抗拒与痛苦。


    凌星的腿软弱无力,她慢慢站起来,尚未踏出一步,这时便听到了身后匆匆赶到的阐教大部队整齐的声音,他们在向元始行礼。


    来得真及时啊,天罗地网,她原本就是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下章就能逃了。


    第163章


    保持着站立的僵硬姿势, 也不顾身后陆压孔宣多宝等人发出的声音,凌星只是无声咂摸元始的那句话。他说会效仙君之举,意味着她也会如梦里的小蒲公英一般被锁进深楼。


    她如雀鸟在笼中上蹿下跳了这么些年,偶尔因主人的善心得到自由, 可以像窗外的野鸟展翅飞翔, 但实际还是被困在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小鸟依人的温驯讨好换不来能和主人平起平坐的权利, 到头来和最初那个最坏的结局没什么两样。


    待回去,无论她再如何曲意逢迎, 过一千年,一万年,元始都不会改变分毫。因为他们不平等,圣人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


    凌星问鸿钧:“你有建议吗?”


    没有,她便只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后给自己催眠, 学着做一个合格的金丝雀。


    打是打不过的,死也是死不了的, 不接受又能怎样。


    鸿钧笑了下:“你认为没把握, 我会同意你之前的愚蠢行径么。”


    凌星眸光一亮, “什么把握?”


    她迟迟不动, 元始的耐心已耗竭, 最后一次机会:“过来。”


    这时, 混沌钟突兀地从凌星腰间的储物袋中蹦了出来,落在地上, 变成太一的模样,它拉住将要动身的凌星,接着朝元始投去嫌弃的一瞥:“老东西你没完了?你脑子有毛病吧, 天天对我主人威逼恐吓。你个缺德玩意儿,就是欠收拾!”


    凌星怔怔看着混沌钟变成的青年,“太一。”


    “什么眼神,我是钟!”混沌钟挑了挑眉,接着得意挑衅地望向元始,大喊:“幡,图,一起上!”


    随着它话音落下,盘古幡和太极图分别从燃灯贺寻天的手中飞出。


    三者以稳定的三角形态,对元始展开封锁包围之势。


    与此同时,混沌钟分心火速将凌星往大鹏的方向推去,“带她走!”


    一抓住人,大鹏便拉着她以极速离开现场。


    浩瀚混沌海中,金翅大鹏拼命挥动双翅,载着背上的人向远方飞去。


    凌星贴伏在他的羽背上,目瞪口呆,第一次见识到大鹏堪比光速的速度。她总忍不住回头看去,没人追上来。


    “元始是盘古幡的主人,太极图也是太清的,它们为何会帮我?”她想不明白。


    鸿钧道:“盘古的开天神斧分化成三样先天至宝,和三清一样,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认元始太清为主,不代表就是真正的主仆关系,实际与你同混沌钟类似,是合作。”


    三者有隔绝外人探听的独特交流方式,更重要的是它们和普通法宝不同,开了灵智,有明辨是非的主观意识。


    起初幡是不愿意帮忙的,可钟时时鼓动它,陈列元始的种种罪状,幡反驳不了,不得已透露事实:“其实主人早就知道凌星要逃,他也跟来混沌海了。你别做梦,我们俩不是主人的对手。”


    二者的对话被图听在耳里,它和主人太清都是寡言的性子。


    钟问它:“你也来帮忙吧?”


    图:……


    钟没好气:“你哑巴了?”


    图:……


    钟大骂:“盘古拿咱们开天,创造洪荒美好天地,你倒好,整天跟着个阴险小人为虎作伥。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脸红!”


    图终于开了金口:“你以前跟着的太一也不是好人吧。”


    一串噼里啪啦的骂声过后,钟警告:“姓贺的给太一提鞋都不配!”


    图有时也烦了姓贺的,觉得他阴,不过背刺的事它做不出,“你主人可怜是可怜,关我甚事?”


    钟讥笑:“你给姓贺的当牛做马,都不会憋屈的么?他尊重过你吗?你这么些年做过几件好事?来帮我主人,这次我们联手教训元始,也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任他们随便拿捏的工具。”


    图笑说:“你跟你主人一样能言善道,好,我就陪你们俩疯一次。”


    凌星听完鸿钧的转述,愣了很久。


    在混沌海中,不但是圣人可以放开实力,三样先天至宝也能够充分发挥真本领。三者合力将元始禁锢,力量交汇,形成开天神斧的虚影向元始斩下。


    此等对战场面自是罕见,在场众人被其余威波及,纷纷退远。阐教弟子想上前帮忙,可圣人级别的大战岂是他们能掺和的。


    乍然遭遇盘古幡的背叛,元始眼中寒意顿生,以诸天庆云防御自身,祭出证道法宝三宝玉如意,与落下的开天神斧虚影对抗。


    神斧寸寸下移,三宝玉如意纵有元始的法力加持,怎生敌过先天至宝,一道裂纹现于柄身。


    元始彻底震怒,戊己杏黄旗祭出,对旁观的弟子下令:“退!”


    阐教弟子知师尊要放手施为,怕殃及他们,因而纷纷退后。


    直至确认弟子不会受到伤害,元始才全力一击,打破钟幡图的合围之势。


    他受了点儿轻伤,不值一提,幡和钟被他纳入袖中。元始迷惘地环视四周,凌星已经不见了,该往哪儿追呢?


    图落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太清手中,他劝说道:“待她成圣,自会回到洪荒。”


    元始问他:“大兄,你认为吾的做法错了么?”


    他从来没伤害过凌星,因何会惹得天怒人怨,自己的法宝都要反抗他。


    太清道:“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须问吾。”


    除了凌星与大鹏,其余人在不久后一一返回洪荒。


    混沌海中,大约飞行了数个日夜,大鹏力竭,不得不落在一座漂浮的孤岛上歇息。


    鸿钧说:“他追不上来了,你可以在这座岛上修炼。”


    洞府中,凌星专心致志按着鸿钧的指示,加速炼化鸿蒙紫气。


    大鹏为她放哨,时不时从山洞外溜进来,坐在凌星面前,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


    凌星对他没放下戒心,没了混沌钟,只好置身于千山雪莲的花瓣保护中,加上身上的冰魄仙衣,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她不至于毫无防备。


    大鹏满意于眼前的现状,纵使不能触碰她,可她始终都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打量着简陋空旷的山洞,突发奇想去附近捡了些漂亮的石头,搬回来摆在凌星四周,又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观赏她的行为,从上至下,乌黑柔顺的发丝、秀气而挺直的鼻子、红润娇嫩的嘴唇……


    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中,越看,大鹏越难以克制心中的悸动。


    他甚至想,如果她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下去,那他和她也算得上是长相厮守了。


    鸿蒙紫气与己身融合大约花了凌星两年的时间,她睁开眼,修为已步入混元金仙的行列。


    不够,凌星从莲座上起来,无视了被大鹏装饰一新的山洞,向洞府外走去。


    正撞上迎面走入的大鹏,在例行的巡视工作后,大鹏返回洞中,见到鲜活的她,他激动道:“你修炼得怎样了?”


    既是在回答他,也是在问鸿钧,“有鸿蒙紫气也不一定能成圣,还需要什么呢。”


    第164章


    “吞噬。”鸿钧沉声道, “你面前的大鹏正是此道的行家里手。”


    吸星大法?凌星没话说了,主要是这办法太不道德,她做不出。


    大鹏见她脸色不大好,柔声安慰她:“你别急, 我们在混沌海很安全, 有大把时间, 你可以慢慢修炼。”


    这话对凌星起不到安慰作用,没准何时元始就会找到她, 在那之前若不能成圣,她……


    凌星决定舍弃道德,边向外走去,边问鸿钧:“你细说罢。”


    鸿钧道:“混沌海中的混沌妖兽数量大,修为高,但它们你吃不下, 可纳入保护伞中, 作为辅助。你修的是洪荒功法,能吞噬的只有洪荒生灵。”


    等了会儿, 他却没下文了。


    ……


    凌星有些头大:“等于是一堆废话, 混沌海中除了我跟大鹏, 没别人了。”


    她叹气:“罢了, 行不通, 我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


    凌星从前便有意训练保护伞中的混沌妖兽, 奈何一直没时间,这时在混沌海这片自由天地, 她就不必顾虑太多。


    只是有大鹏在,不好避着他,秘密不得不曝光。


    凌星在广阔空间放出伞中妖兽, 跟在身边的大鹏果然瞪直了眼:“这,这都是什么东西?”


    她无心解释太多:“混沌妖兽,你知道就行,保密。”


    大鹏不再问了,凌星正式开始训练妖兽,主攻阵法。


    二十只妖兽在她的指挥下组成阵法,整齐划一。它们合力一击堪比初级圣人十成力的伤害,只是行动笨拙些,大鹏作为实验对象可以轻松躲开。


    凌星心道还是练得少,熟能生巧。接下来一段很长的岁月,除修炼外,她便是在训练混沌妖兽。


    直到有一日,凌星正在洞府中打坐,洞外警戒的大鹏忽然大叫道:“什么人?”


    凌星闻讯忙赶了出去,只见不远处有两个陌生男修正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他们。


    见到他二人,鸿钧笑了:“是妖族十大妖圣中的飞廉和计蒙,居然也躲在混沌海。”


    同为混元金仙,凌星能感知到他二人的修为至少高她一个大境界。


    她上前一步,礼多人不怪,行了礼恭声道:“晚辈见过两位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何见教?”


    飞廉和计蒙早就注意到了三万里外的新邻居,也暗中观察他们许久,飞廉开门见山:“你们是谁?为何从洪荒来到混沌海?”


    凌星向鸿钧确认:“能用陆压和他们套近乎吗?”


    “可以,但别提大鹏的真实身份,他们两个与鲲鹏素来不睦。”


    了解信息后,凌星措辞道:“我是截教通天教主的弟子凌星,他是我的坐骑小黑。我们来混沌海隐居是因为厌倦了洪荒勾心斗角的日子,这里清静。”


    飞廉审视着她脸上的微表情,不好判断她是否在说谎,不过有一点他很肯定:“你认得我们?”


    凌星态度恭谨:“认得,您是妖圣飞廉,另一位是妖圣计蒙。不瞒您说,我与陆压曾是道侣关系,在北俱芦洲的陆上妖庭住过一段时间。”


    “道侣?”飞廉不信,两位天后娘娘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女,陆压是帝俊的种,怎么可能寻个颜色不起眼的女子做道侣。


    计蒙反而信她:“所以你身上这件冰魄仙衣和发间的飞云簪都是陆压所赠。”


    “对。”凌星又拿出游龙丝给他们看。


    那两件女子物品,飞廉是不认识,但帝俊的游龙丝他见过,他戏谑地看一眼计蒙,“眼力不错嘛。”


    计蒙懒得理他,问凌星:“你方才说曾是道侣,后来怎分开了?”


    凌星笃定二人久居混沌海,应不知洪荒的事,面露悲伤道:“他为了报仇,跟鲲鹏同归于尽了。”


    飞廉和计蒙对视一眼,飞廉问:“白泽那老山羊不是一直跟着陆压,没帮忙?”


    “没有。”凌星黯然答道。


    飞廉眼珠一转,叹道:“侄媳,你受苦了。”


    计蒙附和道:“我二人当年厌倦了洪荒你死我活的斗争,想着陆压有白泽照应,不会有事,便来了混沌海隐居。谁料会是今日的结果,唉,是我们对不起妖皇。”


    凌星动容道:“两位前辈不必如此自责,世事无常。”


    飞廉计蒙以长辈身份又关心了她几句,有来有回也就暂且道别,临行前说双方以后要加强联系,互相有个照应,凌星满口应下。


    他二人一走,全程装哑巴坐骑的大鹏凑到她身边,传音道:“他两个没安好心,我们要不要换地方?”


    凌星一笑,“不用。”


    她要的就是他们不安好心,这样到时她对他们出手,也不会有太强的负罪感。


    起先鸿钧一瞧见他两个就乐了,现成的洪荒生灵,只要凌星成功吞噬他二人的修为,定能成圣。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飞廉和计蒙就前来请他两个去他们的洞府喝酒。


    凌星自是欢喜,一同前往二人的洞府。


    到地方开了眼界,飞廉计蒙应是把妖庭的宫殿搬来了,里面家居器物应有尽有。


    他二人摆了酒席,居然菜品琳琅满目,凌星心说他们当初来混沌海隐居真是准备齐全。


    飞廉亲自给她和大鹏都斟了酒,并举杯道:“侄媳,小黑,我敬你们一杯。”


    凌星上一次鸿门宴的当就够了,这回她哪敢随便喝别人倒的酒,推辞道:“并非是晚辈拿乔,而是晚辈当真不擅饮酒,恐要辜负前辈的一番美意了。”


    飞廉笑说:“无妨,侄媳看看桌上有没有想吃的,切莫与我们客气。”


    凌星扫了一眼菜品,婉言谢绝:“我辟谷许久,已享受不来这些美食。今日能与两位前辈坐在一处联络感情,实是生平幸事。”


    飞廉见她推三阻四,笑一笑,转向大鹏,“来,我敬你。”


    大鹏道:“我也不会喝酒。”


    飞廉脸上笑容敛去,计蒙见状道:“不会喝酒就吃菜。”


    大鹏不动筷子,“无福消受。”


    飞廉没耐心了,重重将酒杯砸到桌上,质问道:“什么意思?”


    凌星微笑:“这话也是我想问两位前辈的。”


    计蒙打圆场道:“这是怎么了,对酒菜没兴趣,不如我领你们出去转转,那山后我与飞廉种了片花园,景色不错。”


    从宫殿出去,飞廉与计蒙也不装了,计蒙道:“侄媳似乎对我们有疑心?”


    凌星就知道他俩是怕在宫殿里起冲突会破坏建筑,才故意转移阵地,她笑道:“那两位前辈在酒菜里下药是何意图?”


    “你怎么看出来的?”飞廉颇觉意外,他下的是妖庭医仙所制专用来麻痹经脉的药物,无色无味。


    凌星道:“我猜的,我不大明白,我与两位无冤无仇,反而还有些渊源,你们为何要对我出手?”


    飞廉露出真面目,“当初我们从洪荒带来的美姬仆从现在都死光了,正好你们两个补上。”


    计蒙补充道:“还有你那把伞得交出来,放心,你两个修为高,耐玩,一时半会儿不会叫你们死的。”


    男女通吃的禽兽啊,凌星不再废话,祭出千山雪莲和凝霜剑,“两位就这么有把握能胜过我们?”


    飞廉笑道:“你混元金仙初期,他金翅大鹏大罗金仙中期,我们俩混元金仙中期,一对比,结果很明显呀。”


    凌星道:“你们觊觎那把伞,是确信自己能躲开妖兽攻击?”


    计蒙现出龙身原形,做好战斗准备,“你训练的什么情况,我们一清二楚,别故意拖延时间了,开打。”


    第165章


    飞廉计蒙以为对他们了若指掌, 实际百密一疏,没料到有鸿钧这个异数在。


    电光火石间,鸿钧已掌控了凌星身体的控制权,雪莲作盾, 挥动凝霜剑, 肃杀剑意震开飞廉计蒙。


    保护伞祭出, 二十只混沌妖兽以雷霆之势从四面包围住敌人,并发动攻击。


    飞廉计蒙皆现出庞然真身, 混元金仙的恐怖实力让他们不怕与妖兽硬碰硬,短暂消灭第一波妖兽,第二波随后补上。


    但他们没猜到击退的第一波妖兽实际未被消灭,只因寄居伞中的是妖兽本源之力,本源会被打散,可一定时间后又会再次聚合。


    要从根本上毁灭本源, 惟有以肉身精血做燃料, 才能烧得妖兽本源灰飞烟灭。


    当妖兽开始第三波攻击时,飞廉计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 不过二人自恃本领高强, 他们配合得当, 作战间隙寻找着阵法破绽。


    鸿钧不给他们机会, 拉上大鹏, 绕着阵法补缺, 总之就是让二人逃不出去。


    车轮战时间一长,飞廉计蒙纵是修为悍然也支撑不住, 二人打定主意要逃,不再执着无伤破阵,携手朝一角猛冲。


    鸿钧眼疾手快, 一根游龙丝从袖中飞出,与大鹏协同,凝霜剑和方天画戟朝二人身上招呼。


    眨眼间双方已过了数十招,计蒙的龙身被游龙丝缠了几圈,修为遭到克制,他也无法再维持住原形,变为人身,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飞廉不大好对付,鸟头鹿身,因其天赋技能可掌风,过去在妖庭有风师之称。他的速度不比大鹏慢多少,很多时候鸿钧手里的剑都碰不上他身上。大鹏倒是能追上他,但他修为低了飞廉太多,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飞廉同计蒙大约关系是真铁,一边躲鸿钧大鹏,一边还想着救出计蒙。


    鸿钧发觉这点,便紧守于计蒙身边。


    飞廉火气一起,施展罡风大阵,强劲的风力瞬间就将大鹏冲开。计蒙身上应有定风的法宝,不受罡风影响。若非鸿钧紧抓计蒙不放,这会儿人已被吹到了千里外。


    没了大鹏,飞廉向鸿钧连发数根涂毒的箭矢,均被对方避开。他索性以风为刃,风刃奔着将鸿钧大卸八块的避无可避的态势切割而去。


    鸿钧知他这回下了狠手,不打算再留活口,他立即召唤妖兽为自己周身做好防护,再以全力激发雪莲的护盾效果。


    风刃接近时,妖兽本源被打散,风刃的力量得到削减,再落至雪莲护盾上时,雪莲至少被削掉了一半的花瓣,从中品降回下品。


    身上的冰魄仙衣也吸收了部分风刃伤害,鸿钧料定飞廉使出这一招必定耗费了大法力,且短时间内再使不出第二次。他手持凝霜剑,上前剑如闪电,刺中飞廉的肩膀。


    飞廉尽管和计蒙关系不错,可远没有到能为彼此付出生命的程度,他转身就要逃走。


    恰被大鹏祭出的阴阳二气瓶给收了进去。


    不久,在用飞廉计蒙小金库翻出的药品处理了伤势后,凌星把这二人绑到了一起。


    大鹏道:“杀了他们。”


    凌星摇头:“你先回避下,我另有用处。”


    大鹏目前对她言听计从,闻言暂离开房间。


    飞廉和计蒙都是贪生怕死之人,否则当初巫妖战场上也不会见势不妙,悄悄做了逃兵。他二人底线比鲲鹏稍高一些,至少不会跑路前还特意给帝俊和太一挖坑。


    飞廉此时低声下气地认错道:“是我们俩个老混账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冒犯了仙子,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二人愿给仙子当牛做马,哪怕是立下主仆契约,只求仙子饶过我二人的狗命。”


    他跟计蒙现在不敢提侄媳这个词了,凌星这厮深藏不露,说与陆压曾是道侣,大概率都是骗人的,她身上的妖庭之物说是从陆压那儿抢来的都有可能。


    凌星从鸿钧那儿得知飞廉计蒙好歹在巫妖战场上留到了最后,且以前对帝俊太一也是忠心耿耿,她说:“我不会要你们的命,但我要你们的修为。”


    一听这话,飞廉计蒙天塌了,这跟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天知道他们能有今日的修为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代价。何况没了修为等同废人,谁都能随便一根手指碾死他们。


    凌星继续道:“你们不必担心以后,我会将你们带回洪荒,交由白泽前辈,他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再不然还有陆压。”


    “陆压没死?”飞廉缓缓问出这个问题。


    凌星承认:“没死,我之前是骗你们的,但鲲鹏是真死了,我杀的。”


    计蒙道:“那你与陆压是?”


    “过去是道侣,现在是朋友。”凌星要抓紧时间了,“麻烦两位前辈配合我一下,尽量放松,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样结束得快,你们也少受些苦。”


    飞廉计蒙:……


    凌星没竭泽而渔,给他们留了地仙的修为,新获得的力量短时间她还不能充分吸收,是以内丹形式暂存于丹田。


    她把外面的大鹏叫回来,吩咐他看管好二人,她则要闭关,时间不定。


    按着鸿钧的指示,凌星不敢求快,精雕细琢般打磨那二人的内丹,一点点转化为自己的。


    鸿钧再三提醒:“一定要慢!否则易遭反噬。”


    她这次闭关是不能有半点儿打扰的,所以大鹏不能再近距离地接近她,可一个人实在无聊,只好去找飞廉计蒙打发时间。


    大鹏没茬硬找,把两个冤种揍了顿,问他们:“你们之前怎么看出我身份的?”


    飞廉一身老骨头险些让对方给打散了,心中对大鹏恨得咬牙切齿,面上愣是一丝都没表露出,小心答道:“因为大鹏爷爷您颇有令兄鲲鹏的风姿,再加上鲲鹏在我们面前提过您少年不凡,是以咱们一眼就认出了您的身份。”


    大鹏来了兴趣:“哦?鲲鹏跟你们提过我,那也提过孔宣吧,都说了什么?”


    飞廉看向计蒙,意思是轮到他回答了,计蒙讨好道:“鲲鹏说孔宣的五色神光世间罕见,假以时日成长到一定地步,难逢敌手。”


    大鹏点点头,毫无预兆地一人给了一耳刮子,“编,继续编,鲲鹏那杂种鸟怎可能在人前夸我们,他恨不得所有焦点都落到他一人身上。还有,他不是我们的兄长,再令兄令兄的叫,我拔了你俩的舌头。”


    飞廉计蒙心里叫苦不迭,又细想了下,鲲鹏是凌星杀的,大鹏又对凌星惟命是从,额,果然是他们拍错了马屁。


    “说实话。”大鹏坐在椅子上,悠然翘起了二郎腿。


    飞廉只得说实话:“爷爷猜得没错,鲲鹏就是个奸诈小人。他是提过你们,但是说你们的坏话。”


    “说了什么?”


    “说孔宣没脑子,你又不自量力……”


    的确是鲲鹏能说出的话,大鹏笑了下,也没办法跟死人计较,只得把气撒在两个活人身上。


    又挨了耳光,飞廉和计蒙人都麻了,这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呀。唉,一声叹息。


    漫长的一段日子过去,闭关的凌星终于快要将最后一点修为转化为自己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好在整个过程中没出现差错,当她完全吸收了飞廉计蒙的修为后,整体实力加上那道鸿蒙紫气终是令她挨到了混元大罗金仙的边界。


    凌星周身气息有些不稳,感觉有些控制不住,怕外溢的能量会摧毁四周的有形之物,她急忙离了宫殿。


    两息过后已来到万里外。原本特意收敛的气息这时再控制不住,向周围大量溢出,体内的灵力在沸腾。


    鸿钧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你要突破了,但你未斩却三尸,也没有证道法宝。况你是在混沌海中成圣,不获洪荒天道认可。所以你和洪荒圣人不同,你遇危险,还是会死,且修为可能跌落圣人境。”


    凌星听他每一句都在打击她,她已经无话可说。


    待体内灵力平静下来,她感知自己的修为确已达到了混元大罗金仙境,她立刻就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并为防万一,清扫现场,防止有遗漏。


    这次才用了一息就回到宫殿,只见大鹏正站在门口,面露喜色:“我方才感觉到动静,是你突破了吗?”


    凌星点头:“是。”


    大鹏道:“那我们可以回洪荒了,元始定不能再奈何你。”


    凌星也想回,可没听鸿钧说,她这圣人水分含量太大了,再等等吧。


    她问:“飞廉计蒙怎样了?”


    大鹏笑道:“修炼呢,速度还挺快,都玄仙了。”


    毕竟有基础,凌星也不意外,她让大鹏把二人带出来。


    稍后在飞廉计蒙的宫殿摆了酒席,并让二人不要拘束。对此,飞廉计蒙敢怒不敢言,陪着笑恭喜她。


    凌星之前收缴两人的宝库,当时就震惊了,里面就是个超大型的仓库,无一不有,够他俩挥霍十几个元会。


    她精神紧绷了太长时间,这会儿只想放松一下,倒了杯酒正要喝下。


    大鹏阻止道:“你不是酒量不行吗?”


    凌星笑道:“那是以前,现在无所谓。”她若不想醉,随时能控制自己酒醒。


    大鹏不拦她,说:“那我敬你一杯。”


    飞廉计蒙有眼色,这时也端起酒杯,说要敬她。


    “好。”凌星跟他们碰了杯。


    大鹏握着酒杯,问:“我们也在混沌海待了万年,你准备何时回去?”


    凌星也在想这个问题,毫无疑问以她此时的修为仍然不是元始的对手,但回到洪荒,加上通天,元始应不能再威胁到她。


    鸿钧和她想的一样,“那你便再留一阵子,将那混沌妖兽的阵法完善后再回去。”


    凌星没瞒着大鹏,“那个阵法完善了再回。”


    大鹏担心道:“可它们不能在洪荒露面吧?”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命重要。”凌星笑了笑,看向飞廉计蒙,“两位前辈愿意帮我保密吗?”


    二人拨浪鼓似的点头,“愿意愿意!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大鹏不太理解:“他们两个到底是威胁,为何留他们一命,因为陆压?”


    闻言,飞廉计蒙马上就紧张起来。


    凌星无语道:“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怎么说他俩也帮了我大忙。”


    被她不客气地数落,大鹏反而很高兴,因为这时的她终于恢复了过去熟悉的模样,巧笑倩兮,宜喜宜嗔。


    几杯酒下肚,有了两分醉意。大鹏从储物袋中搬出琴,兴致很高,琴放在膝上,便弹了曲宴饮时的欢乐曲目。


    弹完,凌星首先鼓掌,“不错。”


    飞廉计蒙搜肠刮肚挑好词也来夸大鹏。


    大鹏更是得意,这时又弹起过去第一次弹给她听的并蒂莲,只盼她能听懂曲中情意。


    然而凌星似乎对这首曲子毫无印象,鼓掌夸完好听就没反应了。


    飞廉计蒙过去混迹欢场,哪能没听过这些情情爱爱的曲子,二人瞧出大鹏有意,凌星无意,怕得罪大鹏挨揍,这回谨小慎微,尽量降低存在感。


    凌星恍然未觉,她也是有些醉了,心情格外的愉悦:“既然他都表演了节目,那接下来我们三个也各出个节目吧。”——


    作者有话说:有两个问题


    1.你们能接受大鹏番外转正吗?


    2.按理说圣人有男相女相,下章有个剧情,可能会有元始女相,能接受吗?(不能的话我就用别的理由圆了)


    第166章


    从小到大, 凌星其实没有才艺,长辈认为那些都是浪费时间,不如多读几本书。


    也就是上学那会儿班集体合唱,让她学会了几首歌。她记忆最深的是大学那会儿合唱的曲目, Heal the world。


    凌星回想记忆中的旋律, 清了清嗓子, 开唱:“Theres a place in your heart……”


    唱完,其他三人都不好评价什么, 因为一句都没听懂。


    大鹏倒是想知道歌词,“你唱的什么语言?”


    “不重要。”凌星催促飞廉计蒙,“该你们了。”


    飞廉和计蒙无奈,两个上场表演了段战舞。


    凌星看得起劲儿,毕竟以前没见过男人跳舞。


    酒过三巡,她再喝不下去, 醉醺醺地说要去躺会儿, 一人先离席回了房间。


    她一走,飞廉计蒙也待不下去, 怕一句话不对惹麻烦, 大鹏可没凌星好相与。


    正如坐针毡时, 殿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三人以为是凌星去而复返, 不料门口却出现一抹白色身影。


    身影在殿外停留片刻, 便顺着长廊到后面居住区域去了。


    穿过花园小径,推开房门, 白玉珠帘后是侧躺在贵妃榻上阖目休憩的凌星。


    微温的手刚碰上她白净细腻的脸庞,凌星便已酒醒,和坐在榻边的元始对上目光。


    无声沉默了三秒, 凌星瞬移至门外,和他拉开距离,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面上硬气可心里在发怵,“我已经修到混元大罗金仙了!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再想拿捏我,我就跟你拼了!”


    尽管修为差了七重,但真动起手来,制服了她,他,他怎么着也得伤筋动骨吧?


    鸿钧分析道:“不借助伞中妖兽的力量,你最多接他十招。”


    凌星欲哭无泪,怎么她刚成圣,他就找来了,恐怕还是突破时气息外溢惹的祸。


    她试图与他周旋,多拖点儿时间,“你为什么不说话?”


    元始分出三个分身在混沌海中找了她近万年,在这期间,他经常思考一个问题,他对待她的方式究竟有错么。


    直至今日,他有了答案。


    元始像一座雪山,单是矗立在那,便带给人无尽的压迫感。他说:“吾从未听到过你的歌声。”


    ……


    咋了,吃醋啦?凌星只觉得晦气。


    元始静如深海的双眸紧盯着她:“是吾过去对你太过宽容,让你忘了毁诺的代价。这次,不会再让你逃掉。”


    “宽容?你这话说出口,自己不觉得好笑吗。”凌星心想自己的推测果真没错,过一万年,元始还是没变。


    元始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祭出混沌钟,“还给你。”


    混沌钟再度重回凌星的怀抱,呜呜道:“小凌星,我好想你!”


    凌星接住它,问元始:“你什么意思?”


    元始道:“吾等你的选择,是主动认错随吾回去,还是要如你说的那般与吾拼了,都随你。”


    这回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幸运天降神兵了,凌星别无他选,她不明白,“你一定要把我逼死,你才满意吗?”


    “吾没给过你机会?”元始显然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是你自己做不到却要反悔。”


    凌星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十足的大蠢货,她居然又想着和他沟通,对牛弹琴都是最好的结果,她咬牙道:“机会?你明知道我做不到。是我要反悔的么,哪一次不是被你逼的?”


    强压怒火,勉强冷静下来,凌星说:“要打出去打,别伤及无辜。”


    二人瞬移至万里外,凌星心说本来畅想的美好未来,这下全要被毁了,认识元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


    她心若死灰,也不想再管暴露会有什么影响。未经鸿钧同意,执意祭出保护伞。


    元始没见过她这件法宝,下一刻,二十只混沌妖兽组成大阵,团团围住他。


    “是杨眉教你的?”基于事实,元始做出猜测,否则凌星的性格怎可能会用混沌魔神吞噬他人修为的办法来修炼。


    凌星不跟他废话,催动混沌钟防护自身,加入妖兽阵营,发动攻击。


    元始自不会站着不还手,顶着诸天庆云,盘古幡打乱阵法,三宝玉如意击退妖兽。


    仅一个回合,他便看出妖兽的本源之力非精血燃烧可摧毁。


    在元始看来,凌星违逆他是错,与混沌魔神勾结是错。而他作为她的道侣,有责任带领她回到正途。


    他说:“吾不会任你一错再错。”


    话音落下,戊己杏黄旗祭出,万朵金莲环绕周身。元始眼中有一道金光闪过,手里三宝玉如意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再落到妖兽身上后,妖兽本源之力凝结成的身躯开始自燃。


    前后不过一分钟,接连五只妖兽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凌星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鸿钧看得分明:“他竟然动用了开天功德来消灭这些妖兽。”


    “开天功德?他当年成圣不是用掉了?”


    “是你记混了,三清成圣均未用过开天功德。”鸿钧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玩味。元始这是想毁尸灭迹,打算帮凌星瞒下与混沌魔神勾结的事。


    眼见妖兽的数量在快速减少,凌星心中也越来越慌张,等元始了结完它们,就该轮到了她。


    她握紧凝霜剑和剩下的妖兽一起对付元始,但他护身的法宝太多,她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兽全部消失不见,连保护伞都被元始抢走,化为齑粉。


    上品先天灵宝对上极品先天灵宝,结果可想而知,凝霜剑被三宝玉如意的神光折成两半。


    剑断了,凌星又拿出才养好的雪莲,雪莲所化的长剑刚碰上戊己杏黄旗的金莲,便从长剑形态变回雪莲,花瓣遭到严重腐蚀。


    片刻后,飞云簪折断,游龙丝落至元始手中。


    凌星几乎崩溃,不打了,她不打了,她转身就要逃。


    可元始总比她快一步,堵在她面前,许是见她除了混沌钟,已不剩法宝,他也收起了所有的法宝。


    凌星朝挡路的他击出一掌,用了十成力,他没躲也没还手。


    可好笑的不但是他受伤,她也被他护体的罡气所反噬。


    混沌钟挡住大部分伤害,少量的那点儿仍然让凌星吐了血。


    她根本不会为元始假装绅士不打女人的举动而感动,她简直气得要死。明知伤他也会伤己,凌星还是不管不顾地一次次向充当路障的他出手。


    直至她再支撑不住,捂住胸口,想起杨眉给的柳叶能补充灵力,忙取出柳叶,刚要一把塞入口中。


    柳叶无风自动,从她手中脱离,落到了元始手中,燃烧成灰。


    “你还不知错?”元始不理解,“吾不管杨眉跟你许诺了什么,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


    他一步步向脱力成为待宰羔羊的她走来,步子略显沉重,明显他的伤势也不算轻松。


    凌星提着心里那口气,不断地向后退,她说:“你别过来,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宁可死在混沌海。”


    元始前进的步伐没有停歇,凌星拼着最后的力量,冲上前一拳要打在他身上,然而落了空,手腕被他扭住。


    他应是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凌星的整条胳膊险些被他扭断。


    她还来不及呼痛,元始便已紧紧抱住了她,他的叹息在她头顶响起:“从来没有人像你这般令吾头疼。”


    “你在演什么霸总剧吗!”凌星奋力要挣开他,“你快放开我,天底下女人都死光了,你非要缠住我不放,我跟你有仇吗,你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了?”


    元始的手在她颈上一摸,瞬间就锁住了她仅剩的那点儿修为,他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说:“我们该有个孩子。”


    凌星人不能动了,他说这话时,神情严肃,不是在开玩笑。


    眼看着他拿出一颗丹药,即将要进入她口中,凌星崩溃地向鸿钧求助:“你不出来帮我吗?你要看着我沦为他的囚徒,你的计划也没戏了!”


    鸿钧平静道:“方才他抱住你时,我原想趁机偷袭。可太清来了,他在附近。”


    凌星被迫咽下丹药,她不会再向元始求饶了,“你就算把我带回去也没用,我不会再勉强自己,不会再讨好你。”


    元始不理会她的发言,他见她已服下丹药,等了会儿,料定药物起效,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


    是那个药吧,凌星想说他难道打算在这里与她?


    不过转念一想,等药效发作,她也就跟个发情的雌兽没区别,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还需要在乎身在何处么。


    第四次服药,药效奇怪地没有很快发作,是因为她已成圣,对此有了免疫力?


    元始的举动很快令她迷惑,她的下腹微微发热,一缕奇怪的气息被元始引了出来,与他手中另一股不知何时多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鸿钧看懂了他的动作:“他取的是你胞宫里的至阴/精气,与他的至阳精气结合后,再放置于母体,不久便可成为胚胎。所以你方才服下的药丸是凝聚至阴/精气的,难怪太清也会出现在这儿。”


    这不就类似试管婴儿?凌星抗拒道:“你别妄想,我不会留它的!”


    那两道精气很快便融在一起,元始说:“吾知道你不会留,所以吾会以女身容纳他。”


    女身?凌星不确定他在说哪国语言,她怎么听不懂?


    元始的面容很快在她眼前发生变化,不是特别明显,原本男性化的他这时五官变得柔和了几分,身形也有微妙的变化。


    他将那团融合的精气送进体内,再开口时,声音也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更清悦了些,“我们回去。”


    鸿钧及时为凌星讲解:“圣人实则是可男可女的,你看到的三清和西方二圣是男相,是因为他们习惯了成圣前的面貌。”


    “……你这么说,其实我也能变男的?”


    “是。”


    凌星冷冷看着元始:“你有病,病入膏肓,你自己清楚吗?”


    ……


    凌星不住口:“你是疯子,是神经病,不正常,你不要再祸害下一代了。你这样的人做不了父母,你是在害人。谁做你的孩子,他就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他要一生被你控制,没有自己的思想。你认为一个孩子能让我回心转意?你在做梦,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做决定,我不会承认他。”


    元始默默注视着她,没有打断她无礼的言论,他说:“凌星,你和寻天同为异世之人,可你们之间的差别很大。他敏慧通达,而你,聪明却又固执己见。吾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你却抵触异常,认为吾要害你。你说了这么多话,吾尽力在理解你,可仍难以认同。”


    他竟然知道她也是异世之人,那他也知晓曾经看到的记忆是伪造。虽然命很重要,但凌星认为它比不上自由的意志,“你杀了我吧,当是做好事了。”——


    作者有话说:能分!下章和平分了。


    第167章


    元始轻轻摇头, “你清楚吾不会杀你。凌星,待孩子出世,同时受吾与你的教养,由他决定父母的关系。而在这之前, 吾不干涉你的行事, 你敢应下么?”


    “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应下!”凌星抵触异常, “我不要孩子,我不承认他!”


    元始淡笑:“你没有信心用你拘执的道理去说服他, 说明你动摇了,那么你的求死之举有何意义?”


    这一句,凌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去反驳它,她只能说:“孩子不是赌注,他也决定不了父母是合还是分。”


    她的泪不受控制落下,元始动作很轻柔地为她拭去, “你别无选择。”


    语声方停, 通天的青萍剑忽然破开寰宇,以所向无前之势向元始刺来。


    元始察觉到他的剑意, 但人并未有躲避的趋势。


    水墨太极图凭空现身在青萍剑的去路上, 将肃杀剑意消弭。


    太清与通天同时出现在这方区域, 通天不平道:“大兄为何阻我!”


    “吾说过, 不会偏向先挑起冲突者。”太清无意与他多解释, 看向凌星, “你的三道宏愿尚未完成,半途而废, 你甘心么?”


    凌星不甘心,她更不甘心的是此时此刻被人摆布的命运,强行压抑满心的委屈与愤懑, 她对元始道:“我应下了,但我也有条件,等我兑现了三道宏愿,再让孩子做决定。且在这之前,我的一切私事,包括感情、交友等,你都不能干预。”


    “可以。”元始答应得很利落。


    在他出声后,通天这才发觉他的变化,怔怔道:“二兄你?”


    元始以灵力修复了凌星毁坏的所有法宝,并重新交到她手上,随即与太清一同离开。


    留下的通天还处于对元始身上变化的震惊中,“他,他怎么变女身了,还,还有孕育的气息……”


    凌星简短说了经过,通天只叹自己来晚了。自从凌星遁去混沌海,他怕元始找到她,几乎是时刻都关注着他的动向。这次发觉元始突然离了洪荒,便立即跟来,岂料还是晚了步。


    凌星谢过他的关心,可就算他来得早,也不会改变今日的结果。


    二人随后回到大鹏等人所在的宫殿,他们被元始限制了行动与言语,通天给三人解开身上禁制。


    大鹏见凌星受伤了,急忙迎上去,关切道:“你怎样了,他走了么?”


    凌星无心多谈,“我没事,我们可以回洪荒了。”


    不久,再度重返洪荒,凌星自是情绪纷杂,她的伤势不轻,在碧游宫自己的小院住下,随她一起的还有飞廉计蒙,大鹏则被她赶回了西方教。


    通天在安顿好她后,便说:“吾去一趟紫霄宫,向老师求枚落胎的丹药,不管元始愿不愿意,吾都给他强喂下去!”


    ……


    凌星叹道:“师尊,这怕是不成吧?”


    通天信心满满:“你放心,肯定能成!”


    他一走,飞廉计蒙欲言又止,二人在混沌海的宫殿中半醉半醒瞧见殿外出现的元始,那是当下便吓得酒醒了,这会儿虽不知前因经过,可也猜出大半。


    凌星看见他二人踌躇模样,说:“你们先在碧游宫待着吧,等过一阵子,我再送你们去白泽前辈那里。”


    她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多宝金灵等人纷纷来到小院看望她,关心她的情况。在这期间,飞廉计蒙二人躲房间里闭门不出,怕遇上仇敌。


    凌星从师兄师姐们的口中得知,那日在混沌海中她先走一步,为了不以多欺少,截教除多宝外,又出了十四人与人阐两教弟子缠斗。


    打了会儿,在局势恶化之前,玄都及时说出太清与元始均来了混沌海,才使得两方罢手,没有人员伤亡。


    这时回想起玄都曾劝过她的话,凌星意识到原来他是在提醒她。


    金灵等人那日见到元始对凌星的态度,实在是可怕得很,这会儿不免担心之后他是否还会再纠缠她。


    凌星不想解释得太多,说:“不会了。”


    众人以为这次是通天护住了她,都为自家师尊感到自豪。


    其他人走后,剩下多宝,他明白她心中牵挂,“陆压与孔宣道友都好,得知你回到洪荒,想是不久便会来碧游宫找你。只是,元始师伯允许么?”


    凌星与他对视,他果然洞察世事,没信她的话,她便也不瞒着他,说了经过。


    多宝听后,也不好评价元始什么,安慰她道:“你暂且先养好伤势,不必担心太多。”


    翌日,如多宝所言,陆压和孔宣一前一后赶来,恰巧撞在一起。


    凌星煮了壶茶,给二人杯中倒满,“喝完这杯,你们就走吧。”


    她不确定元始是否当真不会介意这点,她也没有赌的资本。


    这句话说完,二人刚要拿起杯子的手便收了回去。


    陆压道:“他放过你了吗?”


    凌星不想让他们担心,点头:“嗯。”


    “那我们……”


    “我们这样挺好的。”凌星打断他的话,岔开话题,“我在混沌海遇到了飞廉和计蒙两位前辈,他们跟我回了洪荒,我去叫他们过来。”


    她快速起身离位,出门去找二人。


    昔日叔侄再见面,双方面上都没有太多情绪变化。飞廉计蒙心中惊讶于凌星居然说的是真的,她跟陆压确实关系匪浅。


    得知她还要送二人去白泽那儿,陆压自告奋勇:“我送吧。”


    解决完陆压这边的事,轮到了孔宣,他性子直接:“他们在,不方便说。”


    陆压的不悦很明显,但凌星不得不出言赶人,“你先走吧。”


    走之前,陆压留下一句话:“凌星,我还会再来寻你。”


    房中没有第三人了,孔宣才说出所来目的,“我想把我的记忆找回来。”


    凌星抱歉道:“你的记忆缺失,是我的错,但我无能为力。”


    “不,你可以。”孔宣无比认真地盯着她,“神交,你我神识之力相互交融,用你的记忆填补我的。”


    凌星感觉他多少也不正常了,“你不记得我,为何还信任我,倘若我有害你之意,你会很危险。”


    孔宣眼中是确定之色,“你要害我,那时为何救我。”


    凌星心说稀奇啊,她第一次在竹海秘境救下他时,白眼狼的他说:“我没求你救我,是你自己愿意,我为何要说谢谢。”


    现在倒是态度大变,她喝了口茶,利用这空隙斟酌回绝他的理由,“你不怕我害你,但我怕你害我,我有自己的隐私,不想被人得知。”


    孔宣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没说你是,我个人的问题,我顾虑太多。”凌星准备送客了,“帮不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混沌海中救过你一回,扯平了,你可以离开了。”


    “怎么可能扯得平?”孔宣瞬间红了眼圈,“我虽然不记得你,可我为你翻出了幼时的百宝箱。多少个元会未定阴阳,怕耽误修炼,为你,我择了男身。你现在说一句扯平了,让我走?不可能的,我不会走!”


    什么情况,凌星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她也是有些招架不住,“你不是不记得吗,百宝箱是你那个装了胭脂水粉和首饰等杂物的箱子?你择男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孔宣一字字解释道:“白琼蓝秀说我翻出箱子,是为了妆点你。你若非对我很重要,我何必要亲自为你梳妆。我从幼时便受母亲影响,想以后定女身,做个如母亲那般温柔强大的女子。可就是因为你,我转变了想法,定了男身。你怎可说这一切与你没有关系!”


    凌星无奈:“你搞错了,你给我梳妆,纯粹是因为你看不惯我整天素面朝天、不修边幅的样子。而且你择男身,跟我确实没关系。”


    之前鸿钧给她科普孔雀大明王时都说了,孔宣虽然称号佛母,但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凌星估计他是记忆不全,自己又搁那儿整天脑补些有的没的,然后就产生了错误认知。


    孔宣目光灼灼,“我不信,你在骗我,除非你补全我的记忆。”


    “你不要胡搅蛮缠,我没骗你。”凌星不由头疼。


    孔宣冷笑:“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元始又何必动我的记忆。”


    凌星耐心道:“因为他不希望我跟异性有联系。”


    “那他为什么不动陆压的?”


    谁让你倒霉,跟我一起被杨眉抓去混沌海。凌星想这么回答他,可回答了,他势必又要追问具体发生的事。


    她只得说:“你不要追根究底了,也不要胡思乱想。我跟你就是普通朋友,只是很不巧那时我惹元始不快,他为了惩戒我,才对你。总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


    “那你就补全我的记忆啊!”孔宣格外坚持。


    凌星被他逼得没办法,“我都跟你说了,我有顾虑,我无能为力!”


    孔宣噌的一下站起,“你不帮,我就去玉虚宫找元始,我倒要亲自向他讨个说法!”


    凌星想抽他,这家伙从前就是做事不计后果,在山河社稷图中也拿这招威胁过她。关键他倔劲儿上来了,他还真做得出来。


    她在考虑是和他神交补记忆,还是任由他去找元始讨说法,这两个究竟哪个后果更严重?


    正为难时,鸿钧发话了:“你与他神交吧,恰好也试试元始是否真的不会干涉你行事。”


    于是凌星叫住孔宣,“等等,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无缝接孔宣了


    今天前面部分太卡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几百字。明天应该不卡了。


    第168章


    见孔宣停步回头, 凌星补充道:“但现在不行,我伤还没好。你先回去,过两个月再来。”


    孔宣狐疑道:“不是缓兵之计?”


    ……


    凌星每每和孔宣交流没几句话就要折服于他那神一般的脑回路,“请问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孔宣思考片刻, 说:“没有, 那我两个月后再来找你。”


    他走后, 凌星于卧房中打坐疗伤,正好有空问问鸿钧, “元始的那个孩子要怎么生出来?不会和凡间女子一样吧?”


    她完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鸿钧道:“修士孕育子嗣与凡人不同,以胞宫作容器,胎儿类似内丹,发育成熟后便可取出,没有你印象中的那般艰难。”


    凌星默然良久,忽然笑道:“我爸妈还没结婚的那时候, 我妈怀了我, 我爸不想要,他劝我妈打掉。但我妈不听他的, 他俩吵吵闹闹, 最后领证办婚礼。生下我没几个月, 到底还是离了。”


    鸿钧未作声。


    凌星又问:“你说道祖那里真有落胎的丹药吗, 有没有可能让元始放弃孩子?”


    鸿钧道:“即使有, 通天也不可能令元始服下。因为这孩子不仅是元始想要, 亦是太清的实验成果。”


    凌星觉得奇怪:“什么意思?”


    鸿钧笑了笑:“太清元始想是对大劫中的谋算胸有成竹,已开始考虑大劫后的洪荒秩序。他二人虽都有亲传弟子, 但弟子终究无法与延续他们血脉的子嗣相提并论。也许正是因你的出现,才使得他们将想法变成现实。”


    当一个人心平气和时,他的大脑才会处于清醒状态。凌星想起混沌海中与元始的那一战, 她不理智,所以暴露底牌。可假鸿钧,他未试图劝阻过她,始终是作为旁观者的角色。


    她这时方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在通过元始待她的态度掂量她的斤两。结果很显然,她在元始那儿有一定的地位,这自然就便于假鸿钧日后的计划。


    凌星不喜欢被人当作棋子,无论执棋者是谁。


    几日后,通天回到碧游宫,告诉她没有那种丹药。他不仅去了紫霄宫,还先后去了八景宫和玉虚宫,并同太清元始不欢而散。


    他似乎很内疚自己这个师尊不能保护好弟子,对此,凌星宽慰了他一番,表明自身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豁达心态,以及有信心教导孩子,且让通天莫再为她而与太清元始争论,劝兄弟关系修睦。


    约摸一个月半,凌星的身体已然恢复,毕竟元始对她放的水能有海那么大,她也没真的重伤。


    闲来无事,便去多宝那里讨杯茶水,顺便看看仙鹤小黄。


    凉亭中,二人对坐品茗。


    多宝好奇:“师妹的修为现在到了哪一步?”很奇怪,看着像是准圣,又隐约有圣人的道境。


    凌星不确定道:“我自己也不好定位,勉强算是圣人的境界吧。”


    多宝食指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神色颇有几分感慨:“初次在师尊居所见到师妹,万万料想不到你竟会后来居上。你的出现令我意外,这么多年,你似乎也没有改变多少。”


    凌星以为他是感叹她修为进步的神速,确实,跟他们这些土著一比,她跟开挂没区别,谁让她用的尽是“歪门邪道”呢。


    多宝转了话题:“你还要回天庭么?”


    凌星离开洪荒万年,也不知这里发生了哪些变化,这会儿恰好跟多宝打听一下。


    多宝于是告诉她,并无太多特殊的事件,有两件应是她关心的,其一是杨戬劈山救母。


    大约两千年前,修到金仙的杨戬在阐教三代弟子的比试大会上夺得头筹,获得了元始设下的奖品。而后他拿着奖励中一把堪称上品先天灵宝的神斧来到桃山,在经过一番与天兵的对抗后,最终成功救母。


    不过母子三人并未从此长久相伴,云华对昊天灰心失望,恢复自由身后散去一身修为,做回凡人。


    因此杨戬杨风荷与她仅一起生活了六十年,云华便寿终正寝。


    凌星听着唏嘘不已,“杨戬如今何在?”


    多宝摇头:“杨戬在其母死后,于凡间游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


    鸿钧这时补充道:“按正常时间线,杨戬要到封神大劫后才会与昊天和解,也是那时被封为清源妙道真君。”


    第二件事与龙吉有关,八百年前的蟠桃会上,不知是何缘故,龙吉大醉酩酊,酒后失仪,当众顶撞其父昊天,因而被罚下界,于凤凰山青鸾斗阙闭门思过。


    凌星吃了一惊,暗中问鸿钧:“这具体什么情况?”


    鸿钧说:“龙吉因云华的事对昊天心有不满,私下常频频接济杨戬兄妹,来往天庭与凡间。期间遇上一名男修,与其生出些暧昧情感。被昊天瑶池得知,他们不想云华先斩后奏的事重演,便设计男修意外致死。那人死得不明不白,龙吉因此与父母有了隔阂。”


    得知原因,凌星无话可说,准备等解决完孔宣的记忆就去凤凰山探望龙吉。然后嘛,也该回天庭报道,给自己找点儿正事做了。


    时间一晃过去,很快到了与孔宣约定的日子,对方也如约而至。


    关于神交,凌星不知具体如何开展。身为洪荒土著的孔宣倒是了解,告诉她很简单,就是先放松精神,其次神识交融,没了。


    ……


    很笼统,反正彼此都是头一次,那就试试吧。


    二人很正式地面对面坐着,感觉莫名有点儿尴尬,凌星问:“开始?”


    孔宣应了声:“嗯。”


    说开始就开始,在二人放松精神防御的同时,一层屏障笼罩二人,是为保护他们不受外界干扰。双方都以神识探入对方识海,像是一股强度适中的电流刺激,首先感到的是轻微的痒意,随即变为阵阵难以忽略适应的酥麻。从大脑很快传至全身,让人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奇特愉悦感。


    孔宣的识海不似她满布星辰的识海,而是五色神光的小世界。凌星不大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尤其是随着时间流逝,彼此神识融合的程度越深,不但是精神,连带着躯体都有了奇怪的反应,她很想停止,可还未分享记忆。


    两人并非是完全开放了自己的识海区域,在达成一致后,凌星放出她自来到洪荒,与孔宣相关的记忆。


    孔宣的神识迅速将其覆盖,读取结束也意味着填补完成。


    二人慢慢分离神识,待凌星睁开眼睛,便回到了最初面对面的状态。


    她颇为尴尬,这不是精神交流么,怎么搞得她身体都起了反应。好在有衣服遮着,从外也看不出,否则她当真是没脸再见对方。


    孔宣这时怕还在消化整理那些记忆,仍是闭目状态,他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轻松。


    凌星没敢打扰他,悄悄起身去了远处。


    孔宣获得了她的记忆,并不代表缺失的记忆被补全,还剩最后一个步骤,回顾和感受,从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中逐步唤醒他个人对于凌星的认知与情感。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类似推理。比如他们在竹海秘境中的初见,孔宣对她的印象是,她有只名唤青青的鸟类坐骑,且坐骑对她大呼小叫,不甚尊重,说明她宠对方,是个心慈之人,可以暂时相信。


    在雪域秘境,他要抢她的机缘,她不仅饶过他,还给了两片雪莲的花瓣。代表她这人善良到发蠢的地步,不过蠢人也是有好处的,相处起来不必担心后背会被刺上一刀。


    ……


    整整花费一天时间,孔宣的记忆都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不见凌星,从房中出去,看到她正在院中修剪花园里的植株。


    孔宣向她快步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演变成了奔跑。


    察觉他的动静,凌星转头看去,一瞧见孔宣那面色凝重的模样,她几乎以为是记忆填补出现了差错,他要来找她麻烦呢。


    她喊道:“你要干什么?”


    离她还剩一步时,孔宣在她面前停下,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我都想起来了。”


    凌星愣了下,说:“噢,那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孔宣努力克制着,他突然问:“你跟元始结束了吗?”


    虽然不大理解他问这干嘛,但凌星还是回答他:“结束了。”


    于是孔宣有了正当理由,他不再压抑自己,低头深深地放肆地瞧着凌星,在对方感到奇怪将要发问前,他迅速将她的整个身体圈进怀中。


    五指扣紧上臂,力度愈发失控,他已不在乎这种拥抱姿势是否舒适,他要的是真实鲜活的感受。他抱着的人是她,这就够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凌星起初人是发懵的,等反应过来,她不由挣扎,“你什么情况?你想勒死我?”


    她说话了,但孔宣一个字也没听清,他忽然松开她,却又紧抓着她的两臂不放,他很郑重地注视着她,一语惊人:“凌星,我们在一起吧。”


    嗯?


    啊?


    凌星不理解:“你哪根筋不对,是记忆出错了?”


    “没有。”孔宣的右手现出一根瑰丽到极致的羽毛,他的语气透着强烈的懊悔:“我好后悔,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就认清自己的心,我们,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他说着,将羽毛插入凌星的发间,再开口时,一滴泪从眼中掉下,“是我不好,我……”


    哽咽至无法言语的程度,漂亮的桃花眼里落下的泪也越来越多。


    凌星是什么反应呢,呆滞、疑惑、震惊、怜惜,最终化为三个字,“别说了。”


    她用力掰开孔宣握住她胳膊的手,再在对方不解的视线下,拔掉头上的羽毛,强硬地塞进他手中。


    孔宣难以置信:“你不接受?”


    凌星怎么能接受,怎么敢接受。


    她强作轻松地说:“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接受。”


    孔宣不相信,“为什么不敢直视着我说,不喜欢,为何当着大鹏的面承认你对我有意?不喜欢,在混沌海你我亲近时,你的反应难道是假的?”


    他本以为她是抗拒,可后来再想,若真的心中无意,岂会露出羞赧到极点的神态。


    “别说了!”凌星听不下去,“你也清楚太晚了,多少年前的事又何必再提。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吧,别的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孔宣咄咄逼人地追问,“你都跟元始结束了啊。”


    凌星用力地摇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没结束,我跟他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在哪里?”孔宣从来没听说过。


    凌星不想再说了,神交大概是元始的忍耐极限,再多,他就会轻易撕毁那一张不存在的契约纸。到时,后果她承担不起。


    孔宣看出她的恐惧,他再次抓住她的两臂,强迫她看向自己,他一字一句地说给她,也是说给元始听,“凌星,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什么都不怕了,唯独怕再忘了你。我原以为陆压懦弱,明知你的处境却不管不顾。他解释他是不想令你为难,说只要你需要他,他豁出命都无所谓。


    后来我也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我毁掉杨眉给我的柳叶。其实这才是懦弱无能的做法,因为我一点努力都没做过。凌星,这么多年你自在过吗?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是要继续在他的阴影下苟全度日,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我都会尊重你,也愿意与你一同面对后果,无论它是什么样的。”


    怎么会不动容呢,凌星也想顺从本心,可这对于她来说太过奢侈。


    她坦诚道:“孔宣,你不懂。我对他的感情,畏惧大过了其他。”


    指着花茎上停留的一只飞虫,凌星轻松抓住飞虫的翅膀,示意孔宣:“他看我,就如这只飞虫,所以我认命了两次。这一次我也想如你所言顺从本心,可你瞧这只飞虫难道不想挣脱我么,它多努力啊,一直扑腾,有用吗。”


    孔宣反问:“无用,就甘于被人掌控?”


    凌星松开翅膀,飞虫得自由飞入花丛,她答:“我不知道,那个后果我也不敢想,你要和我一起面对,怎么面对。如果一死了之,或是生不如死,你都能接受,不后悔么。我不行,我……”


    孔宣截下她的话,给出回复:“我不后悔!过去我愚妄自大,在浩然山上明知你的心意,我却要嘴硬说我无心道侣之事。其实我当时分明对你也有微妙情意,可我不知是怎么想的,我竟然认为这不重要,我还在心里衡量你的价值,觉得你不配成为我的道侣。


    至今忆起,我都无法理解当时自己的想法,怎么会精明到愚蠢。我已经后悔太久了,从你选了陆压那时开始,后悔到现在。我应该学他的,有一点喜欢就不放手,怪只怪我太傲慢。凌星,若你此时接受我,便是下一刻教我去死,我也甘愿,因为当下我已圆满无遗憾。”


    他的说辞和陆压那时告诉她的很像,不想错过,不想留下遗憾。


    是啊,结果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尽管凌星仍心存惧怕,可这一刻她想遵从本心。她缓缓抬头看向孔宣,彼此目光相接,她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重改了下,中间加了龙吉的剧情,末尾新增内容。


    第169章


    三字答复过后, 风平浪静,他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凌星怎能不意外,同时又觉在情理之中,他从来都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为何感觉不到半分应有的喜悦, 她自由了啊。


    孔宣在笑, 凌星也想学他笑, 但努力了很久,换来的是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她的头突然之间很闷很难受, 这时,孔宣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吻住了她。


    他的双手无比珍重地捧着她的脸,亲吻得愈发仔细缠绵。唇齿厮磨间,凌星逐渐回神,恍然明白了此前自己的异样, 一句话现于脑海。


    一段旧关系的结束意味着一段新关系的开始。


    既不值得惋惜, 也不值得庆祝。


    孔宣起初应是没什么经验,他于接吻的唯一经历是混沌海中被杨眉强行物理撮合的那一次, 以为就是嘴唇相贴。生涩地和凌星贴了会儿, 许是情动升温,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更加深入地品尝她的滋味。


    他的试探得到了凌星的回应, 短暂的教学后, 他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花丛边站着一对亲密的璧人, 从四方的院门外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多宝刚一出现,便被凌星察觉, 她刚想推开孔宣,院外的人许是觉得打扰他们,又快速地离去。


    说不尴尬是假的, 但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着呢……


    回到房间,凌星还在耿耿于怀方才的事,这,这让她下次如何平心静气地面对多宝。


    孔宣由于太投入,并未发觉有人来过,所以他错误以为凌星是还在担心那个所谓的后果。


    他给她倒了杯茶,“好啦,别想了!”


    罢了,凌星端起茶杯,心说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孔宣显得几分犹豫,良久,他问:“我们要不再神交一次?”


    凌星愣住:“为什么?”


    孔宣定声道:“我想知道你和陆压元始是怎么发展的。”


    ……


    “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凌星感到费解,“我不理解,你是哪种心态?什么目的?”


    孔宣见她不大高兴,他原也是觉得此举不妥,可是他还是想说,“我好奇,我真的很想了解,你就让我看下你的记忆。我们关系都定了,你可以随便看我的,我不会对你有隐瞒。”


    凌星想说她能不能反悔,刚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了。


    见她不语,孔宣也诚实,直说:“我不会走马观花地看,辩证,你懂吗,看他们做的好与不好的点,取长补短。”


    哦,是以史为鉴,吸取经验教训的意思。凌星哭笑不得:“但这是个人隐私啊,你别再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她态度坚决,孔宣也只得暂放下念头。


    约莫过了几分钟,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又是一句话让凌星无言以对,“我想和你亲近,是那种亲近。”


    孔宣的言语表情都很认真,凌星确信自己没误解他的意图,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孔宣直白,可这才在一起不到半小时,他就让她频频“惊喜”。


    她可以确定一件事,跟孔宣在一起,至少以后日子是不会无聊了。


    凌星最终答应了他,既然迟早要发生,那就提前发生吧。何况她也好多年都没……


    也许是她跟孔宣认识太久,太过熟悉,以至于面对他时,她极为不自在。


    一阵衣物的窸窣声后,孔宣问她:“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凌星感觉自己恍惚回到了第一次和陆压的那个场景中,好像英勇就义,心一横,深呼吸着脱了衣服。


    ……


    轻轻在颈间嗅闻,“你好白,也好香。”


    “……”


    期待又兴奋地问:“我能摸吗?”


    皱眉提醒,“……轻点儿,是肉,不是棉花。”


    发现新事物的欣喜,“好软。”


    不知道怎么回应,“……”


    惊奇和探究,“怎么都湿了,这些水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


    眼笑眉舒,“好。”


    紧紧相拥时,孔宣听到她通过身体接触的传音,“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把假鸿钧屏蔽了,结束后,你去混沌海找到杨眉,问他要怎么才能把识海中的外来寄生者清除。”


    孔宣愕然,确认道:“怎么回事?”


    “别问,照做。”——


    作者有话说:先写这些吧,应该是快结局了。


    再问下,我比较纠结元始和凌星的孩子是男还是女,我偏向女孩,你们觉得呢。


    第170章


    疑问暂时搁下, 此时的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摸不清孔宣是否有什么怪癖,怎会对她的手情有独钟。凌星的右手被他捉住手腕,濡湿的唇细致地吻过手指,食指忽然被他含入口腔, 湿热的软舌吸附在上。


    初次相识时, 她就是这般将割破的手指塞入他口中。


    十指连心, 凌星难免心中怪异,想收回手, 他却不许。吸吮的动作反而更加用力,仿佛是将她的手指当成了竹笋,下一秒就要嘎嘣嚼了。


    她煞风景地阻止他:“你要吃人吗?”


    手指从口腔退出,孔宣正经答道:“我从不吃人。”


    右手重归她的支配,五指和掌心被亵玩得水淋淋的,感觉已经不能要了, 凌星嫌弃地往孔宣胳膊上抹。


    孔宣笑道:“你身上哪处我没碰过。”


    凌星懒得理他, 换了姿势,不想与他面对面。


    孔宣的注意落在她后腰上的那枚银杏叶上, 越看越觉小巧玲珑, 极为衬她, 便问道:“你怎么在身上弄的这银杏纹身, 要不要我与你配对, 也画上一片?”


    凌星身体一僵, 她修为突破后,曾试着去除腰上的银杏叶, 岂料那纹身十分顽固,她竟奈何不得它。


    还是鸿钧告诉她,除非有一天她修为高过元始, 否则这枚印记便会一直与她为伴。


    凌星不打算告诉孔宣,含糊答说:“闲来无聊纹的,你就别弄了。”


    “为什么?”孔宣追问。


    凌星心头有些烦躁,岔开话题:“没为什么,我说你还要多久,你知不知道凡事都有个度,适可而止你听过吧。”


    这个事就跟吃大餐一样,大鱼大肉固然痛快,但谁经得住一日三餐都是这些。纵着孔宣一次又一次,倒也不是不舒服,而是她这会儿已经累了,再书面一点的表达是疲倦。


    孔宣从后贴上她的身体,语气像是在撒娇:“最后一次。”


    “嗯。”凌星和他脸挨着脸,耳鬓厮磨,嗓音慵懒地应道。


    ……


    结束后,开窗通风,房中的糜乱气息被新鲜空气取代。


    凌星站在窗前,向孔宣讲述了有关那个孩子的事。


    得知具体,孔宣气愤得想说什么,被她捂住嘴,“你知道就行,其他别说。”


    孔宣平息了会儿心情,想起一事,“大鹏为什么要那么帮你?你跟他达成了什么条件?”


    提起他,凌星自然头疼,为了避免多余的家庭纠纷,她只得道:“你想多了,没条件,就是我们早和解了,他这人对朋友比较仗义吧。”


    对朋友仗义?孔宣怎么不信呢。


    凌星不欲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说:“我也该干正事了,我要去天庭,你先回真珑岛,等我有空再去找你。”


    她这话也是提醒他分头行动,孔宣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她,抱住人在脸上亲了几下,才道了个好字。


    从碧游宫离开,凌星往龙吉现下的居处凤凰山行去。


    途中,鸿钧忽而笑道:“你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不过你可曾想过陆压得知此事后,会有何反应。”


    凌星哑口无言,她是冲动了,答应孔宣,那陆压呢。


    她嘴硬道:“我们本来就分了,我和谁在一起,与他又没关系。”


    谈话间,已至凤凰山。


    正是好风光,古水乔松,杳然清幽。一座碧瓦雕檐的宫殿矗立于山巅,朱红匾额上书四个金字“青鸾斗阙”。


    发觉外头来了人,龙吉与四名侍女俱出来察看,见是凌星,她激动来迎:“你回来了!”


    双方皆是感慨万分,携手进了殿中,坐在一处叙旧。


    凌星问她被贬下凡的具体原因,龙吉屏退侍女,有些难以启齿:“凌星,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又遇上鲲鹏转世了。他这一世是好人,对我也很好,我……”


    凌星错愕道:“所以你其实早就对他有意吗?”难怪龙吉之前特意问她鲲鹏的情况。


    “可能是吧。”龙吉黯然道,“但他已经死了,与我父亲脱不开关系。”


    凌星曾经跟鲲鹏有仇,后来仇报了,再看到他的转世,她心中也无多少波动,与看陌生人无异。因此得知龙吉和他之间的纠葛,除了惊讶,再没别的情绪。


    她安慰了龙吉几句,便说自己要往天庭去报道,想了解天庭当下的具体情况。


    龙吉人虽在凤凰山禁足,但于天庭的事了如指掌,毕竟玉女和金童每隔段时间都会奉玉帝王母之命下界来探望她。


    她说凌星走后,天庭依然是按她编纂的天条运转。玉帝新创立管理正神的人事部门,名为组织司,由贺寻天主管,行正神的招募、考核、监督、培训、管理等工作。


    万年间招募暂未有大动静,贺寻天主要是对天庭已有的官僚体系进行了改革,明确各部门的工作职责,再根据现有人员的能力素质,合理分配岗位,使人专司其岗,达成工作效率最大化。


    他在这方面应很有经验,昊天对他的工作成果非常满意,现在贺寻天的职位都升到二品了。


    凌星心说那这样距离她的三道宏愿实现指日可待。


    龙吉又讲了个八卦,“你怕是想不到,修罗族的维雅与贺寻天没成一对,反而嫁给了他那头白牛坐骑。”


    “啊?”凌星不解,“老君不是拿她儿媳妇吗,她都住进兜率宫了。”


    龙吉也不清楚具体:“不知道呀,就是某天兜率宫放出的消息说要给维雅和牛大力办道侣结成仪式。我还去喝了喜酒,当时贺寻天也在呢。”


    “他们都是什么反应?”


    “贺寻天没什么反应,你知道的,他一直面瘫。兜率宫的人心情都不错,老君笑眯眯的,牛大力那都乐开花了。不过我看维雅整场仪式没笑过,她好像也不是那种爱笑的人。”


    好离奇,凌星心说。她与龙吉又聊了会儿,方告辞离去。


    再至天庭,南天门守卫换了人,不认识她,却认识她腰间的腰牌。


    不久在北辰星宫见到昊天,对方早听说她回洪荒的消息,尽管不知元始与她目前是怎么个情况,但看凌星能自由前往天庭,他也就不多问了。


    昊天给她介绍了下天庭当前的基本情形,与龙吉说的并无二致,他依旧安排凌星于司法部任职。


    回了老单位,凌星自是要先翻阅近万年来的文书。花费一天,一目十行地将大小案件记在脑中,近期有件案子引起她的注意,竟是东海龙王敖广状告西方教金翅大鹏杀害其子敖甲之事。


    她细细读过文书,此案是她回洪荒后不久,敖广上书请玉帝彻查此事。然而他一个切实证据都没摆出来,就单说大鹏与敖甲曾有仇怨,放言要取敖甲性命。


    昊天不好敷衍他,为难之下,将此案交由贺寻天处理。


    文书上列出的进度只到这里,凌星忙询问部中小吏。


    小吏答:“贺仙君十天前去了西方教,听说西方教不大配合调查,两方正僵着。”


    凌星谢过他,和鸿钧暗暗沟通,“敖甲真是大鹏杀的?”


    鸿钧推测:“多半是他,否则敖广不会在这当口上折子。贺寻天极有可能与敖广私下有联系,他定是查到什么,否则不会这么有把握前去西方教要人。”


    凌星心想大鹏杀敖甲,除了二人本就有仇外,想必也是为她。以她现在跟孔宣的关系,也不能不管大鹏。正犯难时,昊天遣人来传旨,说贺寻天与西方教还在僵持,命她前去灵山协助。


    她才刚回天庭,贺寻天消息也挺灵通,说明他这波就是冲她来的。


    不消多久,凌星人已至灵山。


    天兵在山外等候,贺寻天等主事的人在山内与西方教周旋。


    在西方教徒的带领下,凌星来到他们聚集的议事厅中。


    天庭一方的人是贺寻天、敖广和卞庄。西方教则是金蝉子与地藏在接待,圣人并未出面。


    “师妹来得正好,评评理吧。”贺寻天微笑道,“天庭不过想请金鹏配合查案,西方教却拒不交人,请问是何道理?”


    凌星落座后,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杯,问:“有证据吗?”


    贺寻天道:“若有证据,那便是直接拘捕了,何须调查。清者自清,西方教不交人,莫非是心中有鬼。”


    凌星沉吟不语,只听鸿钧笑道:“应是太清推演断出大鹏是幕后真凶,然大鹏行动必定小心,没留下痕迹。所以他们拿不出铁证,碍于西方二圣,也不能搬出太清做证人,只能将大鹏带走刑求得口供。”


    金蝉子冷冷重复道:“没证据休想带人走。”


    贺寻天看向凌星,“我记得天条中明文规定,凡洪荒生灵皆有义务无条件配合天庭参与案件调查,不从者视为妨害公务罪。师妹,我没记错吧?”


    “师兄好记性。”凌星先附和他,随即话音一转,“但刑法卷中还有一条,是我与陛下讨论商定的,法律不溯及既往。新天条仅适用于生效后的行为与事件,若是要清算之前的事,在座的可没有一个清白的。”


    见她搬出这条,贺寻天似是早有准备,“话虽如此,仍有例外。敖甲曾为天庭正神,却遭人谋害,性质恶劣。这等恶性案件无论是何时发生,哪怕掘地三尺,天庭亦势必要将真凶绳之以法。多年前陛下就特地针对这点做了说明,师妹人未在洪荒,不清楚也在所难免。”——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