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正文完,还……
李元熙在谢玦怀中小睡。
又在他怀中醒来。
继而诧异地发觉, 谢玦竟似年轻了好几岁。
他那修罗,当真古怪。
李元熙微微眯眼,轻言细语问:“我这符咒, 可是于你无用?”
谢玦目光下意识游移。
李元熙后知后觉, 自己似是上了一当。当即迁怒谢玦, 命他滚开。
他二人如今心意已定, 她也不必再怕他患得患失、寻死觅活,脾气上来,毫不客气。
卢济戎军务归来,一踏入暖阁,便察觉气氛异样。
旁人或许迟钝,卢济戎却一眼笃定——公主与谢玦, 应是生了私情。
他呼吸陡然粗重, 不敢置信地望向公主。
李元熙想起与卢济戎的旧时之诺, 难免心虚。恰在此时,玄真快步入阁,所言消息,让她神色骤凛, 再无半分心思顾及儿女情长。
她一入西峪关,便将在大巫之境中所见的那座雪山, 分毫不差地绘出,命玄真带赵念期与隐麟卫前往搜寻。赵念期最恐惧之地,便是齐巫藏身之处。
雪山已然寻到。
可雪山四周,布满了西齐士兵。一名嗅觉敏锐的隐麟卫,嗅到了硝石气味。暗中摸排他们布置,竟是要引动雪山,酿发雪崩, 彻底封死进山之路。
西齐内部,似是起了内讧。
有一派坚决不肯炸山。
李元熙瞬间了然。她之动静并未避着齐巫,既知她来,西齐权贵自然也可得知。许是她速清暗桩的雷厉风行震慑了这帮齐人,他们怕大巫死在她手中,动摇国运,宁可先将大巫生生封印在雪山之中。
大巫自然坐化,与被她斩杀,对西齐国运之影响,天差地别。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李元熙面色冷肃,以长公主军令命卢济戎即刻整军出发,随她前往雪山。
谢玦领此行随扈的阴狱司卫,玄真率一众道士,紧随其后。
至雪山脚下,西齐士兵见行踪败露,当即点火引炸。卢济戎一声令下,率军冲杀而上。
金戈交鸣,箭矢如雨。双方士兵如潮水般冲撞厮杀,鲜血染红白雪,兵刃入肉之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战局瞬间激烈。
李元熙由谢玦抱着,怀中护着已化作婴儿、哇哇大哭的赵念期,与玄真一行人趁机潜入雪山。
寒风如刀,积雪没膝,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不知行了多久,四周仍是死寂,唯闻风雪呼啸。寒意透骨,连内力运转都略感滞涩。幸好谢玦可催动修罗之力,源源不断的暖意萦绕在女郎周身。
再往深处,怨气浓重,仿若踏入一片被遗忘的死地。
一株枯树下。
李元熙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白发男子。
他孤身一人,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赤脚站在雪地里。手腕间悬着一串血红珠串,正漫不经心地轻捻。狂风卷着飞雪,他的白发却纹丝不动。
他笑着望向她:“你来了。”
语气平淡,仿佛她只是寻常来客。
李元熙示意谢玦放她落地,看去一眼,恨怒聚至极致,反倒平静。
赵念期又在她怀中嘤嘤啼哭,她垂首听了片刻,摇摇头,委实听不懂此女所言何意,偏能言时又不肯说。她抬指叩叩女婴脑门,随意道:“归家去罢。”
赵念期自婴儿之躯化作一缕白雾。
白雾中,一缕黑气欲窜往大巫身侧。向来轻慢的李元熙忽然出手,快逾闪电,目光都追之不及。她攥拳一捏。黑雾似有灵识,发出凄厉呜鸣。
那齐巫,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依旧笑着:“竟是被你瞧出来了。”
话落,周身气息骤然一敛。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森寒的戾气,空气仿佛瞬间冻凝。他眼底笑意未散,却再无半分温度,杀机如出鞘寒刃,紧绷得一触即发。
在齐巫开口之前,玄真便已将众道千里护持的长匣打开。
李元熙望去,便是一愣。
师父为她准备的法器,竟是一柄……大刀。
刀身通体玄黑,无繁复纹饰,却透着一股沉凝霸道之气,挥来当有千钧之力。
李元熙持刀在手,心有所悟。
她本是龙凤之魄,天生帝王命格。若不是被大巫下咒,文治武功,皆应该是世间顶尖。不必有所习,便觉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她最后看了一眼谢玦,随即提刀,缓步走向齐巫。
巫境与道境同时展开,在虚空之中□□撞。
无形气浪轰然荡开,谢玦、玄真一行人尽数被震退百丈,隔绝于两境之外,纵是修罗恶煞,也无法再踏入半步。
道炁浩荡如天光,巫力漆黑如冥火。
鬼哭神嚎,天地变色。
雪山震动,积雪滚滚崩塌。
士兵无不胆寒,却仍是提刃死战,浴血不退。
李元熙将多年修行积累的道炁、炼化的巫咒之灵,毫无保留、尽数释放。天地都为之震颤。
齐巫脚下重重一踏,万千黑色咒鬼自地底爬出,狰狞咆哮,铺天盖地扑来。
彼此之境皆欲吞噬彼此,境内景象骇人至极。境外雪山接连崩塌,雪浪滚滚而下。
有咒鬼从中被震出,嘶吼着扑向士兵。
谢玦与玄真立刻上前。修罗之力全开,鬼气森然,所过之处咒鬼灰飞烟灭。玄真紧握紫竹玉麈,道炁符箓凌空飞旋,金光爆涌。
这场猝不及防的关键一役,双方皆源源不断增调兵力。一队倒下,便有一队补上。天象异常,白日长悬,昼夜不分。厮杀整整三日三夜,天地间始终一片雪白。
有士兵未丧于刀剑,反倒被这永昼刺瞎了双眼。
李元熙与齐巫,也在境中缠斗了三个日夜。
两人一身白衣,皆已染遍鲜血。
一向极易疲惫的李元熙,脸上却没有半分倦色。
她眼神依旧坚定、凌厉、睥睨苍生,如天帝临世。
齐巫与她鏖战许久,似是因她而有所触动,坚不可摧的巫境,隐约裂开一道缝隙。他忽一笑:“我画地为牢四十年,早已倦了。早知你是这般女郎,我当年便不该诸多布置,待你年岁长成,便求娶于你。你我两国联手,何愁不能开创太平盛世……”
大巫咒图诛一国紫微星,施术者亦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李元熙没有理他,借这一瞬破绽,挥刀直上。刀锋划破长空,大地开裂,冰雪飞溅,金光裹挟着凛冽刀气直劈而下,狠狠斩在大巫要害之处。
成了。
她眸光瞬间亮得惊人。
“这一刀,为我父皇母后,因我自幼所受万般苦楚,日夜担惊受怕的岁岁年年。”
第二刀落下。
“这一刀,为我大梁子民,为边境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你巫术所害、不得安宁的万千生灵。”
第三刀,雷霆万钧。
“这一刀,为万千被你炼咒残害、枉死惨死的无辜之人。”
齐巫闻得最后一语,心神骤然大震。
那些惨死之人,皆是西齐子民。
眼前这女郎,却也心怀悲悯。
三刀落下。
齐巫浑身浴血,倒卧雪地之中,巫境慢慢消散。他口中嗬嗬溢血,末了仍是一笑,“哎,一场空呐。”
随着他气息泯灭,西齐士兵仿佛失了主心骨,人人惶恐不安,很快便溃散,且战且退,丢盔弃甲,仓皇奔逃。
李元熙直到大巫化作一滩乌血,彻底消散于天地间,才缓缓收回道境。三日死战,她早已是强弩之末,身躯一软,倒在雪地之中。
眼前漆黑。
又闪过点点微光。
她仿佛看见了父皇母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眼眶。
真是疼啊。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恍若坠入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境,灵气氤氲,风光绝美。
父皇母后便在这仙福之地,风华正茂,望向她时,满目皆是温柔慈爱。她心疾尽去,再无半分郁结,咒鬼消散,亦不横生怨戾,可恣意纵情欢笑,竟在此处,得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欣喜之余,又有些许惶惑。
隐约听得有无数呼声,有唤 ‘殿下’,有呼 ‘元元’,亦有唤 ‘女郎’者,声声入耳。
她不愿理会,只欲长留此境。
母后却轻轻抱住她,温柔低语:“阿奴,时候未至,莫急。”
“你该回去了。”
回去?
她正疑惑,一声‘女郎’清晰传来。
此声异于寻常,竟唤得她心乱如麻,不由自主,朝那声音来处缓步走去。方走几步,又回头瞧。父皇母后静立原地,含笑望她,并未随来。
她一瞬明了。
眼中生了泪。
抿唇默立半晌,委委屈屈道‘那我日后再来便是’,继而决然扭头,踏入了一方光明之中。
李元熙再度睁眼,意识堪堪回笼,便觉自个儿躺在榻上,正被人牢牢拥在怀中。
这人喃喃低语,不知在念着些什么。似是久未饮水,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字句都含糊在喉间,听来有些可怜。
她轻咳了一声。
身上人先是浑身一僵,继而微颤,旋即猛地抬首——
李元熙抬眼,便撞进一张须发凌乱、形容憔悴、似老了十余岁的脸。
“……”
她有些恍惚,竟想问一句,今夕是何年。
微微蹙眉,沉默片刻,正色开口:“先前允你的一愿……可以不作数吗?”
谢玦死死凝着她,下一刻却骤然俯身,将她紧紧拥住,头颅埋在她颈侧,声线哽咽如泣,一字一顿,沉得不容置喙:“休、想。”
李元熙眨了下眼,只好勉强妥协。
她转眸望向窗外,日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暖金。
天气晴好,教人心动。
若是谢玦不这般哭哭啼啼,她想必会更欢喜一些罢?——
作者有话说:过完年再来精修+写后记,追更的宝宝辛苦了!!!作者真的要过年去了,下次来更新的时候再给大家发新年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