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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猫岛民宿15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呜…我叫朱红, 是猫镇医院的护士。”


    小镇某处街角雨棚下,众人甩脱了行动缓慢的丧尸,停下来休息一会。一直跟着他们的女人主动请缨, 手法熟练地给体力不支的丁磊重新包扎伤口, 同时呜咽着自我介绍。


    “喏, 就是东边那个医院,我们这唯一的一家医院。”


    樊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真看到了远方那栋矗立在夜色中的白色建筑,其顶上竖着的红十字标志说明了医院的身份。


    谢逸问朱红:“你说你是小镇上的居民,小镇上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那么久了我们只见到了你一个, 其他人呢?”


    他语气不太客气,女人扁扁嘴,呜一声彻底哭出来, 眼泪潸潸而下,一张艳丽的脸庞硬是哭出了白莲花的既视感。


    “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我在医院上夜班,因为没什么病人, 呜…我就在医生休息室里睡了一会, 哪知道…呜…一觉醒来看到其他人全都变成了怪物…呜…陈医生,李医生…全都变了。呜…他们到处追着没变异的活人咬,追到就把人给…呜, 太可怕了。


    他们还追着我跑, 跑出医院,我才看到大街上全是这种怪物!我太害怕,只好朝着神庙跑,希望神庙里的……能够保护我。”她说着顿了一顿,抬头茫然看向大家:“我们镇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说是被诅咒了?否则……”


    樊夏抓住重点:“你是说外面那些丧尸全是小镇居民?”


    “对。”朱红难过地点点头:“全部都是, 呜…我们镇子就那么点大,镇里的人我不说全认识面熟的也不少,呜呜…即使他们都变成了那样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怪物!全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樊夏和谢逸陷入沉思。


    美人落泪总是惹人怜惜,队伍里除谢逸以外的其他三个男人一时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之前还对丁磊凶悍无比的高大男人此时用一种无比轻柔的语气安慰朱红:“别怕,你好好跟着我们,我们会保护你……”


    谢逸冷冷看男人一眼,将他看得讪讪闭了嘴。才带着一丝审视继续问半蹲在地上的朱红:“你说镇子里的人是今晚才突然变异成怪物?这么说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今晚是第一次?”


    “没有啊,以前从来没有啊。”朱红回想道:“我们小镇很安宁的,因为有猫灵的庇佑,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呜……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就……呜。”


    闻言,樊夏不禁怀疑难道是因为他们这些任务者的到来才导致小镇发生了异变?


    可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难道为了搞死他们几个,彼岸不仅放出各种妖魔鬼怪,还将整个小镇的人直接变成活死人?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彼岸一向很公平,一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况且,朱红身上还有一个怎么也说不通的地方。


    仅凭她穿着高跟鞋也能跟得上他们狂奔的速度来看,朱红明明有可以把速度变慢的丧尸完全甩开的能力,那为什么之前在神庙外还会被丧尸追得那样狼狈?


    怎么想怎么奇怪不是吗?


    樊夏觉得,这个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休息没多久,跟长了狗鼻子一样的丧尸大军再次紧追而来,没完没了。听到那“嗬嗬”的嘶吼声,众人不得不开始又一次在小镇里的躲避之旅,并在心中盼着天亮能早点到来。


    因着对朱红心存怀疑,又甩不掉她,樊夏只能拉着谢逸尽量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队伍里敏锐一点的人如秋心丁磊时俊,有样学样,紧跟大佬的步伐和朱红保持距离;迟钝一点的如高大男人,怀着某种不知名的心思围绕在朱红身边,时不时就殷勤地扶她一把。


    也因此,他是第一个出事的人。


    ***


    樊夏很不安,即便在奔跑中也不忘时时看向路两旁的橱窗。


    她发现镜中“另一个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从之前的不时闪现,到现在她每经过一扇橱窗,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能看到里面的“她”在跟随她一起快速移动。


    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奔跑姿势,那完全一致的奔跑速度,说真的,如果光看身体,樊夏还真会以为那是她的镜中影子。


    可偏偏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却永远保持在扭头90度的角度正面看她,头脸表情与身体的动作完全分离,如有实质的恶意眼神让樊夏想继续忽视都做不到。


    唯有投去一眼又一眼,忍受着那张脸上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一遍遍确认里面的鬼魂没有如民宿中那般突然爬出来。


    结果看着看着,樊夏发现橱窗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不,不对。不是才多出来的,好像从刚才就在了,只是那东西颜色太黑,她的注意力又全被镜中鬼吸引,才一时没有注意到。


    那是什么呢?


    巨大的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体,圆球似的饱满腹部,一对闪着寒光的大颚上是八只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眼睛,以及……长在身体两边八条弯曲分节的腿。


    卧槽!这特么不是蜘蛛吗?!


    还是足有卡车那么大的蜘蛛!


    樊夏强忍住惊骇,再三确认橱窗倒影里的巨型蜘蛛的确一直在跟着他们身边,甚至与他们每个人都离得不远,八条黑色的长腿迈得飞快。


    她扭头看了看正在奔跑中的队伍,还有身后已经看不到丧尸影子的空荡街道,却根本没有看到镜子里映出来的蜘蛛。


    等队伍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樊夏看得就更清楚了。


    橱窗里除了她自己的鬼影外,其他几人的正常倒影也在:并排跑在她左边的谢逸,右后侧的秋心,左后侧的时俊和丁磊,还有与他们相隔一点距离跑在最后面的高大男人和……


    巨型蜘蛛?!


    樊夏再次悄悄回头看了看与高大男人走在一起的身材火辣的护士朱红,又比对了橱窗里与她处在相同位置的蜘蛛,最后得出一个可怕惊人的结论——


    朱红就是橱窗里倒映出来的巨型黑色蜘蛛!


    不是朱红的影子被大蜘蛛挡了,也不是大蜘蛛如镜中鬼那般只存在于镜子里。樊夏看得分明,当朱红撩头发时,大蜘蛛的前肢也挠了挠头部,她与高大男人说话时,大蜘蛛的前颚也在不停抖动……如此高度一致的动作,似乎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朱红的本体!


    被镜面映照出真实的本体!


    “怎么了?”


    谢逸注意到樊夏回头看了两眼后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极力压制的惊诧中带着一丝恍惚,不禁跟着她一起往后看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他轻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樊夏忍了又忍,没忍住,意味不明地对他说了句:“我觉得这次的任务实在太玄幻了,连……连……”


    谢逸:“连什么?”


    连特么蜘蛛精都跑出来了,还混进队伍来骗他们?樊夏严重怀疑,接下来会不会再出现点白骨精,外星人啥的?


    她光想像那一幕都觉得下巴快要掉地上,这哪里是什么猫岛,分明个超现实魔幻主义半岛啊!


    谢逸还在等她的回答,樊夏顾忌着说话声再小也可能被紧跟他们的怪物听到,到底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眼见镜中“另一个她”冲她诡异一笑后又再次隐匿了身形,樊夏深呼吸一口气,不断地朝谢逸使眼色,示意他去看一旁橱窗上映出来的倒影。


    “嗯?”


    见她眼色,谢逸还以为她是想让他看街边的什么东西,他怕走过了刚想停下脚步去看,就被樊夏一把抓住胳膊带着继续往前走,她话中有话地说:“别停下,万一一会丧尸又追上来了,我们继续保持现在的速度。”


    谢逸眸中闪过深思,点头表示明白,一边继续保持匀速前进,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街边的商铺看去。


    一开始他以为是商铺里有危险的东西,可看来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所有的商铺都一样,货品摆得整整齐齐,门窗紧闭,透过透明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门外挂有小彩灯和闪着霓虹的招牌。


    直到谢逸注意到橱窗上的倒影,细细观察了几秒,脸色渐渐微变。


    之前他们跑得快,大蜘蛛的倒影颜色又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樊夏因为镜中鬼的缘故一直在关注会反光的橱窗,还不一定能发现得了,专注带路的谢逸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说话,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们在第一时间互相心领神会对方的意思。


    此事暂时不欲声张,先静观其变,等待时机再想办法把目的不明的朱红甩掉。


    打算是这样打算,可樊夏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猪队友的生物。


    她和谢逸的几次回头再如何小心,到底还是引起了跟在后面的同伴,尤其是高大男人的注意。他这个人对于人的视线很敏感,樊夏第一次回头时他就注意到了,然后是谢逸,再然后是秋心。


    看也就看了吧,问题在于他们看完他后,又不时隐晦地把视线投向街边的橱窗。


    樊夏和谢逸还好,镇定依旧,从背面看不出来半点破绽。秋心却是在发现橱窗里的真相时就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她光抑制住自己的尖叫声就要用尽全身力气,忍不住一直频频瞟向橱窗不说,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恨不得走到队伍最前面去。


    是橱窗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莫名有些不安,出于疑惑也瞄了一眼街边的橱窗,而就是这一眼,叫他瞬间看出了那只紧紧跟在他身旁,八只眼睛越来越红的巨大蜘蛛。


    草!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蜘蛛吗?!


    等等!这只蜘蛛为什么会离他……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掩饰不住自己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僵硬着脖子咔咔咔地转动看向他刚刚还在向对方献殷勤的朱红,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停左右转头确认一遍又一遍。


    “你……你是……”


    “是什么?嗯?”


    性感艳丽的女郎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打量神色惊恐的男人两秒,慢慢地,慢慢地掀起红唇冲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下一秒——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昨天的章节到现在才码好。


    这两天由于身体的原因得去医院,所以更新时间会不太稳定,可能没法固定在晚上九点了。


    但我保证!一有时间肯定会努力码字,码好就上传,绝不会拖欠大家,还请各位小宝贝们多多包涵。


    第122章 猫岛民宿16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看到秋心哆哆嗦嗦地往前面跑, 眼睛还老往橱窗看的时候就觉不好。


    然而还没等她去拉秋心,让她镇定一点,从身后传来的惨叫极突兀地就响彻了整个街道。


    “喵呜~”


    樊夏骇然回望, 惊见身穿护士服黑网袜的朱红没有丝毫遮掩, 原地骤然化身成了一只卡车大小的巨型黑色蜘蛛。庞大的身躯将半条街道全部笼罩, 惊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从橱窗里看见倒影时的震撼完全不及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


    那一刻,血液逆流, 心跳停跳,几乎所有人都吓呆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巨大的可怕怪物,挥舞着八条长有尖刺刚毛的节肢长脚,灵活地一把抱住身前身形渺小, 想要逃跑而不可得的男人,牢牢地困缚住他。


    在众人以为男人会被大蜘蛛直接吃掉时,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无数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从它腹部的卵袋里疯狂爬出, 如潮水一般飞速涌向动弹不得的男人,然后从他的眼睛,他的耳朵, 他的鼻子, 他的嘴巴……他身上任何一个能钻进身体内部的缝隙孔洞汹涌而入。


    不过眨眼之间,神色惊恐的男人就被吃空了身体,独留下一具空薄的皮囊, 还能看到皮下涌来涌去的无数细小突起。


    “啊——!!”


    伴随极致的反胃恶心而来的, 是瞬间遍布四肢百骸的恐惧和冷意。


    时俊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将众人从一时的怔忡间惊醒,眼看母蜘蛛的八只血红单眼盯上他们,小蜘蛛开始不住地从吃空的人皮空壳里往外钻,死神已经盯上了他们每一个人。


    “跑!!”谢逸大喊。


    如梦初醒,剩下的人往反方向拔腿狂奔。


    简直了, 若说丧尸他们还能刚一波,这八条腿带无数小弟的谁顶的住啊?


    樊夏觉得她以后的心理阴影除了镜子,怕不是还要再加上蜘蛛一条。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身后无数细细密密的虫子爬行声紧随而来,充斥进众人的耳膜,谢逸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蜘蛛肯定追上来了,拉着樊夏跑得飞快。


    两人的体力都属于比较好的,即便前面已经奔跑过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依然能远远跑在队伍最前面的位置,甚至隐隐有把后面的人和虫都甩开的趋势。


    有跑得快的人,自然也有跑得慢的人,比如时俊,比如丁磊。


    “啊啊啊!!蜘蛛啊!!救命啊!等等我!等等……”时俊边哭边跑,腿软得遭不住。对他来说,前面所有的鬼怪丧尸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刻的蜘蛛来得恐怖。换做平时,他可能早厥过去了,现在完全是凭着一股求生欲在逃,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而丁磊受伤又失血,平常又不是个多么爱运动的人,能跟着大家跑那么久,不得不说已经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可奇迹不会一直发生,人的潜力也有爆发尽时。丁磊只感觉浑身都被抽空了力气,哪怕有可怕的蜘蛛群在后面追,他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铤而走险,临时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


    “呼…呼…谢逸,谢逸…等等,停一下,停一下,呼…”


    谢逸和樊夏头也不回,一路狂奔过五条街。要说被丧尸追时,两人因为顾忌同伴速度还有所保留,那这一刻,可真是所有实力都拿出来了,跑得飞快,一转眼就跑出了小镇外围,远离商业街。


    眼看再往前就是小镇的出口,樊夏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追兵,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急忙喊停谢逸。


    “呼…其他人好像…呼…掉队了,那些蜘蛛也没有…呼…追上来。我们休息…呼…休息一下。”


    谢逸依言停下,胸膛起伏,呼吸也有些微喘,他看了看安静空荡的来路,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弯腰扶着膝盖调整呼吸的樊夏。


    “喝点水,我们在这里等一会。”


    “好。”樊夏也不客气,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几口,顿觉干渴的喉咙好受一些。


    两人在原地等了没两分钟,道路尽头又“哈哧哈哧”地追上来一个人,跑得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跑到两人跟前。


    “你们……哈…哈…跑…哈…呼…真…哈…快。”秋心喘得快要说不出话,眼睛发花,俏脸发白。


    好不容易追到这两位跟脚下装了风火轮似的大佬,她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脑缺氧,头晕目眩的,感觉自己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在她之后再不见其人影,谢逸眉头微皱:“怎么就你一个人?”


    秋心翻着眼睛,肌肉脱力使她整个人直打摆子,根本说不出话。


    “剧烈跑动后不要直接坐地上,起来走一走,喝点水。”


    樊夏怕秋心真昏过去,给她掐了掐人中,灌了两口水,又半搀半扶地将秋心拉起来,在原地慢慢来回走动几圈,等她状态缓过来一些,能说出话了,才复又问道:


    “时俊和丁磊呢?他们还在后面?”


    “别,别提了,他俩根本没,没追上来。”秋心忍不住吐槽:“你俩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啊,就连我也,也差点,差点没追上来,更别提他俩了,一个伤兵,一个娘炮。”


    樊夏:“……”当时那种情况,不跑快点能行吗?母蜘蛛和无数小蜘蛛什么的,比丧尸还要恐怖好吗?!


    谢逸沉吟道:“所以他俩是被蜘蛛给吃了?”


    “应该没有吧。”秋心半靠在樊夏身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反正丁磊肯定没有,我回头看到他中途往另一条路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蜘蛛没有去追他。倒是时俊……”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樊夏追问:“时俊怎么了?”


    秋心咬咬唇有些犹豫地说:“我听他哭着说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没答应,然后他中途也往另一条路拐了,后来……”她身体突然打了个抖:“后来我又追着你们跑了一段距离,再回头就发现那些蜘蛛全都不见了。如果我没猜错,那些蜘蛛很可能,很可能……”


    谢逸声音微沉,接过话道:“那些蜘蛛很可能追着时俊去了。”


    闻言,樊夏心里竟没有半点意外的感觉。


    ***


    “呼……呼…呜…”


    时俊满脸泪水,强忍着呜咽,一路跑一路找,试图找一个没被上锁的房子躲起来。


    耳边蜘蛛爬动的“簌簌”声响一直没有消失过,不管他回头几次,都能看到街角那个恐怖的巨大黑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没有去追最先换道的丁磊,也没有去追前面跑得最快的樊夏和谢逸,甚至没有去追…与他逃跑速度差不多的秋心。


    为什么?


    为什么呢?


    明明都已经分开跑了,为什么它不去追其他人,偏偏来追最怕蜘蛛的他?


    时俊想不通,恐慌几乎已将他的大脑全部填满,只满心迫切地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躲起来,无论哪里都好!


    只要没有蜘蛛,没有那些可怕的,讨人厌的八脚虫子!呜……


    或许是老天爷终于听到了他内心的哭求,时俊在小镇里无头苍蝇般地乱转了半天,终于在又一次拐弯后看到了一家装修到一半的店铺,门窗都还没有装,用长长的木板虚挡着,他轻而易举就能翻进去。


    时俊喜出望外,先回头看了一眼,母蜘蛛那庞大的身躯还被挤在他刚才专门挑选的小路里,没有追过来。


    时俊没有犹豫,加快速度冲向他选中的藏之地,一直冲到只安装了木头窗框的方形窗户前,两手用力一撑,身体一跃就翻进了店铺。


    “呼…呼…”时俊气喘如牛,眼睛在黑漆漆的房子里四处打量,想要找个能挡住他身体的地方藏一藏。


    奈何这就是一间毛坯房,不仅门窗没有装,连墙上的白漆都只刷了一半。时俊希望中的柜子桌子更是一概没有。空荡荡的店铺一眼望尽,尘土满布的地上只摆着几个膝盖高的油漆桶,和十几块两人高的木板。


    时俊看了看,有心想要把木板搬到墙角,倾斜着靠在墙上叠成一个遮挡空间。可是那木板太重,他搬了两块就搬不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


    时俊脸涨得通红都没能搬动第三块木板,慌张地转来转去,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


    要不要换个地方躲?


    不,不行!


    出了这里他无法保证还能再找到第二个没锁的房子,而且现在再跑回山上民宿也来不及了,他只能躲在这里。


    时俊哭得不能自抑,偏偏不敢哭出太大声响,无声地抹着眼泪,心中后悔不迭。


    呜……早知道就不出来旅游了……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卖。没过几分钟,他耳边又隐隐听到了“簌簌”的声音。


    要死了!!蜘蛛追上来了呀!!!


    时俊差点吓得原地起飞,环顾四望,慌慌张张地选择了一个稍微能挡一挡他身形的地方——两扇窗户中间的墙壁隔断。


    面向街道的大门有木板挡着,不能直接从门外看到他。而如果从窗户外往里望,他所在的地方又恰好是一个视线死角,能稍微挡一挡他。


    能躲过去的吧?


    时俊绷直身体,四肢紧贴墙壁。即便他最喜欢的红色衣服上被蹭满墙上未干的油漆也满不在乎,甚至还觉不够,将手、脸、头也跟着蹭上刺鼻的油漆,想要借此遮盖住身上的味道。


    呵呵。


    他都这样牺牲自我了,怎么可能还躲不过一只没有大脑的昆……


    “时俊……时俊……快出来呀~”


    卡车大小的巨型黑色蜘蛛终于追到时俊藏身的街道,她稍微感知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味道,没有再继续往前追逐,眼睛里泛出诡异的红光。


    嘻嘻,她的小猎物躲起来了呢。


    “别躲了…时俊别躲了……我看到你了,你跑不掉的哦~”


    与狰狞可怕的外表毫不相符的明艳女声,温柔地呼唤着她的目标。


    八条节肢长腿灵活地交错移动,母蜘蛛背着她的孩子们,从这条街的第一家店铺开始,顺着一间间窥视过去。


    “时俊…时俊…别跑了,我的孩子们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呀…出来吧,快出来吧。”


    无数细小的声音一同汇成声浪,附和母亲的话语:


    “出来吧!出来吧!”


    一家,又一家。


    近了!


    近了!!


    她来了!!!


    巨大的蜘蛛怪物来到了时俊藏身的店铺外面,睁着八只大小不一的猩红眼睛,从两扇窗户外往里探。


    “出来吧!出来吧!”


    时俊心如擂鼓,整个人僵硬成一座石雕,死死贴着墙壁,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里,心中疯狂祈求:


    快走啊!快走啊!


    该死的蜘蛛!快走啊!


    不知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上天再一次听到了他的祈求,那诡异的女声终于渐渐远去——


    “别躲啦…快出来…我的孩子们饿啦……”


    时俊双腿软如面条,咬牙又坚持了一会,等那声音彻底消失不见,才大汗淋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喜极而泣。


    安全了,他终于安……


    “啊!!这 是什么!!这是什么!!!”


    时俊惊跳而起,低头疯狂拍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的黑色小蜘蛛。


    “走开!快走开!”


    可是拍不完,打不完,打落一波还有另一波。


    在他毫无所觉的时候,无数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蜘蛛借着黑暗的遮掩,从店铺的每一个缝隙往里涌入,飞快爬向它们的猎物。


    坚硬的毒颚狠狠刺进血肉里,从眼睛,从耳朵,从鼻子……


    “啊!!别咬我!别钻!别咬我!”


    时俊痛得尖叫,慌不择路地想要重新从窗户翻出去。


    结果,他毫无准备地对上了窗外八只猩红的蜘蛛单眼。


    恐怖彻底爆发——


    “找到你了哟,嘻嘻。”——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12点前码完了,写了4000字,撒花!


    说老实话,我超怕蜘蛛,还有蟑螂,这一章简直写得我各种起鸡皮疙瘩。


    害pia死了~


    第123章 猫岛民宿17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为什么呢?


    为什么蜘蛛精不去追丁磊, 不来追秋心,偏偏要去追时俊一个人呢?


    樊夏莫名就回想起了初到猫山民宿时,那只将时俊吓到高声尖叫的小蜘蛛。


    是因为时俊怕蜘蛛吗?


    对此, 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意外的感觉。


    除了时俊, 樊夏还想到了之前民宿里害怕陶瓷娃娃却被娃娃杀死的秦琅, 最终那娃娃被他们轻松解决;吞噬短发女生后无法蔓延出民宿的诡异黑雾;下山途中因宁波的死去消失的鬼打墙;以及自从丁磊受伤后,速度明显变慢的丧尸群……


    在这些杂乱而看似无用的信息中, 似乎一直隐藏着某条重要线索——


    关于各种鬼怪出现的原因,也关于这次任务的生路。


    樊夏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谢逸恰在此时说:“我们返回去看看。”


    秋心大惊:“返回去?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什么还要返回去,返回去看什么?”


    樊夏与谢逸四目相接, 彼此眼中尽是了然。


    “回去看看那只大蜘蛛,还有……时俊。”


    秋心很不想回去,她一想起那只有卡车大的母蜘蛛, 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就头皮直发麻。


    然而看着两个大佬说往回走就真的往回走,一点犹豫都没有,她咬牙想了想, 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顺着来路一边走一边找, 樊夏问秋心:“时俊是往哪条路拐的?”


    “啊?我,我不知道啊。”


    谢逸斜眼过来:“你不是说看到他中途往另一条路拐了?”


    秋心被他看得莫名紧张:“我是看到了,但是当时那种危险情况, 谁会注意看他到底是往哪条路拐的啊?再说这里的每一条街在晚上看来长得都差不多, 不是木头房子就是挂彩灯,我真的认不出来啊。”


    樊夏无奈:“这么说丁磊往哪条路走的你也不清楚吗?”


    秋心如实道:“不清楚。”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以往这些事都有秦琅操心,可现在……


    秋心想,她也该尽快适应没有秦琅的日子了。


    三人顺着来路, 一直回到最开始蜘蛛精变回本体的地方,高大男人被吃空的皮囊还留在原地,薄薄的一张人皮平铺在地上,惊恐的五官依稀可见,在两边彩灯的映照下诡异至极。


    秋心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谢逸将周围检查完一遍说道:“没有小蜘蛛,全部跑光了。”


    樊夏斟酌了一下,提议道:“不然我们分开找吧?以一个小时为限,不管找没找到时俊本人,或是他的尸体,我们都在这里集合。如果中途不小心遇到蜘蛛,一个人对付不了,也同样往这里跑,最好能将它重新引过来,联合另外两人……”


    “等等等等。”秋心听得一头雾水:“分开找时俊就算了,遇到蜘蛛为什么还要特意把它引过来?还有什么叫联合另外两人……”她眼睛突然睁大:“我的天,难道说你们要?”秋心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樊夏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解释道:“如果时俊已经死了,要么那些蜘蛛可能会直接消失,要么……”很可能会像杀死秦琅的陶瓷娃娃一样,变得不堪一击。


    至于原因……


    ***


    房子里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穿红戴绿的男人被吃成一具空壳,很快就没了声息。


    时俊到死都没有想到,他痛苦死亡的过程中,一直有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静悄悄地趴伏在远处的一方房顶上,手里举着一台迷你望远镜,颇有兴致地看完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整出惨剧。


    “啧,整个人都被吃空了呢。”独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喜闻乐见,几不可闻地很快消散于夜风中。


    吃光了食物的小蜘蛛们再次如潮水般往母蛛身上涌去,男人看准时机,将望远镜收起,转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借由夜色的遮掩,如履平地般在一个个房顶上奔跑跳跃,急速朝着那间尚在装修中的店铺靠近。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男人就悄无声息地成功跃到了店铺的房顶,动作轻盈,没有引起下方蜘蛛的注意。更不用说他的时机掐得非常精准,几乎是在他前脚刚落地,母蛛后脚就把最后一只小蜘蛛收回到了身上,然后摇身一变,重新变回初见樊夏几人时那个美艳性感的黑丝护士,哼着歌风姿绰约地准备往下一个地方去。


    “扑哧!”


    是锋利匕首狠狠cha进血肉里的声音。


    当美艳的蜘蛛女郎摇曳着走到正下方,潜伏在房顶黑暗中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凭借身体从高处急剧坠落的重力和速度,从上至下狠狠地将手里的匕首捅进女郎的脑壳里。


    “吱~”


    致命的部位被袭击,女郎发出怪异而痛苦的尖叫声。紧接着,不待她变身狂暴,那把尽根没入头颅里的刀身被人握着用力正向旋转一圈,再反向旋转一圈,直将它头部里的神经元组织搅得稀碎,连小蜘蛛都来不及放出,就抽搐着彻底化为一具僵硬的虫尸。


    说来何其荒谬,它本该坚硬如铁的外壳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人破了防御,换做十分钟前,绝对想都不用想。


    确认蜘蛛虫怪彻底死透,身上的小蜘蛛也再没有爬出来的迹象,深cha的锋锐匕首才被一把拔出。


    “呵……”


    低沉的笑声响起。


    街边缤纷的彩灯照亮了男人掩藏在兜帽下的五官,精致如画的眉眼,笑起来宛如唇红齿白的少年,赫然是早早从山上下来的白洲。


    他盯着被轻易杀死的蜘蛛尸体,甩去匕首上沾染的绿色汁液,若有所思地低笑道:


    “原来,献祭是真的有用。”


    不枉他之前在神庙处看了一场互相残杀的好戏。


    人类啊,为了保证自己能活下去,任何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哪怕是献祭同伴他们也在所不惜。


    白洲眯起眼感叹:“献祭,多么美妙的词啊。”


    之前不知是谁偶然发现了每当有一个人死亡,就会有一种鬼怪消失或者变得能够被杀死,于是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后一秒就能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武器迎向身边的人,嘴里还美其名曰地喊着“献祭”的口号。


    如果献祭别人,就能够让自己活下来,谁会不愿意呢?


    白洲也不例外。


    于是在干脆利落地反杀了那个把他当傻白甜少年哄骗,想要诱杀他的男人后,白洲耐心等待,没多久就等到了樊夏几人的到来。他毫不犹豫地悄悄跟上他们,只为了再次验证献祭这种办法的真假。


    不得不说,最后的结果还真是令人惊喜。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


    “呼…樊夏…谢逸…秋心…呼…你们在哪里?”


    丁磊顶着满头的虚汗,一步一晃,顺着来路往回走,想要找到失散的同伴。


    唉,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跑那么远了。


    丁磊懊恼无比,他之前见实在追不上樊夏和谢逸,就异想天开地想着把蜘蛛精引到丧尸群那里,让它们自相残杀。


    想法很美好,可谁知他踉踉跄跄跑出老远,顺利找到丧尸群,结果回头一看,哪还有那些蜘蛛的身影?蜘蛛腿都没有一根!


    丁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人家压根就没想来追他。他的一番努力自救不过是在白费功夫,还害得自己又一次被丧尸追逐,差点真正葬身在丧尸的口中。


    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每走一段路就不得不停下歇一会,四周的静谧是如此得令人难以忍受。


    他真的不想一个人。


    “樊夏…谢逸…秋心…”


    丁磊有些绝望地看看仍没有信号的手机,打不出去电话,他只能使用笨办法,边走边喊。还不敢喊得太大声,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他该去哪里找其他人啊。


    “丁磊?”


    正当丁磊不知该何去何从,一道清朗的男性嗓音如天籁之音般,带着点确认的味道喊了他的名字。


    “是!是我!”丁磊欣喜地四处张望,“你是……?”


    从街角走出一个穿卫衣戴兜帽的男人,快步走向他的同时,拿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精致的五官。


    “我是白洲,你还记得吗?和你一样是‘夕阳红’旅游团的成员。”白洲笑说。


    “啊!我记得我记得!”


    旅游团的人里丁磊印象最深的就是谢逸,樊夏和白洲三人,原因很简单,他们的颜值最高,他一眼就记住了。


    丁磊高兴不已,同样蹒跚着向白洲靠近,见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主动建议道:


    “你也落单一个人吗?那不如我们两个结伴,一起去找其他人。”


    说话间,两人越靠越近。


    “人多一些会更安全,互相能有个照应。”丁磊还在说,生怕对方嫌弃他:“你别看我受了伤,但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我……”


    “扑哧~”


    刀锋入肉。


    丁磊倏地瞪大了眼,呆呆低头望向那把精准cha入他心口的刀,刀身全没,露在外面的刀把上握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


    “你……你……”


    剧痛迟缓袭来,他不敢置信地顺着握刀的手缓缓向上望,却看到了白洲那张迷惑人的笑脸,丁磊想要说点什么。


    “噗嗤~”


    入肉的刀锋被拔出,温热的血液迅速喷溅蔓延。


    丁磊再说不出一个字,力气快速流失,身体的剧痛伴随意识的黑暗很快席卷了他。


    白洲动作利落地拔刀跳开,以防对方的血液溅在身上。等到丁磊瞪着眼睛软软倒地,没了声息,他才上前确认——是真的死透了。


    很好。


    白洲面无表情地在丁磊身上随意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实在太难受了。这两天精神状态实在不好,昨晚本来说好凌晨更新的,结果写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现在赶紧码完上传,抱歉啊大家。


    咕咕作者在这里祝各位小可爱们中秋节快乐!


    第124章 猫岛民宿1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分开行动后没多久, 就倒霉地遇到了丧尸群。


    看着前方摇摇晃晃向她奔来的几十只丧尸,以及后方突然出现堵住来路的十几只丧尸,樊夏都无语了, 她明明有特意绕开丧尸可能经过的街道, 结果还是那么“好运”地被堵在了这里。


    从包里拿出军刀出鞘, 樊夏很冷静地制定了从后方突围的计划,一回生二回熟, 有过一次突围的经验,再加上丧尸此时行动缓慢,她想要冲出去很简单。


    没有再去看前面与她还有一定距离的几十只丧尸,樊夏转身, 看准身后丧尸群里的一个缝隙就主动冲过去。


    和初见相比,现在这些丧尸的速度是真的很慢,不仅跑起来慢, 挥舞手臂抓人的速度也很慢,跟放慢了的电影镜头一样。等她完全冲入丧尸群里,还没来得及动手, 它们抓向她的动作更是直接停了。


    嗯?停了?


    樊夏诧异转头, 看向与她相隔有几厘米的十几只丧尸手臂,的确是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不动了。


    怎么回事?


    她鼻间的腐烂腥臭气息还清晰可闻,十几双灰暗浑浊的眼睛也依然在盯着她, 可它们就是静止不动了。


    樊夏没有托大, 趁此机会快速冲出丧尸群的范围。


    没有动,在此过程中,一只丧尸都没有动。包括还在远处的那几十只丧尸在内,所有丧尸都固定在某一个姿势不动了。


    樊夏心有所感,试探地把刀捅进离得最近的一只丧尸脑袋里搅了搅, 两秒钟后,这只丧尸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直接化成了纷纷扬扬的黑色碎片,和上一次毫发无伤的结果截然不同。


    樊夏眼一沉,心中涌起某种预感——丁磊死了。


    最喜欢看丧尸电影的丁磊死了,所以这些因他而来的丧尸才会突然变得不堪一击。


    至此,樊夏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次任务里各种鬼怪的出现原因。


    是恐惧,是源于他们心中的恐惧。


    她害怕的镜子,谢逸恶心的脏鬼,秦琅害怕的陶瓷娃娃,时俊恐惧的蜘蛛,觉得到处都是鬼的秋心,害怕黑暗中藏有鬼怪的短发女生,喜欢看丧尸电影的丁磊,以及心中有鬼的宁波……


    每个人恐惧害怕的东西都不同,一千个人里有一千种恐惧,彼岸将他们每个人心中的恐惧具象化出来,才形成了今晚这种四处群魔乱舞的奇异场面。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鬼,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怪,他们不仅要面对自己心中的鬼物,还不得不应付别人的恐惧化成的怪物。恐慌害怕的情绪只会越来越强,由恐惧而生的鬼怪力量也会越变越强,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他们最后面临的绝对是一条无法生还的死路。


    那么有没有什么解决困境的办法呢?


    有的。


    樊夏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既然鬼怪是由人心中的恐惧所化,那只要化出怪物的那人死去不就好了吗?都说人死如灯灭,死人心中自然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


    想法很疯狂,但最可怕的是,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人一死,属于他的怪物也会变得不堪一击,这也是她提出分头找时俊和蜘蛛精的原因。


    樊夏猜测神庙里那群自相残杀而死的任务者,估计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互相展开了屠杀。


    用临时同伴的生命就能换取自己多一分安全,谁会不乐意呢?


    可问题是——自相残杀,真的会是本次任务的生路吗?


    看着旁边橱窗里与她如影随形,即使她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也不见它变淡消失,反而还一直在逐渐接近的镜中鬼,樊夏觉得不见得。


    任务越到后面只会越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没有恐惧加持,鬼怪的能力明显也在逐渐变强。好比镜中鬼,只要她还活着,它迟早会从镜子里出来。


    那怎么办呢?


    杀了别人的怪物,还有自己的怪物,总不能把自己也杀了吧。


    所以生路肯定另有其他。


    樊夏考虑了一下提前离开猫岛的可能,离开这片会制造唯心怪物的特殊鬼蜮。虽然任务明确规定了他们要服从导游的安排旅游完七天才可离开,导游分别前也明确说过明早会来接他们,而现在距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但问题是导游已经死了啊,那她说的话还算数吗?由她带领的猫岛七日游还算数吗?


    樊夏不知道,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太过冒险的想法。不确定性太大,生路应该不是离开小镇。


    那么,这次任务的生路到底会是什么呢?


    樊夏边沉思着边往回走,打算提前回去约定好的汇合地点与谢逸两人一起商量。


    她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让自己尽量不要去看橱窗里的女鬼,少一分恐惧,就能减缓一分女鬼出来的速度。


    在找到正确生路前,自然是能拖就拖。


    奈何天不从人愿,樊夏才刚往回走了两条街,连来路一半的路程都没有到,一声令她猝不及防的凄厉猫叫骤然炸响。


    “喵呜~”


    猫叫意味着危险,没有例外,从无例外。


    就在这声猫叫声后,静悄悄的街道上,突然就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


    ……


    “哒、哒、哒”


    ……


    从她身后传来,她走一步对方就跟着走一步,脚步声却偏偏错开,对方在如此清晰而直白地告诉她,它在跟着她。


    樊夏头皮都要炸了,她没有回头去看是谁在跟着她,第一反应就是默默加快速度想要甩掉对方。


    可是她一加快,身后的“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她一跑起来,对方也跟着跑起来,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紧紧跟着她,甚至速度隐隐还有赶超她的趋势,开始离她越来越近。


    樊夏无法,只得重新放慢脚步,对方果然也跟着减慢了速度。只是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了,从身后传来的声响判断,她与它相隔绝对不超过一米。


    背上隐隐有了阴冷的感觉,透过衣服,直达人的心底。


    恐惧与不安在心底阴暗的角落里渐渐滋生,并不受控制地快速爬满大脑皮层。


    一个人的深夜街道,两个人的脚步声,明知背后有鬼的恐怖绝不是说说而已。


    樊夏僵硬着手脚机械地往前走,脑中已联想了不下几十种鬼跟着她的景象。


    她觉得,会不会是镜子里的女鬼出来了?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鬼?


    它现在是不是正在她身后想着该怎么样杀死她,或者取代她?


    来源于未知的恐惧开始支配樊夏的身体,冥冥中似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不断诱惑她回头看一眼。


    “回头看一眼吧,就一眼。


    看完再跑也完全来得及。”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樊夏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回头看的冲动。好悬她忍了又忍,硬生生地给忍住了,没有回头,只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橱窗瞟去,想要间接确认些什么。


    然后,她就毫无准备地与橱窗里紧贴镜面的另一个“自己”对上了眼。


    樊夏:!!!


    樊夏:???


    镜子里的女鬼比刚才更近了?!


    刚才它距离镜面至少还有一米的距离,现在却已经近到紧紧趴在玻璃镜面的另一边,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惨白脸上尽是即将挣脱限制的狂喜,眼神里也充满了对她的恶意和渴望。


    眼看着再过不久女鬼就要从镜面里挣脱出来了,那她岂不是……?!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突然出现,跟在她后面的“人”竟然不是她以为的镜中鬼吗?


    那是谁?会是谁在跟着她?


    前有狼后有虎,樊夏实在忍不住了,浑身寒毛乍起,步伐一缓就想转身往后看去。


    恰在此时,跟在她身后的“人”也终于追上了她。


    在她即将转身的这一秒,在镜中鬼无声嘶吼着挣扎往外爬的这一秒,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轻轻地从后面搭在了樊夏的肩膀上。


    那温度,冷得刺骨——


    作者有话说:嗯,这章很短小,我知道,嘤……


    诉苦的话就不多说了,看我身体状况好的话,我争取明天写个6000字大肥章补偿大家。


    真的很感谢各位小可爱对我的理解和关心,好几次难受到撑不下去都是你们温暖的留言给了我动力,谢谢你们!


    咕咕作者目前虽然保证不了固定的更新时间,但保证绝对会把这本书完结。


    还请大家能继续支持我,千万不要因为我最近更新不稳定就抛弃我呀~(尔康手…


    第125章 猫岛民宿1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姐姐不要回头!”


    樊夏还未来得及看清跟在她后面的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角落里突然闪出一个穿黑衣戴兜帽的男人,将她吓了一跳。


    而对方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低着头长腿一迈手臂一伸, 一把将她拉离开肩上那只冰冷鬼手的可触范围, 然后没有半点停顿地开始带着她往前跑。


    樊夏猝不及防下被拉得一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觉得这个喊话的声音耳熟得很, 她定睛一看,一眼认出来人,居然是入夜后就没再见人影的白洲!


    白洲也逃出来了?他一个人活到了现在?!


    高大的青年不容抗拒地拉着她在寂静街道上飞奔,樊夏想起这人伪装极好的真面目, 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察觉到的白洲握得更紧。


    他边跑边游刃有余地回头对她说:“姐姐别怕,和我走, 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猫岛小镇上现在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樊夏不信。


    倒是她见白洲回头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遂不再犹豫,一扭头往后看去。


    她先是看见橱窗里已经探出一只手的女鬼又不甘心地缩回了镜面里, 随着他们的奔跑在一个个橱窗里快速变换位置, 虎视眈眈地等待下一个出来的时机。


    然后樊夏终于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是个什么鬼东西。那是一个看不清人脸的人形黑面鬼,穿一身破旧褴褛的衣物,腿长手长, 跑动间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与她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樊夏确认她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联想过类似的怪物,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找上她?


    “姐姐,别回头,那东西不能多看, 我们跑快点,它就追不上我们了。”


    白洲一直在分神留意樊夏的状况,她回头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脚下再次使力提了一波速,让樊夏不得已又重新把头转回来。


    他们在前面跑,黑面鬼在后面“哒哒哒”地追。


    樊夏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眉头越皱越紧,按她刚才的亲身经验,跑得越快只会被对方速度更快地追上,简直快也不行,慢也不行,如跗骨之蛆,一旦跟上你,你想甩都甩不掉。


    可现在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分明听到那脚步声开始离他们越来越远,渐渐地,甚至都快要听不到了。仿佛真如白洲所说,只要跑快点它就追不上他们。


    讲真,要不是樊夏亲身体验过,要不是她已经猜到了这次任务里鬼怪出现的原因,真的差点就信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她刚才无论怎么走怎么跑都甩不脱的黑影,突然之间就无法追上他们了呢?


    不管怎么想,似乎都只有一个解释。


    “是你吧。”樊夏看着白洲奔跑的背影,语气笃定:“那个黑面鬼其实是你害怕的东西吧?你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突然被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鬼给盯上。


    之前蜘蛛精变回本体后没有立马攻击时俊,而是先把旁边离得最近的高大男人给吃掉的时候,樊夏就发现了在这次任务里,鬼怪会优先攻击距离它们比较近的任务者,然后才是恐惧它引出它的那个人。


    由此不难想出,她之所以会被黑面鬼攻击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她当时是离它最近的那个人。


    那恐惧它引出它的人又是谁呢?


    樊夏觉得,只可能是白洲。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让她不往他身上想都不行。


    “姐姐你说什么呢?”白洲无辜回头,脚下不停:“我们再跑远点,千万不要被那鬼东西给追上。”


    其实他们身后已经听不到那“哒哒哒”的脚步声了,樊夏不愿再跟着白洲往前跑,鬼知道他会带她去什么地方。于是强行用力把被紧握住的手腕抽了回来,白嫩的肌肤上顿时刺眼地红了一片。


    樊夏没管,紧盯住白洲说:


    “它能不能追上我们,难道不是你说了算吗?”


    控制鬼怪追人速度什么的,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如果本人变态到能自由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其实不难做到。


    白洲手心骤然一空,立马毫不犹豫地转身停下,看着面对他满身戒备的樊夏,脸上六分茫然四分焦急。


    “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里不够安全。”


    演技是真的好。


    樊夏没动,默默握紧了兜里的军刀。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换言之,黑面鬼不是她的恐惧产物,那就只可能是白洲的。


    想必是他早就等在了那里,只要能保持住与黑面鬼的距离,就能使它优先袭击夹在他们中间距离最近的她。


    唯一让樊夏想不通的点,是白洲既然利用黑面鬼来袭击她,那为什么又在最后一刻出手救下她?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解释太多,樊夏寥寥几句话,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白洲却全听懂了。他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脸上伪装出来的茫然褪去,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


    “本来还想来一出英雄救美呢,看来是不行了。”


    樊夏没说话,看着一瞬间气质天翻地覆的白洲,心里危险的警报拉到了最响。


    “姐姐,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真的,从第一眼就喜欢你。”白洲毫不在意她的戒备,嘴角笑意越勾越深:“如果不是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这么做?怎么做?


    杀了她吗?


    樊夏试图后退,却再次被他闪电出手一把抓住,白洲动作快得惊人,她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躲过去。


    他捉着她的手腕,微微俯身看她:“姐姐,别想着逃跑呀。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你跑不过我。”


    樊夏忍住心下惊骇,脸上竭力保持镇定,与他对视:“你要杀我。”


    白洲听出她用的是陈述句。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他语气歉疚:“我答应你,我会轻轻的,绝不会让你有太多痛苦。”


    白洲的眼形是很漂亮的猫儿眼,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无辜感。往日笑起来的时候,清澈无辜的眼神配着两颊的梨涡,总给人一种这孩子很乖的感觉。


    可当他不再刻意伪装自己,如现在这般嘴角斜斜上挑时,整个人立马透出一抹危险的邪气,目光邪肆地看着她,绯红的薄唇开合几下,吐出的是宛如恶魔的话语。


    “与其痛苦凄惨地被鬼魂杀死,还不如开开心心地死在我怀里,你觉得呢?”


    樊夏:“……”开心个屁,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吧?


    “为什么?”她问:“你想杀我总得给我个理由?”


    白洲笑笑:“姐姐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发现只要死了人,鬼怪就会变弱的线索了吧?他们把这叫做献祭,呵呵,活人献祭,以慰亡灵。可我不想死呢,怎么办?”他轻声低喃:“我不想死,所以……当然只有别人死了!”


    伴随最后一字落下,白洲毫无预兆地就出了手。


    只见寒光一闪,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紧握住了一把匕首,闪电般朝着樊夏的脖颈动脉处袭去。


    出手之狠辣,饶是樊夏早有所准备,及时后仰躲过了锋锐的刀锋,也不禁被那从喉咙前险险滑过的凉意,给惊出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差一点!


    白洲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挥,同时捉着樊夏手腕的右手用力一拽,务必不给她再次后仰躲避的机会。


    没想到樊夏就势俯身低头,锋利的匕首再次划空,只不痛不痒地割下她脑后飘起的一缕长发。


    白洲眼神一狠,正欲变换挥刀的方向,猝不及防间,下方某个隐私部位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禁不住闷哼一声,凌厉的动作顿了一顿,也不过才半秒的时间,就见一抹寒光从下往上毫不留情地切向他的右手手指。


    白洲反应不可谓不快,瞬间抽回了手,没让军刀伤到他。


    “姐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原是樊夏借着他那一拽的力道,低头狠狠屈膝撞向男人据说最脆弱的地方。她之前练了那么久的防身术可不是白练,一击之下力道绝对不小。她再趁着白洲疼痛停顿的一刹那,拔出军刀划向他紧握住她手腕的手。


    如果白洲不想手指被切掉,就只能松开她。而他显然是舍不得自己手指的,毫不犹豫地就抽回了手,樊夏也由此得到了自由。


    这法子阴不阴损樊夏不想讨论,反正有用就行。


    白洲舔了舔唇,嘴角勾起的笑容看起来更病态了,看着她的眼神灼热得仿佛要发光:“可是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你了呢,越想越不能让你死 在鬼手里,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樊夏:“……”这人果然是个变态吧。


    她有心想要趁此机会离开,可白洲的反应让她颇有些拿不准。身体的疼痛似乎只是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除开最初的那一声闷哼,樊夏再没见他露出过其它痛苦的反应。


    白洲明显还尚有余力,随时可能在她转身的时候再给她来上一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樊夏不准备轻易冒险。


    事实很快证明了她是对的。


    白洲迟迟等不到樊夏转身逃跑,逐渐没了耐心,手中匕首一晃,凌厉的攻势再次袭来。


    他微笑着刀刀均往她要害处刺的架势简直不要太熟练,很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的事。


    电光火石间,樊夏突然想到了神庙的那些尸体,骇然惊呼道:


    “神庙里那些人是你杀的?”


    “不是哦,他们大部分是在发现献祭的办法后自相残杀死的。只不过其中有一个男人想要杀我,被我给反杀了。所以啊姐姐……”


    白洲袖子里倏地又滑出一把小刀来,横刺劈砍竖切割,两手寒光交错攻击,攻势越来越凌厉。


    “你为什么要反抗呢?乖乖被我杀死不好吗,乖乖为我献祭不好吗?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大肥章,一天码6000字什么的,果然是我在痴人说梦,大家还是忘了昨天的话,洗洗睡吧。至于大肥章,呃,随缘,随缘哈~(T_T)说不定什么时候惊喜就到来了呢是吧哈哈哈……(尬笑


    Ps:下一章这个任务应该就能结束了。之前忘了说,这是有男主参与的最后一个任务,后面他就只会在主线里出现了,让我们一起怀念他吧~


    第126章 (修)猫岛民宿2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


    樊夏完全没想过, 有一天她可能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她的防身术是专门请退伍的特种老兵教的,招式利落实用,打起来可攻可守, 绝不是那些表面看着好看的花架子。也正是因为这样, 她才能和白洲你来我往那么半天。


    换做旁人, 早就被她给制服了。然而白洲明显也是练过的,两把锋利的刀刃在他手指间翻转挪移, 动作不见半点凝滞,几乎要舞出花来。不仅出招诡异,且每一下都是奔着杀人去。


    樊夏虽然不至于被他一击致命,但防守间总免不了添上些细细小小的伤口。


    “姐姐, 不要挣扎了,看看你手上的伤,都流血了, 我会心疼的呀。”


    白洲嘴里说着心疼的话,手下却毫无怜惜地在樊夏身上又添一道新的伤口,看那刺眼的鲜红瞬间渗出来, 他笑得更邪气了, 谆谆善诱道:


    “姐,你快看看橱窗里的女鬼,那是你的鬼吧?它就快要出来了, 你不怕吗?与其被它杀死, 不如为我献祭。只要你死了我自然会帮你干掉它,那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樊夏闻眼珠转都没转,没上他想分散她注意的当,并趁白洲说话时反击了一下,给他手上也来了一道伤口。


    “姐, 你真厉害,又伤到我了。”


    白洲非但不恼,还笑着赞赏她,然后手中刀刃一转,动作狠辣更甚,拼着再被她割上一道伤口的代价,寒光险险从她喉咙前擦过。


    这个疯子!


    樊夏感觉到脖间一凉,随即就是一阵刺痛袭来,她不用看都知道,脖子肯定是受伤了。


    这样下去不行,打消耗战吃亏的肯定是她。而且白洲有一点说的没错,橱窗里的女鬼的确等不了太久了,她能抵挡得了人,但不代表她能抵挡得了鬼。


    为今之计,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那就只能想办法说服白洲了。


    樊夏深喘口气,抬刀挡下他再次袭来的狠辣一击,趁此空隙快速说道:“献祭是假的!你杀了我也没用,自相残杀根本就不是这次任务的生路。”


    “姐姐,我知道的哦。”白洲无所谓地一笑,眼神狠厉:“你想说杀了你的鬼还有我自己的鬼对吗?我早就知道了。”


    樊夏诧异:“你知道你还要杀我?!”


    “多献祭一个人就要多一分的安全嘛。”白洲漫不经心地说:“面对一只鬼总比面对一群鬼要好?至少现在我的恐惧之物还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先解决掉其他危险再来想生路难道不是要容易得多?”


    樊夏:“……”她无言以对。


    两人的缠斗逐渐进入白热化,从开打到现在短短几分钟内,他们就已交手了近上百个来回,刀刃相接的铿锵声和□□搏击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接连不断。


    体力和武器的差距终究让樊夏始终处于下风,身上细小的伤口越来越多不说,有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和死神擦肩而过。


    好在樊夏不是自乱阵脚的人,越是生死关头头脑越清醒,她深切明白现在只有想出真正的生路才能说服白洲。


    可是,生路到底是什么呢?


    先前被中断的思考在思维里飞速运转,眼看着白洲手中寒光向她眼睛凶狠刺来,她手脚却被绊住,身体后倾无法及时抵挡的这一刹那,樊夏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从任务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索……


    大巴车上的鬼故事,无人的街道,消失的猫,丧尸群,蜘蛛精……


    恰似黑夜中闪过的一抹亮光,樊夏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通了这一切根本的原因!


    在刀尖即将戳中她眼睛的前一秒,樊夏大吼出声:“梦!”


    “嗯?”成功让白洲动作一顿。


    樊夏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不敢停顿,继续喊道:“这不是现实!这是我们的梦!所以真正的生路是……”


    “砰!”


    话未说完,樊夏突见白洲身后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劲风扫过,一声闷响,白洲连哼都没能哼出声,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谢逸!”


    认出来人,樊夏狠狠松了口气,她的小伙伴可总算来了。


    她之前之所以明知不对还跟着白洲跑那么远,一是为了甩脱后面追逐的黑面鬼,二是她发现白洲无意间带着她跑的方向刚好与谢逸他们约好的汇合地点相同。


    谢逸能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不对赶到支援,就是因为他们缠斗的地方离汇合地点不远。


    “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谢逸紧抿着唇,眉头压得很深,长腿一跨,毫不犹豫地越过地上受到重击昏迷不醒的白洲,向樊夏走去。


    谢逸刚才在远处看得分明,白洲招招是奔着樊夏死穴去的,招式狠辣,令人触目惊心。


    想来他在半路上看到的丁磊那具被人一击毙命的尸体,也是白洲干的。幸好他当时就觉出不对,及时返程回来,才赶上了樊夏和白洲打斗的关键时候。


    “都是些小伤口,不深。”樊夏情绪渐渐缓过来,没有抗拒地让他查看伤口。


    她没有说谎,小伤口虽然有点多,但都不深。除了脖子上那一道,其它的基本都遍布在两手臂上,检查下来全是些皮外伤。


    饶是如此,谢逸看着也沉了脸色,往日清冷从容的黑眸中罕见地滚动着压抑的云雾,他闭了闭眼,伸手就要去拿包里的伤药:


    “是不是很疼,我给你处理一下。”


    被樊夏伸手拉住了。


    “不用,等我醒来这些伤口自然就不见了。”她扭头看一眼不远处橱窗里挣扎想往外爬的女鬼,抓着谢逸的手臂面色严肃道:


    “谢逸,你刚刚也听到我说的话了吧。我们现在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梦里,生路既不是献祭同伴也不是离开小镇,是醒来!从梦里醒来!只要我们能战胜恐惧从梦里醒来,我想任务应该就离结束不远了。”


    “我听到了。”谢逸沉吟着点头,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次任务难就难在要发现自己身在梦里这一点,因为周围的一切实在太真实了。


    众所周知,人体有自我保护功能。在做梦时无论是从高处失重跌落,还是身体“受伤”产生剧烈疼痛,抑或是被噩梦惊出的极度恐惧……一旦大脑检测到危险,且危险值到达一定阀值,人体的自我保护功能就会启动,强制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然而现在这种保护机制却明摆着失效了,他们受伤了会痛,会流血,见到鬼怪会恐惧,会害怕,偏偏不会醒来,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不会。所有的感觉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要说这次任务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能及时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这一点,先前很多想不通的诡异之处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比如——为什么他们擦边违反了导游一人一间房早早休息的要求还好好活着,因为是在梦里。


    为什么导游莫名会死,会出现那么多不科学的唯心怪物,因为是在梦里。


    为什么护身符会消失,以及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猫叫,因为是在梦里。


    还有自从入夜后就再没见过的猫;任他们闹的动静如何大都没出来察看过情况的小镇居民;当地猫咪守护神的传说;进不去的神庙……


    种种的种种,都是因为他们在梦里。


    而这些不对劲之处,恰恰也是彼岸给他们的提示,就看他们发不发现得了了。


    樊夏继续说:“鬼怪的力量一直在增强,我们不能拖太久,赶紧去找秋心,然后试试醒来的方法,我有八成的把握,肯定能成功出梦。”


    “稍等片刻,等我把他解决掉。”谢逸这回是真的怒了,不仅为樊夏,也为那些被无辜杀死的人,他沉着脸,拔出匕首反手就想给地上昏迷的白洲来一下。


    樊夏犹豫了一瞬,还是阻止了他。


    “别管了,就让他自己躺在这里吧,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亲手杀人终究和看着同伴被鬼杀死不一样,白洲能毫无负担地杀人,樊夏却不愿意看着谢逸为这种人手里染上鲜血,她自己也不愿意。


    当然了,她也没有圣母到去救一个真心想要杀她的人。樊夏不会特意叫醒白洲,所以就让他躺在这里吧,属于他的黑面鬼迟早会追上来,他是生是死还未可说。


    谢逸慢慢冷静下来,也觉得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他将白洲的手脚都卸了,废了他的行动能力,起身说道:


    “走,我们去找秋心。”


    接下来的行动没再多出波折,他们分别前曾约定过各自的记号,以防发生意外情况时同伴找不到自己。


    樊夏和谢逸就这样寻着秋心一路留下的记号顺利找到了她,并告知其生路和醒来的方法。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我们是在梦里。”秋心先是恍然大悟,后想到了什么,又激动问道:“那我醒来后还能看到秦琅吗?既然是在梦里,我应该还有把他唤醒的机会吧?”


    樊夏看着秋心完全不自知脸上已泪流满面的模样,动了动嘴唇,终究说不出残忍否定的话,只模棱两可道:“……可能吧。”


    谢逸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出梦。”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樊夏闭上眼,忘却周遭的环境,忘记一切恐惧,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梦。


    这是梦,快醒来。


    “喵~”


    似有温柔的猫叫声响起。


    樊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她仍然躺在那张舒适柔软的原木矮床上,床头暖黄色的台灯依旧在矜矜业业地亮着光。


    樊夏第一时间摸向胸前,果不其然,护身符又回来了。她坐起身,看到床尾的衣柜门也关的好好的,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


    静谧,又安宁——


    作者有话说:这个任务结束啦,是不是超简单!


    Ps:大家希望白洲活下来吗?他的人设是男配来着,嗯,变态男配,不过他后面就不会再作妖了,我有点拿不准要不要让他干脆死在这里,征询下各位小可爱的意见。


    第127章 (修)猫岛民宿完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一切恐怖, 醒来后不过是大梦一场。


    樊夏查看了一下衣柜里的穿衣镜和卫生间里的镜子,发现报纸全都贴得严严实实,一角没露, 梦境和现实果然是不相连的。


    之后没等多久就到了导游昨晚走前定好的集合时间。


    她整理好背包背在背上, 一开门正好和对门出来的谢逸对了个正着, 两人相视一笑,结伴一起往楼下走。


    “你在梦里的伤口有没有被带到现实里来?”谢逸还惦记着她伤口的事:“会不会感觉到疼?”


    “没有, 放心好啦。”樊夏主动捋起袖子给他看:“你看,什么都没有。”


    谢逸这才彻底放下心。


    两人下到一楼,樊夏一眼便看到了提前等在民宿门口的导游。相比昨天,她身上换了一套衣服, 手里则依然拿着那面映有“夕阳红”三个大字的红色三角小旗子,看见他俩下来,还冲着他俩挥了挥旗, 笑容亲切道: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差点就死在噩梦里了怎么可能会好。


    樊夏却笑笑说:“挺好的。”


    看导游精神百倍的模样, 明显昨晚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既然她不属于任务者的范围, 那有些话,自然就不可能再实话实说了。


    导游微笑点头,怕他们等得无聊, 又给他们大致讲了讲今天的游玩行程。樊夏听完一遍, 没发现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就是普通的行程安排,和其他旅游团没什么不一样。


    等她讲完,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谢逸突然神来一句:“我今晚想和我女朋友睡一间房,不知道可不可以?”他对着震惊扭头的樊夏悄悄使了个眼色, 抬手轻轻地搭在她肩上,假做出两人亲昵的模样:“我习惯了两个人睡,昨晚一个人睡得不太舒服。”


    樊夏懂了,谢逸大概是想试探一人睡一间房的限制还在不在。反正两人不是第一次扮演情侣了,她立马配合默契地低头羞涩一笑,演技自然,任谁来看两人都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要知道,进入死亡梦境的前提条件似乎就是一人一间房,如果这个限制不在了,很大概率他们就真的安全了,起码不会再重复昨晚的经历。


    果然,比起昨晚的不容置疑,今天导游脸上明显出现了犹疑之色,口风也有所松动:“旅游团定的都是单人间,床只够一个人睡,如果你们要一起住就只能换大床房,大床房的话得要另外加钱,团里不包……”


    谢逸当即表示:“加钱不是问题。”


    樊夏一脸问号,话说他们参加这个旅游团好像压根就没给过钱吧?时俊那些新人是怎样她不知道,反正他们老任务者直接就被彼岸通知来参加旅游团了,现在临时加钱什么的,应该不会露馅吧?


    而事实很快告诉了她不会。


    导游根本没提团费的事,只说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想换房直接去跟民宿老板说,多的钱直接给他们就好,我这边就不上报了。”


    谢逸很满意,看来限制是真的解除了。


    樊夏也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杞人忧天,按彼岸那种诡异的影响力,怎么都不可能会露馅。


    冬天的清晨冷得很,又是在山里,天还未亮,人没站一会就感觉手脚都要冻僵了。


    导游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到现在的眉头紧皱,频频看表也不过才过去十五分钟,三人在门口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才等来一个姗姗来迟,红着眼眶的秋心。


    她下来后也不说话,只默默站在一边,呆呆怔怔地看着樊夏和谢逸这对“恩爱的情侣”,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上好啊,就你一个人吗?”导游笑得很勉强,往楼梯那看了又看,再没看到第四个人,试着问秋心:“其他人还没起来?”


    “不知道。”秋心难过地摇头,答非所问道:“我不知道,我叫不醒他。”


    她一醒来就去找秦琅了,为此还专门去和民宿老板要了备用钥匙。


    秦琅在现实里依旧好好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就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样。秋心刚看到时惊喜得不得了,秦琅没有死,他还活着!


    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秋心怀抱着满满的希望想要唤醒心爱的男友,满心期待着他能如以往的每一个早上那样睁开那双对她满怀爱意的眼睛,冲她温柔说一句:“心心,早上好。”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明明看起来好好的,却一直没有睁眼,为什么她总也唤不醒他?


    秋心从惊喜到惊慌,从惊慌到哭泣,将各种方法都试过一遍,依然唤不醒他。


    秦琅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身体虽然还好好地活着,但其实大脑已经在梦境里死亡。


    她很可能再也喊不醒一个会永远“沉睡”的人了。


    秋心神情恍惚地想:没关系,等这次任务结束她立马就带他去医院,她会好好等他,说不定有一天,奇迹就发生了呢?


    她会等他的……


    导游一惊,不太理解这姑娘怎么说着话说着话就哭起来了,她没敢再问,自动把秋心那句“叫不醒”理解为其他人起不来床。她没多纠结,在又多等了五分钟后,看看天色,小旗子一挥,招呼仅有的三位游客:


    “走,不等了,就我们几个上山吧。上山还需走二十分钟的路,现在上去刚好能看到海上日出,那景色,红日出海,霞光万斛,老美了,大城市里可看不到。相信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这么早起床的辛苦……”


    海上日出的确很美,导游没有夸张,当看见美丽的红日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天空大海霞光万丈那一刻,总会让人心中升起无尽希望。连泪流不停的秋心都暂时忘记了哭泣,举起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带回去给秦琅看。


    樊夏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以手描绘那轮代表希望的红日,微笑着轻叹:


    “活着真好啊。”


    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无限的希望,看不尽的美景,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


    为希望,为美景。


    谢逸没说话,侧眸安静地看了看她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回过头去,天生自带清冷气质的眉眼被笑意微微化开。


    是啊,活着真好。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


    等看完日出下山,天光已经大亮。


    樊夏几人回民宿吃早点时,惊异地发现又醒过来了寥寥三人,徘徊在民俗一楼大厅和门口。一见到导游就拥上来,诚恳道歉说昨晚没睡好,所以今早起晚了,没能和他们一起去看日出。


    让樊夏颇为无语的是,白洲竟然也在其中,昏迷在那样危险的死亡梦境里,最后还能活下来,能力不可谓不强。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白洲被谢逸打昏前,已经听到了她说的梦境线索。他人本来就聪明,之前只是一时想岔了路,一旦得到正确线索,想要由此推测出正确生路是很再简单不过的事。


    也因此,白洲一看到她,还笑容甜甜地冲她打了个招呼,仿佛梦里想要杀她的事不存在。


    “姐姐,之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提醒,我一时半会还真不一定能出得来呢。”


    樊夏:“……”心梗得慌。


    白洲成功得到谢逸毫无温度的眼神一枚,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


    “我只是想和姐姐道个谢……”


    话没说完,被谢逸语气平静,却隐含警告地打断:“我只说一次,离我们远点。”


    白洲指尖动了动,执着地看着被谢逸挡在身后的樊夏,似乎想要她再和他说一句话。可他等了又等,樊夏始终没理他,望向他的目光里还满是戒备。


    白洲失望地垂下眼,耸耸肩,识趣地站得更远了些。


    之后六天的时间里他也没再试图靠近,安安分分地扮演着他的乖巧少年人设,安静地跟着旅游团,一直到猫岛七日游顺利结束。


    相比来时第一晚的惊心动魄,他们后来这六天的行程可谓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夕阳红”旅游团仅剩的六名成员跟着导游将整个猫岛都玩了个遍,仿佛真的变成了单纯来旅游的游客一般。


    而从头到尾,导游都没有过问过少的那些人去哪里了,为什么睡了那么些天都没有醒来这样的问题,让樊夏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止不住地心中发凉。


    等到最后一天所有行程结束,导游用大巴车把他们送回一开始的玉林市加油站后,二话没说就直接离开了。


    秋心忙着回猫岛去找还躺在民宿里的男友秦琅,与樊夏谢逸再次道过谢后也很快离开。


    白洲作势要走,却趁着谢逸去打电话叫车时,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快步走到樊夏身边,看到她戒备的神情,无奈地笑笑,第一次用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对她说:


    “姐姐,要说再见了。之前的事,是真的很抱歉,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知线索,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另外……”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


    说完没给樊夏反应的机会,在谢逸过来前匆匆转身走了。


    樊夏:“……”希望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嗯,给这个任务收了下尾,没想到直接写出一章来。


    我看完各位小可爱的评论,综合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想了想还是给白洲留了一条命,他好歹算个变态男配,在知道线索的情况下还挂了那也太弱了。


    希望他死的小可爱也不用着急,他后面就不会再作妖了,毕竟男主的戏份都直线下降了,他的戏份也不可能多的起来。下一次再出现,emmm…可能就是结局了吧,或许后面会直接死了也未可知。


    嗯,就这样。


    第128章 彼岸:晦气的苏家 倒霉是祖传的。……


    六个鸭里屯, 隶属于华国Z省南部朝阳市清和县。


    不仅地名好找,地方也好找,就是转的车有点多。


    樊夏先是乘坐飞机到达Z省的省会, 再转三个小时的大巴到达朝阳市, 然后是去县里的汽车, 县里到镇上的面包车,最后再步行个20个分钟……


    “啊, 终于到了。”


    坐了大半天的车,樊夏终于看到了那块刻有“六个鸭里屯”的地名大石头,竖立在水泥宽桥的这一端,桥下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大河, 河水清得很,能看到河底形状各异的灰色石头,还有一群村民放养的家鸭在河面上游水嬉戏。


    等过了桥, 就正式进入六个鸭里屯的地界。


    说是叫六个鸭里屯,其实是一片村庄的统称。名字虽然听起来奇葩,但等真正见到了就会发现其实和其他普通农村也没什么两样。


    村里的经济发展得还行, 一部分青壮年外出打工, 一部分人则留在村里,养养猪,种种地。樊夏一路走来, 能看到村里主干大路上都铺了水泥路, 家家户户也翻新了黑瓦白墙的新房子,多是两层小楼,从墙面崭新程度来看都是近两年翻新的。


    樊夏顺着大路往里走,左边是村民的房子,右边是沿河开垦的田地和蔬菜大棚, 她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恰逢冬日暖阳,还能看到有老有少,或男或女的村民们在田地间劳作。


    有那抬头看见她的,也会因为她长得格外好看而多看两眼,或是叫旁边一起干活的人抬头看看这个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漂亮的姑娘,有惊艳,有欣赏,却不会大惊小怪,显然村里经常来外人,也就显得她的到来不会那么突兀。


    而这样无疑更方便人生地不熟的樊夏问路。


    “大姐,请问村里有姓苏的人家吗?或者苏雨晴,这个名字您有听过吗?”


    樊夏不是不想问得更详细点,可她目前知道的信息实在太有限,除了知道母亲的名字和知道母亲老家在六个鸭里屯以外,其他一概不知,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问。


    因此,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大海捞针的准备,虽然六个鸭里屯有几百户人家,但一家家去问总能找到的。樊夏也希冀着都是一个屯里的村民,彼此间肯定认识,能让她凭借苏姓早点找到母亲的老宅最好,如果不能……就是不知道屯里有多少户姓苏的人家了。


    樊夏将各方各面的准备都做好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


    “苏雨晴?不认识。至于姓苏的人家?我们屯里好像没有姓苏的人家啊。”


    被问话的大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笑容淳朴,从樊夏远远过来就时不时抬头看她。


    此刻见这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向自己搭话,大姐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仔细帮樊夏回想了一番村里的人口,确定道:


    “我们屯里有姓李的人家,有姓孙的人家,还有姓王的人家,但好像的确没有姓苏的人家……哎呀,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不等樊夏说话,大姐热情地朝隔壁田间一个弯腰劳作的老汉高声喊道:“老王头,咱们屯里有姓苏的人家吗?”


    “啊?李翠红你说啥?”老汉直起腰看来。


    “姓苏的人家!咱们屯里好像没有姓苏的人家吧?”


    “没有!”老汉摆摆手喊道:“姓褚的倒是有一家,你这不都认识的嘛。”


    “好,谢了啊!”


    “没事儿!”


    樊夏有些懵,这怎么会没有呢?就算她母亲是个孤儿,父母早早去世,可农村里沾亲带故是正常现象,族亲什么的总会有一些吧?怎么可能连一户姓苏的人家都没有?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她与大姐道谢后顺着大路在田间问了一圈,硬是没人知道苏雨晴这个人和姓苏的人家。


    直到太阳西斜,晚霞绚烂,漫无目的在村中乱逛的樊夏又在石头小路上碰见了扛着锄头回家做饭的李翠红大姐,对方一见她就热情地招呼上了。


    “哎哟,大妹子你还没走啊?话说你这是来探亲的还是来找人的?莫不是找错地方了?不瞒你说我嫁过来六个鸭里屯都十几年了,真没见到过这里有姓苏的人,你可能真是记错地方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家里人确认下,看看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樊夏在心里苦笑,她哪还有什么家里人啊。况且时隔那么多年,王大姨还记得这么个地名已经很难得了,她再去问想必也问不出其他东西。这是她目前唯一知道的线索,樊夏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弃。


    反正她现在时间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不用了大姐,我这次来其实是回来看看我母亲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只是太多年没回来,可能很多人都不记得了。”樊夏简单解释两句后说道:“我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当年的亲戚,认个亲也好。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借宿也成,我可以付钱。”


    原来回来认祖归宗来了,李翠红看着樊夏一身明显档次不低的衣服,眼睛一亮,极为热情道:


    “那还不简单,走上我家住去啊!我儿子女儿都去县里读书去了,有的是干净的空房间给你住。”


    樊夏没推辞:“那就麻烦了。”


    “嗨,麻烦什么呀,就多一双筷子的事。”李翠红扛着锄头率先在前面带路:“走走走,我家就在前面,你肯定还没吃饭呢吧,回去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吃饭,都是我们自己烧的柴火饭,可香呢……”


    樊夏就这样跟着热心的李翠红回了家。


    李翠红家打扫得很干净,进门一个小院,两边是柴房和厨房,两层的翻新小楼则矗立在正对大门中央,有点像四合院,村里基本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格局。


    因着儿女都在外面上学,李翠红家里剩下的人口也很是简单,就住着李翠红和她丈夫,还有她的公公婆婆,皆对樊夏的借宿表示了热烈欢迎。


    樊夏一来就给了住宿费和伙食费,农村人朴实,将招待客人晚饭做得很是丰盛。


    蒜薹炒腊肉,酸豆角炒小鱼干,凉拌马蹄菜,还有一个蘑菇炖小鸡。做腊肉的猪是他们自家养的,腊肉和酸豆角也是他们自家腌的,小鱼干是河里抓回来晒干的,马蹄菜和蘑菇是春夏时摘回来晒干储存的,只消加点盐,加点酸辣椒,就能将原生态食材美味全部呈现出来,香的香, 辣的辣,再加上柴火烧出来的柴火饭,别提多好吃了。


    连平时最多只吃两碗饭的樊夏都一连吃三大碗饭外加两碗鸡汤才停,然后只觉肚中撑得不行,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樊夏才看到李翠红家里原来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是她公公的母亲。平时白天都在房间里睡觉,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吃完饭在外面坐一会又继续回去睡觉。


    樊夏有心想要和老人家打听一下苏家的事,她今天在村里问得人大多是一些青壮劳力,年纪最大不超过45岁,不知道几十年前的人和事也很正常。


    于是趁着李翠红他们去洗碗筷的时候,樊夏挪了挪椅子,将今天在村里问过许多遍的问题又对着老人家问了一遍:


    “老婆婆,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村里有姓苏的人家吗?曾在六个鸭里屯住过的,苏雨晴,您有没有映象?”


    樊夏做好了对方可能会再次说不知道的心理准备,哪知话刚问完,她就看到本来笑眯眯地听她说话的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立马变了,那双略显浑浊的双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警惕道:


    “女娃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樊夏暗觉不对,但看老婆婆的神情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她想了想,斟酌着说:


    “我和苏家有点亲戚关系,曾听长辈说,老家在六个鸭里屯这边,此番回来是想来看看祖宅,认个……”


    听到这里,老人家猛然连连摆手:“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苏家。”她扶着桌沿就要起身:“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姓苏的人家,你去别的地方找吧。”


    樊夏不明白老婆婆的情绪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激烈,想要搀扶一把还被她给避开了,老婆婆就像躲瘟疫一样忙不迭地进了自己睡得屋子,再没见出来过。


    樊夏不好跟进去,只好心情沉重地回了自己屋子。她本想着等到明天再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刚起床,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李翠红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李家的大门。


    “大妹子,实在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让你住多久都成的,但哪知家里突然有些不方便,只能让你另外找地方住了。”李翠红红着脸,不好意思极了。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明明是她主动把客人给请家里来的,现在又硬逼着人家走。昨天樊夏给的借宿费她也不好意思要了,主动要还给樊夏,另外还贴了两个自家烙的杂粮薄饼做赔罪。


    “大妹子,实在不好意思,这几个饼你留着做早餐吃吧,我我,我就先进去了。”


    “欸,等等大姐。”樊夏到底是吃了人家的一顿饭,又住了一晚上,她塞回给李翠红200块钱,这才摆手说:“没关系,那我走了。”


    李翠红拿着钱讪讪道:“欸,好。”


    樊夏表面说着没关系,实则心里疑虑丛生。


    她作势转身离开,故意走得慢了些,等听到李翠红回屋关门的声音,又悄悄地返回去听墙角。


    现在天色还很早,天刚蒙蒙亮,正是农户们起床用早饭的时候。樊夏怕被人看见,特意选了个比较隐蔽又贴近吃饭堂屋的位置。


    她刚站定没一会,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奶,您到底为什么非要我把人家给赶出去啊?我实在想不通,人大妹子住得好好的,出手又大方,您瞧,才在咱们家吃了一顿饭住了一晚上,就给了200块钱,您到底干啥跟钱过不去啊!”这是语带不满的李翠红。


    “就是啊妈,那姑娘一看就是出身好的,在咱们这住几天也没什么,您干啥非把人赶出去,连早饭都不让人吃。”这是李翠红的婆婆。


    樊夏能听出他们是真的不解,之前对她的热情也是真心的,可家里老太太昨晚临时非赶人走,他们也只能照做。


    “你们懂什么?!”然后老人家发话了:“那女人说不好就是个瘟神,咱们与她待久了可要倒大霉的!听我的,待会再整点柚子叶泡水去去邪,把她在过的地方都好好打扫打扫,晦气,晦气喔。”


    “奶这都什么年代了,您咋还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啊?”


    听到这么个理由,李翠红一下怄得不行。


    “而且您只见了人家一面,就说人家是瘟神,这也太没道理了,难道奶还会相面了不成?”


    “哎唷,你懂个球唷。”老人家一拍桌子,怒了:“她昨天问那苏家的事儿你没听到啊?那苏家可是……”


    “可是啥?”李翠红追问:“咱们屯还真有个苏家啊?”


    樊夏高高竖起耳朵,然而老人家却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没啥没啥。快吃你们的饭,打听那么多做啥,不嫌晦气得慌啊。”


    任由家人如何追问,老人家都不肯再开口,只一个劲说:“晦气,晦气哦。”


    樊夏心里大概有了点谱,在村民出门干活前离开了李家。


    之后的几天,她如法炮制地借宿在不同的村民家,并专挑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里借住。


    果不其然,几乎所有住在六个鸭里屯的老一辈的人都对苏家的事有映象。甚至对苏雨晴这个名字有映象,说明樊夏没有找错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知道归知道,却全都对此避之不及。不论樊夏态度有多好,再怎么委婉询问旁敲侧击,一旦提及六个鸭里屯住过的姓苏的人家,无一例外皆是变了脸色闭口不谈。然后给樊夏上演一出什么叫“之前招待得有多热情,知道她和苏家可能有关系后就有多冷漠”的变脸大戏。


    樊夏苦得很,这种明知线索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得到的感觉实在太难熬了。


    苏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让知道的人如此避如蛇蝎啊?


    不知怎么的,樊夏莫名就想到了缠着她父母,后又来缠着她的那个人形鬼影。


    晦气的苏家……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它?


    ***


    樊夏在六个鸭里屯一连住了六天,才终于花钱在一个村里的孤寡老人那打听到苏家的事。


    “苏家啊,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清澈的湛蓝天空下,八十多岁的白发老太太悠闲地躺在小院里的摇椅上,晒着冬日的暖阳,摇着藤编的藤椅,于“吱呀”“吱呀”的声音中,给坐在一旁的樊夏讲述起当年关于苏家的往事。


    “……我们这里啊,就只出过一户姓苏的人家,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印象很深。那家人可邪门了,家里的女眷就没有活过27岁的。全家人跟霉神缠身一样,不是下田被蛇咬,就是上山被石头砸,连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房子都会莫名其妙烧起来,你说邪门不邪门?”


    樊夏心里一咯噔,禁不住插话道:“您说她们活不过27岁?难道是因为各种意外死的?”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死得老惨了,尸体都没人愿意帮埋,抬到后山一把火烧成灰就算完了。”


    樊夏握了握拳,压抑着激动和心中莫名涌上的悲怆问道:“那您老是否还记得,苏家的女人倒霉运,是不是从她们25岁之后才开始的?”


    “唔……”老太太仔细想了想,说“这我可就没太注意了,我只记得,他们家一开始只是倒点小霉,后来遇到的事儿就越来越大,那血霉倒得,哎哟喂,可真是半点不夸张,邪门儿得我们这十里八乡的人全知道,苏家人不管去哪里都会出意外,后来连她家男人都给连累死了。那时候屯里谁家不避着她家走啊?就怕被霉神给沾上,也跟着倒霉运……


    要我说啊,那苏家八成像是被人诅咒了,不然咋会邪门成这样。你看苏家人死了那么多年,都没人愿意提起他们家,连带着他们家的房子也给荒废了,至今都没人愿意到那块地方去,都嫌晦气。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知道轻重,尽喜欢打听这些危险的事儿……”


    是的,樊夏没敢再透露自己与苏家有亲戚关系的事,毕竟前面已经吃了那么多的教训,她不得不换个策略。


    为了能达成目的,她只好撒了个小谎,谎称自己是来寻找民间怪事的背包客,偶然听说六个鸭里屯有个奇怪的苏家,就想来见识见识。


    否则即使她有钱,想必老太太也很可能连门都不让她进。


    为此,樊夏只能在心中说一声抱歉。


    她与老太太又絮叨了很久,老人家的情况其实很像她的张奶奶,皆是子女早亡,独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有一个小辈能陪着说说话,就能高兴很久。


    樊夏又一向讨长辈喜欢,别人收钱都不一定会说的关于苏家的事,老太太只要想得起来都愿意和她唠。


    唠了一整个下午,樊夏着实知道了不少关于苏家的事。比如疑似她外婆和她大姨的人皆是在26岁死亡,死前各种邪门的出意外;比如她母亲苏雨晴是当年苏家的最后一个人,因为村里的人很不友好,把她当瘟神一样,苏雨晴一考上外地的高中就离开了这里……


    零零碎碎,但都是些有用的信息,樊夏一一用小本子认真记下。


    而其中最有用的,无疑是苏家荒废至今的老房子,那么多年过去都没有人去动过,樊夏想着应该还会有些东西遗留在那里。


    她与老太太要了老房子的地址,打算明天早上过去看看。


    临走前老太太还不放心地一个劲叮嘱她:“女娃子,你在远处看看就行啦!千万不要靠近,那地方邪门的很,搞不好苏家人至今还在里面徘徊咧,你要是被沾染上他们家的霉运诅咒可就不好了。记得啊,千万别进去。”——


    作者有话说:没错,夏夏的倒霉体质是祖传的,但不会传染他人哦。


    第129章 彼岸:家族诅咒 生不过30,皆死于意……


    太破了, 实在是太破了。


    这哪里是什么被荒废的祖宅,分明就是一片废墟。


    樊夏站在疯长的荒草丛中,看着眼前半坍塌的房屋, 久久失语。


    老房子五十年没人管的威力不是一般, 樊夏摸摸外面腐朽发黑的木头, 看着门塌半扇,灰尘满布的漆黑门洞, 根本不敢往屋里走。


    就这么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怕不是一进去就要被活埋了。


    樊夏围着屋子外头转了半圈,打消了先自己进去搜寻一圈的想法,摸出手机, 给昨天定好的施工队打去电话。


    “喂,请问你们现在方便过来吗?先过来帮我清理一下老房子……对,不等明天了, 今天就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挂了电话,樊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 确保对方一来就能看见她。


    这支施工队是她专门去清河县里找的, 老房子再怎么说也算是她母亲的祖屋,即使多年没人住,她也理应修缮一番。


    因着村里人避讳, 虽然她没法请村民帮忙, 但也因老房子距离村民们住的地方甚远,施起工来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情况特殊,能低调自然是尽量低调得好。


    施工队的人很快就来了,热情地同出手大方的雇主打招呼:“樊小姐,久等了, 久等了。”


    “没事,是我麻烦你们提前跑这一趟。”樊夏看一眼他们开来的车和工具,问:“现在可以直接开工了吗?”


    “可以可以!您看我们吊车都开来了。”


    工头环视一圈荒草萋萋,荒芜遍地的周围,带点不解的笑问道:“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老房子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工。”


    樊夏一指身后:“喏,就那栋两层小楼。”


    工头跟着抬眼一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样,能修吗?”樊夏问。


    工头领着一干施工队的人,将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房子原样的废墟打量了又打量,然后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和雇主委婉道:


    “能修是能修,但是太麻烦了,樊小姐,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推倒重建。这些木头都腐朽受潮了,让虫子蛀得厉害,如果要修肯定是要全部更换,那样其实也跟直接重建没区别了,价格上都一样。”


    樊夏考虑了一下,说:“那就直接重建吧,不过今天你们要先帮我把房子清理出来,我想看看屋里的东西。”


    工头表示:“没问题,没问题。”


    重新谈好价格问题,施工队即刻开始动工,樊夏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弄。


    说是清理,其实就是直接开拆。用小吊车将倒下坍塌的烂木头全部吊开移走,从两层小楼的二楼开始,一点一点地拆,里面遗留的烂家具也用吊车移出来,放在一边。


    拆房子的同时,工人顺便把屋外的杂草也给清理了。


    都是干活的老手,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清理出来一大片空地。房子被拆得还剩下几面墙的时候樊夏喊了停手:


    “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


    雇主不忙着赶工,工人自然乐得轻松。与樊夏说好明天直接由他们拉建筑材料来后,工头就带着工人坐车走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红色的晚霞映着周围冬日的群山,美不胜收。


    樊夏一直等施工队的车走远,方圆三里地再看不到别的人,才从施工队留在原地的工具里翻出一把铲子,提着进到老房子里面。


    五十多年过去,屋子里遗留的一些木质老家具早已变成一碰即碎的烂木头和烂布絮,她刚才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老房子本身了。


    樊夏在刚才吊车工作拆墙的时候,偶然注意到老房子一楼某个被拆开的房间地砖下有些不对劲。说来也巧,恰好就有那么一块横梁倒下,砸碎了一张摆着老旧烛台的供桌,连带供桌下的一块薄石板也被敲碎了,露出底下塌陷下去一小块的地表,似乎是埋着东西,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结合这间看格局布置疑似是供奉先人的房间,樊夏猜测地底下很可能埋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准备先挖挖看。


    结果这一挖还当真让她从土里挖出了一个铁盒子来,就是70年代那种装老饼干的铁皮盒,上面映的人物花纹都生锈看不清了。


    樊夏轻轻摇了摇,感觉出里面装有东西。她用小刀把盒盖接缝处的铁锈都给扣掉,刀背用力一撬,就打开了铁皮盒。


    太阳已经落山,借着天际那点子余晖的光亮,樊夏从盒子里掏出来一个油布包的东西,保存得还很是完好。她用手捏捏稍微感受了一下,似乎是一本书的形状。


    书?什么书会被这样郑重地埋在地里?


    老房子的破柜子里倒是也有一些书籍纸张,只是字迹早已被虫蛀得看不清了,一碰就碎,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保存完好的文字记录。


    樊夏想了想,没有当场打开。在检查一遍铁盒子里没有装其他东西后,把空盒子埋回去,重新将坑洞恢复原样。然后趁天还没有全黑,樊夏背着包很快回到了借宿的人家。


    正逢家中女主人做好了饭,见她回来,热情招呼道:“妹子,你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大宝二宝,快去给姐姐拿碗筷。”


    樊夏忙推拒:“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姐姐你去洗手,我们帮你拿。”8岁的大宝很懂事地说,并动作利落地给她拿来了碗筷。


    “那就谢谢你们了。”樊夏从包里掏出几颗巧克力塞给两个小孩:“这是姐姐的谢礼,要吃完饭才能吃喔。”


    “谢谢姐姐。”两个小孩立马眼睛亮晶晶地道谢,听话地把巧克力装在兜里。


    樊夏笑笑,很快洗完手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现在借住的这户人家只住了女主人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8岁,小的6岁,都是小儿子。男主人在县里头打工,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女主人就在家里照顾孩子,养养猪种种地,又没有老人需要照顾,生活过得还可以。


    吃饭间,性格朴实的女主人也没有多事地问樊夏今天去了哪里,只一个劲地让她多吃点,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她说,只要是农村里有的她都能满足。


    樊夏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当客人而不是当瘟神的感觉真不是一般得好啊。天知道她前几天为了打探消息都被人客气赶出来多少回了,好不容易在老太太那打听到苏家的事,她二话不说就立马选了个家里没有老人的农户家借住,并且还离她一开始借住的那片人家隔了有整整一个屯,这才算是过上了两天安生日子。


    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要在这里一直待到老房子重建竣工,能在村子里就近住自然是就近住得好。


    等吃完饭,樊夏与女主人打一声招呼就回了住的房间。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樊夏一点一点,珍而重之地拆开油布包裹的书,足足拆了有三层,才看到包在最里面的书长啥样,是一本纸张微微泛黄的蓝皮线装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苏氏家谱?”樊夏一愣,万万没想到会看到一本家谱。


    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翻开家谱第三页时看到的那个名字——


    苏韵。


    生于民国元年(1912年),卒于1968年,享年56岁。


    丈夫苏叶鸣,两人生平共育四女,长女苏文凝,次女苏文欣,三女苏文蕊,四女苏文茗……


    ……


    苏韵,这个名字可真是太熟悉了。


    樊夏读高中时还在课本上背诵过她的文章呢,生于书香世家,父亲曾中过清朝的状元,受家庭影响,自小便熟读百书,又受过西洋文化教育,思想活跃先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当时一个很有名的女先生。


    是民国时期有名的文学家,作家,著过的许多短文散集和文章也一直流传至今。只是后来生平经历太过神秘,自45岁后更是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却没想到,原来是来了Z省清和县的这样一个小村庄定居吗?


    樊夏用手机查询,网上至今还查得到关于苏韵的寥寥信息,从出生的家庭,父母丈夫的姓名,到同样的一共生了四女,女儿名字也都一样,基本能确定和这本苏氏家谱上说的是同一个人,并不是重名。


    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书香世家名人的后代吗?


    樊夏咂摸了下,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真是有点惊奇,让她想起了网上流传的那个段子:我祖上可是中过状元的!


    所以,这样一个辉煌的苏家,又是因为什么,才会突然没落了呢?


    樊夏继续朝后翻,把从苏韵所生四女那一代开始,记录下的每一个人的信息都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重,眼底的惊奇趣味也渐渐消失不见。


    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从苏韵之后的每一代,真的是每一代,不管生几胎,无一例外生的全是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不是说生女儿不好,而是从苏韵开始,苏家就像被人诅咒了一样,竟然就没有一个拥有苏家血脉的女儿活过30岁的!


    包括苏韵的四个女儿,标注的寿命都没有超过30岁,长一点的活了29岁,短一点的26岁就死了!


    苏家的女儿不一定每个都姓苏,有的嫁出去,生出来的女儿会被冠上父姓。但只要是拥有苏家血脉的女儿,都会被记录在苏家家谱上,以此显示人丁的兴旺,和血脉的延续。


    而家谱上记载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苏雨晴。


    生于1968年,卒于——(空白)


    疑似卒于1997年。


    樊夏在心里默默补上。


    她往前翻,一遍遍确定在苏韵之前苏家都还是正常的,生的孩子有儿有女,寿命也都很符合那个年代人们的岁龄。


    那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从苏韵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来看,异变似乎从她那里就开始了。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让苏家中了如此可怕的家族诅咒?


    生不过30,皆死于意外……


    不对!那不是意外!


    樊夏想起那个隐在暗处,制造各种意外的人形鬼影,心中直发冷。


    这明明是鬼魂作祟!


    像诅咒一样缠了她们苏家几代人的鬼魂,不死不休!


    樊夏心情沉重地把苏家家谱全部包好收妥,然后在灯下坐了很久。


    至此,她已经全部想明白了,苏家因为不明原因中了家族诅咒,每代女儿一过25岁生辰就会被可怕的鬼魂缠上。如果她没猜错,母亲给她寄来的那封信上多半就是为了告知她这件事,所以才会和朋友特意约定好在她25岁生日那天才寄过来。


    只是,信上应该还有写其他的事情,比如——她与父亲找到的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


    会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樊夏父母曾与寄信人提过,他们找到了解决麻烦的办法,那个麻烦就是指苏家的家族诅咒喔~


    第130章 死亡考试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于2021年3月17日00:00前前往宁海市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第四考场参加一场考试 。


    注:1、参加本次考试的考生共计35名, 按考号顺次分为5个小组,7人一组,共有5套试卷。


    2、考试时间100分钟, 总分100分。


    3、特殊场景每次只可进入一名考生, 且每名考生仅有一次进入机会。】


    樊夏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家里泡澡, 舒适的按摩浴缸里放满温度恰好的热水,水中滴上一些馨香的玫瑰精油, 馥郁的香味霎时在泛着白雾的浴室里蔓延开。她再倒上一杯红酒,耳边放一点舒缓的音乐,简直不要太享受。


    然后她的第八次任务就在她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来了。


    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无法适应的心脏灼痛, 伴随着呼吸骤停的窒息感,强烈地席卷了她。


    樊夏没有一丝防备,疼得眼前一黑, 猛地滑进水里。温热的水流从口鼻涌入,她被呛了一口,下意识地闭紧气, 直到任务宣报完毕, 身体的剧痛过去,才“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


    “咳咳咳……”樊夏猛咳好一阵,直觉鼻腔嗓子火辣辣的, 全是玫瑰精油的味道, 刚才的好心情全部一败而光。


    太糟心了,任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泡澡的时候来,差点让她淹死在自家浴缸里,那未免也太丢人了。


    况且樊夏数了数日子, 距离她上次猫岛任务结束才过去四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又来新任务了?


    樊夏想不明白,按理说任务完成次数越高,任务间隔时间也会越长。按上次间隔了半年来看,这次少说也该间隔个一年,可事实上只过去了四个月,好像间隔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趴在浴缸边平复呼吸的同时,回想了一下彼岸论坛上的任务者情况,无奈发现目前已知的最高任务完成者似乎就是她和谢逸,两年前曾在论坛上昙花一现的那个完成过8次任务的大佬,后来就再没了声息。


    实例太少,不具备参考价值。


    不解归不解,樊夏没有耽搁时间,平复完身体的不适后,迅速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到衣帽间里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检查一遍随时准备好的背包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拿上车钥匙就离开了家。


    是的,今天就是3月16日,现在是晚间7:34,距离3月17日的00:00还有4个半小时。


    不仅与上次任务间隔时间少,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也掐得很紧。宁海市就在玉林市隔壁,开高速过去需要两个小时,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准备时间。


    樊夏连亲自去和谢逸打一声招呼都来不及,只给他发了个信息,告知他自己今晚要去执行任务。他们之前说好的,以后接到任务要告诉对方。


    谢逸几乎是秒回。


    樊夏刚走进电梯,他就打来了电话:“你接到了新任务?现在就要走?时间很赶吗?”


    他那边好像在开会,樊夏听到了秘书说会议暂时终止的声音,然后是谢逸推开椅子往外走的脚步声


    “你现在是在家?要不要我过来送你。”


    樊夏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好。地点就在宁海市,过去只用两个小时,你不用特意过来。”


    谢逸顿了顿:“任务需要多久?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樊夏说:“如果不出意外,可能明天就能回来,你不用担心。”


    谢逸声音有些发紧:“任务时间只有一个晚上?”


    “嗯。”樊夏心情其实也有点沉重:“任务要求是要我去参加一场考试,时间应该不会很长。”


    彼岸的任务时间并不是越长越好,很多时候时间短,也意味着危险程度加倍。


    谢逸立马说:“你要去哪里考试?把地点发给我,我帮你查查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樊夏没有拒绝,迅速把第一艺术职业学院的地址发给了他。


    谢逸说:“我很快就好,一会微信上直接发给你。”


    樊夏:“好的。”


    等挂了谢逸的电话,却没想又有一个人的电话打进来。


    樊夏一看来电显示,是林琳。


    “樊姐姐,我刚刚接到了第五次任务,要求我去宁海市参加一场……”


    “考试?艺术职业学院?”樊夏诧异地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林琳也惊讶极了,随即想到什么,惊呼道:“难道说姐姐你也……”


    “嗯,我也接到了。”樊夏来到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看一眼时间,干脆道:“你现在是在学校吗?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吧。”


    没想到她的第八次任务会和林琳的第五次任务重叠,樊夏顺路可以捎上小姑娘一起。


    林琳高考后直接报名了玉林市本地的大学,两人偶尔联系,樊夏也曾去学校接过她两次,知道地方在哪。


    “那可真太好了。”正想着去哪里打车的林琳开心地说:“那我就在学校正门口等你。”


    “ok,我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


    待接到林琳,谢逸查到的资料也发来了。


    樊夏开着车,直接把手机递给坐在副驾驶的林琳让她翻看。


    小姑娘比之两年前又成熟稳重了许多,接到任务时不会再像一开始那般慌乱了。她很冷静地翻看完谢逸发来的资料,快速从中挑出重点与樊夏说道:


    “樊姐姐,资料上显示这个学校好像风水不太好,曾经出过很多场事故。据说在建校施工的时候就不太太平,有过好几次工人出事的情况,只是没死人,校方又有钱,就坚持盖下去了。


    后来招生正式开学后,依旧时不时就出事,大大小小事故不断,后来还死了好些个学生,事情闹得很大,压都下不下去。最后没办法,头铁的校方坚持不下去了,学校没开满一年就被强制关闭,从此荒废下来,到现在为止已经荒废了有七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政府一直没有施工重建……


    哇,樊姐姐,这就是个鬼学校啊!感觉比我上次去的玉林医学院的废校区还要恐怖,咱们现在要去这么个鬼地方考试,到底会考些什么啊?”


    “总归不会是考我们数理化。”樊夏想了想说:“资料上有没有写学校具体发生过哪些事故?既然事情闹得很大,应该会有不少记载,我们的考试内容说不定会与这个有关。”


    “啊,有的有的。”林琳一条一条的念。


    “首先是施工盖教学楼的时候,发生过好几次不明原因的钢管脚手架坍塌事件,一共受伤了九个工人,但大都是轻伤,只有一个是腹部贯穿伤,最后抢救过来了。


    之后是正式开学半个学期后,有个女生在宿舍里趁着没人时候吃药死了,直到舍友下课回来才发现她的尸体。因为她死前留下过一封遗书,最后被定义为自杀。但是紧接着,与那个女生同宿舍的舍友也开始接连失踪……”


    “失踪?”


    “对,嗯……不是死亡,是失踪,没去上课也没回家,就是在学校里不见了,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当时校方还和家长扯皮了很久。”


    “遗书上有写那个女生为什么死吗?”


    “好像是为情自杀,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说她受不了了。而据她舍友的口供,那个女生前不久和男朋友分手了,男朋友分手后很快找到新欢,她接受不了,所以情绪也一直不好,那几天都是请假在宿舍休息,谁也没想到她突然就自杀了。”


    “那她死后室友怎么会失踪呢?会不会是有霸凌的情况?”


    “不知道呢。”林琳翻了翻:“资料上没提到这个。”


    “这样啊。”樊夏若有所思地问道: “还有其他的吗?”


    “有,学校运营半年后,有一个女学生私自在女生厕所里堕胎,结果由于孩子月份过大,引发大出血,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在了学校里。


    唔,还有校医室因为用错药导致学生过敏休克的事故,以及学校发生火灾疏散时的踩踏事件……咦?”


    林琳忽然诧异地咦了一声,樊夏问她:“怎么了?”


    林琳说:“说起来这起火灾新闻我好像曾经看过呢。除了踩踏事件,主要起火地点是一年级的某个班级,一共有40个学生,和一名老师,好像因为这场火灾全死了,当时这件事闹得挺大,直接上当地新闻了,我偶然在电视上看到过还有那么一点映象,原来是这所学校里发生的事啊。”


    林琳说着又看了一眼资料:“奥,没有全死,有一个学生当天请假逃过了一劫。所以那个班最后因为火灾一共死了39个学生和一名老师,踩踏事件中则死了一个学生,重伤了三个,学校最后也是因为这次重大事故关的门……”


    樊夏真心觉得这跟全灭也没啥区别了。


    全部资料看下来,第一艺术职业学院何止是风水不好,简直是多灾多难,事故频发,学校能坚持将近一年都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于是就有传言说那块地方原来是一片乱葬岗,阴气重得连学校的阳气都压不住,自从荒废后更是常常闹鬼。


    林琳说:“不过都是传言呢,没有人拍到实际的证据,资料上只显示那里原来是一块荒地,被校方看中买下建了学校。因为所在位置属于郊区,平时也没什么人愿意往那里去,再往前的信息就没有了……樊姐姐,你说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樊夏很淡定:“不管之前是闹鬼还是风水不好,反正咱们今晚过去肯定就是百分百要闹鬼了,这一点不用多说。资料上记载的事故你最好都记记清楚,特别是死过人的那些,今晚的考试中很可能会用到。”


    林琳认真点头:“嗯,我都记住了。”


    这就像考试前的预习准备一样,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得好。再者说,能在任务开始前就查到那么多信息是非常难得的,说不好就是彼岸的线索提示之一,自然要把能记下的都记下。


    两个小时过去,车子终于下高速驶入了宁海市。樊夏打开导航,顺着人少车少的大路一路奔驰,不一会就来到了她们今晚执行任务的目的地——第一艺术职业学院。


    却见前方荒凉夜色中,有一个熟人正站在校门前的荒草丛里,怔怔地看着她们驶来的车——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也没想到,我的情况会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天比一天难过,现在已经好几天没吃进去东西了,床也下不了,很难集中精神,只能状态稍微好点的时候一点一点码,所以更新目前肯定是稳定不了了,真的很抱歉,希望我能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