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捉)两个月亮:真正线索 怎么一闭眼……
樊夏睡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李秀玲被风吹得飘扬起来的黑发。
等她再度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时, 发现自己回到了住的屋子里,以一个熟悉的姿势趴在木桌上,周围是渐渐从睡梦中清醒的同伴。
胡宏闭着眼睛, 郁闷地揉着被撞疼的脑袋:“草, 我怎么老撞到头。”
这熟悉的一幕惊得樊夏一下子从桌子上弹起来, 环视一圈,心底狠狠一沉:他们又回来了!回到刚从1:40醒来的时候!
其他人清醒后也反应过来不对, 丁宁大惊失色地问道:“我们不是在李秀玲家门口吗?怎么会回来……等等,我们之前是突然睡着了?”
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谢逸看看表上仍停在1:40的指针,结合本次任务鬼魂能操控场域时间的猜测, 一语道破玄机:“鬼魂的时间能力不止是停止,还有时间回溯!我们的时间被回溯了。”
时间回溯到一开始的1:40,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重置。
外面的喧哗声比前两次要大得多,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村民吵吵嚷嚷的声音。
关着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高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阿泽也不见了,就是刚刚和我一起的那个矮个男人。”
他同样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来睡的炕上, 身边只剩下白洲, 阿泽和黄涛一样不见了踪影,消失得没有一点征兆。这个发现让他恐慌至极,总觉得下一个失踪的人就该轮到他了。
樊夏几人到他住的屋子里大概检查了一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办?怎么办!你们想到生路了吗?”
高个男人慌得六神无主,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几个直面过女鬼的人都没出事,出事的反而是他们这些一直好好待在屋子里什么也没做的人?
难道是彼岸对他们没主动去寻找线索的逃避惩罚吗?
阿泽的失踪让樊夏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她招呼众人往李秀玲家去,边走边说道:“新娘王翠根本不是我们真正的危险源头,她不过是个幌子!”
从王翠诈尸后她就觉得新娘这条线太过顺理成章, 简单到诡异。
现在想来,今晚这场婚礼其实更像是故意误导他们视线的一种障眼法,把真正的危险和线索隐藏在这层表面之后。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鬼魂会舍近求远地对从未碰面的黄毛和阿泽出手,而不是距离更近的他们。仔细想想,鬼新娘与其说是鬼,倒不如说是一具被操纵的尸体。
因为她在村长家和埋尸路上都无任何异常,被血月照到脸后才具有暴起杀人的能力。
所以第二次埋尸,是在有足够掀开她脸上遮挡物的山风吹进林子后,才传来那两个村民的惨嚎。
揭开这层假象,换个方向思考。那被掩盖在表象后面的异常,不就是奇奇怪怪的李秀玲吗?从她及时地出现带他们进无人知道路线的大石村,到进村后与他们分开不知去向,半夜神神秘秘地回来,再联系她五官上的变化和奇怪的情绪反应……
这几乎是在明摆着暗示他们,李秀玲有问题啊!
可惜他们进村后被晚上的婚礼吸引走了注意力,忽略了这条微不足道,但却是被彼岸一开始就送到他们面前的线索。
在场的人里唯有谢逸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简洁明要地解释了两句,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众人恍然大悟。
感情他们都被假线索给蒙骗了!怪不得会出现如此多不符合他们推理结果的诡异情况。
高个男人想到黄涛和阿泽都是在与李秀玲打过照面后消失的,害怕地刹住了脚:“她才是真正的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会死人的!黄涛和阿泽都死了!我们不能去。”
樊夏皱眉,她哪句话说过李秀玲是鬼了?
谢逸眼底泛凉,道:“线索总是与危险并存的,你不会以为生路真会自己找上门来吧?”
高个男人犹犹豫豫地下定不了决心,他是和阿泽一起见过李秀玲的,阿泽失踪的条件搞不好他也触发了,高个男人不确定见到李秀玲会不会加速他的死亡。
等他在门口踌躇半晌,樊夏几人都已经看完出来了。
李秀玲住的屋子里并没有人在,谢逸猜测对方可能和他们一样,时间被回溯了,回到了她1:40所在的地方。
没人知道她这个时间点去了哪里,周边山林太大,根本无法找人,众人讨论决定趁等她回来的这段时间再去村长家一趟,看看那边在乱什么。
依旧是那堵土墙后面,村长家已经闹腾半天了。
两个黑巴干瘦的妇女家属坐在院子地上哭嚎着,其中穿蓝色碎花衣服的女人对老脸紧皱的村长喊道:
“我家富贵儿好心好意帮你去埋王翠才没回来,现在王翠尸体都自个儿跑回来了,我家富贵儿却不见人影,你咋能一句不知道就想甩脱了呢?”
另一个穿粉红色短袖上衣的女人也哭喊着:“老天爷啊,这都是村长家傻子干出来的缺德事,关俺们水生什么事啊!冤有头债有主,王翠你找石大柱去啊,是他把你打死的,凭啥是俺们水生出事啊!
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先头那什么大栓和大壮没回来都没见他们这么闹腾,更没人说去找一找。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
“我刚才就说闹鬼了吧,你们还不信,王翠就是自己跑回来的,怕要找石大柱报仇呐。”
“王翠这明显是死不瞑目,不肯入土为安啊,不然咋自个儿一趟趟往村长家里回。”
“可不是嘛,王翠本来就不愿意嫁到咱们村儿里来,哭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决定好好过日子咧,结果新婚夜活生生被傻柱给打死,这换谁谁怨气不大啊?”
……
大石村的人似乎看不到天上有两个月亮,平日里也不用手机手表等物,基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没有发现时间停止重置的事。
对于王翠闹鬼这件事,事不相关的村民们则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去招惹她,王翠找不到他们头上来。
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自家男人的尸体,家属不愿去想他们死了的可能。
两个女人抱着只要王翠报了仇,男人就能回来的想法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想要往村长家里闯,却又忌惮躺在屋子里的王翠,冲村长吼道:
“让石大柱出来,凭啥杀人凶手能好好地躲在家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合该让他给王翠偿命!呜,他死了我家男人就能回来了……”
樊夏在土墙后听得嘲讽至极,王翠前头被打死了4个女人那会,他们怎么不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牵扯到自己身上立马就化身正义斗士了,果真是刀子不割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村长焦头烂额的,他其实也被王翠回来的尸体吓得不轻,第一时间把石大柱关进房间里就是怕他出事,如今怎么可能听这些无知妇人的让儿子出来偿命?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村长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清清嗓子大声说道:
“大家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这王翠死了还不安生,出来祸害乡里,我们愈发不能助长她的邪气!谁知道她见了血后会不会变成更加厉害的厉鬼?有些厉鬼越杀人越厉害你们都听说过吧?”他看向两个闹事的女人:“你们能保证大柱给她……嗯以后她就消停了吗?别忘了她刚来那会你们可是嘲笑过她的。”
村长这话一出,两个女人连带着其他村民都有些惊疑不定:
“好像的确有那么个说法。”
“我觉得村长说得没错,咱们不能助长她的邪气!她躺里头那么久了,都没啥动静,说明现在力量弱得很,要真见了血就不一定了。”
……
女人有些害怕地问道:“那村长你说咋办?”
村长表情很是正义凛然:“鬼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怕太阳怕火,咱们放把火直接把她给烧了,从源头上以绝后患!”
这个办法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同意,但依旧没人敢接近王翠的尸身。村长无法,抖着老胳膊老腿,把尸体装进一个尿素袋里,扎紧口子。看他没出事,其他人才敢上来帮忙提着袋子往外走。
樊夏他们悄悄跟在后面,看着这群村民把尸体提到一处荒地上,堆上柴再浇上点油,火一点,熊熊的火焰没多时便燃烧起来。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如樊夏猜测的那样,新娘在没照到血色月光时,真的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化为焦炭灰烬。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极为浓郁,由尸体燃烧时散发出来的古怪味道:多数为油脂燃烧时的那种烤肉香,混杂着血液的金属气味和脑骨髓被燃烧后散出的甜甜麝香气味……
不一而足,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和谢逸还好,经历过更恶心的腐尸骨山,其余人就忍不住了,表示他们回去等李秀玲,纷纷跑离这块可能被村民听到动静的墙角。
一到无人处,强忍着的恶心一阵阵地往上冒,扶在墙边呕吐不止,吐的眼泪鼻涕直淌。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死人的冲击力远远不及这种明确知道同类被火烧的震撼感,更别说那味道……
呕。
樊夏捂着鼻子,生理极为不适,悄声问谢逸道:“你找好了吗?”
谢逸道:“找好了,他们只会留几个人在这看着,其他人差不多要散场了,我们一会跟上去。”
考虑到李秀玲不愿配合,或者极有可能说谎的情况,他们决定先找个村民问一问李秀玲相关的信息。
现下村民们刚烧死了一个“鬼”,情绪起伏较大。再加上村里又失踪了四个壮年男人,村长一时无暇顾及他们这些“领导”,正是他们趁虚而入问话的好时机。
谢逸凭借多年看人的眼光,挑了一个一看嘴巴就不太严实,混混模样的男人,在他埋着头一个人往家走时,和樊夏一起悄悄跟上去。
血月下,一把锋利的刀锋抵上脖颈边跳动的大动脉,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别动,要钱还是要命?”——
作者有话说:揭露啦,新娘不是真正的鬼!你们觉得李秀玲是鬼吗?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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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两个月亮:她回来了 一个正常人,会这……
石二狗是大石村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父母去世后给他留下了十几亩薄田,一个小院三间土屋。
他自觉不是好好种地的那块料,把田地租给了其他的村民, 每年收取点粮食当租金, 偶尔再进山里捣鼓点野味啥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好歹饿不死。
有那过不下去的时候他还能摸进别人家里弄些东西, 因此平时在村里很是讨人嫌,大家共同干完灭鬼的大事后都没人肯跟他一起走。
刚好给了樊夏和谢逸可趁之机。
“别动,要钱还是要命?”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和脖子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吓得石二狗差点跳起来,以为又闹鬼了。等樊夏和谢逸转到他前面, 看清不是鬼是人,才舒出一口气。
脖子上锋利的刀让他不敢轻易乱动,石二狗眼珠转了转, 不等谢逸问话就倒豆子般地全招了:“领导啊,王翠是村长儿子石大柱打死的,尸体也是村长带头烧的, 一切都和我无关!你们要抓就去抓他们, 这……”
他缩缩脖子试图离刀远点,谢逸冷冷一声“别乱动”让他僵住了身体,讪笑道:“这是什么意思啊?真不关我的事啊。”
石二狗以为这两个城里来的领导, 是为了村里打死人烧尸的事来找他, 哪知樊夏说:“我们知道,来找你是有其他事情想问你。”
她手中甩出几张红票子,让石二狗看直了眼:“你要是老实告诉我们,这些钱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老实……”
石二狗急忙连声保证:“领导你们尽管问, 我一定知无那什么言不尽!保证句句是实话。”
谢逸问他:“你知道李秀玲吗?”
石二狗茫然脸:“李秀玲?”
樊夏提醒他:“我们住在哪你应该清楚吧?就是我们住的地方隔壁那间荒废的老房子……”
“啊!我想起来啦!”石二狗一拍大腿,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刀锋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吓得他不敢再乱动,嘶嘶抽着气说:
“如果你们说的那间老房子原来的主人,那我知道。那里原来住的是我们村儿里的石老汉,和他从别的村讨来的媳妇,他媳妇嫁过来时还带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得那叫一水灵,嘿嘿。”他拍马屁道:“当然了,和女领导你肯定是没法儿比的。”
双胞胎女儿?樊夏联想到了天上的双月,会与这个有关吗?
谢逸冷声道:“少口花花,接着说。”
“您可别说,这石老汉挺倒霉,娶来的媳妇不安分不说,才7年,就得病死在了床上,紧跟着那个双胞胎姐姐也在山 上摔死了,妹妹跑进了大山,我们去找没找着,没过多久石老汉下田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撒手去了。我们村里的人觉得那房子太晦气,就这么荒废下来。”
樊夏猜测李秀玲八成就是那个跑掉的妹妹,可她为什么要跑呢?因为母亲姐姐死了吗?看先前她羞于承认自己出身的样子,在亲人死后想要逃出这个贫穷的山村,出去过好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樊夏想到之前李秀玲嘴里喊着的妈妈,追问道:“和我们详细说说双胞胎姐妹和她们母亲的事。”
石二狗脸上露出鄙夷轻浮的神色:“领导你们真要听啊?说出来我都怕污了你们耳朵,那石老汉媳妇那会其实是我们村里的……”他压低声音悄声道:
“暗娼。她嫁过来后嫌石老汉家里太穷,没法让她过上好日子,就背地里偷偷坐那种生意,是个男人给东西都能上她,她那两个闺女也被她带得一副骚狐狸样儿,到处勾三搭四。”
“石老汉就是人太老实,说什么到底是花钱买来的媳妇,肯跟他过日子就行。领导你们说说,这不是绿毛龟活王八嘛!”
樊夏谢逸对此不做评价,问起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她们埋在哪吗?”
石二狗:“埋?那婆娘和她闺女如此不知检点,死了就死了呗,谁会去费力气埋他们呀?石老汉在她们活着时愿意忍着,都死了哪还会管她们?把尸体拖去山里随便一丢,估计早被野兽吃没了。”
樊夏眉心一拧,那李秀玲去哪祭拜的亲人?
能问的都问了,把钱递给石二狗,谢逸警告道:“收了钱要记得闭紧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
石二狗拿着钱喜笑颜开:“我明白我明白,我今晚谁都没碰着!”
谢逸收起匕首,石二狗离去前不忘招呼他们:“领导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再来找我!我就住在村东头……”
后面的话樊夏根本没听见,她和谢逸算着时间快速回到住的地方,提前回来等在这里的胡宏告诉他们,李秀玲一直没有回来过。
这简直是个噩耗,他们刚找到关键线索,线索就没了?
丁宁神情隐带崩溃:“她不会是被鬼杀了吧?”
目前看来,要么李秀玲母亲是鬼,要么她姐姐是鬼,或者她自己是鬼。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李秀玲是唯一的线索,可她现在没回来……
一阵大风呼呼地拂过山林,吹进村庄,所有人再次无法抗拒地陷入了睡眠。
***
樊夏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没什么意外地从桌子上爬起来,胡宏揉着疼痛的脑袋嘀咕:“真是没完没了了还,我他妈要被疼死。”
没耽搁时间,他们起身就往外走,在屋门外碰到惊慌找来的白洲。
“林哥也不见了,我醒来后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
高个男人的失踪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却把宋恬吓得不轻,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轮回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她不敢再留在这个会吃人的屋子里,咬着牙战战兢兢地跟随队伍一起行动。
李秀玲依旧不在屋子里,出事的仍然是村长家,王翠的尸体没有再出现,可村长和石大柱死了,临死前的惨嚎惊动住在附近的村民。
他们面目全非地躺在黑红的血泊里,下半身被抓得血肉模糊烂成了肉泥,村长的嘴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看两人手指间粘连着的皮屑烂肉,竟像是自己把自己活活弄死的。
死状之凄惨,让村民们开始慌了神,王翠不是被烧死了吗?怎么又出来作祟了?会不会找上他们?
天上的那盘血月越发红了。
樊夏几人在李秀玲家的院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回来,叫丁宁的男任务者终于忍不住了:“晚了!晚了!我们线索发现得太晚了!”他抱着头崩溃道:“来不及了!我们这次都得死在这里!”
他本就不是特别坚强的人,一直以来都抱着找到生路线索就能活下去的希望强撑着,如今线索的消失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
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拦他,丁宁喃喃着冲出院门,拼命地朝村外跑去,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樊夏心头沉重,难道真的晚了吗?
……
恐惧的泪水模糊了丁宁的视线,他摘下眼镜,用手擦去。浑圆的双月静静地悬挂在黑色天幕上,无声嘲笑着这个自不量力的人类。
丁宁其实心里清楚,他们来时一共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这六个小时绝对不足以他逃出这片大山,逃出鬼魂的场域。怕是跑不出多远就会再一次失去意识,重新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屋里。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坐着等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出不去呢?万一他能在时间回溯前逃出彼岸划定的任务地点外呢?时间回溯了那么多次,过去那么长时间,外界说不定早就到8:00了,只要他能在时间回溯前逃出去,不也是一条生路吗?
人总是心怀侥幸的,认为自己会是例外逃出生天的那一个。
丁宁狂奔到出村的土路上,判断了下来时的方向,加快速度朝着那边飞一般地跑去。
在即将进入林子的时候,从林子里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跑着与他擦肩而过。
丁宁初时没有反应过来,往前又跑了几步后,脑中闪过刚刚那个女人身上的衣着,面色一喜——那不是“失踪”的李秀玲吗?!
她回来了!唯一的线索没有丢!
丁宁猛地刹住奔跑的步伐,转身去追跑远了的李秀玲。
他长得比李秀玲高,迈得步子比她要大,没费多少功夫就追上了她。
丁宁嘴角咧开一抹笑,伸手想去拍李秀玲的肩膀:“李秀……”
手伸到一半,眼前骤然出现的恐怖场景让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大脑尖叫着拉响快点逃跑的警报,双脚却仿佛被冻住般粘在原地,无能为力地任由绝望的黑暗永远吞噬了他的意识。
……
樊夏和谢逸讨论如果李秀玲一直没回来,他们接下来该采取的对策,白洲站在院门看着丁宁消失的方向,疑惑道:“丁哥真的能跑出去吗?”
胡宏正认真听着樊夏和谢逸的分析,闻言摆摆手:“怎么可能?你看着吧,等下一次时间回溯他就会回来了。”
白洲突然叫道:“有人跑过来了,好像是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是不是李秀玲?”
几人奔过去一瞧,若不是李秀玲身上那套眼熟的衣服,樊夏都差点没认出来。
她的脸与来时相比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掩盖在凌乱的发丝下半露出来的五官变得更自然了些。
虽然眼睛没有之前大,鼻子也没有之前挺,但和那种动过刀的僵硬比,现在的脸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许多,称得上一句清秀可人,似乎是她整容前的模样。
可一个正常人,会这样自行变脸吗?
李秀玲明显到任何人都能看出来的异常变化,让樊夏几人在她靠近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完全是条件反射,却让反应慢半拍的宋恬一下凸显出来。
一眼看到他们这群外乡人的李秀玲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二话不说猛地扑将上来,形状疯癫,仿若恶鬼。
首当其冲要被碰到的宋恬被她那扭曲到可怖的表情吓得尖叫一声:“鬼啊!”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拉过站在她后侧方猝不及防的白洲,将他向着李秀玲狠狠推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洲来不及反应就与迎面扑来的李秀玲撞在一起,他脸色一瞬苍白的可怕,感受到两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李秀玲就这样冲着这个模样精致的少年张开了那张血迹斑斑的嘴——
作者有话说:白洲来不及反应就与迎面扑来的李秀玲撞在一起,霎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砰!!!”
爆炸了!
极具的高温瞬间蒸发了这个笼罩在血月下的村庄,无一人幸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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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两个月亮:李秀玲的故事 真正的鬼是………
“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李秀玲像抓住救星一样紧紧抓着白洲胳膊, 血迹斑斑的嘴唇上尽是一路被她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你们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对不对?求求你们救救我,拜托!”
李秀玲没法去找大石村的村民,那只会更加惹怒姐姐, 让她死得更快!这群外来人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了, 他们和那群丑恶的村民不一样, 是最有希望带她离开这里的人。
李秀玲言行间不像是鬼,也有心跳呼吸, 除了那张变化的脸,和一个会害怕会恐慌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樊夏上前两步,问她:“你的脸怎么回事?”
“脸?”李秀玲茫茫然地松开抓住白洲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白洲在她松手后连忙后退到安全距离, 眼神受伤地看着宋恬,似没想到妹妹讨厌他到这个地步,在危急关头推他出去送死, 看得宋恬难得有点心虚地别开了眼。
谢逸看看天上的两个月亮,对众人说:“我们进屋说。”
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时间回溯的时候了, 每次回溯前都会有一阵催眠般的怪风刮过, 让他们瞬间失去意识,进挡风的屋子里或许能够抵挡一二。
李秀玲那间满是破洞的房子就不用想了,她将头发都拨到脑后, 抚着脸, 懵懵然地跟在这群外乡人的身后进了他们住的土屋里。
将所有的门窗关紧关严实,保证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樊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李秀玲:“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李秀玲大惊失色地在眼睛鼻子上摸来摸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兀地哀戚出声:“呜,姐姐,你果然不肯原谅我吗?”
樊夏怕李秀玲情绪太激动把她的手机砸了, 在她捂脸哭泣时把手机拿了回来,顺便问道:
“你真的是去祭拜亲人吗?”
如果石二狗提供的信息是真的,她的亲人连尸骨都找不到了,那她去哪祭拜的亲人?
李秀玲指望着他们带她出去,抵触情绪早已不像先前那么强烈,她呜咽了两声:“呜,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是去祭拜我的亲人了。”
看他们不信,她主动打开背上一直背着的那个蓝色小包袱,里面都是些黄钱铜纸一类专门烧给死人的东西。
李秀玲有点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去祭拜了我的姐姐,但是没有用!我以为是没去祭拜妈妈,所以妈妈生气了,可我祭拜完还是没有用!怎么办?!她们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谢逸声音如泠泠清泉,带有一丝镇定人心的魔力:“你冷静点,慢慢说。”
李秀玲稍微冷静了一点,意识到这群人可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哽咽着抹去脸上的眼泪,从头给他们讲了一个与石二狗所说内容有部分相同,但意义完全不同的故事。
双胞胎姐妹7岁时亲生父亲就在做工时出意外死了,父亲生前是独生子,家里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老人也去世得早,本就没什么亲戚能帮衬他们。
他这突然一走,失去家里顶梁柱的孤儿寡母一下就没了经济来源。不等年轻的寡妇母亲想好以后如何带着两个女儿讨生活,收到消息的娘家人就急忙赶了过来。
他们来不是为了接济这三个孤儿寡母,而是为了将她们再卖个好价钱。
“闺女,你还那么年轻,何必要给那死男人守寡?再说你一个女人家带两个孩子咋生活啊?你哥哥都给你相看好了,大石村那有个男人不介意你结过婚带着孩子,愿意出200块的彩礼,正好可以给用来给你三弟找工作送人情……”
就这样,双胞胎姐妹随母亲被以200块钱的价格转手卖到大石村,继父是一个死了老婆的四十岁游手好闲的老男人。
母亲年轻时长得还算可以,双胞胎姐妹俩容貌更甚一筹,并且随着年龄增长长得越来越水灵。
继父之所以不介意母亲结过婚生过孩子,完全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对双胞胎姐妹抱着不可描述的心思,相当于花买一个媳妇的钱,赠送了两个更漂亮的。
在姐妹俩长到12岁的时候,继父彻底忍不住对姐妹俩伸出了魔手,从一开始的摸摸抱抱亲亲,到越来越严重的猥亵,姐姐为保护妹妹百般受辱。
至于她们的母亲,因为家里贫困不事生产,被继父当成赚钱的工具,暗地里供村里的汉子们玩乐,那时候村长不仅不管,还成为迫害他们母女的一员。母亲懦弱又胆小,还经常被打,根本保护不了姐妹俩,没支撑几年就病死在了床上。
母亲死后,姐姐拉着妹妹跑进山里,把多年来偷偷藏下的钱全部给了她,让妹妹一定要逃离这个地狱。为了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姐姐故意引开追来的村民,最后跳下悬崖而死。
“我当时远远地藏在草丛里,眼睁睁看着姐姐被那些畜生逼下了山崖。我很害怕,我不敢上去救她,懦弱地拿着姐姐给我的钱趁乱跑出了大石村。”
李秀玲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太自然的表情,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存愧疚,良心不安,这次特地回来祭拜姐姐,却没想到会遇上……”
“你在说谎。”樊夏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你回来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愧疚。”
从她之前对承认自己是大石村人极为排斥的表现来看,李秀玲更像是把年幼时这段经历当作人生的耻辱,如果不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
而她现在容貌的改变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八成是被鬼魂给恢复成整容前的相貌,至于原因嘛……
李秀玲心虚地想要反驳:“我没有说谎……”
谢逸威胁道:“你不说实话,我们也帮不了你。”
“我说我说!”李秀玲顿时急了,她不想被困在这里,老实交代道:“我回来是因为从一个星期前开始反复做一个噩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姐姐,被村民逼得掉下悬崖,骨头都摔碎了却没能马上死去。”
她嘴唇抖动,身体战栗:“我躺在悬崖底下动不了,血腥味吸引来山里的野兽,它们就那样……活生生地啃我肉,喝我的血!太真实了,梦太真实了!只要一睡着就会做这个可怕的梦,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后来甚至产生了幻听,总听到姐姐的声音,呼唤我到大石村来……”
线索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樊夏可以确认本次任务的鬼魂是李秀玲的双胞胎姐姐,天上的银月代表着李秀玲,血月则代表着她的姐姐。
他们开始的思路没错,从阴间归来的鬼魂的确是为复仇而来,不过不是被作为杀人工具的新娘尸体,而是十年前的厉鬼冤魂。
李秀玲不断诉说着她的经历:“我以为回来祭拜过就会好了,可我准备好纸钱,趁着夜深山上没人的时候去悬崖边祭拜完姐姐,没用!我回家睡下后又做了那个噩梦,而且醒来时我居然回到了那个悬崖边!”
她当时害怕地逃回来,从樊夏口中得知村长家新娘与她母亲那极为相似的被卖经历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祭拜母亲,以为是这个原因导致的闹鬼。在再次做噩梦从悬崖边醒来后就去祭拜母亲了,所以樊夏他们上次没能等到她回来。
李秀玲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可是没用!没用!我都回那个悬崖边三次了!”她声音倏然拔高,眼睛里爬满了血丝,问樊夏等人:
“你们说,姐姐肯定是怪我了对不对?她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不想再与曾经地狱般的生活扯上关系,十年间从未回来看过她。甚至因为愧疚不想再看到这张和她一样的脸,还专门去整了容!她不会原谅我了……”
李秀玲越说越绝望,长时间的神经紧绷,无法安眠和诡异恐怖的经历,让她精神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樊夏连忙稳住她的肩膀,重声安慰道:“我们会帮你的!别慌!”
尽管弄清楚了本次任务真正的鬼魂,但对于生路是什么,死路是什么,众人依旧一头雾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秀玲作为女鬼生前想要保护的亲人,且轮回了那么多次都没被杀,生路一定和她有关。
不过,死路也极可能与她有关,看那几个消失的任务者就知道了,如今端看他们愿不愿意赌一把。
李秀玲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紧紧反握住樊夏的手,殷殷哀求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一定要救我!你们是外来人,和当年的事无关,姐姐怎么怪都不会怪到你们身上,真的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樊夏心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李秀玲恐怕想不到,他们还巴望着她呢。
谢逸问李秀玲:“你说的那处悬崖在哪里?”他的话等于给李秀玲打上一针强心剂:“要是一会你又不幸回去,我们好去接你。”
李秀玲闻言颇为感激,仔细地描述了一番从村里到悬崖的路线,一路上的地形特征,树木特点,末了怕他们找不到她,特地说道:“夜晚的山里比较安静,能听到很远的声音,你们若找不到我,就大声唤我的名字,我肯定能听到。”
当然,能不回去更好,李秀玲到现在都不明白姐姐把她一次次带回悬崖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想让她下去陪她吗?
想到这个可能,李秀玲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想问樊夏他们能不能现在就走。
可惜她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平地卷起一阵猛烈的强风,呼啸着撞开紧闭的门窗,风声呜呜地刮进了屋内。
樊夏失去意识前看着李秀玲被吹得飞扬起来的黑发,还有多余的心思在心里做个陈词总结:
风,是避不开的,这不是停止循环的生路——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我都写懵逼了,一条明线两条暗线,关于女鬼的伏笔埋得挺深的。
你们还能猜出来死路是什么吗嘻嘻。
感谢嘿嘿嘿的地雷,(-^O^-)
感谢明初的地雷,和8瓶营养液(≧ω≦)/
感谢山有扶苏的10瓶营养液,么么~
第54章 两个月亮:壮士 临死前他看到了………
樊夏被一阵响彻天际的尖嚎哭叫声惊醒, 从桌子上爬起来,不用出门就能听清外面的种种声音:
有恐惧的呼救——
“救命啊!王翠化成厉鬼杀人啦!救命……”
有不甘的痛哭——
“王翠啊……是石大柱打死的你啊!是村长烧的你啊……我们家从没招惹过你,你怎么能乱杀无辜啊!”
有害怕中夹杂着恨意的呼唤——
“快逃!快逃命啊!厉鬼杀人咧!哭有什么用, 咱们快出去找个道士来收了她!”
村里的汉子在这次的轮回中几乎全没了, 温热的血液染红了每家每户, 发出哭嚎奔逃之声的都是女人们。
她们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男人死状可怖的尸体,差点没吓疯了。她们以为是王翠变成了厉鬼, 杀了村长父子还不够,怨恨村民烧了她,来报仇来了。
月光被彻底染成鲜红的颜色,每一张绝望的脸都像是被浸泡在了鲜血里。
毫无疑问, 鬼魂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了。
预想中会在时间溯洄后回来的丁宁也不见人影,看情况多半是已经遭遇了不测,至于成功逃出去的可能——约等于零。
“我们去找李秀玲, 顺便去那悬崖边看看。”谢逸做出决定。
悬崖作为女鬼生前死去的地方,绝对是一处不容忽视的关键地方。
对于女鬼一次次地把李秀玲带回那里是否有什么玄机在,他们稍微有点猜测, 但暂时不能确定, 一切只有等去看过才能知道。
能当家做主的男人突然死了,一部分怕得六神无主但尚能思考的村民,终于想起来那几个城里来的官方领导, 相约着急哄哄地找上门来, 想要让他们出面想办法解决杀人的厉鬼。
可惜樊夏等人对此无能为力,他们自身都难保了,哪有什么办法来解救这些被鬼魂列为报复对象的村民。
今夜,注定是个杀戮之夜。
为了不和门口情绪激动,没有多少理智可言的村民撞上, 他们从院子背面的墙头翻出来,一路沿着隐蔽处跑出了村子。
樊夏牢牢记着李秀玲描述路线的每一个字,进入山林后,一行人打着手电照明,细心观察周围的地形,树木,马不停蹄地往山上赶。
寂静的林子里除了他们脚踩在枯叶上的簌簌声,和紧张赶路的呼吸声,再听不到一丁点旁的声音。
这使得在他们走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时候,那道从山上传来的呼喊格外清晰:
“有没有人呐!我在这里!几位壮士,你们来了吗?!我在这里啊!”
樊夏微囧:壮士?是在喊他们吗?
有了李秀玲的声音作指引,他们不用再担心有走错路的可能,直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速度一下提升了许多。
行至半山腰,樊夏看见前方一道跑得跌跌撞撞的女性身影从山上冲下来,时不时响起带哭腔的呼喊声从人影那传来:“有没有人啊!我在这里呀!”
樊夏把光线射程200米的手电往那边晃过去,对方一下看到了他们,又惊又喜地喊道:“壮士,我在这里!”
壮士……个鬼啊。
樊夏深觉这个称呼辣耳朵,在李秀玲与他们成功会师后,主动自我介绍说:“之前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樊夏,你称呼我的名字就好,至于他们……”
谢逸冷淡插话:“谢逸。”
胡宏咧嘴一笑:“胡宏。”
乔雨面无表情:“乔雨。”
白洲笑容乖巧:“白洲。”
全程惊惧不安,只知道跟着队伍走的宋恬看看他们,再看看满脸感激,不停擦拭泪水的李秀玲,以为这是什么必要操作,正想要不要跟着说出自己的名字,结果根本没她开口的机会。
“我都记住了!”李秀玲又哭又笑地说:“没想到你们真的来找我了!”她发现自己又回到悬崖边的时候,内心里其实对这些人会冒险来救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换做她自己,绝对不会明知山上有鬼,还冒着生命危险跑去救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哪知道……
李秀玲激动道:“樊壮士,我们是现在就走吗?”
樊夏:“……”不,你根本没记住。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调道:“叫我樊夏,我们要去悬崖边看一看,可以烦请你带个路吗?”
李秀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去那里看什么?不是已经接到我了吗?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个光秃秃的悬崖,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快离开这吧!”她半点都不想再回去那个阴森森的地方了。
谢逸提醒她残忍地现实:“你觉得你目前能走得掉吗?我们说好会帮你不代表能控制你的去向,刚才你与我们在一起不也重新回到悬崖边了?倒不如趁现在带我们过去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好替你想出解决的办法,再走不迟。”
谢逸一番半真半假的忽悠成功说动了李秀玲,她并不知道所有人都会时间溯洄的事,也不知道村子里正在发生的惨案,更看不见天上有两个月亮,还以为只有她自己在一次次地回到原点。
他们如此为她着想,再次让李秀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觉得这些人值得她完全的信任,他们是真心想帮她。
她想了想,没再多犹豫,咬牙答应下来带他们上悬崖。
一行人继续朝山上走,樊夏走在李秀玲右手边,看她确实很害怕,为安抚情绪与她聊了两句,顺便打听线索:“你知道你姐姐临死前有什么愿望吗?”
李秀玲茫然:“愿望?她让我逃出大石村算吗?”
樊夏摇头:“除了这个以外,你没有好好想过吗?”
她给她分析道:“你反复不停做的那个噩梦有什么特殊意义?给你托梦的姐姐想通过梦境告诉你什么?你来大石村以后又为什么会一次次回到你姐姐死去的悬崖边?你认真想想,这其中很可能就暗藏着某个她想让你为她实现的愿望。”
“……”她当然想过!
一看李秀玲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樊夏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你放心,肯定不是让你下去陪她之类,否则早在你第一次到悬崖时就把你带走了,何必让你活到现在?”
李秀玲觉得这番话挺有道理,如同吃了一枚定心丸,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谢逸顺势接过话道:“根据你的梦境和你的经历,我们大概可以推测出一个可能——你姐姐想要让你为她收敛尸骨。”
女鬼生前悲惨,临死时在崖下被野兽一口一口地活活啃吃,可以想见死得有多痛苦。
十年来不会有人想到要去给她收尸,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无人的崖底,再加上彼岸的干预,最后化为恐怖厉鬼也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意外的事。
农村一向讲究入土为安,也许她呼唤妹妹来就是想让妹妹帮她解脱呢?
不过这都是他们根据现在已知信息作出的猜测而已,变数极大。不说厉鬼有没有理智这玩意儿,它们的心思凡人轻易猜不透,就说十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全李秀玲姐姐的尸骨来个入土为安。
若是报仇,女鬼生前的仇人全被她自己出手屠光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故才有了问李秀玲她姐姐是否有别的愿望一事,在这上面找找突破口。
……
胡宏一直安静听着樊夏和谢逸你一言我一语的给李秀玲分析,庆幸自己这回可算是抱上两条坚固的大腿了,他一向不以智力见长,前两次能活下来都是因为跑得够快,找线索的态度够积极却不会轻易作死,最后成功熬到任务时间结束。
可这次的任务需要他们找到时间循环的突破点,否则会被一直困在1:40的时间点内,直到鬼蜮内的全部人死亡——遇到这种完全靠智力的情况胡宏就彻底抓瞎了。
幸好,幸好呀……
哎哟!胡宏脚下突然踩到什么被绊了一跤,差点扑倒在地上。
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原来是运动鞋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散散两只,被他踩得脏兮兮的。
胡宏蹲下身低头系鞋带,一下落在了众人身后。
恰好一阵凉爽的微风吹来,胡宏心里一惊,抬头看去,其他人依旧好好地走在他前面不远处,没有时间溯洄的迹象,他本人也没有要失去意识的感觉。
看来不是所有风都带催眠效果的。
胡宏放下心,手上动作加快,想要快点系好鞋带追上队伍,以他的速度,就两三步的事。
却在这时,一种被人盯上的奇怪感觉突兀地笼罩了他,不容忽视的阴冷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头顶,那眼神中饱含的恶意,在吹拂不停的微风中硬生生让胡宏一个大老爷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注视感是从正前方传来的,胡宏心脏开始狂跳,再次抬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和一双恐怖的黑色眼睛对视上了,但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前面只有同伴们的后脑勺。
他匆匆系好鞋带直起身想追上前方不远处的同伴——
踏出一步,
两步,
三步……
看起来不过小跑几步路的事,胡宏却惊恐地发现,他就像在原地踏步,怎么也接近不了前面的同伴。
他大声地呼喊:“樊夏!谢逸!乔雨!等等我!”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回头。
他们与他就像被隔离在两个世界,他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他们却听不到他的。
胡宏急得满头大汗,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同伴们的名字。
血红的月光从树叶缝隙中一束束撒下来,撒了遍地斑斑点点的红,像极了流淌而下的浓稠鲜血。
和同伴们一起走时不觉怎样,独剩下他一人时,异常诡谲的环境生出丝丝缕缕的阴森凉意,慢慢缠绕上他的心脏。
恐慌在身后的树林灌木丛传来诡异的悉悉索索声时到达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向他靠近 。胡宏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追,跑得快要精疲力尽却怎么也追不上。
前方同伴的背影似乎是他永远也抵达不了的终点,他们离他越来越远,身后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却越来越近。
胡宏不禁红了眼眶,狠狠地咬着牙,腮帮子高高的鼓起,他死死地盯着前方奔跑,额头上是迸出的青筋和豆大的冷汗,
樊夏,谢逸,乔雨,白洲……
快停下来啊!快回头看看我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直到又一阵微风吹起,胡宏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他看到了什么?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你们觉得胡宏看到了什么?嘻嘻嘻嘻……
第55章 两个月亮:下悬崖 影子多了一个?……
胡宏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僵, 身后悉索的爬行声终于来到他的近前。
那是两具眼球浑浊,肢体扭曲的尸体,身上还穿着村民的衣服, 浑身碎裂的骨头让他们只能像蛇一样地在地上蜿蜒爬行。
沾满泥土鲜血的手闪电般伸出, 牢牢扣住胡宏的脚腕向后一拽, 力道大得出奇,脆弱的脚腕骨一下就被掰碎了。
胡宏剧烈地惨嚎出声, 扑倒在了地上,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拖进漆黑的灌木丛里,一下没了声息。
……
李秀玲努力回想着她姐姐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时间太过久远,她这些年来又刻意去遗忘,很多事情早已想不起来了。
她姐姐生前和她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呢?
哦, 是了。
她姐姐那时和她说过最多的话是:“玲玲,我今天又偷偷存下了一点钱,离我们离开这里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她姐姐和她提过最多的愿望:“玲玲, 你想过出去后要做什么吗?我早就想好了哦, 我出去后要想办法打工赚一笔钱,然后去读书。读书才有出路,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让你和妈妈都过上好日子……”
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遭遇过什么事情,她姐姐都没有放弃过想要离开大石村的想法。可是那么想要离开的姐姐,最后却把离开的机会留给了她……
李秀玲想着想着又哭起来,抽抽噎噎道:“要说我姐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了吧。”
她终于想起了姐姐那些年对她的好, 对她的种种保护。这样好的姐姐,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下去陪她呢。
没有了生命威胁,李秀玲消失许久的愧疚又浮上心头,她开始自我谴责怎么能把姐姐想得那么坏。
壮士们说得没错,姐姐肯定是想让她为她收敛尸骨,带她离开这里,才托梦给她的。可自己光顾着害怕,完全没理解到姐姐想传达给她的愿望。
李秀玲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心中的害怕顿时如潮水般褪去,神色坚定起来:“我一定要带我姐姐离开这里!”
樊夏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不由松了口气,如此这般李秀玲才会好好配合他们的行动,不用担心她出现害怕乱跑的情况。
至于她姐姐的心愿是入土为安还是离开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没差,总归是要下崖底一趟去看看。
说话间他们又向山上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少,隐藏在泥土里的坚硬山石逐渐露出表面,抬眼望去,樊夏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悬崖了。
她转头想问问有谁带绳子没,眼神粗略一扫,恍然惊觉队伍人数不对。
1,2,3,4,5,6。
上山时他们幸存的任务者共有6个人,加上李秀玲该有7个人,可她现在不管怎么数都只有6个人。
“胡宏不见了!”
哪怕胡宏皮肤黝黑,在树林这种光线昏暗的地方不太显眼,可他高大壮实的身材很有辨识度,打光仔细一瞧就能发现少了谁。
众人惊愕地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发现队伍真的少了人。
“胡宏!胡宏!”樊夏试着朝来路大声喊了两句,声音远远地传播出去,湮灭进林子深处,连个回响都没能返回来。
“他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谢逸眸色沉沉地看着来路寂静的诡秘山林,让李秀玲稍等一会,不着痕迹地避开她问众人话:“有谁注意到胡宏是怎么不见的吗?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其他人皆是摇头,他们一直在埋头赶路,听樊夏谢逸和李秀玲说话,同时在心里默默整理思路,哪会去注意那谁谁有没有跟上来啊?
樊夏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她也什么都没听到,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消失前连声呼救声都没能留下。
她看看茫然无措,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李秀玲,在脑中快速思考:死路看似与李秀玲有关,又好似与她无关。
若说无关,失踪的人均与李秀玲有过短暂照面,好比胡宏失踪前她曾看到他站在李秀玲左手边第三个人,与李秀玲相隔甚远,居然还能触发到死亡的条件。
可若说有关,自己和谢逸作为和李秀玲接触最多,距离最近的人却反而没事,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距离上有什么条件吗?还是说……
樊夏脑中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测:鬼魂潜伏在李秀玲的周围的一定距离之内?
此时的她没想到,有些事是经不起念叨的,哪怕在心里也不行。
“怎么了?你们的同伴不见了?”李秀玲听不清他们刻意避开她的讨论,疑惑问道:“是不是我们走太快了他没跟上?要不要回去找找他?”
“不用。”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谢逸拒绝说:“我们继续走。”
樊夏也不得不骗她道:“他可能临时有事下山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抓紧时间下崖。”山里手机没有信号,回去找太不现实,早点找到生路,才是真正能减少伤亡继续的办法。
李秀玲见他们都没有回去寻找同伴的想法,以为少的那个人可能真有什么要紧事,便没有再多问,没有注意到樊夏暗地里打量她周围的目光。
所谓悬崖,其实是一整块突出的山石,大概能供几十个人共同站立,稳稳悬在半空之中。
光秃秃的石地上有一块黑黑的灼烧过的痕迹,粘着一些未被风刮尽的焦黑纸灰,李秀玲说:“我之前就是在这祭拜烧的纸了。”
樊夏点点头,和谢逸一起站到崖边往下看去,借着明亮血红的月光依稀能看到崖底,与对面的青山互相夹击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上面看不出下面有什么。
他们来之前没想过会出现这种需要爬山崖的情况,因此没人准备登山用的工具,尼龙绳倒是有一段,可惜长度远远不够垂到崖底。
想要下去,只能靠着攀爬像不规则的网一样附在山崖上的藤蔓植物,危险系数极大,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去,需要攀爬者有很好的体力才能支撑一个上下来回。
作为队伍里仅剩的两位男士:谢逸和白洲当仁不让地包揽下这件危险的差事。
樊夏自觉体力跟身手都不错,跟着请缨想要一块下去。他们尚不知寻找范围的大小,多个人一起找尸骨效率会更高,却被谢逸阻止了,他微微垂下头轻声对她说:
“需要有人看着李秀玲,我对那两个女人不放心,你留在上面吧。”
樊夏想想宋恬一个脑残大小姐,乔雨一个锯嘴闷葫芦,看起来的确都挺不靠谱的,遂答应下来留在崖上接应他们。
谢逸和白洲把背包里的东西腾空,留出来装尸骨的地方。简单做完了热身,两人一前一后地抓着两根拇指粗细的藤蔓攀爬而下。
“小心啊。”樊夏趴在崖边打着手电给他们照明。
谢逸一看就是经常做极限运动训练的人,袖子下鼓起的肌肉结实有力,动作极为熟练稳健,堪称游刃有余。让她惊讶的是,白洲看起来奶奶气气的模样,行动间竟也灵巧敏捷,不输谢逸。
两人速度不慢地蹭蹭下到崖底,变成樊夏视线里的两个小点,在下面四处转悠翻找起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她没有再看,拍拍身上的灰转头去看其他人,李秀玲三人不敢离崖边太近,比她稍后两步并排站着伸长脖子往下看。
李秀玲脸上是满满的焦急和忐忑,乔雨面上无甚表情,眼底深处却透出浓浓的害怕不安,宋恬则一直是那副惶恐神游的模样,周围似乎也没有其它异常……
等等!
樊夏瞳孔忽地一缩,又将四周扫视了一遍,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悬崖上有轻风渐起,夹杂着从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天上的两轮圆月将人的影子映在这一览无余的平坦巨石上,连每一根发丝都分毫毕现。
影子?!
她们的影子好像多了一个?
为防是她看错,樊夏不动声色地慢慢向几人身后退去,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的影子。
随着她本人的后退,她的影子也跟着后退,撤出几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范围,空出来的空位一下将那个隐藏在阴影里,不算太明显的异常暴露出来!
她们有四个人,地上合该有四条影子,可在樊夏退出后,她前方的地面上依旧有四条影子!
右边的两条是原先站在她右手边的乔雨和宋恬,左边的两条——
樊夏默默吞下一口口水,感觉这事发生在李秀玲身上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她看着那两条几乎重叠在一起,就仿佛长了两个脑袋,长短不一的发丝混在一起随风飘舞的影子,在心里大声咆哮:
尼玛啊!
原来鬼魂一直都附在李秀玲身上啊!看这情况,不是藏在她影子里就是藏在她身体里!
亏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鬼魂是不是在李秀玲附近保护妹妹啥的,实际上厉鬼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呢?
恐怕李秀玲是作为被厉鬼附身的工具存在,双月双月,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樊夏脑海里一刹间闪过许多片段——他们每次昏睡前的怪风,每个失踪人员失踪前与李秀玲的各种照面接触,一桩桩一幕幕,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然而不等她灵光一闪想出真相,崖上的轻风吹得更大了些,樊夏注意到李秀玲的影子微微侧了下头,随即一股强烈的,令人惊悸不已的注视感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抬眼去看……——
作者有话说:你们觉得女主会中招吗?嘻嘻……
应该已经有小天使猜出来女鬼真正的藏身地和死路是什么了吧?
给聪明的你们比小心心喔~
感谢隔壁小孩10瓶营养液,
感谢周四的5瓶营养液,么么~
第56章 两个月亮:噩梦 她好恨呐!好恨!……
不!不行!
女鬼不一定是知道了她已经发现它的存在, 她绝不能抬头,一对视就完了。
想到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女鬼的真面目才死的,眼皮抬到一半的樊夏狠狠闭了下眼睛, 强压下自己想要往李秀玲那边看去的冲动, 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上前两步想要躲开这股视线, 去关心下谢逸他们的进度。
如影随形的阴冷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直到风慢慢停了, 那被人注视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樊夏手心已被冷汗粘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没有再往李秀玲那边看,定定看着崖下的两个人影小点。
幸好除了她外,其他三人都没发现不对的地方, 不至于闹出难以控制的事态。谢逸白洲在下面找了许久,将周围全翻遍了,才估算着时间往上爬。
“找不到尸骨。”
谢逸两手按在石面上一撑, 身手利落地翻上了悬崖,再把后面手臂酸痛的白洲拉上来。他微喘着气平复呼吸,低下头拍着手上的泥土和她们说下面的情况。
“下面有一条小溪, 溪边有一些从对面山上下来的, 新鲜的动物足迹和粪便,看样子是山里野兽固定的喝水地。尸骨有可能当年就被拆分叼走了,再加上时间过去得太久, 我们连块碎骨头都没能挖到。”
这个消息对李秀玲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 找不到姐姐的尸骨带走,难道她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那怎么办?”眼见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却被告知此路不通的打击让她一下跌坐在地,眼泪汩汩而下:“找不到姐姐的尸骨要怎么带她离开?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人出声。
其实樊夏心中对于怎么带她姐姐离开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鬼既然在李秀玲身上, 那么直接带李秀玲离开不就等于带她姐姐离开吗?
可是仍然绕不开那个老问题:怎么才能让鬼魂停止一次次的时间溯洄?
如果直接对鬼魂说:“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那估计是在找死。
不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根据李秀玲的线索推测出来的这条生路,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
樊夏之前思路被打断,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她又不能明着说出鬼在李秀玲身上,只好背着众人冲谢逸暗暗使眼色,示意他去看地上李秀玲的影子。
谢逸见她不断眨眼暗示,眼神一个劲地往李秀玲身后瞟,两人一直以来的默契让他心领神会地往地上看去时,一阵无比熟悉的怪风忽地拔地而起,卷上悬崖,溯洄的时间点到了!
樊夏不知谢逸最后到底有没有看到她想让他看的东西,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着女生们被怪风吹得狂乱飞起的头发,先前在心底蠢蠢欲动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一个疯狂大胆又恐怖无比的念头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她想,她大概知道停止时间溯洄的办法是什么了。
***
樊夏这次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梦里的她变成了一个名叫李秀华,年龄仅有十几岁的小女孩,继父禽兽,母亲懦弱,妹妹胆小,乡民丑恶。
她保护不了被当成赚钱工具的母亲,只能想尽办法保住妹妹,为此受尽恶心继父的百般凌辱,忍受村民们的动手动脚。
最后在母亲死后,知道继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妹妹的她,将唯一的逃离机会让给了身子清白的妹妹,自己在气势汹汹的村民追赶下一跃跳下了悬崖。
好疼啊!
骨头被摔碎的感觉好疼啊!
内脏被砸破的感觉好疼啊!
本想一了百了,为什么她没有死成?
腥甜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嘴里,从鼻腔里汹涌而出,她嗬嗬地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给她个痛快?她好痛啊。
上天是如此残忍,心中的祈祷唤来的不是能帮她脱离苦海的好人,而是眼睛散发着绿芒的野狼。
一只,两只,三只……
狼群被血腥味吸引而来,毫无怜惜之心地扑将上来,把她当作一顿美味的晚餐,生生掏空了她的肚腹。
狼群走后是鬃狗,鬃狗走后是野猪,野猪走后是各种食腐的动物……她被啃食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骨头都被叼走嚼成了碎片。
她好恨呐!
为什么连死都不能给她个痛快!为什么一心想保护妹妹要视她为耻辱?为什么她不能离开这里?
她好恨!好恨!好恨!
梦中真实的痛感带来的浓烈恨意盈满樊夏的心脏,让她醒来时眼睛都是赤红的,想要毁灭眼之所见的任何东西。
不对!
她是樊夏!不是李秀华!
樊夏晃晃脑袋,闭着眼在心里不断默念自己的名字,将心中那股暴戾的负面情绪一点点驱逐出去。
这恐怕是被鬼魂注视过的后遗症,大量的阴怨之气带着女鬼死前的记忆钻进她的身体里,意志稍不坚定就会沉沦在那无尽的怨恨里。
樊夏不停地深呼吸,脑子逐渐恢复了清醒。情绪一平复下来,她想起昏睡前的那个猜想,连忙想要找谢逸讨论一下。
结果一睁眼就发现了不对。
依旧是那间土屋,那个木桌,那扇关着的门,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谢逸,乔雨,全都不见人影。
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血色月光从窗户处照进来,映得她形单影只。
樊夏背上背包推开门,院子里同样没有人,院门的门栓是从里面锁上的,说明没有人从正门出去过。她到隔壁的几个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
奇怪,大家都到哪里去了?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被重置回来了吧?
她望望天空,月亮依旧是两个,一银白一血红。村子里一片静谧,听不到半点人声,与前几次的喧哗截然不同。
樊夏斟酌片刻,决定出门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行走在坑坑洼洼,贯穿整个村庄的土石小路上,耳边唯有她步伐落在泥土沙石上的沙沙声,两边的房屋院门均紧闭着门窗,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哭喊,除了空气里那股挥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樊夏一路走来没碰见一个人,她到每次的事故发生地——村长家看了看,也没人。
所有人都消失了,连带着村民们养得那些鸡鸭猪狗,全部消失不见,大石村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寂无人的死村。
那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孤寂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
樊夏心底微沉,眼前的情景太熟悉了,让她瞬间回想起她的第二次任务,也有这样的无人地带,同样见不着其他的任务者。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信所有人都死光了独剩她一个,莫非她又被鬼魂拉进什么异空间了?
樊夏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看来被鬼魂“看”见的代价不止做噩梦那么简单。确定村子里连只蚂蚁都找不着后,她二话不说往村外走。
她是在悬崖上被拉进的异空间,自然要去那里看看。
樊夏一路小跑出了村子,来到进山的小路前,前方就是山林,去往悬崖的路线她都牢牢记得,可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感觉,却促使她蓦地在林子前停下了脚步。
好黑,怎么会这么黑?
以她身前十步远的一颗榆树为界,划分出光与暗的两个世界,外面很亮,里面很黑。整个树林像被罩上了一层黑纱,明亮的光线穿不透那些树叶间的缝隙。
樊夏极勉强才能看到林子深处似乎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一阵似有若无的呼唤从人影所在的方向传来,声音有些远:
“樊夏,樊夏……”
“樊夏,快进来啊,我们就等你了。”
听起来好像是谢逸他们的声音,他们怎么会在林子里?
呼喊声渐渐清晰起来,的确是谢逸在喊她,还有乔雨:
“樊夏,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啊!”
樊夏嘴角一抽,果断转身就跑。可去他妈的吧,从她见到乔雨开始,乔雨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里会这么“热情”地招呼她?
真把她当傻子骗呢。
她一跑,身后的人声顿时焦急起来,“谢逸”大声喊道:“樊夏,你跑什么?快回来!我们还要抓紧时间上山呢!”
樊夏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往来路跑。后面的“人”似乎从林子里追出来了,伴随着某种诡异的刺啦刺啦的脚步声,像是鞋子拖在地上摩擦的那种声音,他们锲而不舍地想喊她停下。
她会停下才有鬼咧。
山上目测是去不了了,看情况她还是得回到那间轮回的土屋再想办法。
可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道路两旁紧闭门窗的人家跟约好了一样,同时传来哐当哐当的摇门声,门板晃动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樊夏抽空用余光瞥了一眼,一张被挖去了眼睛,脸上血肉模糊的死人头从她左前方被打开的一扇门内探出来,没了嘴唇露出牙床的嘴巴一张合,蹦出一句:“樊夏!快停下。”
樊夏:“……”停你个香蕉大巴辣。
她提速狂奔,绕开那些想来抓她的手。终于在所有“村民”追上来堵住她前,回到了那间院子里。
樊夏刚把院门的门栓插上,就听到外面刺啦刺啦的脚步拖地声越来越多,有无数只手噼噼啪啪地拍在门上,喊着她的名字:
“樊夏,开门啊,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她发现他们似乎不会翻墙,或者是这间院子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限制在,门的晃动不像外面那么剧烈,给了她不少安全感。不得不说,这大概是她醒来以后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樊夏掏出军刀握在手里,打算着万一它们真的进来了,进一个她捅一个。
就在拍门声越来越密集时,一阵熟悉的大风刮过,拍门声突兀消失。
樊夏来不及反应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深山里是真的有野兽,野猪啊什么的,很危险。所以没事不要往深山里跑啊大家。
感谢Spring的10瓶营养液,
仙仙别睡的10瓶营养液,
鸩鸠的2瓶营养液,么么~
第57章 两个月亮:都是假的 樊夏真的要凉凉了……
樊夏趴在桌子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才发现她原来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被噩梦惊醒,醒来后发现自己好像被拖进了异空间,村子里只剩下她一个活人。死去的村民伪装成同伴, 想骗她进林子里, 她没上当;然后是无数具复活的尸体紧紧地追逐着她, 想要抓住她,最后被她关在了门外进不来。
樊夏暗叹:“机智如我, 哪怕在梦里也照样给力呢。”
随后从桌上爬起来环顾一圈的她发现……
怎么屋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但与梦中有所不同的是,她身旁的椅子上放着谢逸的双肩背包,像是在告诉她主人没有走远,很快就会回来。
樊夏到院子里和隔壁屋看了看, 没有人,院门倒是半掩着。
天上的月亮仍然是两个,时间永远不变的停在凌晨1:40。诡秘的夜空下, 远处隐隐有人声吵闹,听不真切具体的位置,她想起梦里的情形, 决定暂时不要出去乱跑, 在院子里多等一会,以免跟同伴错过。
樊夏没有等多久,谢逸几人就回来了, 看到她醒来很是惊喜。
谢逸疾走几步:“你终于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樊夏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谢逸:“外面没什么大事,还是那些人在闹,他们似乎发现时间在轮回的事了,现在全部聚在烧尸的空地那,哀求王翠的原谅。”
可惜, 哀求是没有用的,他们甚至连真正的罪魁祸首都没搞清楚。
谢逸眼神担心地伸手想来扶她:“倒是你,全部人都醒了就你没醒,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要不是尚有呼吸心跳,我还以为你也遭遇不测了。怎么样,你身上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樊夏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她瞅瞅后面进来的人,乔雨,宋恬,白洲,一个没少。
嗯?等等,怎么李秀玲也在这?
李秀玲个子不高,低着头默默跟在最后面,进门时恰好被白洲挡去了身形,导致樊夏现在才发现她。
“她怎么在这?!这个时候她不是该在悬崖那里吗?”
李秀玲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谢逸解释说:
“我也不清楚她这回怎么会跟着一起回来,我们出去看情况时她就已经等在门口了,一直闷不吭声的,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樊夏观谢逸谈及李秀玲的神情,不像是理解了她当时暗示的样子,否则他不会这么毫无防备。
她心中着急,若她所猜没错,他们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要是李秀玲同原来一样回到悬崖那还好,她能趁她不在直接告诉他们解决时间循环的办法和真正的死路,可坏就坏在情况偏偏发生了变化,李秀玲她竟然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这下让她该怎么开口提醒?
用手机打字?
不行,大家都在看着她,偷偷摸摸地反而更明显,樊夏不好只给谢逸看不给其他人看,但宋恬知道了真相肯定会坏事。
不然……
谢逸疑惑道:“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樊夏:“……”很好,看来眼神示意也行不通了。
她感到痛心疾首,谢逸你咋就智商突然下线了呢?
智商下线的谢逸还在问她:“是不是眼睛进沙子了,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不用”樊夏看看他发质极好的黑发,灵机一动:“谢逸,你的帽子呢?”
谢逸:“放在我包里,怎么了?”
樊夏一抚掌:“借我一用。”
待谢逸答应,她转身回屋子里去拿他的帽子,其他人静悄悄地跟在身后。
远处的喧闹声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没人说话,周围一下安静得出奇,落针可闻。
樊夏一只脚跨过门槛时,莫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她摸了摸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倏地回头看去,大家都在,没人消失,她差点和紧跟在她身后的谢逸撞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谢逸问道:“怎么了。”
樊夏笑笑,把跨进屋子里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我翻你的包包不太好,还是麻烦你把帽子拿来给我吧?”
“这有什么。”谢逸不疑有他,不甚在意地跨进屋子里,提起他的包来到樊夏面前,从里面找出鸭舌帽递给她:“给。”
“谢谢。”樊夏道谢接过,拿在手里却不见她有什么动作。
谢逸就势提议他们再去悬崖那里看一看,她也没有出声反对。
樊夏的心里,此刻早已炸成了一片烟花:没有脚步声!她竟然听不到谢逸五人的脚步声!
他们进来时有远处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时没注意到这个不算太起眼的异常。
可当周围环境安静下来,大家一起往屋里走,耳边只听得到她自己脚步声的事实就逃不过樊夏的耳朵了。
正常人会没有脚步声吗?又不是练过轻功的高手,太扯淡了!
李秀玲原本是走在最后的,众人转身后就变成了她走在最前面,樊夏和谢逸走在最后。
樊夏毫不客气地借用谢逸的身形挡住自己,不动声色地落后他半步,垂下眼睛去看他们的脚。
“……”
O!M!G!这几个人居然是踮着脚走路的。
樊夏眼尖地看到他们穿着运动鞋的脚只有前脚掌着地,脚底板和脚后跟微微向上提起,与地面间距不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让樊夏一瞬间想到了提线木偶,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他们朝前走,脚步轻盈至极,落在地上没有一丁点声音。
樊夏脊背发凉,偷偷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紧了军刀,面不改色地跟在他们身后静静等待时机。
“你怎么走那么慢?”谢逸一脚跨出院门,不满她慢吞吞的速度回身想来拉她。
樊夏眉心一跳,就是现在!
她用尽全力猛地飞起一脚踹在“谢逸”后背上,将猝不及防的他踹出门外。
巨大的力道让“谢逸”一下撞到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身上,带倒了除李秀玲外的所有“人”。
樊夏收回脚,双手一拉就要关门,门关到一半,她看见门外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的李秀玲突然以一种诡异恐怖的姿势,速度飞快地踏过倒在地上的“人”反向倒着走回来,同时一阵风吹来,掀开她后脑凌乱的长发。
樊夏立马低头,手上动作不停,使出洪荒之力想要将这扇意味着她生命的门关上。可惜门还剩一条缝的时候被卡住了,几根白惨惨的指头卡在门缝中拼命地朝里钻。
她感觉到距离头顶极近的方向传来一股被强烈恶意注视的感觉,令人寒毛直竖。
樊夏低着头用全身的力量抵住门,掏出军刀毫不犹豫地切向那几根惨白的手指,刀锋非常锋利,跟切豆腐一样地把手指削了下来,没见有鲜血喷出,但门外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
樊夏动作利落地一把关上了门,将门栓卡紧,确定他们进不来后,看看地上那几根仍在乱扭乱动的断指,用脚使劲踩扁,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妈的这个女鬼太鸡贼了,它先用一场没有同伴的噩梦吓她,让她醒后以为所谓的异空间不过是一场梦中梦,以此来放松她的警惕。
再加上之前轮回的经历,让樊夏不经意间埋下了这间院子只会有她和同伴存在的,先入为主的想法,趁这时用假的同伴进来骗她出去完全是事半功倍。
要不是她一向注意细节,恐怕真的会被他们骗出去。
樊夏深刻怀疑下一次会不会是女鬼亲身上阵来搞她?
她踏掉鞋底上粘着的指甲肉糜,门外在那一声尖叫后就奇异地没了动静,没有拍门声,也没有“人”喊她开 门。
樊夏没有好奇去看,顺着墙边来回走了两遍,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翻墙进来。安静的月色下唯有她粗重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整个血色世界再次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真要命,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里?现实里的她会不会和胡宏他们一样失踪了?
樊夏捂着心口,指尖不安分地上下点动,难得有些冷静不下来。莫非死路不是和女鬼对视,而是被它注视过就会触发死路吗?那她岂不是要凉凉?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风吹过村庄上空发出宛如低泣的呜呜声,樊夏两眼一闭,又陷入了黑暗中。
***
“滴答……”
“滴答……”
“滴答……”
黑暗里有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有谁受伤了吗?
樊夏初初恢复意识,就感觉到有冰冷的指腹在她脸上来回划动,动作温柔无比,让她有种被对方珍惜以待的错觉。
如果她此刻不是坐在冰冷潮湿,又硬邦邦的土泥地上的话。
樊夏浑身止不住的发毛,差点本能地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人在抚她的脸,幸好被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的她死死控制住了。
樊夏敏锐地感受到在她的正前方,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脸,阴冷的感觉太熟悉,她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索几下,她手指尖触碰到身后靠着的粗糙硬面,看手感好像是土炕,她似乎又回到那间土屋里了。
樊夏心底的悲伤顿时流成了河:唉,她还是没能回到现实里啊。
而且照这个诡异的情况看,八成被她的乌鸦嘴给猜中,女鬼真的亲身上阵来搞她了。
她恐怕真的要凉凉了……
心绪的浮动让樊夏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两下,弧度可以说是微不可查,对方却立马意识到她可能醒了。
一个极致温柔,和李秀玲的声线有些相像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你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女主在凉凉的边缘来回徘徊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花凉的地雷,
感谢嗒嗒是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轻罗小扇的5瓶营养液,
鸩鸠的2瓶营养液,(≧ω≦)/
第58章 (修)两个月亮:睁开眼 睁开眼看看我……
“你醒了!”轻柔的女声这样说道。
不, 我没醒。樊夏在心里默默回道。
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些鬼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玩温柔人设?
再怎么温柔你也是鬼好吗大姐?有这个前提在,根本没法让人放下警惕啊。
李秀华开始轻哄她睁眼, 整只冰凉的手掌都抚了上来, 刺骨的凉意从脸部向下蔓延, 身体像在一寸寸结冰。
“你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你看看我啊”
樊夏在心底拒绝:不!我不看!
“他们都说我长得很漂亮,你看看我漂亮吗?”
李秀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缥缈, 似乎是担心樊夏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它特地凑得近了些,近到樊夏能感觉出,有冰冷中夹杂着血腥腐臭的气息缓缓吹拂到她脸上。
樊夏对假装熟睡早有一套, 任它如何百般轻哄,想让她看看它有多漂亮都岿然不动。
李秀华很快意识到这套对樊夏一个女人来说无用。
它马上换了一个策略,言语间带上血腥的残忍:
“你的同伴要死了哦, 你不睁开眼看看他们吗?”
随着她这句话音落下,死寂的空间里仿佛被打开了声音的开关,樊夏闭着眼, 听到屋子的角落处传来同伴的哀嚎求救之声。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求求你放了我!我每年都会给你烧纸的,给你烧车烧房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求你放了我……”
“妈的, 你快放了老子。不然等老子死了变成鬼,你就要玩完了!”
樊夏:“……”那位破口大骂的勇士听起来好像之前失踪的胡宏哦,不止是他,丁宁,黄毛, 阿泽……
失踪的每一个人都聚在了这间黑暗的屋子里,或咒骂或哭泣或求救,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李秀华居然没杀他们?
樊夏眼皮不由动了动,屋内的求救声立马变得繁杂大声起来。她甚至听到了谢逸白洲和宋恬的声音。
谢逸:“樊夏?是樊夏吗?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的时候不幸中招,被抓进来了。能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快想办法救救我们!”
白洲:“樊姐,真抱歉,我救不了你了,我的腿在找你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摔断了,好疼呀。现在大家都受了伤,只有你还好好的,能拜托你救救我们吗?”
“啊!”宋恬尖叫:“樊夏!我们是为了找你才被抓进来的!你快过来救我们!快点别睡了!快来救我们啊!”
乔雨:“救命。”
……
很多很多,各种各样哭喊声全部来自于她的同伴。他们不停地试图激起她的愧疚心和同情心,想让她过去救救他们。
李秀玲还在她耳边咯咯咯地笑:“快看看他们呀,他们马上就要死了,你不想救他们吗?”
“只要你肯睁开眼,我就放了他们怎么样?”
骗鬼去吧!
樊夏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李秀华如此百般诱哄,想让她睁开眼睛,反倒让樊夏确认了看见女鬼的真面目,或者与女鬼对视的确是真正的死路!
否则以她现在这么个任人宰割的境地,李秀华直接动手不就好了,何必非要她睁眼看它一眼?不就是因为有彼岸的限制条件在吗?
至于那些“同伴”模仿得再怎么像也逃不过他们是假的事实,单说谢逸就不可能是这种会完全指望着别人去救他的人。
全是假的!就为了骗她睁开眼睛解开限制!
李秀华骗不了樊夏,那股视线像要把她的眼皮盯穿,耳边的嗓音变得越来越尖细:
“你睁开眼睛啊!”
“你看看我啊!”
它阴狠道:“快睁开眼睛!快睁开!不然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冰冷的手指抚上樊夏的眼球,在她眼眶处来回游走,像是在考虑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樊夏身上已经冷到僵硬,眼皮震颤不止,她苦中作乐地想:讲道理,命比眼睛重要的多,能多活一会是一会,蚂蚁尚且偷生呢,她绝不能睁眼。
慢慢的,不止脸上,樊夏的手上、脚上、脖颈上均传来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黑暗中有无数双手来拉她。
耳边连绵不绝地响起同伴的喊声,村长的喊声,村民的哭叫,它们全都变了调,好似夜枭啼哭:
“快睁开眼看看我们啊。”
“来陪我们吧……”
樊夏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感官会被无限放大,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的毛骨悚然,它们是那么地想要拉她一起下地狱,总让人有种想要睁眼看一看的冲动。
她把眼睛闭得死紧,在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不要太过在意!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甚至开始默背公司的客户名单,手上几个项目的各项数据金额,思考她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樊夏耳边的声音在歇斯底里到达一个高峰时,极突兀地,所有的声音和拉她的手突然就全部消失了。
空气里唯余死一般的安静。
樊夏睫毛颤动,闭着眼等了好一会,依旧没什么动静,吹拂在她脸上的冷臭气息也一同消失不见。
鬼魂都走了吗?
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樊夏几乎快要忍不住睁开眼睛的冲动,但在最后关头被她死死忍住了。
不!还不行!
再等等!
樊夏永远无法得知,如果她此时睁开眼睛,就会发现“李秀玲”背向蹲在她身前,后脑正对着她,被分开的长发下是一张与李秀玲变化后一模一样的苍白脸蛋,阴戾怨重,正闭着眼睛静静贴在她脸前不到一厘米处!
闭眼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察觉到它的视线!一旦她以为自己安全了,睁开眼睛……
“蓬咚”
“蓬咚”
“蓬咚”
樊夏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唯有胸腔里蓬勃的心跳声在耳膜回响。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闭眼了多久,时间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只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就真正昏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叹息:
“带我离开。”
***
血色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间照下来,照亮了离开的前路。
斑驳的树林里有一行六人目标明确地沿着山路,快速向前疾走。
谢逸胸前挂着一个大背包,背上还背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依旧不见他有多么脸红气喘,速度丝毫不减不说,甚至有多余的精力不时瞥一眼身后,和他们相隔有一定距离的李秀玲。
而他背上背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樊夏。
樊夏刚醒来就察觉到自己伏在一个宽阔而又温暖的脊背上,被鬼耍够了的她没有马上睁眼,先细细感受了一番,她似乎正被人背着往前走。
鼻尖充盈的不再是膻腥作呕的血腥味,清爽好闻的气息让她情不自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味道莫名熟悉。
樊夏低声轻唤:“谢逸?”
背她的人脚步一顿,随即谢逸低沉清冷的声线传她的耳朵里:“樊夏?你醒了?”
樊夏闭着眼低低应道:“嗯。”
谢逸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都放松不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樊夏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背着我?”
谢逸解释说:“时间溯洄后,所有人都醒了,只有你趴在桌子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当然是由我来背你了,总不能把你丢那不管吧?”
樊夏:奥,这熟悉的台词。
她故作自然地问道:“我们现在往哪去?”
谢逸边走边侧头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她,发现樊夏一直闭着眼睛,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才道:“当然是离开大石村了,你睡醒了吗?”
樊夏:“……”鬼魂会有那么好心?主动带她离开大石村?
不能吧。
她脑子里闪过昏睡前听到的那声似有若无地叹息“带我离开”,不太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
但从谢逸背上传来的炽热温度,和他侧头说话时喷在她脸上的湿暖呼吸,都不像是假的。她也能听到身边的人行走时踏在土泥地上的沙沙脚步声。
综上所述,这次应该是真的回到现实了。
樊夏埋在谢逸肩头,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睁开眼睛。她没有一下全部睁开,而是先极为谨慎地眯起一条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没有女鬼,没有尸体,没有鲜血,他们正走在来时的山路上。
白洲走在他们右侧,和樊夏对上眼后,笑眯眯地冲她打了个招呼:“樊姐,你终于醒了,之前怎么都叫不醒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樊夏冲他微微点头,随后转动脑袋看见走在几人后面的李秀玲。
李秀玲虽然头发凌乱,但凭借月光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很正常,眼中满是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和期待,即使被谢逸勒令不能靠他们太近也无法影响她激动的心情。
樊夏见状面上一喜,太好了!她真的回到了现实里!
拍拍谢逸的肩,示意他把她放下来:“我没事了,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谢逸脚步一停手一松,樊夏就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她心情极好,由衷地向他道谢:“多谢你带我出来。”而且竟然还是将她背出来的,不可思议。
谢逸却没想那么多,他眉间微微皱起:“你真的没问题吗?身体能支撑得住?”
樊夏先前除了有心跳呼吸,就跟个死人一样,脸色惨白,身体冰凉。要不是着急救她,他也不会如此匆忙地急着往山外赶。
谢逸之前在悬崖上成功接收到了樊夏的暗示,发现李秀玲在月光下有两个影子,由此得出和她一样的结论:
李秀华的鬼魂在李秀玲身上;在找不到它骸骨的情况下,带李秀玲离开等于带李秀华离开,再赌上外界的时间早已到8点的可能,谢逸就做下了马上离开的决定。
他心中其实对能不能破解循环成功离开是心存疑虑的,幸好她真的醒了。
樊夏原地蹦了两下,肯定道:“我没事。村子里怎么样了?”
回她话的是白洲:“村子里的人大多都……”他笑容暗下,语气间带着不忍:“仅剩的几个吓疯的吓疯,傻的傻,怕是也活不长了。”
对李秀华来说,那一整个村子的人没一个无辜的,这个结果没有太超出意料,他们想救也有心无力。
确定樊夏真的没问题后,谢逸表示他们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并用余光对樊夏暗示了下一旁巴巴地看他们说话,却碍于他的警告不敢靠近的李秀玲,意味深长地来了句:
“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如果是你们,在女鬼第几次心理战的时候会睁开眼睛?
我大概在她摸我脸的时候就睁眼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59章 (捉)两个月亮:真相 停止溯洄的办法……
“时间不多了。”
樊夏秒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每次溯洄重置的时间间隔几乎都是固定的,时间一到,就会有怪风刮起, 强制把他们送回原点。
经历过那么多次的轮回, 只要用心计算, 不难算出每次间隔可供他们行动的时间大概是多少。
谢逸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距离下一个时间溯洄点,没有多久了。
看来她被鬼魂拉入梦中后, 现实里真的昏过去了很长时间,难为谢逸在这么难走的山路上还一直背着她。
樊夏觉得,李秀华愿意放她出来估计和他们正在离开大石村脱离不了关系,刚好证明这条生路是对的。
另外……
她望望天空, 天上的两个月亮表明他们仍在任务地点的范围里,可他们连来时山路的三分之一都没走完,这也是为什么不找到停止时间溯洄的关键点就没法离开的原因。
不过幸好!
幸好她已经想到了停止溯洄的办法。
樊夏没有再耽误时间, 冲谢逸眨眨眼,向他借用鸭舌帽:“能把你的帽子借我一用吗?”
谢逸看她一眼,没多问她要做什么, 爽快地从包里取出帽子递给她。
樊夏拿着帽子想想觉得仍不够保险, 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脱下她身上的连帽外套,才来到李秀玲跟前,不容置疑道:
“把这件衣服穿上吧, 再把帽子拉起来戴上。”
李秀玲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几位壮士突然就改变态度, 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了,明明他们在被姐姐送下山后,还愿意冒险二次上山去接她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一边救她一边又像躲瘟疫一样的不准她靠近?
李秀玲想不明白,也不敢问,谢逸的表情太冷了。对她来说, 只要他们还肯带她出山就好。
如今这位疑似身体不好,要靠别人背着的樊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加衣服,对比起谢逸几人离她远远的态度,李秀玲还以为樊夏是在关心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说:“谢谢,我不冷。你身体不好,还是你自己留着穿吧。”
樊夏:“……”她怎么就身体不好了?
明白李秀玲大概是误会了,樊夏也没多做解释,坚持道:“快穿上,山里风大,你不穿我们谁都别想出去。”
她话里有话,知道鬼附身在李秀玲身上的谢逸一下就明白了她藏在话里的玄机,不由挑了挑眉。
李秀玲却只听懂了樊夏话里的淡淡威胁,吓得她连忙把衣服接过来穿上,按樊夏的要求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戴上连衣帽遮严实,最后再在后脑勺处扣上谢逸的鸭舌帽,把整个脑袋除了脸以外其他地方全部包得严严实实,保证连一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
樊夏不放心地叮嘱她:“一会要是起风,你就用手压住帽子,在回到镇上前帽子绝对不能拿下来知道么?”
李秀玲顺从地答应:“知道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樊夏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但本意应该是好的。
想想也是,正常人谁会那么尽心尽力帮她呀?她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不过没关系,大家出去后就不会再有其他交集了,她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樊夏浑然不觉他们在李秀玲的心目当中,已经从好心的壮士下降成各有各怪癖的怪人了。
她这么折腾是有原因,谁让——
鬼居然寄生在李秀玲的后脑上呢!
姐妹双生,共用一体,是为双月。
为什么每次溯洄前会刮起风?
不是因为风具有催眠能力,而是为了掀起李秀玲的长发,完全露出长在它脑后的鬼脸!鬼魂加上力量象征的血月月光才是导致他们昏睡溯洄的真正原因。
至于黄毛他们为什么会失踪?
完全是因为他们在李秀玲背对他们回屋子时,无意识地和她脑后的李秀华对视过!不明不白地就触碰到了死路。
樊夏仅仅是被李秀华注视过都被拖进了噩梦,与它对视上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樊夏每每想起本次任务的死路触发条件,后背就是一阵发凉,不得不说自己和谢逸他们实在太幸运,要么是和李秀玲面对面说话,要么是和李秀玲并肩走,一直没有被李秀玲背对过。
即便她自己中招那会也已经察觉到了鬼影的不对劲,在感觉被注视后没有稀里糊涂地乱抬头。可若是时间再早点那就说不准了,毕竟谁感觉被盯上了不会抬头看看呢?
当真应了那句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捯饬好李秀玲,六人继续马不停蹄地朝山外赶。
谢逸了然地冲樊夏指了指后脑,她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其他三人则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樊夏一番奇奇怪怪的操作是为了什么,乔雨问她,谢逸不是说要离李秀玲远点吗?
碍于鬼魂在场,樊夏没有多做解释,只说出去再说。
他们没走多久,山里果然再次刮起了一阵怪风。樊夏心头一跳,第一时间看向李秀玲,看得她赶紧乖乖抱住了脑袋,不让风把头上的帽子刮走。
这阵风前所未有的强劲,连绵不停地在众人四周呼啸回旋,刮得尘土飞扬,山上的树叶灌木哗哗作响,一时间众人耳朵里独剩下呼呼的风声。
樊夏怕李秀玲被风沙迷了眼松手去揉眼睛,强忍着头皮发麻来到她身边帮她一起紧紧按住头顶的帽子。
强风刮了许久,才终于不甘心地在天地间消散开来。在飞沙走石中不得不闭眼的众人一睁眼,惊喜地发现自己仍站在刚才的山路上,没有被溯洄到那个村子里。
樊夏心下大定,她的猜测是对的!只要不让李秀玲脑后的鬼脸露出来,接触到血月,就不会触发时间的溯洄。
接下来的路程里即使偶有自然的微风吹过,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成功摆脱了轮回,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睛也不困乏了,紧赶慢赶地用两个小时走完了剩下的山路。
从山里出来,越靠近石家坝天色便越亮,樊夏正式踏上石家坝水泥地的那一刹,发现天上的红银双月彻底消失不见,耀眼的阳光直射而下,刺得她不禁眯了眯眼,用手掌挡在额头上。
谢逸低头看向手腕上恢复正常走动的指针,说道:“外面已经下午15点了。”
超出他们的任务截止时间整整7个多小时。
“我出来了!”李秀玲开心地跑进阳光里,感受阳光晒到身上的融融暖意,激动地大声喊道:“我真的出来了!我没死!”
路过的路人纷纷朝她投来看神经病般的眼神她也不在意,转身朝樊夏等人鞠了个躬:“谢谢你们救我出来!太谢谢了!”
“啊对了,外面出太阳我就不用戴帽子了吧?我把衣服和帽子还给你们?”她说着话就要去摘头上的鸭舌帽。
樊夏看看李秀玲那张被鬼魂影响,没有再变回去的脸,果断笑笑拒绝道:“不用还,送你了,你继续戴着吧。”
她深刻怀疑李秀华很可能还在李秀玲的后脑上,樊夏并不想节外生枝。
“哦。”李秀玲讷讷应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那我可以走了吗?”
谢逸:“可以。”
李秀玲离开后,再次糊里糊涂活过一个任务,全程没见着鬼的宋恬知道他们安全了,胆子又大起来,想在离开前要到谢逸的电话号码,结果被谢逸冷冷淡淡地拒绝了,一点机会都没给她留。
宋恬气急败坏地叫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C省宋氏集团宋家的女儿!你不过是个戏子,能让本小姐喜欢是你的荣幸!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外界只知谢逸是影帝,不知他的真实背景是无人敢随意报道的谢家。区区一个宋氏集团,谢逸根本看不在眼里,眼神都没给宋恬留一个,就招呼樊夏走人了。
白洲看着站在原地面色阴沉的宋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唇红齿白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柔声劝解道说:“宋恬,一个演员而已,不值得你生那么大的气。”他声音里带上一□□哄的味道:“要是他在娱乐圈待不下去,不就知道该来求你了吗?”
宋恬眼睛一亮,深觉这是个好主意,她回去就和妈妈说!以往没亲眼见过谢逸就算了,还能单纯把他当做爱豆来看,如今她发现本人现实里比荧幕上还要惊艳,好看得令她心折。
他越不屑她,她越想得到他。
谢逸,宋恬势在必得。至于似乎和他关系很亲密的樊夏,她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个光有脸能看的狐狸精罢了,怎么能和她堂堂宋家的大小姐比?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她兀自yy了一番现在高冷的谢逸悔不当初,来求她的画面。回头一看给她出主意的白洲两手空空,背上背着他自己的包,她来时的那两个女士箱包却被留在了村子里。
好心情一下就没了,直骂他废物,连个包都提不好。
“你个乡巴佬知道我那两箱衣服化妆品有多贵吗?你捡一辈子垃圾都买不起,野种就是野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白洲任她如何谩骂都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和她说对不起的态度真诚得很,宋恬骂着骂着颇觉无趣,扭头打电话给妈妈让她派人来接她回去。
有谁的低声呢喃飘散在了风里:
“很快了……”
……
折腾了一天一夜,紧绷的精神一松懈下来樊夏又困又乏,和谢逸商量他们今天先回旅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走不迟。
任务结束后乔雨放松不少,话也多了起来,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想要问清楚樊夏是怎么推理出的生路,留作以后的经验。
三人找了一家干净的馆子,樊夏一边吃午饭一边给她小声分析这次的任务。
这次的生路其实很简单,但同时又很难。它简单在只要把报完仇的李秀华带出大石村就好了,通过姐妹俩的故事,李秀玲的梦境和她被唤回大石村的一系列经历不难推断出这一点。
难就难在发现鬼魂寄生在李秀玲后脑的事实,无论是想通带李秀玲等于带李秀华离开,还是停止溯洄的方法都离不开首先得发现这件事的前提,但是一旦用眼睛看到了它,便等同于死亡。
细细想来,其实时间的停止与溯洄,以及天上的两个月亮都是从李秀玲第一次从悬崖拜祭回来之后才开始的。
算上从悬崖回到村里需要的时间,新娘王翠诈尸的时间点刚好是李秀玲还待在悬崖边的时候,鬼魂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寄生的。
谢逸也难得补充说,鬼魂很可能不仅能操控时间,还能操纵尸体,王翠的诈尸和它脱不了干系。而这巧合的时间点是彼岸给他们的第一个隐晦提示,可惜他们当时压根没注意李秀玲的动向。
乔雨不解问道:“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要去借助……嗯王翠的尸体啊?”
樊夏说:“这是个好问题,还记得村长提过当地有一个说法是厉鬼杀得人越多越厉害吗?我猜或许和这个有关,它一开始的力量较小,需要借助某种媒介才能动手。通过血祭得到了力量,后面不就直接……”她手掌横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仇人咔嚓了吗?”
当然了,这只是她脑洞大开的猜测,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彼岸任务的鬼魂来历千奇百怪,能力花样百出,上次是靠邪法长生的鬼怪,这次是苏醒复仇的寄生恶鬼。
每次任务的经验根本没法通用,彼岸变着法地玩死任务者。
活着,已经够艰难了。
然而樊夏很快就会发现,生活对她的恶意,远远不止如此——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大家都看懂了吧?有哪里没看懂的给我留言,我现场给你编哈哈哈哈(并不是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厉鬼复仇的故事吧,任务者只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后带李秀华离开。
从女鬼李秀华的角度讲,她想报仇,想离开大石村,因此呼唤了双生妹妹回来,才有了彼岸任务的诞生。
至于宋恬,她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60章 (修)彼岸:她死了 看不清模样的鬼影……
李秀玲死了。
时间是6月19日的早晨, 地点在石家坝唯一的那家小旅馆里。
樊夏刚起床正刷牙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给她惊得一口泡沫吞进了肚子里, 薄荷味牙膏顺着食道从嘴里一路凉进了胃里。
等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心也开始跟着泛凉了。
旅馆清洁人员在打扫卫生的时候, 发现302的门没关,推门进去就发现李秀玲的尸体面朝下倒在门后的地面上。
她的后脑处一片血肉模糊, 像被生生挖去了什么东西,手朝向门口无力地伸着,地板上都是她用手扣出来的血痕,看得出李秀玲临死前拼了命地想要出门找人求救。
樊夏原以为李秀玲昨天就离开石家坝了, 没想到她不仅没走,还和他们一样在旅馆里开了房间,多住了一个晚上。
想想这事挺令人毛骨悚然的。
因为她就住在301啊!毫无所觉地和李秀玲姐妹俩多做了一个晚上的对门邻居!
这谁顶得住啊?
哪怕知道任务已经结束, 也无法不让人感到后怕。
对于李秀玲的死,樊夏其实早有预料。在她被鬼魂寄生的那一刻,就不再算是一个正常人了。切的说, 李秀玲变成了一件彼岸的道具, 她姐姐复仇的工具。
没有人能在沾染上鬼魂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即使是任务者,在卷进超自然事件后不也被打上诅咒的印记了吗?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可是有所预料和亲眼见到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李秀玲昨天还活生生地向他们感激道谢, 今天就化作了一具尸体,她是那么的想要活下去,最后却逃不过残酷命运的安排。
看着李秀玲脸上永远被定格在不敢置信,绝望无助的表情,应该是临死前终于发现自己脑后多长出了一个鬼, 发现即等于死亡。
樊夏莫名被一种袖手旁观别人死亡的无作为感环绕着。
她原本可以告诉李秀玲真相的。
可是告诉她以后呢?她能救下她吗?
不能,李秀华已经和李秀玲融为一体,不过是早发现晚发现的区别罢了。
樊夏对自己说,你救不了她。
“所以你不用感到愧疚,你救不了她。”樊夏轻声重复道。
旅馆很快报了警,樊夏作为死者的对门被请去做笔录。
她心里明白李秀玲的死是怎么回事,但她说不出来。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如实说她昨晚早早地就睡下了,什么都没听到,直到听见今早清洁人员的喊声,才知道对面死了人。
樊夏没有作案嫌疑,李秀玲房间的现场勘测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在。
她做完笔录很快就出来了,谢逸在外面的车里等她。乔雨昨天就已离开,谢逸住在旅馆4楼没被波及,只有她一个人倒霉。
“你没事吧?”谢逸见她脸色不太好,心中细细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安慰道:“李秀玲的死和我们无关,你不用为此感到自责。”
“我知道。”樊夏 拧开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鬼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彼岸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任务结束后,李秀华的鬼魂会依然存在呢?按那些小说的套路来讲,不该是任务结束,鬼魂就自动消失吗?”
“因为鬼魂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边。”谢逸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往离开石家坝的大路上驶去,他目视前方,和樊夏认真分析着他的见解:
“李秀华和李秀玲是真实存在的,她们的故事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彼岸为了任务杜撰出来的虚构人物。按我的理解,鬼魂和彼岸大概是一种相互制约的存在。彼岸因鬼魂而出现,鬼魂则在某种程度上受彼岸的约束限制。”
“那我们这些任务者呢?”樊夏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调侃道:“算是倒霉的打工者吗?”
“这么想好像也没错。”谢逸附和说:“彼岸能制约鬼魂但似乎不能直接消灭它们,所以才需要任务者来做这个类似中间人的存在。”
“不过……”他神情一肃,认真提醒道:“并不是每个任务的鬼魂都能查到来历,也有许多来源未知,原因未知的诡异任务,比如144号公交车那次就是这种情况,我们没法一概而论。”
樊夏了然,彼岸很公平,用任务者制约鬼魂的同时,也在用鬼魂制约任务者。
简单来说,有点像是任务者和鬼魂之间斗智斗勇的游戏,彼岸只是规则的制定者。
其余的,诸如彼岸的起源,鬼魂的形成原理等就不是他们能够深究的东西了。
樊夏摇摇头不再想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次任务真的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果断下了马上离开大石村的决定,我没那么容易脱身。”
两人昨天已相互交流过信息,谢逸知道她昏睡间经历过的危险,樊夏也知道谢逸当时的行动并没有把握。
她发自真心地夸奖说:“你是真的有魄力,在时间循环的疑点未明下,还敢带着明知有问题的李秀玲上路。”
谢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那会你的情况很危险,当时顾不得那么多。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总不能眼看着你出事吧。”
樊夏闻言有点被感动到了,她知道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别是当生死攸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谢逸能在情况未明的时候果断做下决定,一是他是真正果决有魄力的人,二则他也是真心把她当朋友,才会用心为她的安危考虑。当然,她对他亦是如此。
樊夏没有再多说那些客套的话,只道:“总之谢谢你,帮了我很多。”
谢逸却摇头认真道:“你也很厉害,没有你冒险发现的真相和办法,我们没那么快出来。”
这怎么还商业互吹上了?
樊夏忍不住笑,一双形似桃花的眼眸弯成弯弯的月牙,里面缀满星星点点的笑意。
谢逸听到笑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转回头去的时候,声音里也带上了点低沉的笑意:“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回去后请我吃顿饭吧,你上次那顿火锅的手艺,我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到如今。”
樊夏失笑:“这有什么难的,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随时可以来我家吃饭,有什么想吃的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做。”
谢逸无不应下,又问她:“你工作好像也很忙?”
“嗯,彼岸的任务时间不稳定,时不时需要请假,所以我打算干脆辞职自己做投资了。”樊夏没瞒他,照实说道:“但我之前都在m国工作,对国内各公司的行情不太了解,所以前段时间才比较忙。”
“你要自己做投资?”谢逸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方向盘一转,他们就驶上了盘山公路,姿态好看极了。
樊夏连看了好几眼,说道:“对,自由性比较大,我能有更多的自行安排时间。”
谢逸清俊的眉眼微弯:“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做投资这一块的,对国内的投资行情和各大公司情况还算了解,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樊夏含笑应下,却没打算真的去麻烦他。如今各种信息资料她自己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这次回去完成手头上的事情她就会向上面提交辞职申请,等总公司派人来交接工作后正式离职。
然后,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为完成彼岸的任务,做准备了。
***
深夜。
樊夏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很奇妙的状态里。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的主角是她又不是她。
确切的说,主角是还在m国时经历各种大小意外的她,而此时的樊夏如同一个看电影的旁观者,没有实体,没有感官,纯粹以上帝角度看着“影片”中一件件意外的发生,看着每次意外背后——
那个看不清的黑影。
在她25岁生日派对的那天晚上,她在卧室里睡觉。黑暗中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人影如同一阵轻烟,缓缓浮现在她的床头。
从它的动作姿态,不难看出它正专注地盯着床上毫无所觉的她。气氛之诡异,让没有形体的樊夏都替床上的自己捏一把汗。
或许称它为鬼影更为合适。
鬼影没有对床上的她做任何事,在静静地注视了她许久后,飘飘忽忽地来到了客厅,像一个玩恶作剧的疯子,砸碎了公寓所有的玻璃窗,将未吃完的残羹冷饭和蛋糕撒得遍地都是。
恐怖的是,它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樊夏如同在看一出默剧,看着它无声地把整个公寓弄得一片狼藉,在梦里的她醒来前两秒才缓缓消散。
之后便是她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可事情还没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梦里的她打失的手机是它拿走的,钱包是它丢掉的,工作证是它扔进垃圾车里的……包括那天早上怎么都找不见的重要u盘,被它拿走捏得扭曲变形冲进了马桶里。
黑色的鬼影仿佛一个爱玩恶作剧的大人,乐此不疲地给她的工作生活制造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并且恶作剧正在不断升级。
她在书房办公,鬼影毫无预兆地凝聚在门外把她的门锁拧坏,将她困在书房里后消失;
她在浴室洗澡,墙中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来,趁她洗头时将水温拧至最高温,滚烫的热水立时冲头而下将毫无防备的她烫伤;
她开车去公司上班,车子行驶在路上,鬼影凭空出现,狠狠戳爆了她的轮胎,失控的车辆引擎盖顿时撞到树上……
诸多种种,不一而足,到后面鬼影的能力似乎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能影响到的物质东西越来越多。它的行为就不能再称之为恶作剧了,而是带着强烈恶意和明显目的的谋杀。
那个从天而降的花盆毫无例外,是鬼影刻意等她从那经过,从旁边的办公楼上高高地抛下来的。
当时差点撞到她的失控黑色轿车同样是鬼影做的手脚,它没能用花盆成功砸死她,似乎颇为遗憾,眼一眨的功夫,立马出现在马路上一辆正常行驶的黑色小轿车里,樊夏没能看清它做了什么。
总之在它进去车里以后,那个可怜的司机就像被控制了一样,突然踩下油门疯狂飚速,方向盘朝着她所在的方向一打,黑色轿车疯狂地向背对着马路的她撞过去。
幸亏鬼影的能力还没有强到变态,又或者是因为瞬间移动消耗过一波,不太稳定,它没法完全控制住司机,以至于让司机试图挣扎间踩了一脚刹车。
尽管没什么卵用,但至少给了当时的她危险预警,及时扑倒助理躲开了这场碰之即死的车祸。
倒霉的司机当场死亡,车里的鬼影消失不见,完全无迹可寻。
画面定格在梦里冷静打电话的她脸上。
梦境很快切换,下一个场景一出来,旁观梦境“电影”的樊夏一句无声的卧槽脱口而出。
这也太他妈坑爹了!——
作者有话说:李秀玲是注定要死的,鬼已经长在她身上了,即使她一时半会没发现,那个鬼也会寄生她一辈子,啥时候发现啥时候死,只是和任务者无关了。
主线正在慢慢展开,女主倒霉是有原因的喔。
感谢那位没有留下昵称的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