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们不是怕被传染吗?那还不赶紧滚。


    温安语对费骞有意思,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何敬舟更不例外。


    所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何敬舟恰好也扫完了码,他假装无意地收回手机,一边在备注里输入温安语的名字、一边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


    果然,就看到温安语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眼神也无法克制地往费骞那边飘。


    “我、我不知道……”


    何敬舟也顺着看去,只见舒家清和费骞正站在远远的电梯门口,背对着他们。


    舒家清仰着头,一脸八卦地缠着费骞问东问西。费骞不答话,但从侧脸看嘴角弧度居然是微微扬起的、且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偶尔大概被问的急了,还伸手揉揉舒家清的头发,吐出几个字来安抚对方。


    一派和谐又美好的景象。


    何敬舟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他犹豫了几秒,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费骞跟舒家清,他们的关系特别好?”


    “啊?”温安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是舒家清的哥哥……”


    “没错。可你看他看他的眼神……”何敬舟往侧面迈了一步,高大的身体向着温安语倾斜过去,压低声音道,“那是普通的、哥哥看弟弟的眼神吗?”


    温安语心中一惊,不受控制地再次将目光投向费骞和舒家清的方向。


    她看到,他此时正侧着头,微微垂眸温柔地看着舒家清,目光温柔又缱绻。


    这种目光对于温安语来说是如此陌生,最起码在她关注费骞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几乎没有见到他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这眼神太真实且太炙热了,是那种根本无从掩藏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眼神。


    温安语心中大颤,感觉混乱一团的脑子似乎突然灵光一闪,就懂了何敬舟刚才那句话里的意思。


    那种眼神,确实不像个哥哥看弟弟。倒更像是……


    何敬舟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温安语的表情,直到此时,他才确信对方的心中所想已经和自己一样了。


    他接着道:“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如果你想详细了解,我们可以在微信上、慢慢聊。”


    ……


    大一下学期开学不久,整个大学城里就突然窜出了一条惊天的消息。


    这消息不知从谁开始、也不知怎么传播,但很快的,就以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速度传出了洛城大学、传到了整个大学城、甚至还有继续向外传播的趋势。


    这个消息就是,洛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第一、当年分数足够清北大学却没有去上、深受专业老师喜爱的好学生,因为成绩好、长得好而在学校里名声很大的费骞,居然是个喜欢男生的同性恋!


    那传闻传的神乎其神、莫名真切,据说费骞曾在一个有很多人在场的公开场合承认了自己喜欢男生,并且现在也有男朋友、不是本校的,而那个男生却被他保护的很好,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对于刚刚从闭塞的高中步入大学的学生们来说,这样的消息简直比核弹的威力还要巨大。


    一时之间,对于费骞本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默契地加入到了八卦他、讨论他、审视他的队伍当中,把费骞的私生活传播的乱七八糟、桃色满满,甚至还爆出了费骞曾经有过很多男友,并且有学生说曾经在防控中心的附近看到过他的身影、从而传出了费骞可能患有艾滋病的消息。


    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无法控制。


    舒家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费骞已经被妖魔化成了一个私生活不检点、智商虽高但人品极差、凭着过人的样貌和身材玩遍gay圈、浑身上下全是缺点和谎言的、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人。


    走在校园中、食堂里、操场上,总是会有各个年级、各个学校不认识的同学对着费骞的背影指指点点,连带着,也开始对着一直与费骞交往甚密的舒家清戳脊梁骨。


    “这群人都什么毛病!”


    一个周末,费骞开车带舒家清和朱一帆一起回家,舒家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愤愤不平地说:“这一听就是神经病才能想出来的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啊!让我发现我一定饶不了他!”


    坐在后排的沉稳寡言的朱一帆显然也有些生气,他皱眉附和道:“小骞的为人我们都是最清楚的,平时他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越是那些不认识的人蹦的越欢、越喜欢无中生有的造谣。”


    “上个周末的时候,小凯都打电话来问我小骞的这件事了。”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这谣言怎么都传到外地去了?”


    朱一帆显然也很发愁,他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具体不知道,小凯也是听他高中同学说的,他高中同学也在咱们那个大学城里上学。不过他们那边也就是随便传传,没有人知道小骞的名字。”


    “艹!”舒家清忍不住骂了一句,握起拳头愤愤地砸向了自己面前的手套箱上,“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得想想办法。”


    一路都在沉默开车的费骞在这时瞥了舒家清一眼,出声问道:“手有事儿吗?”


    “……”舒家清看到费骞那副事不关己的冷静样子就莫名邪火四起,他甩了甩拳头,没好气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玻璃人!而且现在有事的人应该是你吧?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别人那么传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此时恰好途径一个红灯,费骞踩下刹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去抓舒家清刚刚砸了手套箱的拳头,然后不容置疑地拽起来拿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仔细检查起那细白的手指关节和手背上是不是有伤口。


    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舒家清:……


    费骞全然没有在意舒家清和朱一帆的态度,他捏着舒家清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这才松开,一边给油一边淡淡道:“下次不准这样了。”


    扶额的舒家清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朱一帆:……


    传言仍旧见风猛长,搞得舒家清天天只顾着四处灭火,挖空心思地寻找消息来源,一时竟忘了再去逼问费骞在KTV包厢里亲口承认的那个自己喜欢的人的事情,只当费骞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认真在玩游戏罢了。


    一天,舒家清和费骞照例结伴去吃饭,他们今天有事耽搁了会,所以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晚餐高峰期,在窗口前排队的学生不多。


    费骞和舒家清很守规矩地排在了队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各自上课时讲的知识点,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地往前移动。


    突然,排在费骞前面的男生回过头看了费骞一眼,然后立刻就像看见了瘟神似的往前扑了一下,猛抓住站在他前面的那个男生的胳膊,用不大不小、却又恰好足够身边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急急地说:“卧槽,是那个……”


    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看见费骞之后也是脸色一变。他瞪着费骞,愤愤地说了句“晦气”。


    这话实在太冒犯了,但费骞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排着自己的队,就像没听见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说话一样。


    反倒是舒家清蹙起了眉,他往前走了一步,将费骞挡在身后,盯着说晦气的那个男生,冷冷道:“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因为舒家清向前的动作,那两个男生像避瘟神一样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生怕他把什么病毒带过来似的。


    他们的动作有点大了,撞到了排在更前面的同学,惹得前面的同学纷纷发出了惊叫。


    这样一来,整个食堂吃饭的同学全都被这不小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纷纷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


    那个被舒家清怼了的男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和向被他撞到的同学道歉,愤愤不平地回瞪着舒家清,吼道:“怎么!你们有病就别来食堂祸害别人!脏不脏啊!”


    此言一出,食堂里那些看热闹的同学纷纷将注意力投向了费骞,并且几乎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一大部分人就已经认出了这个深陷各种爆炸性传言中的男生。


    “那不是费骞吗?”


    “对啊,是他!他是gay的,喜欢男生的。”


    “我听说他私生活特别不检点的,很多人都说在酒吧附近见过他!”


    “那多正常,这种同志之间就是很混乱的!我听说他们还总是喜欢很多人搞在一起,一起那个啥……”


    “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咯,费骞真的在疾控中心附近出现过,天哪,那他不会真的有艾滋病吧?!学校都不管管的吗!最起码也应该去验验血、公示一下结果,让其他同学安心吧。”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这个费骞可是这大学城里最好的洛城大学的高材生?专业第一的,他们班上的专业老师对他喜欢的不得了,会委屈他去做检测、还公示结果?”


    “可是那也不能任由一个潜在的病患在校园里横行,也没个人出来澄清,这样下去大家只会更加人心惶惶啊!”


    “是啊,真可怜他们班上的同学,什么运气啊跟这种人同班,简直想想都觉得晦气!”


    ……


    这些声音本身并不算大,但那怨毒的语气和内容、再加上那些敌视仇恨的目光,令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变幻成了有形的利箭,飞驰着、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朝着站在靶心处的费骞和舒家清射了过来,意欲将他们的浑身上下射出千疮百孔。


    因为心理作用和空旷食堂里自带的回声效果,那些声音在舒家清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直震的他鼓膜发颤、心神不宁、戾气横生。


    “我看你才有病!”舒家清愤怒地大喊,“你得的是见人就乱咬的疯狗病!我看你一眼就觉得脏了眼睛,恨不得回去滴一整瓶眼药水才能洗的干净!”


    那个男生一呆,一副完全没有想到舒家清居然有胆子当众跟自己硬钢的意外之色,一时竟哑了火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最开始发现费骞的男生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费骞和舒家清,然后凑到自己同学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同时使劲儿拽着他的手腕示意他安静一点、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省的太难看。


    舒家清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发生冲突的人,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只要不是欺负他的头上、他都是会选择自己隐忍从而息事宁人的那一类人。


    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一只被恶人剪到了指甲血线的大猫,愤怒而凶狠地挥着爪子、警告那些想要觊觎自己所有物的恶人滚远一点。


    那个被怼了的男生面子上挂不住,但又明白自己同学的劝说是有理的,于是便嘴里念叨着不干不净的话语,但声音已经明显低了下去,舒家清根本听不清楚。倒更像是他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发泄着情绪。


    舒家清眉头紧锁,正欲再说点什么却被身后的费骞轻轻拉了一把。


    “?”舒家清回过头去,询问地看着费骞,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只见费骞对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将他重新拉回到自己身后,接着上前一步,只留给舒家清一个宽厚坦然的后背。


    “如果不排队的话,就让一下。”费骞对着前面两个男生,冷冷地说。


    费骞比那两个男生个子都要高出不少,此时因为他跨前一步的姿势而猛的拉近了距离就更凸显除了双方身高的差距,从视觉上产生了一种费骞正在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两个人的感觉。


    舒家清看不到费骞的表情,但从对面那两个男生骤然圆睁的双眼和紧绷的身体仍然可以猜出他们对费骞本人的忌惮。


    那两个男生就像活见鬼了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也顾不上自己再一次碰到了前面的同学,紧张地看着费骞。


    “不要耽误我们吃饭。”费骞继续向前,做出一副要将那两个小子逼进死路的强硬架势,“你们不是怕被传染吗?那还不赶紧滚。”


    最后这一句话费骞刻意压低了声音,由于距离的关系只传进了那两个惊魂失措的男生耳朵里。


    这样的话在他们听来不是讽刺、简直就是在变相承认自己真的得了他们以为他得了的那种不治之症。


    惊恐从那两个男生的眼底浮生,他们饭也顾不上吃了,互相搀扶着避瘟神似的从排着的队伍里窜了出去,一起快步朝食堂门口的方向跑走了。


    站在费骞身后看傻逼似的看着那两个男生仓皇逃窜的舒家清:……


    那两个男生跑开之后,就变成刚被他们俩后退时撞到的两个女生和费骞面对面了。


    舒家清没听到费骞说话、也不知道费骞做出了个什么样的表情,总之这两个女生没像刚才那俩小子那般窝囊。虽然她们看着费骞的眼神里明显也带着很深的戒备,但总归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话、也没有像傻逼似的抱头鼠窜,她们只是有些轻颤地转过了身,快走几步走到窗口前面去打菜去了。


    舒家清简直哭笑不得。


    费骞看前面排队的人继续往前走了,便回过头来冲舒家清示意了一下,让他也赶紧跟上。舒家清会意,当即便快走两步、走到了费骞的身后,然后在食堂众多同学的围观之下,公然握住了费骞的手。


    牢牢握着。


    不明所以的费骞吓了一跳,他颇为惊讶地垂眸看了一眼舒家清和自己紧握的双手,然后又将疑问的视线移向了舒家清的脸。


    舒家清心里不忿、不甘、不服、不爽,但当着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窥探的人的面、迎着那些恶意揣测的怀疑目光,舒家清露出了一个特别明媚、特别开怀的笑脸,他笑着对费骞朗声说道:“小骞,我想吃土豆牛腩,你想吃什么?”


    这是舒家清在用自己的方式声援费骞。因为理解,所以选择用费骞选择的方式去对待这一场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层面的传言。


    那就是——无视它,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这需要何其巨大的勇气、何其宽广的胸怀、何其坚定的意志跟何其冷静的心脏。舒家清从前没有这些、所以他做不到像费骞一样平静以待,可是就在刚刚,他突然懂得了费骞的这样应对有关自己传言的用意。


    生活还要继续,为什么要让无关的人打乱自己生活的节奏呢?明明还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费骞垂着眸,深深地凝视着舒家清微笑的眼睛。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懂得、看到了支持、看到了我会永远跟你一国。


    于是,费骞也淡淡一笑,温和又沉稳地回答道:“和你一样。”


    这一次的食堂风波将有关费骞的种种风波重又推上了一个顶峰。那天在场的、不在场的,亲眼看见的、道听途说的,全都加入到了八卦讨论的梯队里,将费骞那天的表现描述的绘声绘色。


    并且这一次的传言里,还增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主人公——舒家清。很多根本就不认识两人的同学都开始传舒家清也是个同性恋,并且他跟费骞在学校里面就是一对儿,不然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替费骞出头。


    而且两个人还当众牵手,简直就是一对狗男男,不把学校规矩放在眼里!


    事情越闹越大,已经到了舒家清和费骞只要走在校园里、大学城里,就会有不认识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地步。


    平时上课班上的同学也会有些坐的离他们很远、同宿舍的同学也开始有意地孤立他们,甚至还有人明着说自己要换宿舍、不想和这种不干净的危险分子共处一室……


    舒家清和费骞不想在那样充满敌意氛围的宿舍里待着,便只能每天下了课就开车回家。


    可别墅在城东的市郊,与西面的大学城几乎是跨越了整座城市的距离,每天跑来跑去的时间全都花费在了路上。于是舒家清便让幸姨抽空回他们家的老房子里收拾了一下,决定和费骞以后每天晚上都回这里来住。


    这间他们小时候生活过好几年的房子是四室两厅,面积虽然跟别墅没得比但住他们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了。


    幸姨原本还担心他们俩早晚的吃饭问题,要每天都坐地铁来给他们做饭,被舒家清婉拒了。


    “不用麻烦了幸姨,我们也不是经常来这儿住。”舒家清不想把学校里的那些事儿说出来,便只好避重就轻地解释,“就是偶尔下午没课我们回来洗个澡啥的,方便,我们也都在学校吃完了才回,你不用管我们啦!”


    幸姨拗不过舒家清,只好同意,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们好好吃饭,有什么想吃的了随时来说,自己可以做好了送来云云。


    这一天,费骞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已经是下午6点半多了。进入到秋天的北方天已经开始变短,所以这个时间天色微暗、秋风萧瑟,出了大教室的同学们纷纷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三两成群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费骞走在人流的最前面,他手里拎着自己的双肩包,快步走出教室,来到了校园里。


    路边,一辆白色的SUV静静地停着,费骞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车,以及坐在驾驶位上、双臂搭在摇下的车窗边正往他这边看的舒家清。


    舒家清显然也一眼就看到了费骞,他笑着在车里挥了挥手,然后坐直身子,发动了汽车。


    此时下课的、跟费骞同班的同学有很多都看到了舒家清。毕竟在大学校园里开车的学生并不多,何况还是那么拉风的车、和那么“有名”的两个人。


    他们指指点点、他们议论纷纷,舒家清听到了、看到了,可他微笑着给自己系着安全带,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带费骞去哪里大吃一顿。


    正想着,费骞从副驾拉开车门上了车。一上车,便关心地问:“等很久吗?”


    “没有啊,几分钟吧。”舒家清微笑道,“那天一帆说咱家老宅附近有家烤肉不错,今天就去吃那个吧。”


    费骞自然不会有意见:“好啊。”


    “那就出发!”


    一脚油门踩下,两个少年仿若乘着白色巨鸟翱翔于长空,徒留身后非议、我自潇洒如常。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倒下了,今天身上关节疼了一天,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啊~


    感谢在2023-01-0221:45:57~2023-01-0319:3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r.闻人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谣言里有关你的部分,全都是真的。


    朱一帆推荐的这家烤肉店是武侠小说风格的装修,店里的桌子都是那种看起来好像没有怎么修饰过的大木板,坐的是长板凳,喝茶用大碗、烤肉用竹签子,四面墙壁都是没有刷过涂料的红砖,上面还挂着类似于古代的那种布条,上书“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哈哈哈……”舒家清一来这地儿就乐了,“想不到一帆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欢来这样的餐厅吃饭,哈哈哈……”


    虽然搞不懂舒家清的笑点在哪儿但也还是很配合地微微一笑的费骞抬手招呼营业员:“服务员,点餐。”


    在没有非议和谣言的轻松环境里大口吃肉真的是一种无比幸福的体验,舒家清和费骞因为待会儿还要开车所以就都没有喝酒,他们俩都彼此默契地没有去提学校里最近几个月的糟心事,而是痛痛快快、欢声笑语地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离开餐厅,室外微凉舒爽的晚风迎面拂来,吹得舒家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衣服拉好,不要着凉。”费骞不放心地提醒,还操心地将舒家清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将他的整个脖子都裹在衣服里才算满意。


    “唔……”舒家清不满地左右晃了晃脖子,顶上来的拉链磨到了他的下巴,让他觉得不舒服,“热……”


    刚从暖气很足的餐厅里出来,舒家清两个细白的脸蛋红扑扑的,周身都散发着刚才烤肉的香味和热气,确实是不冷。


    可这世界上有一种冷,叫费骞觉得舒家清很冷。


    “乖了。”费骞看出舒家清下巴不舒服,便又妥协性地将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那么很小的一点点,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伸到那道小小的缝隙里去摸舒家清的下巴下面、到喉结上方的那小片皮肤,“到车上就好了。”


    费骞的这个动作有点类似于主人爱抚小猫小狗,舒家清不在意,反而还真的跟小猫小狗一样舒服地晃了晃头,然后又用自己的下巴在费骞干燥温暖的手指上前后左右地来回蹭了几次,小声地说:“知道啦!”


    到了家,舒家清就嚷着去洗澡,说自己身上一股子味。


    “哎,小骞你也快去洗,洗完了咱俩谈点事。”


    “什么事?”


    “……洗完了聊。”舒家清说完,脸上浮现出一层凝重的神色,然后便自己率先进了他以前小时候和费骞一起住过的那间房里洗澡去了。


    因为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这个家了,所以这里留着的衣服鞋子都是他们小时候的。舒家清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之前就叮嘱幸姨准备了些衣物,并且今天回来的时候特意用行李包带了些他跟费骞在学校里的东西。


    晚春季节的夜晚凉爽又舒适,舒家清洗完澡之后换上睡衣,便躺在自己曾经的那张床上等着费骞。


    他在想,等待会儿费骞洗完过来了,他要跟他两个人把学校到处都是传言的这件事好好地理上一理,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这学期开学之后就突然会铺天盖地的冒出这种传言呢?


    是费骞得罪了谁吗?总感觉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发生的,这种传播速度和范围,总感觉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边舒家清正想的入神,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轻且慢的脚步声。他回过神,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竟看到费骞只在腰上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上身光着、头发湿着的走了进来。


    “……快穿上衣服啊!”舒家清“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费骞责怪道,“你总怕我着凉,怎么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注意?”


    费骞看了舒家清一眼,抓着浴巾边缘的右手有些不自然地收紧,道:“我衣服忘了拿进去。”


    “那你喊我拿啊!”舒家清猛地一下子从床上碰下来,几步蹿到自己放在衣柜前面的行李包前,翻翻找找起来,“我给你拿,我知道在那儿,我刚刚找我自己衣服的时候还看到了来着……”


    费骞垂着眸,漆黑的眼底里倒映着舒家清半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脖颈那么长,洗后吹干了的黑发蓬松而自然地垂在颈间,衬得那只露出一小截的肌肤明亮又细腻,让费骞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还有他单薄睡衣之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起伏着、无波自动着,吸引着费骞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无法冷静。


    费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恰在此时,舒家清终于找好了费骞替换的衣服,他抓着衣服猛站起来,同时嘴里还喊道:“好了,你快穿上……”


    穿上吧,这个最后“吧”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舒家清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看到费骞双颊泛红、眼眶盈水,就连两边的耳垂都有明显的红晕!


    “你发烧了?”舒家清紧张地伸手摸了摸费骞的脸,果然烫手,“啊,怎么回事,难道刚才回来的路上你吹住风了?不行,快把衣服穿上,我去找个温度计给你量量。”


    说完,舒家清便慌慌张张地一把将手里找出的睡衣和内裤按在费骞胸口上,然后便准备迈步出去、到客厅的医药箱里去找找温度计。


    这么久没回这里住过了,也不知道温度计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舒家清边想边迈步,可身子刚侧了一下、脚底还没来得及踏出去呢,小臂就被费骞牢牢地给箍住了。


    “别走。”费骞低声道,嗓音有点发哑。


    舒家清更紧张了:“你嗓子怎么这样了?都烧的这么严重了吗?难受吗?家里好像没有药,如果一会量体温……”


    “我没有发烧。”费骞定定地看着舒家清,漆黑的眼眸仿佛会呼吸的黑洞、深不见底,“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得不承认,舒家清从未见过费骞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那眼神里暗含的复杂、翻涌且苦苦压抑着的情绪让舒家清心神不宁。


    他有一种令自己不安的预感,那就是费骞要说的,绝对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于是,舒家清的嗓音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哑了起来,他甚至有点结巴地问:“什、什么话?”


    费骞就那样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舒家清,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又像是在鼓起莫大的勇气。


    气氛在沉默且暧昧的环境里延续了很久,久到舒家清都要忍不住张开嘴,好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他不安的气氛了,费骞这边才慢慢地、轻轻地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舒家清的上一个问题。


    “家清,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传言,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是不是真的?”


    “……”


    确实,从传言发生到现在,舒家清一次都没有找费骞对峙、问询过。他忙着跟那些散播传言的人对抗、忙着四处寻找幕后黑手、忙着用各种方式帮费骞正名,可没有一次,他去找费骞问过哪怕一个字。


    舒家清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潜意识里,他是担心但凡自己表现出一点点怀疑就会让费骞在这种特殊时期里、敏感地感觉到不舒服;也许是他跟费骞相处十一年,清楚了解费骞的为人,知道费骞绝不是那些人口中描述的那种滥交、随便、置他人安危于不顾的自私自利的人;又也许,他从未想过,跟自己从小睡着一张床长大的费骞居然会是……


    舒家清睁大了眼睛。


    费骞紧盯着舒家清的脸,超近的距离让他将舒家清的所有表情收之眼底,连带着一起明白的,还有舒家清内心那翻涌沸腾的情绪。


    他们足够熟悉彼此、足够了解对方,这么多年,费骞是眼看着舒家清的一举一动生活的,舒家清对他来说就像水、像空气,是生存必需品、是无法割舍的心尖肉。


    原本,如果按照费骞的计划,他是不会在现在这种自己无法独立且根基不稳的时候贸然表白的。


    他沉得住气,他想要等到有一天,在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杀伐决断的时候再让舒家清知道自己的心思。他用尽心血只为编织出一张金丝网,将舒家清牢牢地控在其中,无法脱离开他的掌控、他的视野。


    可是现实却容不得他按部就班地开展计划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能昧着心否认。


    让他否认自己喜欢男生、否认喜欢舒家清,他这辈子都做不到。哪怕这只是为了向现实妥协的权宜之计,他也做不到。


    “小骞啊,其实我今天就是准备跟你说这个事情的。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找老师说一下情况,毕竟现在这种样子,老师们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他们虽然不会怀疑你是gay,但是……”


    “他们为什么不会怀疑?”费骞打断了舒家清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语言,咄咄逼人地向前了一步,“家清,如果我说,那些谣言、都是真的呢?”


    舒家清被费骞那狼一样包含着掠夺和抢占的眼神看的心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颤声问道:“你、这、什么意思?”


    费骞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握着舒家清的右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逼的舒家清一步一步地退后到了衣柜拐角的角落里、再无可退,才抬起另一只手臂撑在了柜门上,用高大结实的身体营造出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舒家清牢牢地圈在了自己身体的势力范围之内。


    然后,他微微俯身,几乎是贴着舒家清滚烫的耳垂,一字一顿地说:“谣言里有关你的部分,全都是真的。”


    第53章


    分不清什么是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


    因为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所以费骞在说这话时口鼻中喷出的清新又温热的气息全都鼓吹到了舒家清的皮肤上、毛孔里、鼓膜中,烫的他浑身发麻、心旌荡漾。


    舒家清脑子不笨的,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生锈了一般转都转不了分毫,所以即使他清晰地听到了费骞说出的每一个字、在心里也已经悚然地猜到了费骞的意思,可他的大脑却仍然不愿接受现实般的、无法顺利分析出费骞这话里浅显的含义。


    “你、你先穿衣服。”舒家清别开头,不敢再与费骞对视,“等会儿我们再说。”


    费骞却山一般的岿然不动,他甚至还用小臂的内侧轻轻碰了碰舒家清的脸,示意他正过脸来面对着自己。


    “如果你还听不懂,那我也可以说的再清楚点。”


    “不要!”舒家清失声叫了出来,他感觉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都快要把自己的鼓膜给震聋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费骞的意思。虽然他还没有时间搞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但本能的,他不想让费骞说出来。


    他不想改变,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费骞却绝不是粉饰太平的人,他决定说了,就必须要说,并且他也不会允许舒家清逃避。


    “我对你,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喜欢。”费骞明明白白的、丝毫不留退路地说,“舒家清,我不想做你哥哥,我想做你男朋友。”


    费骞的嗓音低哑性感,每一个字都像一支带着玫瑰香气的蜜箭,精准地扎进了舒家清最隐秘、最柔软的内心深处,让他避无可避地只能选择面对。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发生的巨变让舒家清根本无力应对,他动作僵硬地转头看着费骞,感觉心跳的巨响已经快要将自己震聋!


    他害怕费骞也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也说不清在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在意这点小事,因为明明就有更多、更重要的是需要他去在意。


    可舒家清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自己那只被费骞紧紧攥在胸口的手,虽然暂时还抽不出来,但舒家清还是就着反这个姿势轻轻推了推费骞的胸膛,想让他离自己稍稍地远上一点。


    费骞精瘦骨感、线条清晰的身体像座小山,哪是舒家清刚刚那点力气就能推得动的。但他看出了舒家清对于现在这种亲密距离的抗拒,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让他心中一涩。


    舒家清是他眼里的宝贝、是他的心肝,他不舍得让舒家清皱一下眉头。如果不是那些传言,他本可以按部就班地慢慢靠近、慢慢攻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在舒家清看来太过突然的告白吓到对方。


    于是,费骞松开了舒家清的手、同时也收回了自己顶在柜门上的手臂,站直身子往后稍稍错了一步,微垂眸看着舒家清的眼睛,小声地问:“你讨厌我了吗?”


    舒家清顿时头大,今天晚上备受惊吓、被抓手、被壁咚的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他费骞就用那种委屈巴巴的声音开始问问题了啊!


    可舒家清心软,即使他不让费骞说、费骞偏要说了,他也不舍得说出可能会伤害到费骞的话来惹他难过。


    于是,舒家清也只能无奈地叹气,没脾气地坦白:“我没有讨厌你啊……”


    费骞幽深的黑眸亮了一亮,继续追问:“那你讨厌同性恋吗?”


    “……怎么可能……”


    费骞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他甚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那你……对我……”


    “我对你……”舒家清仰起头,鼓起勇气与费骞对视,“小骞,我们……我觉得,其实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你……你对我会有那种感觉可能是受那些传言的影响,或者是因为我们竹马、天天都待在一起,总之,我的意思是,等你过些年,见过更多的人、经过更多的事,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舒家清一口气说完,忍不住抿起了唇摸摸观察起费骞的反应来。


    他明明记得原小说里费骞对舒家、对他自己只有怨恨、只有报复,怎么现在好不容易经过十一年的努力,恨消失了、爱又以一种舒家清他猝不及防的方式来了呢!


    事到如今,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确实喜欢且享受费骞的陪伴,可他感觉他的喜欢完全就是对竹马哥哥的喜欢、不是费骞所说的那一种啊!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应该对费骞那么贴心,最起码就不应该在小学的时候非要哭着喊着求着地跟费骞睡一张床!


    虽然舒家清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费骞这时候想要听的,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才坚决地摇头。


    “也许你会分不清什么的感觉是那种喜欢,但是我不会,我分的很清楚。”


    “……”舒家清哑口无言,他总觉得费骞这话好好想说的不对,但他这会儿脑子短路,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知道为什么吗?”费骞又问。


    舒家清傻乎乎地老实摇头。


    “因为我从……”费骞顿了一下,并没有急着说完,而是俯身再一次将唇凑近了舒家清的耳畔,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舒家清身体僵硬,也跟着再一次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大概是担心这样过近的距离会让舒家清不适,所以费骞在说完那几个字之后,便规规矩矩地退后一步,站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对你的感觉。”


    舒家清被费骞耳语的那几个字搅扰的心神不宁,他震惊又惶恐地看着费骞,心里七上八下、嘴上哆哆嗦嗦,最终居然只吐出了颇显无厘头的几个字来。


    他说:“费骞!你、你不是人!”


    费骞淡笑着坦然受下:“家清,瞒了这么久,我想坦白了。不管你会怎么做,我的心都不会动摇。今天晚上,你可以把一切告诉晖叔、告诉老师或者同学,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但是我要你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向追求男朋友那样追求你,直到你同意的那一天。”


    “你、你不能……”舒家清说话都磕绊了,说了半天也没说完费骞不能哪样。


    “我不能什么?”最后还是费骞幽幽地接过了话头,“不能喜欢你、不能对你有感觉?”


    说着,费骞轻笑一声,慢慢蹲下身去捡舒家清刚才找给他、递给他,而此时却在纠缠中掉落在了地上的衣物。


    舒家清踩到那衣服了,但他浑然不觉。


    费骞看到,伸手去捡衣服的时候,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舒家清睡裤之下露出的脚踝,激的舒家清炸毛般地移开了脚。


    于是,费骞捡起衣物,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舒家清,沉声道:“我当然能,而且往后,我还能做更多你以为我不能的事情。”


    “……”


    舒家清已经彻底懵了,他不知道费骞是什么时候从自己面前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费骞是什么时候自己走到门口的,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已是费骞站在门口处,侧身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你只有一晚的时间”。


    一晚的时间干什么?费骞没有明说,舒家清也没有来得及追问。


    费骞走后,舒家清昏头昏脑地上了床,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中。


    他没有想到,费骞对自己居然是蓄谋已久。这么多年来的相处,那一桩桩、一件件,如果仔细去想,似乎真的就能发现异常的端倪跟萌芽……


    啊!


    舒家清心烦意乱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将被子拉高遮住了头,蜷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一夜都在翻来覆去的不知所措,等睡着时已是天色微曦。


    迷迷糊糊间,舒家清好像感觉自己梦见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还贴心地给自己盖好了踢开的被子。然后似乎还有人在自己的床边坐了一阵儿才离开……


    舒家清咕哝了一声,翻过身又沉沉睡去。


    再一次醒来,舒家清睡得饱饱、肚子饿饿,是被从门缝里飘出的一阵饭香给馋醒的。


    扒拉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快中午12点了。


    今天不是周末,舒家清下午还有课,他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提拉着拖鞋赶紧跑去洗脸刷牙了。


    边刷牙、舒家清边对着镜子里的扒拉自己睡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同时心想:不知道小骞起来了没有?为什么他不来叫我?等等……


    舒家清整理头发的哦动作僵在了半空,因为他已经彻底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糟了,头又开始发懵了……


    懵头懵脑地洗漱完,舒家清鼓起勇气、准备到客厅去看看情况。


    也许费骞也觉得尴尬今天一早就走了呢?说不定他今天早上有课呢?费骞是个学霸,怎么可能会翘课呢……


    这样想着,舒家清都走到自己卧室门口了,手握在门把上转了半圈又缩回来了。


    他低低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弯腰把脸贴在了门上,开始支棱起耳朵听起屋外的动静来。


    听了一阵,舒家清感觉似乎屋外没啥动静,就在他以为费骞也许真的不在家的时候,他面前紧贴着的门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声音不大,但架不住突然冒出来,竟愣是给舒家清吓了一跳。


    “家清?”


    “……”


    “起来吃饭。”


    “……”


    “还没起来吗?”


    “……”


    “那我进来了?”


    “……我、我准备出去了!”


    舒家清没脾气地应了一句,又给自己做了一阵心理建设才缓缓地拉开了门。


    虽然舒家清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费骞的准备,可当他打开门发现费骞并没有等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不由地松了口气。


    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舒家清发现费骞已经穿戴整齐,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厨房里忙活。


    而餐桌上则摆了四五个盘子,里面分别装着热气腾腾的菜和肉,看起来应该都是费骞刚刚做好的。


    就在舒家清愣神的工夫,费骞已经在厨房里盛好了两碗米饭,然后走出来摆在餐桌上,寻常样子似的招呼舒家清过来吃饭。


    感觉昨夜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只是幻觉的舒家清:……


    “怎么了?”费骞自己已经坐下了,仰头看舒家清还傻乎乎地在原地站着,“不饿吗?”


    “……”


    舒家清确实饿了,他伸手挠了挠鼻尖,也故作轻松地走了过去,在餐桌上、费骞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都表现的那么正常,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紧张!


    “尝尝这个。”费骞给舒家清夹了块肉。


    舒家清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爱吃的糖醋小排。再仔细一看,整桌摆着的饭菜居然都是自己爱吃的。


    心里一阵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家里冰箱不是空的吗?”舒家清问。


    “恩,早上出去买了点。”费骞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就好像他大早上出门买菜、回来在厨房站了一个多小时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舒家清不说话了,低着头吃饭。


    这应该是印象里费骞第一次做饭,他和自己一样,从小到大上学、被幸姨给养废了,一般情况下都没有机会进厨房的。


    可是这一次,费骞做的这一桌子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吃起来的味道却有些意外的好,完全不太像是第一次做饭的人能做出来的味道。


    费骞一早上照着食谱研究做饭,他脑子聪明、动手能力也强,所以按着菜谱上的步骤居然也把一顿饭做的有模有样。


    原本还担心舒家清会觉得不好吃从而吃不了太多,但现在看着舒家清低头扒饭的样子,已经到了嘴边的“你觉得怎么样”的话也咽了回去。


    “多吃点。”


    费骞说了这一句之后,自己也开始扒饭。然后,两小只就变身为两个干饭人,开始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干饭。


    气氛是有一丢丢的奇怪,因为平时吃饭的时候舒家清总会时不时地跟费骞讨论点什么、而费骞也会很配合地回话。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舒家清生怕费骞会突然又提起那些,便只好先暂时做鸵鸟装作无事发生地补充体力。


    好在费骞也没有逼的太紧,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各干了两大碗米饭。


    舒家清吃饱了、有劲儿了,脑子又终于开始动了。他目光闪烁地扫了眼餐桌上,然后收拾了自己面前的盘子和碗,快速站了起来。


    “我去洗碗。”说完,舒家清端着碗就想撒丫子撤到厨房自己待着。


    可是费骞哪儿能让他如愿,直接眼疾手快地长臂一伸就准确地捏住了舒家清的腕子。


    “……你、我去洗碗呢。”舒家清僵硬道,“你、别拉拉扯扯的,碗掉了再……”


    费骞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舒家清紧张到不行的样子,不由地微微勾起了唇角。他温柔又强硬地说:“回来坐好。”


    这要是在往日里,舒家清肯定早就乖乖地听话坐回去了,可此时此刻,舒家清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话,还拧着脖子想往厨房的方向逃窜。


    “你做饭、我洗碗,那活儿也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全干了呀……”


    费骞看着舒家清那强撑着镇定、却又不敢看自己的倔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把话挑明:“你逃到厨房里我就不会追进去了吗?”


    舒家清更僵硬了,他端着碗扭头、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费骞。


    “坐下。”费骞拉着舒家清的手稍稍使力,“我在,用不着你洗碗。”


    “……”


    舒家清没有办法,只好又没脾气地坐了回去。


    又是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舒家清坐着浑身难受,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费骞终于开口了。


    “一晚过去了。”


    “恩。恩?”


    “一晚过去了,你没有联系晖叔。”费骞说话的时候明显是有些高兴的,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舒家清那么了解他,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高兴的。


    舒家清没懂费骞为什么要高兴,直到费骞继续道:“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被晖叔扫地出门的准备。”


    ……直到这句话说完,舒家清才反应过来费骞的意思。


    舒晖视自己为宝、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如果他知道费骞对自己是那种心思,肯定会视费骞为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洪水猛兽、没良心的白眼狼,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扫地出门,甚至还会连带着去找整个费家的麻烦,让所有与费骞有关的人都不得善终。


    舒家清毫不怀疑舒晖说得出、做得到,他骨子里流的是商人冷酷的血,在商言商,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舒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可奇怪的是,从昨天晚上费骞说了那些话之后到现在,舒家清居然一丁点都没有想过要把一切告诉舒晖,就压根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就好像是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和习惯让他已经自然地将他和费骞的问题划归到只有他们俩才需要知道的国度里,其他人、哪怕是舒晖都没有必要卷进来。


    这个认知让舒家清惶然。


    然而费骞不给舒家清思考的机会,继续道:“昨天从你房间出来,我就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我以为你会告诉晖叔,然后他会把我赶出舒家,让我永远不准再见你。可是你没有说……”


    说这些话的时候,费骞一直用一种灼灼的、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舒家清,那眼神里的温度和热度令舒家清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所以在你心里,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要。”费骞淡笑着自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家清,你昨晚说错了,我们两个人里,分不清什么是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


    说完,费骞见好就收地起身,从舒家清面前拿走他刚刚收拾的碗筷,轻松地转身回到厨房里刷碗去了。


    只留下哑口无言的舒家清坐在原处:……怎么总有一种费骞这臭小子拿捏住了自己心软不想把事情捅到舒晖那里的把柄,然后越来越过分了呢……


    虽然舒家清总有一种仿佛被费骞捏住了小辫子的憋屈感,但他又十分仔细地思考了一遍,如果时间回到昨晚,他还是不会把他和费骞的这点事儿告诉舒晖。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费骞在这个时候孤苦无依。


    虽然,费骞已经成年了、并且他考上了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大学,但他到底还只是个学生,他还远没有经济独立的底气。


    如果这个时候舒晖把费骞赶出了舒家,那他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这学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顺利申请到下个学期的奖学金吗?如果申请不到,那费骞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这些念头,哪怕只是想想,舒家清都觉得难以接受。他怎么舍得让费骞千辛万苦地考上大学、然后在享受奋斗果实的时候又残忍地将这果实拿走呢。


    舒家清没脾气地长叹一声,除了维持现状,他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等费骞刷完了碗、收拾妥当之后,舒家清已经换好衣服、鞋子在客厅里等着了。


    “下午有课?”费骞走出厨房,挑眉问道。


    “恩。”舒家清有点别扭地应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今天已经决定了要维持现状、继续平常地跟费骞相处的,于是便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你呢?”


    其实费骞今天一天的课都在上午,但他还是回答:“一样,那我们一起去学校?”


    舒家清点点头:“我开车。”


    到了学校,舒家清把车停在了他们学校的教学楼附近,准备直接到教室去上课。


    因为这里距离费骞的学校还有一段的距离,所以费骞就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骑车去自己学校。


    舒家清坐在驾驶位上,熄了火之后却没急着下车,反而对着身边的费骞道:“你先下车吧。”


    他在避嫌。


    费骞一下子就明白了舒家清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不想在学校里跟自己走的太近——但他不是在畏惧传言、而是在推开自己。


    第54章


    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


    这个认知让费骞心中酸涩不已,但他没有反驳,而是像从前的每一次跟舒家清告别时一样,温柔又细心地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


    舒家清错开视线,不与费骞对视,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费骞此刻正用自己那深沉又灼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舒家清不安,他有些慌乱地按下了驾驶位旁边的开门按钮,用自己的这个举动无声地催促着费骞快点下车。


    安静的车厢内,开门按钮被按下的那一点点声音都显得异常刺耳。费骞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再联系”之后,便兀自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家清安静地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费骞下车之后走到不远处的共享单车停放点、随便找了辆单车扫开码,然后便骑上离开了。


    舒家清又坐着看了一会儿,直到费骞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拐角的路口之后,这才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他的车停在一棵大梧桐树下,而从驾驶室出来恰好人就走在了树下,所以从车头正对的方向往这边看的话,是看不到这里有人的。


    舒家清下车之后锁好车,转身伸手拉了下车门以确定车子是否锁好,然后才迈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舒家清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自己身边不远处传了过来。


    “怎么办啊?事情现在闹得太大了!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是温安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焦灼。


    “敬舟,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再让事态更严重了!现在费骞和家清都已经不敢住学校了,昨天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听到有同学说要在校园里请愿,让老师强制他们去抽血、公开化验结果,证明他们没有艾滋病……”


    “我真的快崩溃了!就算费骞对我没意思,他也不是坏人,何况舒家清还拿我当朋友……我真的……”


    温安语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已经处于了崩溃的边缘。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适时地说了什么安抚她,温安语才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地住了嘴。


    她举着电话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重又快步向前往教学楼里走去。


    在她身后,那棵高大茂密的梧桐后面,她没有看到的是舒家清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敬舟……何敬舟……


    难道一切传言都是何敬舟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和温安语两个人联手?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交集的?


    舒家清猛然想起寒假那次一起出去玩,那是他知道的唯一一次何敬舟跟温安语两人有过接触的场合。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还记得那天他们所有人都从KTV的包厢里出来之后,温安语确实是跟何敬舟走在了最后,并且两个人还凑在一起隐隐密密地说了很久的话。


    或许那一次之后两人就互留了联系方式?舒家清猜测着,所以何敬舟虽然人在燕城上学,但却通过温安语而熟知这里发生的一切。


    再想一想整个传言开始爆发之后温安语对待自己和费骞的态度——明显的疏远和畏惧——刚开始的时候,舒家清没有多想,以为温安语也是和其他大多数同学一样,是忌讳同性恋,可现在、在听到了那样一席话之后,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温安语那样的表现不是畏惧、而是歉疚。


    出于一个尚有良知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伤害到其他人之后所会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并且,联系一下高中时期何敬舟跟费骞之间的关系,就会觉得这一切事态的发展也并非毫无根据。甚至,也许是那个时候何敬舟就想过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搞费骞,只不过当时舒晖跟何悠的关系尚未最终确定,所以他做事终归是有所收敛的。


    可是现在,何悠都已经被舒晖带着以妻子的身份见过所有的舒家长辈了,并且两个人也已经住在一起了。何敬舟肆无忌惮地搞出这么一场风波,难道就是为了让费骞在学校里面抬不起头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其实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


    越想,舒家清越觉得后背上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意,激的他手臂上不由地竟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怎么办?舒家清焦急地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告诉费骞,然后让费骞跟自己一起想办法。


    ……算了,还是等上完今天的课再说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舒家清特意坐在后排,仔细观察了温安语一番。


    上课的时候温安语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是下课之后、当她和同桌的女生站起来准备离开教室从而恰好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舒家清时,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舒家清很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表情,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介于愧疚和畏惧之间的、很难用语言去准确形容的表情。


    在传言沸腾的这段时间以来,舒家清见过太多陌生的、熟悉的人对自己和费骞投来嫌恶的、惊恐的、甚至是畏惧的目光,就好像他们俩就是会移动的致命感染源,只要跟他们说上一句话都会惹得自己染病。


    所以,舒家清很轻易地就能分辨的出,温安语看他们的眼神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的畏惧不是担心自身安危的那种,而是带着愧疚和悔意的。


    舒家清的一颗心沉沉地往下落,但不及他做出什么表情,温安语就已经跟自己的同学一起快步出了教室,赶往下一节课的上课地点去了。


    满满当当的一下午课一直到夜幕降临时分才宣告结束。


    舒家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费骞已经在20分钟前给自己发过信息,说自己在停车的地方等他。


    收好手机,舒家清深吸口气,决定今晚就把自己的意外发现告诉费骞,然后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


    虽然费骞确实是gay、对自己也确实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传言里其他的部分,比如费骞私生活混乱、甚至还感染上了艾滋病这种无稽之谈最好还是想想办法澄清或者扼制一下。


    舒家清背着书包心事重重地走到停车处的时候,费骞已经靠在梧桐树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原本怀里揣着个接了热水的塑料水杯、靠在树上借着路灯的光看书,听到舒家清的脚步之后他立刻把书收好,然后拉下外套的拉链,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全靠自己体温才保温到了现在的水杯。


    “暖暖手。”费骞说。


    “哦。”


    舒家清接过杯子,指间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又柔软又有点酸涩。


    “上车吧,”舒家清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费骞,“有话跟你说。”


    说完,也不等费骞回答就直接转身走向了副驾驶的位置,站在门边等着费骞开车锁。


    费骞觉得舒家清的状态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问,直接就按了开锁键,然后和舒家清一起上了车。


    晚饭时间路上稍稍有些堵车,费骞一边在车流里缓慢地龟行、一边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从上车开始就沉默异常的、一直靠在头枕上看着窗外的舒家清。


    “不是有话说?”费骞问。


    舒家清轻轻地“恩”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深吸口气坦白道:“我知道这些传言都是谁散播的了。”


    费骞挑了挑眉,示意舒家清继续说下去。


    于是,舒家清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今天下午在学校里无意间听到的温安语的话跟费骞全部讲了一遍。


    “我想,我也许可以和温安语谈谈。”舒家清尝试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听她今天跟何敬舟打电话的意思,好像是很后悔,而且也有想把传言压下去的心思,我觉得可以让她帮忙……你觉得呢?”


    费骞眼睛看着路,单手扶着方向盘,扫了眼舒家清淡淡地说:“几句话就可以引爆一场传言,但想制止它却没有那么容易。我不相信温安语的为人、也不相信她的能力。”


    舒家清烦躁地扒了下头发。费骞的话他岂会不懂,他也是急的疯了,才会想到去找温安语帮忙。


    “那你说怎么办啊?难道还是任由这些传言继续下去吗?老师们肯定已经知道了,而且如果这件事是何敬舟在搞鬼的话,他很有可能会通过何阿姨把事情透给我爸……”舒家清越说越紧张,“如果我爸知道,可就糟了!”


    看着舒家清一副魂不守舍、热锅蚂蚁的着急样,费骞趁着等红灯停车的间隙,伸长手臂捉住了舒家清放在腿上紧张握拳的手,然后舒展五指将他的手温柔地包在掌心。


    “别着急,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顶着。”


    舒家清合理怀疑费骞这是在说大话,因为他问了几次费骞要怎么办、费骞都说不让他操心,却始终不肯将解决办法告诉自己。并且在自己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对方捉住、挣了几下想要挣脱出来的时候,这坏人还仗着自己是司机、要开车就肆无忌惮地抓着舒家清的手不放。


    并且还在舒家清不愿意地抗议时,温声细语地安抚对方说“别闹,开车呢”。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费骞一停车,舒家清就脸红耳热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一开车门兔子似的跳下车去了。


    留下还在车里的费骞慢慢地熄火、解安全带、开门下车、按下锁车键……但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费骞嘴角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甜甜的、抹都抹不掉的笑意。


    电梯里有其他人,舒家清故意站在一个角落里假装不认识费骞,不想跟他搭腔。可是费骞却没有一点避嫌的自觉,反而还仗着人多、舒家清要脸不好当众训斥他便顺着人流挤到了舒家清边上,跟人家肩膀贴着肩膀地站在一处。


    舒家清不想跟他挨那么近,往电梯壁上靠一靠,费骞就得寸进尺地也跟着往舒家清身上靠上一靠。


    这就算了,费骞还仗着没人会在人多的电梯里往下半身看的时候,胆大包天地伸出修长的手指缠住了舒家清的手指。  !舒家清心中一惊,抬起头愤愤然地瞪了费骞一眼,然后便抿着唇严肃地将挨着费骞的那只右手握成了拳头,不让他纠缠自己的手指。


    可是费骞却不放弃,仍旧锲而不舍地用指尖轻轻地划过舒家清的手背,甚至还试图把手指插入到舒家清拳头的缝隙里,挠痒痒似的继续勾缠舒家清的手指。


    舒家清被费骞搞得手痒心更痒,但是电梯间就这么大点,并且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动也动不了、逃也逃不掉,就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费骞的气息一点点地将自己包裹、侵略、融化……


    好不容易熬到了他们的楼层,舒家清正欲低头挤过众人闯出去,却感觉费骞先他一步地扶住他的后腰,然后用一种几乎是将他揽在怀里的姿势拥着他,然后一边小声说着“请让一下”,一边将舒家清护送下了电梯。


    感觉自己真的被当个玻璃美人捧在对方掌心的舒家清:……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舒家清立刻不客气地曲肘砸了下费骞的侧腰,没好气道:“我自己能走!”


    这一下舒家清根本就没使劲儿,可费骞还是装模作样地捂住了侧腰,露出一副好像真的很疼的样子,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打我?”


    “……”舒家清气的直想在给费骞两拳,但他握了握拳头还是觉得不舍得,便只能故作凶狠地举起拳头冲着费骞挥了挥,道,“下次不准那么摸我手!”


    喊完,舒家清自己先脸红了,他顾不上再管费骞什么反应,直接就转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跑走了。


    费骞看舒家清跑走,腰也不疼了,直接快步跟了上去。身手矫捷地像一头饿了好几天的狼。


    舒家清跑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就赶紧开门。


    开门的时候,舒家清发现钥匙只转了一圈锁就开了,这不符合他和费骞平时锁门的习惯。因为他们俩平时离开的时候最起码都会用钥匙把门反锁两圈,只有在家里有人的时候才会只锁一圈。


    但是舒家清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小小的蹊跷,手就已经打开了门。


    房间里面亮着灯,舒家清走进玄关,还以为是中午离开时费骞忘记关灯了。而这个时候费骞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顺手关上了门,正要开口跟舒家清说话,却突然从房间里传出了一个两人都十分熟悉、但这个时候听到又都十分意外的声音。


    “家清,小骞,换了鞋就进来。”


    是舒晖!


    舒家清“咯噔”一下,萦绕在心头一下午的那种雾一般的不详的预感仿佛突然间幻化成了有实质的黑色利爪,一把将他的心攥的死死的,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十一年来的习惯了,舒家清在心里没底、发慌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用目光去寻找费骞的身影,似乎是无意识地想要从费骞的身上寻求到一种安慰。


    所以这一次,没有例外的,舒家清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费骞。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费骞明显要表现的比舒家清冷静。尽管他的眼神在听到舒晖声音的那一瞬间也有意外,但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然后冲舒家清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一切推给我”,然后便率先迈步走出玄关、朝声音传来的客厅走了过去。


    经过舒家清的时候,费骞还抬手揉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却在刹那间给了舒家清力量和勇气。


    于是,舒家清也深吸口气,提拉着拖鞋快速赶上费骞了。


    “晖叔。”


    “爸。”


    两小只前后脚来到客厅,看到正襟危坐在客厅大沙发上的舒晖,异口异声地各自叫了一声。


    舒晖点点头,稍抬了下下巴点了点自己左手侧的双人沙发位:“坐。”


    两小只应了一声,同时规规矩矩地坐下。每个人都坐的很直、很规矩,双手不约而同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胳膊伸的笔直,好像生怕会一不小心碰到挨在身边坐的人似的。


    自两小只步入客厅起,舒晖就用一种审慎的、探究的、锐利的目光将他们俩牢牢盯着,直到两小只肩并肩地规矩坐好,然后舒家清目光有些游移、费骞坦然地与己相对。


    舒晖还穿着他工作时惯常会穿的衬衣西裤,连皮鞋都没换,脱下的大衣被随手扔在他身侧的沙发上,茶几那边还竖直放立着舒晖的黑色登机箱。


    一看,就是风尘仆仆地临时归来。至于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舒家清顿时就更紧张了。


    舒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两小只好一阵子,才慢慢地开了口:“学校里,最近还太平?”


    舒家清脑子一热,就接过了话头:“啊,还行吧,就是宿舍住不惯,我跟小骞想回来住,所以让幸姨把这房子收拾了一下,想着你在外面忙就没跟你说……”


    舒晖冷冷的一记眼刀扫过来,硬生生地把舒家清后面的话全都逼回了嗓子里。


    接着,舒晖又把视线转向费骞:“小骞,你说。”


    事已至此,两小只心里都知道此事是没得瞒了,于是费骞便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坦白道:“最近学校里,是有一些关于我的、传闻。”


    “关于你的?还是关于你们的?”舒晖冷酷地指摘道,“把事情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全讲一遍!不要让我一句一句地问。”


    这样严厉、苛刻、冷酷、甚至凶狠的舒晖,舒家清是没见识过的。


    一直以来,只要舒晖在家,就会很努力地以一副慈父的形象出现,照顾舒家清的方方面面,以期弥补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工作忙、不能时常陪伴而对舒家清的亏欠。


    平日里,不管舒家清惹了再大的麻烦、捅了再大的篓子,舒晖都会包容地为他善后,顶天了也就冷着脸教育他两句,但绝不会是用现在的口气和态度。


    这是针对费骞的。


    舒家清突然就明白了,虽然在现在的大多数时候里,舒晖对费骞都还算不错,但真的到了牵扯到自己宝贝儿子的切身利益的时候,舒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舍弃费骞。


    不能让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了!舒家清感觉自己紧张的大脑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理出了头绪,费骞已经开始讲事情经过了,等会儿讲到跟我们俩有关的传言的时候他说不定会一口承认了!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刚刚在玄关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把一切全都推给他?妈的,这个混蛋,虽然一切确实全都是他的责任,但如果舒晖知道了,就真的会把费骞赶走!


    那费骞还怎么上学?怎么吃饭……


    越想,舒家清的脑子就重又开始发热,他耳朵里听着费骞低沉冷静的声音已经讲到了他们俩在食堂里吃饭都被不认识的同学指出来闹事,眼看着就要讲到这件事之后有关他们两个是一对儿的传闻了……


    于是,舒家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直接就猛地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声地说:“爸!我今天就跟你坦白了吧!我跟小骞就是一对儿!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一切都是因为我,跟小骞没有关系,你别怪他!”


    是真的很大声,大到空旷宽敞的客厅里都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些许回音。


    吼完这几句话,舒家清闭了嘴,静静地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


    只见舒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都变了,变成了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浑身紧张地绷紧,一脸的不可置信和难以形容。


    而费骞也显得十分意外,他显然没有想到舒家清居然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此时也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自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咳咳……”直到这时,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调整了下呼吸,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然后重新坐下,继续道,“事情呢,就是这样,只不过我们俩说好了一切低调行事,但上次寒假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何敬舟不知怎么的看出来了,所以这学期一开学他就联合我们班的一个曾经对小骞有意思的女同学开始散播传言,所以现如今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爸爸,你这次突然收到消息、赶回家里来问罪,是不是也是听了何敬舟说的话?”


    第55章


    我俩好,那种好。


    舒晖的表情仍是一言难尽,半晌之后,他算是默认地说:“我是从何阿姨那里听来的,说你跟小骞在学校里被人身攻击,有说你们是、同性恋、还有说什么艾滋病的……”


    “我们没有乱搞男男关系!”舒家清立刻澄清道,“我跟小骞都只有彼此,咳,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都很健康、没有那种病,爸你不用担心……”


    “……”一向沉稳成熟的舒晖都凌乱了,他双肘搭在膝盖上,弯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舒家清看舒晖一副难以接受、头痛欲裂的样子,顿觉心疼,正想出言安慰几句,却被身边的费骞抢先拉住了手臂。


    “?”舒家清用眼神问他干嘛拉着自己。


    费骞则朝舒晖的方向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着急,给舒晖点时间接受。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片刻,舒家清就明白了费骞的意思。


    舒晖就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天生就有那种可怕的疾病,真的算是从小到大精心呵护着才能顺利长大到今天的。


    可是就这么样的儿子,今天却突然在没有一丁点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这样直白又直接地从出了柜,换做哪一个家长没有当场心梗都算是心理素质超群了。


    于是,舒家清咽了咽口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和担忧。他又下意识地看了费骞一眼,却发现这家伙居然淡淡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这让舒家清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刚刚慌不择路、口不择言胡乱冒出的“我跟小骞就是一对儿!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


    脸,不知不觉地就红了,红的发烫。


    气氛陷入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晖终于调整好了情绪,他深吸口气,坐直了身子,看着舒家清问:“你说学校里的那些传言都是何敬舟传的?他人在燕城,是怎么传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只是他和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联合,我今天亲耳听到他们打电话!”


    “你们班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于是舒家清便报了温安语的名字。


    舒晖听了之后拿起手机,不知道跟谁发了什么,之后他放下手机,沉声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去核实。如果确如你所说,学校里那么多的传言都是因敬舟而起,那爸爸保证,会给你、和小骞一个交代。”


    舒家清松了口气,他知道舒晖还是相信自己、宠爱自己的,只要舒晖心里还是这样想,那他和费骞就暂时安全的。


    “那么接下来,说说你们的事吧。”舒晖的目光老鹰一般锐利,“你刚说你们是一对儿,是、你们俩在谈恋爱?像情侣那样?”


    舒家清被噎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硬着头皮硬撑显然也没有别的退路可走。


    于是,舒家清便只好端庄地坐着,硬着头皮道:“对,我俩好,那种好。”


    “……”舒晖扫了眼坐在舒家清一旁的费骞,发现这个臭小子居然一脸坦然地端坐着、正歪头认真地听自己儿子说话,妈的,就有点想揍人……


    但是舒晖捏了捏拳头,忍住了,他努力地深吸好几口气,继续盘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寒假的时候。”舒家清信口胡诌。


    “哪年寒假的时候?”舒晖加重语气道,“说清楚点。”


    尽管面对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舒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满胸的杀意不要再外溢出来了,可舒家清还是被他给吓得一个哆嗦,身子不知不觉地就坐的更直了。


    “就上一个寒假,”舒家清继续胡诌,“大一寒假,额……刚确定关系的。”


    “所以,敬舟发现你们俩关系的时候,你们确实是那种关系。”


    舒晖总结的像绕口令似的,舒家清低着头,按照自己胡诌的时间线算了算好像确实如此,便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倒打一耙道:“可是爸爸,就算他看出我们是那种关系,也不应该到学校去散播谣言啊!虽然现在社会已经很开放了,大多数人都跟你一样,对gay没有偏见,但也肯定还是有人有偏见啊,而且还传什么艾滋病的,简直就太离谱啦!”


    舒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黑的颇为吓人。就算他够开明够理智,知道同性恋这种取向不是什么疾病、只是正常的现象而已,但知道归知道,当这种事情降临到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身上的时候,那心里自然又会是另一种感受了。


    但这种微妙又复杂的怒火舒晖也舍不得对舒家清发泄,于是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了一直在舒家清身边沉默坐着的费骞,没好气道:“小骞,你坐那边去。”


    舒晖指的是舒家清对面的、位于长沙发另一侧的双人小沙发。舒家清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舒晖几个意思、为什么要把自己和费骞分开,于是便下意识地在费骞站起身来准备到另一边坐着的时候伸手拉住了费骞的袖口,还仰头望着对方、嘴唇嗡动着不知说了什么。


    这副依恋不舍、缱绻情深的模样简直让舒晖越看越气,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直接一掌拍在身旁的沙发上,严肃道:“家清,你松开!”


    舒家清吓了一跳,眨着大眼睛转头看向舒晖,目光有几分茫然,但拉着费骞袖口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舒晖顿时感觉更生气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类似于高血压的头晕、胸闷、气短的症状直往脑门子上冲。


    还是费骞敏锐地发现了舒晖的濒临爆发,他轻轻捏了捏舒家清的腕子,懂事地说:“没事,放心。”


    舒家清这才犹犹豫豫地放了手,眼巴巴地看着费骞起身坐到自己对面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舒晖把头转向费骞那边、把后脑勺留给了舒家清,开始责难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就没想过要告诉我一声?”


    “抱歉……”


    “是我不让他说的!”舒家清立刻打断费骞的话,同时还一个劲儿地向他使眼色,生怕费骞多说多错地惹得舒晖再生气。


    “爸,我跟小骞,都是我主动,他一开始不愿意的,是我强迫他跟我好的!”舒家清说着,摆出一副逼良为娼的恶霸脸,“一切都是我的错,爸爸,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缓缓地扶住了额头的舒晖:……


    眼看着谈话已经进入到了一种无法推进的死循环状态,舒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重又坐直身子,冷硬道:“家清,不是爸爸不想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你和小骞的事情,我是不能同意的。”


    舒家清心里一激动,差点就笑着双手拍掌地感谢舒晖的英明决定了。但舒晖显然没有理解他的真正心情,看他一副突然激动、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要反驳自己,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继续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竹马之情胜过很多,这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年龄还小,遇到的人少、经历过的事儿更少,所以错把熟悉和依赖当情,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所以,爸爸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不要急于去证明什么、也不要急于去抓住什么,先好好享受你自己的大学生活,至于学校里的那些传言,交给爸爸去处理,好吗?”


    “那小骞?”


    “……小骞当然还要继续上学。”舒晖有点无语,“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学业最大,就算我不同意你们俩的事也不可能因此做出会耽误了小骞前程的决定,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考上了好大学,我还能让他在最后时刻掉链子不成?”


    舒家清松了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心里偷着乐,就听舒晖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两个不要再住一起,这套房的钥匙我会收走,交给幸姨保管并且也会叮嘱她不再把钥匙给你们俩。”


    “……可是我们没地方住的啊!”舒家清立刻表示了反对,“爸,你不知道我们在学校的处境有多糟糕,我们的那些舍友压根就不想跟我们住在一起,但凡关系没那么恶劣我们也不会想着搬出来住的!”


    舒家清担心舒晖以为他是想跟费骞提前同居才会搬回老宅住,赶紧慌不迭地解释。


    虽然面对对自己图谋不轨的费骞是会有些难搞,但也总比待在宿舍里、面对着那些不和善的同学强上千百倍啊!舒家清自认自己的心理素质很一般,所以完全没法跟费骞比,所以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住宿舍了啊!


    也许是舒家清的这种反抗的欲念太过强烈,所以在他急之又切地喊了一通之后,原本已经狠下了心要让宝贝儿子回学校住的舒晖就又有些心软了。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费骞留心观察着舒晖的神情,突然轻声地说道:“晖叔,我可以搬回宿舍,让家清自己在这里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舒家清发愣,是因为他没想到费骞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学校里的传言是从费骞而起,所以针对他的敌意比针对自己的无疑要大上十倍百倍,自己都承受不了那样的压力,费骞又是怎么能够承受的了的啊!


    而舒晖发愣,则是因为在整场对话里,他都忽视了费骞的存在。他心里怨费骞不懂事,舒家清闹、他也跟着一起闹,但又想到这么多年费骞和舒家清一起时他对舒家清的包容和忍让,那些责备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费骞静静地坐着,然后从稍稍侧身从裤兜里掏出老宅的钥匙,平放在了舒晖面前的茶几上。


    “晖叔,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家里安个监控。”


    舒晖的脸色有一瞬的尴尬,他想起舒家清说的自己是如何如何“强制”费骞、又是如何如何“逼他”跟自己好……费骞从小就懂事,没把一切告诉自己肯定也是怕家清难受,他那么懂事,肯定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解决办法来。


    “没有这个必要了。”舒晖沉吟片刻,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这里离你们学校也不近,每天都来回跑的话也怪耽误时间。我会安排幸姨在你们大学城周边找一间三室一厅租下来,让她过去照顾你们两个。”


    “等到什么时候学校里的事情淡了,你们再搬回宿舍,在那之前不想回去就不回了吧!”


    老实讲,舒家清是不太满意的,因为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大人了还得让幸姨在旁边看着,而且比起一天三顿好吃的来、他更愿意叫个外卖然后没人管自由自在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舒晖提出这样的决定显然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舒家清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叽叽歪歪的那可就是太不识好歹了。


    于是,舒家清只能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本来以为这漫长的一天总算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可舒晖却在去洗完澡换了衣服之后,晚上又把舒家清和费骞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两小只敲门进入舒晖的书房时,舒晖正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位于自己书房一角的茶台边坐好,然后接水、加热,从茶台上挑了一罐红茶打开,又拿出了三只紫砂茶杯一一摆开,做出一副准备泡茶的姿态。


    “坐。”舒晖忙完这些动作之后,才微抬下巴点了点自己对面的红木椅子,示意两小只坐下。


    舒家清觉得事情的发展走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要知道之前舒晖几乎从来不让他和费骞进书房的,因为这里是舒晖在家工作和开各种电话会议、视频会议的房间,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让自己和费骞进来。


    可是今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舒晖不仅主动把舒家清和费骞叫到书房里谈事情,甚至还难得起了雅致要给他们泡茶喝?尤其是还在今天他们刚刚进行过那样诡异的谈话之后……


    舒家清觉得费骞大概和自己是同样的想法,因为这个人此时也和自己一样,正略显拘谨地正襟危坐在红木座椅里,一脸严肃地看着舒晖手上的动作。


    一时间,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书房内陷入到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只有电热炉烧水的声音闷闷地响着。


    “你们长大了。”舒晖突然开了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舒家清继续听着。


    “我反思,作为家长,我忙于事业、疏忽了你们的青春期,对你们的启蒙教育没有做到百分百的关心,以为你们在学校就能学到你们需要的一切。尤其是这一次的事情,让我意识到我需要减少工作量,好好地陪伴你们一起,把青春期里落下来的启蒙课都给补一遍。”


    “……”舒家清终于绷不住了,“爸,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是想说,你们作为已经成年的男大学生,有很多生理方面的知识是需要学习的。”舒晖用一种谈论进口发动机的优势项的那种专业的语气十分义正言辞地说道,“而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长辈,有义务为你们进行引导,让你们知道如何正面对待自己的、咳、生理欲望,并且用健康、合法的手段进行纾解……咳,总之就是要帮助你们平稳、安全地度过现在这个困难的时期。”


    不知道舒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反正舒家清自己是听的尴尬了。他挠了挠头,轻咳一声、试探着说:“爸,其实也不用,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咳、生理卫生课都学过的。”


    说完,舒家清抬肘碰了碰茶台之下、费骞的小臂,示意他赶紧也帮着说两句。


    哪知费骞这货居然在桌子底下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舒家清的手背,示意他没事,然后就对着舒晖十分恭敬地点了点头,道:“全听晖叔的安排。”


    第56章


    别闹!我睡觉了!


    ……舒家清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被费骞给气出个高血压的毛病来。


    他没忍住偏头瞪了费骞一眼,有点埋怨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还要配合舒晖没事搞什么显然已经迟到了的“青春期”教育。


    都已经成年了,现在再进行青春期教育是不是有点太晚了点!再说,舒晖来讲这个事情本身就很尴尬啊!并且自己已经什么都懂了、完全不需要舒晖再来讲了啊!


    而且,最重要的,就算是要进行青春期再教育,舒晖也只需要教育费骞一个人啊!可是舒家清亲口说的是他追的费骞……妈的,就搞得好像是他需要再教育,费骞只是良家少男被迫参加一样。


    ……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憋屈感。


    费骞心里门清,但表现的却像看不懂舒家清的不满似的冲他点了点头,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没事。


    “行。”舒晖也没管舒家清的不满,直接顺着费骞的话说道,“那今天晚上我们就一起看科教片吧,我在视频网站上买了一个付费的片子,就是针对你们这个年龄看的。咳,里面会讲到你们需要知道的知识,当然,看完之后如果你们有问题,我们也可以一起讨论。”


    已经完全不想说话的舒家清慢慢地、缓缓地扶住了额头:……


    于是,就这样不情不愿、不明不白的,舒家清就被迫和费骞、舒晖一起坐在茶台边上,就着舒晖投到书桌对面的白墙上的投影看完了时长长达一个小时的科教片。


    整个书房里的气氛都非常的认真、好学,所有人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复杂地看着投影,直到片子全部播完,白墙上开始出现一长串的制作人员列表。


    舒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清了清嗓子道:“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舒家清心里有仿佛有一千只草泥马奔驰而过,他真的不想跟自己的爸爸坐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又是看科教片、又是交流观后感的。他真的很想扯着嗓子跟舒晖喊一句“爸你真的觉得你这样教育是好的吗”!“你没有觉得这样做还不如不做的吗”!


    舒晖将视线移向了舒家清,似乎是在等他先说,但舒家清并不想说,于是便看向了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于是,舒晖又将视线移向了费骞,示意让他先说。


    在舒晖的面前,费骞一直都是乖乖仔的代表,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开口道:“我觉得、很有教育意义。并且有些方法也是可以借鉴的。”


    ……舒家清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然而舒晖却很认真地听完,未了还点了点头、对费骞的发言表示了认可,然后接着道:“总之呢,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对这些好奇是很正常的,有喜欢的对象呢、也是正常的。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俩之间,我是不同意的。不过不是因为我对你的取向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先不要着急去抓住什么,你面前还有很长的路在等着你。”


    舒家清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事实上,他跟舒晖在这一点上的看法是一致的,只不过舒晖的要求是对自己、而他是对着费骞。


    于是,舒家清顺坡下地点了点头,老实道:“好的,爸爸,我会听话的。”


    说做就做,舒晖效率高超地大学城附近的小区里租下了一套拎包入住的三室一厅。房东是一对退了休的老夫妻,因为要出国去和女儿一起生活,所以就把自己这套原本是给女儿准备的房子给租了出去。


    房子装修全是偏中式风格,有点中老年人的审美,舒晖觉得很好,但舒家清却有点点嫌弃,他真的宁愿回到自己家的那间老房子去住,哪怕每天上下学要开车几十分钟他也认了。


    但舒晖房租和定金都已经交了他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捏着鼻子搬进去了。


    好在值得安慰的是,幸姨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并且在舒晖带着两小只到达的时候已经做了一大桌的菜等着他们了。


    于是,一家四口在出租屋里吃了一顿特别丰盛的饭,然后幸姨去打扫、舒晖就跟进厨房去,显然是去叮嘱幸姨在这里的主要任务——照顾两小只日常起居、一日三餐的同时好好地监督他们,尤其不要晚上总待在一个房间里面。


    舒家清原本想到舒晖跟幸姨交待这种事肯定会很尴尬,但又想到舒晖到底是个有分寸的大人,就算是跟幸姨交待事情也肯定会以一种成熟稳妥的方式,断不会八卦无聊地把学校里的那些传言全都抖给幸姨。


    况且,自费骞表白心迹之后,舒家清在跟他独处的时候也确实是会有压力的,所以幸姨在也好,毕竟有第三人在场费骞就不会太过放肆,自己也可以借着这次冷却的机会让费骞好好地冷静一下,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会认识新的人、或者想开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舒家清在这里暂时安心地住了下来。


    学校那边,舒家清不知道舒晖用了什么手段、不知道他跟何敬舟或者何悠聊了什么、也不知道何敬舟跟温安语聊了什么,总之,学校里虽然关于费骞和自己的那些传言都还是存在,但神奇的是,大学城里又接二连三地开始流传出另外一些颇为震撼人心的传言。


    比如,XX大学里有一个女生的爸爸是本市巨有钱的一个房地产商,并且她爸爸离异之后再找的小老婆是国内一个三四线的女演员,年龄比她大不了几岁。


    再比如,XX大学里有一个男生实际上是某短视频网站上非常有名的一个蒙面跳舞的小哥哥本人,这位小哥哥粉丝上百万,算得上一个名气不小的网红,很多铁粉听说了这个消息甚至会组团周末的时候来学校找人。


    ……


    这些传言真真假假,虽然传的玄乎其玄、但却始终没有一个真实具体的人名,所以这极大的勾起了同学们的好奇心,纷纷加入到这热火朝天的猜测、讨论中,兴致满满地将自己学习之余的注意力全都转移了过去。


    这样渐渐的,学校里关注费骞和舒家清的同学就越来越少了。人类都是极端健忘的,当有更刺激、更八卦的消息传递到他们面前时,他们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忘却昨天还在关注的事情,转而投入到最新的、吸引了他们关注的事情上来。


    舒家清没学过传播学,但他感觉一定会有一种理论来概括他们目前所遇到的这种情况。并且这种做法显然是舒晖征询过专业公关人员的意见才做出来的,舒家清猜测他说不定还因此找过自己公司的公关团队出面解决——用一个新闻来压倒另一个新闻,永远是百试不爽的万金油。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大学城步入了期末考试季,平时或努力或贪玩的学生们全都老老实实地开始端着书本冲刺复习,争取不挂科或是赢取奖学金,所以大多数人又把注意力移向了自己的学习。


    至此,基本上除了同宿舍和同班的同学之外,舒家清和费骞走在校园里,基本已经不会有陌生的同学会来主动找他们的麻烦了。


    他们就像舒家清一直期待的那样,终于可以像其他普通的同学一样,放心而自在地随意在大学校园里走动了。


    临近期末,舒家清临时抱佛脚、温书温的很是认真,每晚都在自己房间里挑灯夜读,颇有一种梦回中学集体宿舍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舍友和费骞的陪伴,舒家清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房间里,心也跟着有点空落落的。


    鉴于幸姨也在这里、并且期末季两小只各自都很忙,所以舒家清和费骞渡过了一段相当规矩的时间,有时候下课时间对不上了两人甚至会各自回家,连路上一起的时间都省了。


    在家更是,幸姨时常在客厅或厨房里待到晚上10点多、她自己上床睡觉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房间。而舒家清和费骞也很自觉地在各自房间待着复习,而不再像以往一样有事没事地就往一个地方凑。


    这一晚,幸姨在向舒家清确认过他不需要宵夜之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舒家清在台灯下看了会书就觉得有点困了,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快11点了,便起身准备上床刷会手机就睡觉。


    正随便刷着网页,舒家清突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阵窸窣的、纸张摩擦的声音,他觉得奇怪,便偏头看去,只见自己紧锁的门缝底下,被从外面塞进来了一张方方正正的横条格子纸。


    ……


    舒家清没理,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可门外的费骞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等了一分钟,听屋里没有动静,便又接着塞进来了第二张纸。


    舒家清对费骞这种有手机不用非要塞纸条的行为表示了深刻的不理解,他点开微信界面,干脆利落地给费骞发了条消息。


    “别闹!我睡觉了!”


    第57章


    家清,不要抗拒我。


    门口安静了半分钟,接着费骞又塞进来了第三张纸。


    ……舒家清又翻了个身、面对着门口,他给费骞又连着发了几条微信,让他不要闹、赶紧回去睡觉,但是费骞却像没有看到一样,仍是每隔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就继续往他门缝里塞纸条。


    塞到第五张的时候,舒家清终于躺不住了,他下了床、提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条、借着房间书桌上台灯的光看了起来。


    那些纸切面平整,看起来像是从活页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舒家清一页一页看过去,上面都是费骞那苍劲又利落的笔迹。


    “家清,开门,让我进去。”


    “我知道你还没睡。”


    “期末了,我给你讲讲重点。”


    “幸姨那屋好像有动静了……”


    “快点开门让我进去啊!”


    捏着五张纸哭笑不得的舒家清:……


    在门外听到房间里终于有了动静的费骞再接再厉地又塞进来了一张纸,舒家清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在门边,开门”。


    舒家清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揉了揉眉心、然后身子凑到门边,对着外面小声地喊道:“我已经要睡觉了!你走!”


    说完,舒家清把耳朵贴在门上,等着听费骞说话。


    结果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费骞说话的声音,倒是等到了门缝处继续传来纸张被塞进来的沙沙声。


    舒家清:……


    “我刚还看到你上王者。”


    ……艹!大意了!舒家清有点懊恼地扫了眼床上、自己把手机扔下的位置,深吸口气,最终屈服了。


    没什么可怕的,舒家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费骞又不是饿狼,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再说,幸姨还在隔壁呢,他就算有那贼心、也会碍于这不隔音的房子而有所忌惮的吧。


    于是,舒家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地站起来,然后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寂静的晚上,拧动门锁的这一点声音算不上小,舒家清的手还没来得及从门锁下移到门把手上,门外的费骞就已经猴急地转动门把,转眼就将门推开了一条缝了。  !


    舒家清心中一惊,身体就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抵住了门。


    “干嘛?!”他透过门缝盯着费骞,紧张道。


    费骞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颇为人畜无害的微笑脸,用口型极轻极轻地说:“让我进去。”


    “……”不知怎的,舒家清心里那种紧张的感觉又回来了,明明他刚才好不容易才缓和好情绪的。


    “你走。”舒家清故作镇定地撵人,“我准备玩局游戏就睡觉了,不想学习了。”


    然而费骞却压根不搭他这个腔,只是用身体的重量使劲压门,将那条缝越挤越大。


    “让我进去。”费骞继续用口型说,“进去说。”


    舒家清发觉费骞在硬挤,便赶紧也双手抵着门反向使力,试图阻止门缝越开越大。


    然而,舒家清很快发现自己在力量上远不是费骞的对手。因为那道门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宽,并最终形成了一个可以容得下一人侧身而过的空间。


    紧接着,费骞就如同一尾滑溜溜的鲨鱼,呲溜一下就从那个空间里挤进了房间,并且还立刻顺手锁上了门。


    被这股巨力猛地弹开的舒家清退后两步,看着不讲武德硬挤进来的费骞:……


    费骞脸皮很厚,即使这样了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相反还沉着冷静地解释道:“我进来了幸姨就不会发现了。”


    “……”舒家清无语地看了费骞几秒,扶额道,“怎么要塞纸条?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没看?”


    “哦,我没拿手机。”费骞镇定地将手里那个撕了几页的活页本揣进裤兜,然后又从裤兜里掏出了另一沓装订好的资料。


    “这是我总结的工商管理专业的必考点和知识树,我们一起来复习吧。”说着,费骞已经开始迈步往舒家清的方向逼近了。


    舒家清下意识地随着费骞的前进而后退了两步,他的动作是先于意识的,也就是说在他想明白了自己为啥要后退之前他就已经后退了。


    费骞也意识到了舒家清的抗拒,他停下脚步,有点委屈地说:“家清,不要抗拒我。”


    舒家清最听不得费骞用这种半委屈半可怜的声音跟自己说话,也许是因为费骞平日里都冷静沉稳惯了,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差简直要把舒家清的心都给揉碎了。


    “我、我没有……”舒家清叹了口气,为难道,“小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时还没法习惯你对我的那种……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心里话,为了不让费骞觉得难过,舒家清在把自己剖开给他看。


    “你可以和从前一样。”费骞温柔地开口,同时也慢慢地移动步子,一点点向舒家清靠近,“我保证,在你对我有同样的感觉之前,我不会做逾矩的事。”


    逾矩的事是什么,费骞没有继续说下去,舒家清也没有追问。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费骞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将手里拿着的打印资料塞进了舒家清的手里、同时还轻轻地扶了下他的后腰,说:“走吧,我们开始。”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转热,舒家清在家里只穿了一件T恤,被费骞那只炙热干燥的大掌一扶,虽然只是很轻很浅的一下子,但也足够让舒家清的身体点燃了般热了起来。


    这算不算逾矩的事呢?舒家清想着,不由双颊有点泛红。应该不算的吧,以前他不知道费骞心思的时候两个人就经常会有肢体接触,鉴于自己的这个病,准确来说费骞应该是唯一一个时常会与自己有肢体接触的人。


    比如牵手、搂腰、拍背、摸肩,这些昔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别说费骞了,就是舒家清都经常会主动去做。只是现在不知怎的,只要稍稍想到这些,舒家清的脑子里就立刻会出现一些不干不净的画面跟想法,搞得好像心里有事儿的人是他一样。


    就有点子尴尬……


    手早已经规矩收走的费骞走了两步才发现费骞没有跟上,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舒家清一眼:“怎么了?”


    “……没事。”舒家清别开视线,强迫自己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带着颜色的念头全都抹掉,然后屁颠颠地跟在费骞后面老实复习去了。


    于是,两小只挤在舒家清的小书桌前,对着明亮的台灯渡过了一个充满了知识光辉的、充实的夜晚。


    虽然费骞现在跟舒家清不在一个学校,但因为两个人都是主修工商管理专业,所以在知识点上确实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舒家清一边复习自己老师上课画的重点、一边照着费骞给他总结的知识树和重点内容进行查漏补缺,很快就形成了知识体系,并且在期末考试中考出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暑假转眼而至,第一次过不用补课、不用学习的暑假,舒家清异常兴奋,早早地就开始计划该怎么玩。


    舒晖工作忙,不太可能陪着他,所以他的计划里几乎全都自己要和费骞一起去哪里哪里。当然,最开始计划的时候舒家清还不知道费骞对自己是那种心思,现在知道了,又开始纠结该不该跟费骞订一个标间。


    可是如果订两间房又会显得很奇怪,舒家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订一间比较好,况且费骞不是承诺过了,在自己对他有同样的心思之前、他是不会做出逾矩的事的。


    所以思前想后,在暑假即将开始的前一晚,舒家清准备在晚餐后跟费骞说说自己的暑期计划。


    他已经看好了路线,准备和费骞一起自驾到国内的西北玩上一圈,走哪儿住哪儿,想去哪个景点就去哪个景点,自由自在的好好放松一下。


    可晚餐之后、趁着幸姨去厨房刷碗、两小只都还在客厅里待着的时候,费骞却突然开了口。


    “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明天下午出发。”


    “?”舒家清意外地足有快一分钟说不出话,“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一点也没跟我说啊!”


    “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吧。”费骞淡淡地回答,“是我辅修的机械制造专业课上,老师鼓励同学报名参加的。”


    “哦……”舒家清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了几分失落。


    一直以来,他和费骞形影不离地一起生活,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他知道有关费骞的一切、而费骞也知道他的。


    可是现在,费骞好几个月之前就报名了一个什么机器人大赛、而自己居然直到他临行前的一天才知道。仔细想想,其实自从费骞向自己表白了之后两个人就再没像从前那样亲近地聊过天了,这里所谓的亲近不是身体上的亲近、而是舒家清很向往的那种心意上的相同。就比如,和对方对视一眼就能立刻明白那个人在想什么、而那个人也能一眼看懂自己的内心,曾经的他们,就到达过那样的地方。


    舒家清顿时更失落了,这种仿佛被从费骞的世界里隔离在外的感觉让他心里颇为难受,他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那般地渴望参与到费骞生活的一切点滴里,就像从前一样。


    “怎么了?”费骞似乎发现了舒家清情绪不高,便主动停下自己要说的话,耐心地问他。


    “……没事。”舒家清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去与费骞对视,同时一边调整情绪、一边尽量故作镇定地好奇,“那你们这个什么机器人大赛是干什么的啊?总不会是让你们做机器人、然后大家一起去比比谁做的更好吧……”


    舒家清原本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费骞居然点头赞同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我们学校的同学组成一个小队,有团体赛、有个人赛,根据大赛要求的方向去制作机器人,然后带着自己的机器人去参赛。”


    “我这次报名的是个人赛,按照大赛规则和我的研究方向,我的机器人是偏向人工智能领域的汽车故障检修型机器人,目前的工程进度已经完成,明天我出发的时候会带着我做的机器人一起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这个学期居然不声不响地制造了一个机器人!?”舒家清实在没忍住地打断了费骞的话,“还是一个会检修汽车故障的机器人?!”


    背着我?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特么的搞出来了一个机器人!!!


    由于情绪激动,舒家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陡然升高不少,颇有一种对着费骞冷酷质问和兴师问罪的感觉。


    舒家清自己吓了一跳,费骞也有些意外,他坐在沙发上,稍稍挪动了下身体,看着舒家清的目光虽有不解但仍旧沉静:“是的,之前几次跟你说在忙,其实就是在忙这个事情。”


    “……”


    舒家清心里更郁闷了,费骞明明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可他为什么会生出这种仿佛被背叛、被排斥的孤独感和燥郁感,就好像、好像费骞不是在做机器人,而是背着他去和另外一个人更好了、好到已经把他排斥在外了。


    舒家清表现的太奇怪了、也太明显了,费骞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只不过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关切地询问舒家清的感受,而是坐在原处静静地看了舒家清一会儿,才出声问道:“家清,在想什么?”


    舒家清被这冷静沉稳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他这才恍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没事。”舒家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尽量表现的正常,他一点都不想让费骞看出自己的心思,“那你收拾收拾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也不看费骞、也不等费骞回答,直接就快步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费骞坐在沙发上,一直静静地看着舒家清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卧室的房门之后,才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里,抬手枕在颈后,露出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浅笑。


    恰在此时,幸姨忙活完,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哎?家清呢?”幸姨疑惑。


    “回房间了。”费骞仍旧淡笑着回答。


    幸姨觉得奇怪,要知道以往舒家清吃完饭之后都会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手机,不会这么早就回自己房间待着的。


    “家清没事吧?”幸姨不放心地问。


    费骞摇了摇头:“身体没有不舒服。”


    “哦,那就好。”幸姨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费骞,“小骞,你喝,喝好了给家清端过去。”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因为平日里不用幸姨开口、费骞就会自己主动地要求去给舒家清送牛奶。可是今天,继舒家清一反常态地回房间之后、费骞居然也一反常态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幸姨,我要回房间收拾行李了,家清的牛奶麻烦您端给他吧。”


    说完,费骞从沙发上起身,颇为礼貌地接过幸姨递给自己的那杯牛奶,然后点了点头、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只留下一脸懵圈、觉得哪里都不对、却又说不出为什么的幸姨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原地:……


    第二天,舒家清悻悻地在床上躺到快中午才起来。


    他把手机里自己做好的旅游路线和攻略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心里就越不是滋味。酸溜溜、萧瑟瑟、惨兮兮的,总之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原本那点马上放假了就可以出去high、出去玩的好心情也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躺到中午都不想起来、不想面对费骞。


    一直躺到快12点,舒家清感觉躺的自己腰都酸了,也没等到费骞来敲自己房门、问自己为什么还不起床。


    ……舒家清心里有气,磨磨蹭蹭地下床到门口,贴在门板上听屋外的动静,听了好久也没听到什么异常,似乎只有幸姨在厨房里忙碌的做饭的声音,再一看表,已经快12点半了。


    他不知道费骞具体几点出发,但如果是下午走的话现在还不吃饭就有点害怕耽误行程了。于是,舒家清便说情愿又不情愿的、别别扭扭地打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一出门,舒家清就没事人似的叫“幸姨”。


    “哎。”幸姨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探出了个头,“家清,你睡饱了?饿不饿?饭好了,我都在灶子上温着呐……”


    “啊、有点。”舒家清嘴上答应着,眼神却飘忽着在房间里寻找费骞的身影。


    “那你去洗手,我这马上就端上桌。”幸姨说着,就准备继续回到厨房里忙碌。


    舒家清在客厅里没发现费骞的踪影,并且发现费骞卧室的门也明晃晃地开着、不像是里面有人的样子,便没忍住往厨房门口移了两步,问幸姨:“小骞呢?”


    “啊?”幸姨开着火热菜,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小骞一早就走了,连早餐都没吃啊。”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不是,他几点走的啊,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就跑了啊!”


    舒家清的反应堪称巨大,搞得正掂着铲子热菜的幸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火给关小了些,然后看着舒家清说道:“大概就是9点多吧,那会儿你还没起床,我问小骞怎么走那么早,他说要回学校整理什么机器人什么的,然后就跟其他同学一起走了啊……”


    ……费骞你不是人!你好狠的心呐!你走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舒家清心里难受,转身就出了厨房往自己卧室里跑。


    “哎,家清你去哪儿?”幸姨在身后不解地追问,“饭菜马上就热好了呀。”


    “我不饿,等会儿吃!”舒家清摆摆手应了一声,人就已经蹿到了卧室门口了。


    幸姨拿他没办法,只好开火继续热菜。等她热好了菜,端着盘盘碗碗的摆到餐桌上、叫舒家清来吃饭时,却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舒家清的身影,并且玄关钥匙盘里的车钥匙也已经不见了。


    舒家清换了衣服,抓着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一路开着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费骞所在的洛城大学。


    大家都是一个大学城里的,所以舒家清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费骞的大学。但鉴于平时都是费骞去他的学校里找他、他几乎没有怎么来主动来过费骞的学校,所以一时不知道具体该去哪里找费骞。


    于是,舒家清只好把车停到洛城大学的一个路边,拨通了费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舒家清以为快要挂断的时候,那头的费骞才接通了电话。


    “家清。”是费骞冷静沉稳又好听的声音,可现在的舒家清听到那声音却只想生气。


    “你为什么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舒家清劈头盖脸地埋怨道,“还走那么早,连条信息也不发,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高铁站。”费骞继续冷静地回答,“早上我走的时候看你还没有起来,就想着不要打扰你休息。”


    舒家清听到电话那头确实吵杂,真的像是在车站,再加上费骞说话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就又被那种酸涩和烦闷挤压的满满的,难受极了。


    电话那头的费骞仿佛也透过听筒感觉到了舒家清的难过,他安静了一阵、然后像是从一个开阔吵闹的候车厅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里,继续道:“家清,你怎么了?”


    “……没事。”舒家清趴在方向盘上,有气无力地死撑。


    “不是没事。”费骞立刻说道,“你心情不好,因为我早上走没有告诉你。”


    “……不是,我没有。”


    “你有。你昨晚开始就不开心,因为觉得我没有把自己的事全都告诉你,你觉得我背着你做了很多、你心里不舒服又不想表现出来。”费骞冷静又冷酷的,将舒家清的心剖开,“你害怕,你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在乎我。”


    “家清,你现在还是觉得,你对我,只是普通的弟弟对竹马哥哥的感情吗?”


    舒家清捏着电话,只觉得自己贴着话筒的那只耳朵烫的快要烧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快到不正常的心跳,正一下一下有力地、蓬勃地跳动着,以一种随时都会冲出胸膛的力度和频率,跳的他血压升高、面红耳赤。


    他在心里祈求,求费骞别再说下去了,可是不知是内心深处的潜意识在捣乱、还是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总之,他就坐在那里,无法遏制地听着费骞把话继续说下去。


    “你想见我、你想陪我、你想知道我的一切,家清,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舒家清甚至是有些惊恐地、下意识地捏紧了电话,他艰难地张嘴、用已然沙哑的嗓音开口:“别、别说了……”


    然而费骞却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停下,他笃定的、冷静的、深沉的,将舒家清心房里最隐蔽的那张纱帘掀了开来。


    舒家清的世界里,只剩下费骞的声音。


    低沉的、酷酷的、同时又性感的、灼人的。


    他说,“家清,你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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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是那种喜欢。


    舒家清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费骞的话就像魔咒、萦绕在耳畔、击打在心里,让舒家清避无可避地、无所躲藏地去面对,面对费骞、也面对自己。


    舒家清没谈过恋爱,但他不傻,事到如今他再看不懂自己的内心那他就是个当之无愧的傻瓜了。


    没错,他喜欢费骞,是那种喜欢。


    他受不了费骞哪怕一丁点的冷落,他受不了被费骞的生活排除在外,他想知道费骞的一切、他想参与费骞的一切,他想和费骞手牵着手去走接下来的路。


    就像那天在食堂,面对着陌生人不怀好意的中伤,哪怕是那样孤独萧索的环境,只要是和费骞手牵着手,舒家清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的对抗。


    就算是再后知后觉、再晚熟如舒家清,一旦坦诚地面对自己,就会知道,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这世界上大概就再不会有他喜欢的人了。


    舒家清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而电话那头的费骞显然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像是在给他时间、又像是在等他回应。


    舒家清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少了分仓促、多了分笃定。


    “你几点的车票?”舒家清问。


    费骞那边顿了一下,但他没有问舒家清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有点奇奇怪怪的问题,而是很配合地回答道:“四点二十。”


    舒家清把手机拿开看了眼时间,接着又快速把听筒放回耳边,继续道:“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在高铁站等我!”


    说完,也不管那边费骞是什么反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踩着油门一路风驰电掣地就往高铁站奔去。


    到了高铁站的停车场,舒家清随便找了个车位一停就赶紧跳下了车,准备往候车厅门口的方向跑。


    边跑,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慌慌张张地忘买车票又进不了候车大厅等费骞,便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迈步跑着、一边分心去用手机买车票。


    他想的是随便买一张今天发车的车票先混进候车大厅、见完费骞之后再出来就是。


    也就是这边跑边看手机的一晃神的功夫,舒家清再抬头时,就看见眼前一道人影,由于跑步迈动的步子太大、惯性太大一时降不下速度,舒家清的身子便直直地、重重地撞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舒家清紧张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子肯定是要摔跤的了,但愿不要流血……


    可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舒家清也没有等来身体撞击冰冷地面的疼痛和皮肤被划破后有腥热液体流出的感觉,相反,迎接他的,是一个宽阔有力的怀抱和那怀抱中回响着的、镇定沉稳的心跳声。


    是……


    舒家清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去想那个名字,因为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只属于一个人的干燥又温暖的味道。


    明明只跑了几步,可舒家清现在却像个刚跑完三千米的大傻瓜似的、摊在他的怀里呼哧带喘,又像个小鹿乱撞的胆小鬼似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费骞的脚边是刚刚扔下的行李箱,怀里是闭着眼睛、羽睫轻颤的舒家清,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双臂不自觉地就收紧了。


    两人在人潮中相拥,世界吵杂,但这一刻他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


    “跑这么快,是急着去见我吗?”


    费骞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却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舒家清羞得耳朵都红了,他轻轻推开费骞、站直身子,目光躲闪着就是不太敢跟费骞对视。


    “你、你怎么跑出来了……我正要买票进去呢。”


    费骞的眼睛跟着舒家清的脸走,觉得对方可爱极了,于是嘴角就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想早点见到你,就出来等了。”


    舒家清的脸更热了,他觉得费骞就是故意的、但他又没有证据,只好故作闲适的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道:“那个、快4点了,我送你进站吧。”


    “好。”


    于是,费骞重新提起箱子,跟舒家清一起并肩往候车大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舒家清不顾费骞的劝阻在网上随便订了一张票,然后跟费骞一起拿身份证检票进了站。


    进站之后,舒家清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像是费骞同学或老师的人在候车,便问道:“其他人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们坐两点的车走了,我改签了今天最后一班去燕城的高铁。”费骞说完,还担心舒家清没听懂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为了等你。”


    “……”


    好不容易耳朵不烫了的舒家清顿时感觉又烧起来了,他想开口让费骞注意一点,不要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随便乱说话,但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费骞已经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然后看似随意地说:“那边有位置,我们去那坐。”


    说完,也不管舒家清是什么反应便直接牵着人往空位处走。


    舒家清迷迷糊糊的,也忘了反抗,直接就晕晕乎乎地被费骞牵着走到了空位上。


    费骞的手不知不觉已经长得很大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握起来干燥又温暖,让人心生欢喜和某种说不清的冲动。


    坐下之后,费骞从行李箱的侧兜里翻出一瓶橙汁饮料递给舒家清:“刚等你时候买的。”


    舒家清一时有点囧,明明是他非要过来送人的,结果自己啥也没带就算了还要费骞给自己买东西。


    “……那个,你东西带的够不够?还有几分钟时间,我去那边小超市买点吃的你路上吃?”


    费骞摇头:“我想跟你聊会儿天。”


    舒家清又不好意思说话了,他从费骞手里接过饮料,兀自喝了起来。


    然而费骞却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家清,你今天来送我……”费骞顿了一下,轻轻地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舒家清的耳畔立刻回响起了费骞在电话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咽下一口橙汁,舒家清舔了舔嘴唇,此刻他的心情就和口腔里残留的味道一样,酸酸又甜甜。


    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舒家清也不是个不敢认爱的孬种,他迷恋那橙汁的味道,忍不住又仰头灌了一口壮胆,然后才鼓起勇气直视着费骞的眼睛,轻轻地“恩”了一声。


    是很小声很小声的一个字,在这吵杂的候车大厅里甚至刚一出口就会被其他声浪给盖过去。但是费骞听到了,他动用了他这辈子最灵敏的听力、听到了他这辈子最想听到的认可。


    费骞激动的不知怎么是好,他脉脉地看着舒家清,漆黑幽深的眸子仿佛在诉说着这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他忍不住胸中的悸动伸手握住了舒家清的另一只手。


    这一次,舒家清没有躲开、也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很乖顺地坐在座位上,任由费骞那样牵着自己的手。


    果然我还是喜欢费骞牵我的手的,舒家清忍不住在心里想,就算费骞想更进一步地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牵手,像任何一对第一次心意相通的情侣一样,热烈的忐忑着,小心翼翼地勾着手指试探对方,想要更进一步却又害羞、紧张、无措。


    酸酸甜甜的初恋味道涌上了他们的心头,将他们包裹着推向冒着粉红色泡泡的爱情之海,让他们只想紧紧拥抱对方、用对方的身体做扁舟、心灵做灯塔,然后尽情地遨游和荡漾。


    “你……”


    “我……”


    突然,舒家清和费骞同时开口,但也同时在说了一个字之后轻轻抿起了嘴唇。


    “你先说。”费骞用拇指蹭了蹭舒家清的手背,温柔道。


    舒家清被费骞蹭的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开始跟着发痒。


    “哦,我刚是想说,你到了燕城之后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只顾着忙比赛的事情,按时吃饭。”


    “知道了。”费骞点头,很认真地承诺,“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要自己保重。”


    “恩,知道了。”舒家清也乖巧点头。


    “还是不要跑步了,我不在没人接着你。”费骞又拿刚才的事打趣道。


    “……”舒家清一赧,耳根又开始泛红。


    费骞忍不住笑了,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候车大厅里的喇叭突然开始提醒费骞那趟车准备进站了。


    舒家清心中不舍,但鉴于刚才费骞的话让他不知道怎么接,便只好推了推费骞,让他去排队进站。


    费骞握了握舒家清的手,然后恋恋不舍地分开,转身去排队进站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舒家清说“晚上视频吧”。


    “好。”舒家清立刻点头回答,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回答的太快了、太急了,他没忍住就笑了。


    也是,喜欢一个人,怎么是能忍住的事情呢?


    于是,舒家清一直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费骞那挺拔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海,才慢慢地挪动步子,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想,怎么办呢,明明他的背影还嵌在我的眼底心里、明明他人还没有走远,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费骞这次的行程是10天,全国大学生机器人竞赛分为个人赛和团体赛,两类比赛同时进行,其中前四天是预赛、中间三天是复赛、最后两天是决赛、最后一天则是颁奖和一等奖获奖的选手和团体接受采访。


    这些内容都是舒家清在洛城大学的官网上查到的,他甚至发现洛城大学还用了一整个版面的篇幅去介绍机器人大赛、以及这一次本校派出参加大赛的团队和个人简介。


    舒家清滑动鼠标、直接点到介绍费骞的那张圆形小照片上。


    这是一篇只有短短几百字的、图文并茂的介绍,主要内容是费骞的个人简介和他制作的这个机器人的介绍。


    舒家清觉得有趣,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对费骞十分熟悉、几乎可以说是了解费骞的一切,所以那些简介类的内容让他写说不定还会比那个校园记者写的更好。


    至于介绍机器人的部分,老实讲他也并不怎么感兴趣,主要是那些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而且那个机器人的照片看起来也丑丑的,虽然机械感十足、但却颇为简陋,简直就是一个带着履带会移动的机器身子上长了几只形状各异的机械手臂。


    总之,这个机器人的样子跟舒家清想象中的、那些在电影里看到过的跟真人长得很像的AI机器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舒家清觉得有趣的,大概只是因为他能从这篇介绍文章里、看到另一个让他感到陌生和新奇的、和他熟悉的那个费骞完全不一样的费骞。


    舒家清盯着那张机器人的小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心里还是觉得费骞看起来更加养眼,就颠颠地又拐上去盯着费骞的照片开始接着看。


    这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在洛城大学的某条林荫小路上拍的,费骞背着书包站在一棵树下,神色淡然地看着镜头。


    大概是摄像师让他面带微笑、但费骞本人却又不是个爱笑的人,所以这张照片恰好就定格下了费骞那稍有些拘谨、并且不太自然地勾着嘴角的一幕,在舒家清的眼里竟有几分莫名的可爱。


    “傻瓜,”舒家清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上新闻呢就不知道选张帅点的照片啊……”


    费骞到燕城之后给舒家清发来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就投入到了繁忙的比赛日程中,一连三天都只每天有时间跟舒家清简单地聊上几句、晚上根本就没有视频过。


    舒家清嘴上说着理解、支持、祝费骞在燕城取得好成绩,但心里却空落落的:说话不算话的坏蛋,明明是你说要晚上视频的,结果这都几天了,视频过一次了没有!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直到了第三天晚上,舒家清洗完澡躺在床上,闲来无事又把自己手机里做的攻略翻出来看的时候,费骞承诺过的视频通话才终于姗姗来迟地打了过来。


    舒家清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的视频邀请,紧张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赶紧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这才忐忑着、期待着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一下子切到了费骞所在的时空,舒家清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截修长的脖颈,而位于画面正中的、恰好是费骞脖颈正中凸起的喉结。


    可能是因为距离屏幕很近的关系,费骞的喉结在屏幕上看起来显得很大、很立体,并且那喉结好像还在随着吞咽的动作而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就看起来莫名有种、涩涩的感觉……


    舒家清一时看的有些呆,愣愣的、傻傻的就咽了咽口水。


    好在费骞很快将手机拿远了些,露出整张脸来。他大概也是刚洗完澡,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毛巾,从露出的肩膀和胸口来看应该是没有穿上衣。


    舒家清刚要开口叮嘱费骞洗完澡穿件衣服小心着凉,那边费骞就率先开了口。


    “家清,想你。”


    被这惊天大直球一下子砸懵了的舒家清:“……”


    “抱歉,前两天一直在准备初赛,每晚结束集训回来就很晚了。而且我住的这个房间里一直有其他人,说悄悄话不是很方便。”费骞微微笑着,跟舒家清解释道,“所以就一直没给你打视频。”


    “哦、没事啊!”舒家清明明这几天心里介意的很,但还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语气轻快地说,“知道你忙,我没事的,又不是好久没见,哈哈,就算一直不视频你过几天也该回来了嘛……”


    费骞眨了眨眼睛,微微偏过头:“可我还是想每天都见到你。”


    “……”舒家清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第一次跟人谈恋爱,一点都不会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便只好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小声道,“那个,刚刚你说你有室友,那他现在在吗?”


    “不在。他预赛被淘汰已经回家了。”费骞直接道,“所以,你想说什么悄悄话都可以说了,只有我和你。”


    ……舒家清觉得费骞就是故意的,每句话都在有意挑逗,可他偏生还接不了招,只能再一次岔开话题。


    “哦,那你好好比赛。”舒家清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只好定定地望着费骞的脸,“我在家里等你,你回来了我去车站接你。”


    “好。”费骞浅浅一笑,“还有呢?”


    “?什么?”


    “在车站的时候你承认了的,一定要来送我的理由。”费骞往前倾了倾身,漆黑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英挺的面容即使是在屏幕那头也好看的让人心中一悸。


    费骞就顶着这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脸,继续道:“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家清,说给我听,好不好?”


    舒家清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闭了闭眼、心一沉,决定豁出去了:“就、就想见你,所以去送你啦!”


    费骞唇角的笑意更深:“为什么想见我?”


    “……”


    “说出来,家清,我想听你说。”费骞温柔的重复,一遍又一遍,好像不逼着舒家清说出来那四个字今晚就不会罢休一样。


    舒家清深吸口气,坦白道:“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见你,一天不见你我就受不了!刚才你说你这几天忙没给我打视频、我说没关系都是骗你的,其实我气得够呛,恨不得钻到电话里揍你一顿的那种气!”


    一口气吼完,舒家清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他看着电话里笑盈盈的费骞,只觉得这么多年似乎从未见费骞笑得如此开心过。


    “笑什么嘛!”舒家清有点尴尬、又有点羞恼,便瞪着费骞,没好气地说,“要挨揍了还那么高兴呢。”


    “当然,你给的,我都高兴。”费骞宠溺地说着,忍不住凑近手机屏幕、用嘴唇亲了亲屏幕上舒家清的脸,“家清,想吻你。”


    “……”舒家清看着屏幕上那猝然靠近的、费骞的脸,竟有一种费骞真的就亲过来了、并且脸颊立刻就感觉到火辣辣的幻觉。


    费骞亲完一下,重又把脸摆正了之后,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舒家清,笃定又温柔地说:“这次回去,我要吻你。”


    舒家清整个耳朵、连带着双颊全都红了,他移开眼、又看回来,望着费骞那充满了渴望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晚之后,费骞就保持着每晚一个视频电话的频率和舒家清互通心意。因为越到后来比赛日程越紧张的缘故,有时候费骞晚上回到房间就已经很晚了,为了不耽误舒家清晚上休息、两个人说不了几句费骞就哄着舒家清早点上床睡觉去。


    比赛方面,费骞一路杀进了决赛。


    决赛比赛的当天是一个周五,因为是全国性质的科教类赛事,国家级的电视台也有转播,舒家清早早等在电视机前,特意用电脑将整场赛事全都录了下来。


    虽然比赛里那些形态各异的机器人以及评委们的讲解、点评舒家清都不是很懂、也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为了费骞,他居然也津津有味地看了全部的两个多小时的比赛全程。


    最终大学生们的展示完毕之后、进入到评委老师的打分阶段时,舒家清更是坐都坐不住了、紧张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搞得一边陪看的幸姨也紧张地一个劲儿擦汗。


    倒是电视屏幕里的费骞坐在选手席上,和他的老师、同学们一起,抱着自己的机器人一脸镇定地坐着,看上去沉稳自若、胸有成竹。和其他同龄的、甚至比他大的选手们那充满了紧张与渴望的神态比起来,要成熟、冷静的多。


    电视里,青春洋溢的女主持人接过评委老师们递过来的最终结果,站在镜头前热情地说:“各位观众朋友们,第36届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本科组个人赛的一等奖名单现在就在我的手上!让我们来看看在今年这竞争激烈的比赛中,究竟花落谁家……”


    随着主持人的发言,舒家清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手握拳站在电视机前,双眼直直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布。


    “下面我宣布,一等奖获奖的有,来自洛城大学大一年级的费骞……”


    再往后,主持人还念了其他获奖同学的名字,但舒家清已经全都听不进去了,他耳朵里只有费骞的名字反复响起,眼睛里、也只有导播切到等待席上泰然坐着的费骞,和他周围已经沸腾了的老师同学。


    费骞像是笃定舒家清此时一定能看到自己似的,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将视线投向了镜头这一端的,他漆黑明亮的双眸闪闪发光、他微微扬起嘴角,对着电视这端的舒家清,轻轻嗡动着嘴唇,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看得懂的悄悄话。


    他说,爱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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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晚上我去你房间吧。


    为了避嫌,舒家清去高铁站接费骞的时候人是直接在停车场里坐在车上等的。


    费骞他们学校里坚持到了最后一个比赛日的除了他,还有一个5、6个学生组成的团体,这个团体在决赛日取得了二等奖的好成绩;除了同学,另有两三个带队老师也是舒家清不想见到的。


    费骞不在意,但费骞由着舒家清。


    抵达洛城之后,费骞跟老师、同学告别,然后自己提着行李箱一路跑到停车场,急切地车龙里寻找属于他们的那辆白色SUV。


    舒家清拿着手机看时间,正计算着自己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见到费骞的时候,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从外面大力地打开了。


    舒家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了风尘仆仆赶了一路,此刻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还稍稍有些气喘的费骞。


    这个瞬间,在舒家清的大脑来得及思考该说句什么开场白来欢迎费骞之前,他的唇角已经无意识地上扬,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费骞也笑了:“开下后备箱,我放行李。”


    “哦哦,好。”


    舒家清这才想起来似的,赶紧按下位于仪表盘下方的后备箱按键,然后也拉开车门跳下车往车尾处跑。


    等他过去的时候,费骞已经打开了后备箱,正一手提着把手、另一手拖着下面把行李箱往里面放。


    7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费骞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露在外面的精壮的小臂由于发力的关系而肌肉绷起,炫目的阳光洒在那清晰流畅的肌肤纹理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闪着金光的油脂,看起来充满了男性所特有的力量感。


    舒家清看的有些发愣,等他回过神来想去伸手帮忙的时候费骞已经放好了行李、关上了后备箱。


    “……上车吧,”舒家清清了清嗓子,“车上有水,然后幸姨在家里做了好吃的等你。”


    回家的路上,舒家清开车、费骞坐副驾驶,本着乘客不应骚扰司机的原则,费骞一路上都还算老实,只是他一直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舒家清的方向,那灼热的目光还是让司机感觉受到了乘客的骚扰。


    于是,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被盯到面热心跳的舒家清忍无可忍地指出:“你眼睛看窗外,老盯着我看很影响我开车。”


    费骞却说:“风景哪有你好看。”


    “……”


    到了别墅门口的车库,舒家清把车停在门口,熄火、拉手刹、解安全带,然后就准备下车。


    可他的手刚碰到车门,还没来及拉开,就被费骞从另一侧抓住了手臂。


    “?”舒家清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费骞。


    “等会儿再进去。”费骞的大手从舒家清的小臂向下移、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灼灼地直视着舒家清的眼睛,诚实地说,“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家里有幸姨、舒晖的眼线,确实不适宜两个人独处,尤其还是像他们这样已经互通过心意的初恋小情侣。


    于是,舒家清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回座椅里,还把身子偏向了费骞的方向。


    费骞脉脉地凝望着舒家清,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眉毛、他的眼角、他眼睑下小小的黑黑的泪痣、他白皙光滑的面颊,并且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唇瓣,用修长的拇指来来回回地摩挲着,缠绵又缱绻。


    被这如月光般温柔的目光笼罩着、还有唇上那无法忽视的轻柔又迷恋的触感,都让舒家清有一种仿佛已经升入天堂的虚幻感觉。


    晕晕乎乎的,舒家清就想起费骞还在燕城比赛时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这次回去,我要吻你”,只觉得整个人更晕乎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移动到费骞的嘴唇之上,那双唇瓣纤薄、微红,看起来似乎很是柔软,让舒家清蓦然地、就产生了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也是恰在此时,费骞似乎读懂了舒家清的心思一样微微往前蹭了蹭身子,做出一副随时都会倾身吻下来的架势。


    舒家清紧张极了、又暗暗期待地轻轻闭上了眼睛,忐忑地等待着费骞的更加靠近。


    可是等了一会儿,舒家清都没有等来费骞的嘴唇,反倒是费骞的声音先一步地穿进了他的耳朵。


    “晚上我去你房间吧。”


    “?”舒家清睁开了眼睛,“!什、什么?”


    “幸姨睡了之后,我去你房间。”费骞耐心地重复道。


    也许因为舒晖的明令禁止,费骞的这一提议竟让舒家清产生了一种叛逆的快感。他没问费骞要去自己房间做什么,但想一想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让他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看出了舒家清的害羞,费骞也不再逼问,只是用手指捏了捏舒家清的面颊,轻轻道:“晚上幸姨睡了之后,我发微信给你,你给我留门。”


    费骞这一次外出的时间长达10天,在舒家清的印象里,好像自费骞7岁时最后一次回费家过年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幸姨准备了一大桌费骞和舒家清爱吃的饭菜,热情地给费骞夹菜盛饭。她是陪着舒家清一起看过决赛的电视台直播的,所以也知道费骞荣获一等奖的好消息。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忍不住夸奖费骞,说小骞从小就聪明、努力,现在长大了还是这么优秀,学什么成什么、以后一定是干大事的料。


    舒家清含笑听着,幸姨从小把他们照顾到大,已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他和费骞打小都没有妈妈,幸姨对他们来说就是母爱的提供者。


    所以,现如今听到幸姨像妈妈夸儿子似的夸费骞,舒家清就觉得特别温暖、特别幸福。


    吃过了晚饭,舒晖打来了视频电话,也是恭喜费骞获奖的,还问费骞想要什么礼物,自己这次回家可以带给他。


    费骞自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缺、谢谢晖叔惦记之类的话,但舒家清可没有这么无欲无求,他直接就把电话抢了过去,虽然他没有参加比赛、也没有得奖,但还是厚着脸皮问舒晖要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爸爸,你在国外可以选的游戏卡种类比国内多,记得帮我们多买些回来啊!”舒家清还不忘交代,“我想要的游戏卡名字已经发给你了,你到店里了记得给店员看看,让他给你拿就行。”


    “哦?我看看。”舒晖应了一声,就在视频那头切出通话界面,垂眸去看舒家清发给他的东西,“看到了,也没多少嘛,等到了店里,除了这些、我再让店员把销量榜上前20的游戏卡每样来一张,你们回去可以慢慢玩。”


    “太好啦!”舒家清高兴地嘿嘿一笑,“不愧是老爸,一出手就是这么阔气!”


    舒晖也爽朗一笑:“你们上大学了,不用再像中学时那样刻苦读书了,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读书不重要,你们还是要记住自己是学生、第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学习。只是在很多方面,可以不用像上中学的时候那么苛责自己,我希望你们可以多多去发展兴趣爱好、多去认识同学、多结交朋友……”


    说到这里,舒晖顿了一下,接着明显是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并且你们也到了交女朋友的年纪,我希望你们可以多去认识女生,碰到喜欢的、有好感的就去勇敢追求。不要因为之前学校里的那些传言和发生过的事就给自己定性……”


    尽管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但舒晖已经十分明确地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不同意舒家清跟费骞,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去和女生恋爱、而不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身上。


    这个时候再听到舒晖说这种话,舒家清心里的感觉就十分微妙且明显有所抗拒了。但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现在就当面反驳,只好哼哼啊啊地应付了一番。


    跟两小只交代完,舒晖又跟幸姨在厨房说了好几分钟时间。不用听,舒家清都知道这肯定是舒晖在询问幸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跟费骞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举动。


    费骞肯定也能猜得到,他冲舒家清眨了眨眼睛,然后便起身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晚上,费骞借口比赛累、路上累,早早地就洗完澡回房间“睡觉”去了。舒家清心里惦记着和费骞晚上的约会,没在客厅待多久就也说要回房间玩游戏。


    按照惯例,两小只回房休息之后幸姨也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房间休息,这一天也不例外,在两小只都上了三楼之后,幸姨便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他们在三楼、幸姨在一楼,理论上来说除非幸姨站在楼梯上,不然是不大可能能听到他们这里的声音的。


    但费骞还是足足在房间里又待了快半个小时,才给舒家清发了微信说要过来,


    舒家清心中一阵紧张,他光着脚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边,刚一打开门锁,卧室的门就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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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家清,我要吻你了。


    舒家清一颗心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给费骞让开一条缝、让他进屋。费骞也不多话,直接闪身侧过,贴着舒家清的身体就快速走了进来,并且在进屋之后顺手把门一关、咔嚓上锁。


    寂静的夜里,费骞落锁的声音仿佛敲在了舒家清的心上,让他本就紧张的情绪更添了一份隐隐的期待。


    因为要营造睡觉假象,舒家清只开了自己床头柜上那盏台灯、并且还是最低的亮度,所以房间里光线昏暗暖黄,在此时此刻的情境之下、就显得异常的暧昧。


    舒家清微仰起头看着费骞,黑暗之中,他的眼睛熠熠生辉、仿佛燃着某种炙热的火光,哪怕仅仅是与费骞对视一眼,都让那火光从费骞的眼底一路势如破竹般的烧到了舒家清的心里。


    舒家清心里砰砰直跳,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微微滑动,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以缓解自己此时的紧张情绪。


    “你……”


    哪知,舒家清只来得说出这一个字,就被费骞修长温热的手指给捏住了下巴。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舒家清好不容易才伪装出的无事发生的假象轰然倒塌,他顿时绷紧了身体、将后面的话又全部都咽了回去。


    “家清,”费骞慢慢俯下身,慢慢地靠近舒家清,温柔地说,“我要吻你了。”


    舒家清瞪大了眼睛,视线之内,是费骞越欺越近的身影。舒家清忘记了呼吸……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可在这缠绵缱绻的情景里,舒家清仿佛被吸走了魂儿般的、双腿发软、无法呼吸,只能借着接吻的动作从费骞那里汲取到一点点可怜的氧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舒家清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费骞横抱着、放到了床上。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吧。”费骞半坐在床头,胳膊圈在舒家清的脑后给他当枕头,温声细语地商量,“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


    留下来、做什么,费骞没有明说,但耐不住舒家清会联想,在费骞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联想出了很多种不同的情况。


    “你回你屋。”舒家清红着脸摇头,“幸姨该发现了。”


    “我天不亮就回去。”费骞不放弃,搂紧了舒家清俯下身又把嘴唇蹭过来想亲,“不让她发现。”


    被费骞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萦绕着,舒家清晕晕乎乎地就往人怀里钻了钻,乖乖地任费骞亲了一会儿,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摇头:“不行,万一她受我爸指使半夜上楼来给我们送东西,一敲门发现你没在怎么办?”


    “那我就说我坐车太累、睡的太沉没有听到。”费骞挪动了下身子,将同样半坐着的舒家清给按到床上躺好,然后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与舒家清并肩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再开学的话我们又要回那个出租屋里,到时候更容易被发现。”费骞给舒家清摆事实、讲道理,“而且这么久没见你,我真的很想你,想和你牵着手睡觉。”


    说着,费骞伸出手,摸索着捉住了舒家清的手,然后炙热地握住了。


    舒家清动摇了,他拧巴着纠结了一会儿,耐不住自己心里也确实想费骞想的厉害,便轻轻地回握了一下费骞的手,小声说道:“那、好吧……”


    说完之后,舒家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红着脸补充道:“只睡觉、不做别的。”


    费骞顿了一下,牵着舒家清的手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才轻笑道:“什么都不能做吗?”


    “……”舒家清的脸更红了,他嗡动着嘴唇,更加小声了,“那你还想做什么啊……”


    费骞笑出了声,他用手肘撑着床半坐起身,眉眼含笑地看着舒家清:“我想对你做很多事、所有事,但、不是在今晚。”


    说着,费骞微俯下身,宝贝地在舒家清的唇角轻吻了一下:“我需要先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受伤。”


    “……”舒家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他抬起双臂搂住费骞的脖子,把自己已经红到没眼看的脸埋进了费骞的颈窝深处。


    ……


    舒家清渡过了他这一生最甜蜜、最刺激的两个星期,每天晚上幸姨睡觉了之后,费骞都会偷偷地来到他房间里,两个人牵着手说话、拥抱着接吻、肩并肩睡觉,然后在天亮之前、很多时候都是舒家清睡得正香不知道的情况下,费骞就会重又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假装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进入8月,舒家清重又把自己计划了许久的西北自驾游之旅提上了议事日程。


    经过跟费骞的商量,舒家清准备再喊上李凯和朱一帆一起。一是四个人关系熟、一起出去玩不会觉得尴尬,二是李凯也会开车、这样他们一车就有三个司机可以轮换、大家都不至于太累,三是这样跟舒晖说的时候也不担心他会觉得只有自己和费骞两个人独自出去、不太合适。


    在跟李凯和朱一帆确定了出行时间之后,舒家清才打电话跟舒晖请示。


    果然,舒晖在听说舒家清和费骞要结伴出去玩之后没有立刻表示同意,隔了半晌竟然还提议说让范伯这个老司机陪着他们一起上路,路上可以一起开车、还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舒家清哪会不懂舒晖的真实意图,他当即表示不用,这才把自己和费骞是与朱一帆、李凯一起出游的计划说了一遍。


    “爸你放心吧,我现在对小骞已经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了,”舒家清拍着胸脯保证道,“之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小骞又总是很包容地照顾我,所以我才会误会那种依赖。”


    “那……”舒晖将信将疑,显然还是不太相信,但碍于要给舒家清面子、也不好意思直接反驳,便只好旁敲侧击地问,“小骞那边?”


    “哎呀,小骞那么懂事肯定不会再说什么的啦。”舒家清继续侃大山,“其实那会儿我刚跟小骞说这些的时候,他就很懂事的劝过我、让我好好想清楚的,现在我想清楚了小骞还会有啥说的,肯定是支持了。”


    说完,舒家清感觉自己的良心一阵隐隐作痛。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当着舒晖的面明目张胆地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谎话,但是从学校里传言开始爆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就已经开始脱离出舒家清的掌控、向着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飞奔而去。


    现在这种情况,他跟费骞只能谈地下情,至于舒晖那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以后时间长了、时机成熟了再慢慢跟他说。


    “而且一帆和小凯爸你也是见过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一起出去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那晚上住酒店……”


    “我跟小凯一间,一帆跟小骞一间。”舒家清立刻回答,“这样您老人家总可以放心了吧?”


    “……好吧。”舒晖无奈,只好答应,“那把一帆和小凯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存一下。”


    “没问题!”


    就在舒家清高高兴兴地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舒晖又叫住了他。


    “对了,还有个事情。”


    “您说。”


    “是敬舟那边,”舒晖说的很慢,好像是在斟酌字句,“我跟你们何阿姨沟通了上学期学校里的那些事情,她已经知道是敬舟在背后推波助澜,然后跟敬舟好好地聊了一下,那个孩子现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你们何阿姨的要求之下,他这个月底会回洛城,当面跟小骞道歉。”


    “啊?”舒家清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事情,一时有些无语,“这……”


    虽然何敬舟确实应该好好地跟费骞道歉,可是这样通过家长当面来说的话、总感觉有点尴尬。


    舒晖当然明白舒家清的意思,他抢在舒家清还要说点什么之前直接道:“这个事情我还会亲自跟小骞说一声,提前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们旅行的行程可以照旧,月底之前回来就好。”


    “哦、”舒家清知道自己拗不过舒晖,便只好点头同意道,“那我知道了。”


    “恩,那就这样。等月底我忙完这边的展会,也会一起回去。”舒晖道,“还有你上回要的游戏机和卡,我也一起带回去。”


    “恩,好。”舒家清点头,有些心疼道,“爸,那你要保重身体,不要太累了。”


    舒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欣慰地说:“没关系,等你和小骞大三了来公司实习,爸爸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于是,就这样连哄带骗的,舒家清终于得以和费骞一起,踏上了他憧憬了许久的西北之旅。虽然路上多了李凯和朱一帆这两个大大的电灯泡,但这也比在家里被幸姨“监视”着舒服多了。


    四小只里唯一一个没有驾照的朱一帆坐在后排,费骞和舒家清暂时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李凯坐朱一帆身旁替补司机,一行人各自一个行李在后备箱,便开开心心地踏上了西去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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