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惹舒家清,我弄瞎你的眼睛。
“哎,你别啊!”李凯不乐意地大喊,“咱可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怎么能一个人……”
舒家清被这小屁孩吵得脑仁疼,他没脾气地摆手:“行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这件事情也就此打住,你们谁也不能去找那个蒋浩的麻烦。不要放着好好的初中生活不过、去跟一个没什么教养的小屁孩一般见识,不值当,听到了吗,不值当。”
朱一帆立刻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十分赞同的表情。
“怎么就不值当了!”李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家清我跟你说你不能这样,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你不回应他就以为你怕了他,以后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好了好了吃饭了。”舒家清推了李凯一下,“你赶紧往前走啊,后面排队人都不乐意了。”
“……哦。”李凯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步子,但嘴里还是不屈不挠地念叨着“这事儿不能翻篇、必须要反抗”之类的话。
舒家清嘻嘻哈哈地应付着,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费骞。
“你也是啊。”舒家清用胳膊肘亲密地点了点费骞的侧腰,“老实点,别想着像古惑仔似的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来学校就是好好学习,别给爸爸惹事。”
费骞看了舒家清一眼,没有说话。
“哎你听到没有,说句话!”舒家清有点急。
“听到了。”费骞抬手揉了揉舒家清的脑袋,“别操心。”
“……”
没有得到费骞正面回答的舒家清心中略过隐隐的不安,依照他对费骞的了解,他总有一种费骞在秘密计划着什么惊天大事件的预感。
但费骞表现的又十分平静,任舒家清再怎么仔细留意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所以时间一长,舒家清也就把这个小插曲给淡忘了。
直到两个多星期后、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这种表面的平静才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军训进入尾声,教官们和老师们商量之后决定组织几场篮球友谊赛,来为这次的军训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因为班级比较多,篮球比赛又要分男生女生,所以最后老师们决定篮球比赛分两天举行。
舒家清他们所在的初一一班的比赛是在第二天举行,根据抽签的结果,一班的对手是三班。
本来这也没什么的,抽签嘛,不一定就把谁跟谁抽到一起了。可是直到费骞报名参加了篮球比赛,舒家清才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费骞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人,这一次却异常主动地报名了篮球比赛,并且还是跟三班的比赛,并且费骞还没有告诉舒家清,舒家清是一直到比赛即将开始的前几个小时才从李凯的嘴里偶然得知。
所以,这一连串的事情加起来,很难不让舒家清多想。想的多了,就有点坐不住。本身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球赛的那种轻松、欢快也被不安和紧张所取代。
“小骞,你……”舒家清有点欲言又止,“你报名了篮球比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能忘了。”费骞言简意赅地解释。
“别去吧。”舒家清拽着费骞的袖口不让他走,“不是有替补?”
“没事。”费骞揉了揉舒家清的脑袋,“我有分寸。”
一句“我有分寸”,就坐实了舒家清的所有猜想。他皱起眉头,更加用力地拽着费骞的袖子,不想让人离开。
可是这个时候篮球场上的裁判已经开始吹哨,催促各位参赛的同学抓紧时间上场准备。
舒家清听见了那刺耳的哨声,但他不愿意松手。
“好了,不用担心。”费骞弯下腰,凑近舒家清耳边小声地说,“你知道我不会容人那样欺负你。”
说完,费骞没有片刻犹豫地直起身子,强硬而不容置疑地拂开了舒家清的手,转身朝着篮球场走去。
掌心空了、心也空了,舒家清觉得那一个瞬间自己的喉头都哽住了。他看着费骞瘦高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一切都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
费骞,他无法掌控。哪怕对方只是一个13岁的大男孩,他也控制不了。费骞太独立、太早熟、太冷淡,他能做自己的主。
意识到这一点,舒家清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球场上,费骞已经套上了代表一班的红色篮球衣,正跟队友一起做热身运动。
再去看穿着蓝色篮球衣的三班,蒋浩他们也在做热身,他个头最高,篮球衣有点箍在身上,非常扎眼。
舒家清注意到蒋浩的视线在费骞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但费骞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神色如常地热身、跟队友讨论战术、做好所有准备。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舒家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跟其他同学为场上赛况而紧张不同,舒家清是紧张费骞,紧张他会不会突然哪一下子不对了就把蒋浩撞倒、然后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然而,费骞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像己方的所有队友一样,拼尽全力地在场上抢球、防守、投篮,为自己的队伍奋力去拼抢每一分。
渐渐的,舒家清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场上奔跑跳跃的费骞。不知不觉的,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跟场上那个充满了活力的少年融为一体了。
因为要陪舒家清的关系,费骞很少参加这种强对抗性的体育运动,所以舒家清也就没怎么看到过这样的费骞。
他畅快地奔跑、自如地跳跃,一如这个年纪的其他男孩子一样,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这才是费骞该有的样子,舒家清忍不住在心里想,以后还是多多鼓励他参加些集体活动,不能因为要陪着我这个病人就放弃这些。
这样想着,仅仅是一恍神的功夫,舒家清就错过了篮球砸中蒋浩鼻梁正中的瞬间。
当时,费骞运球到对方半场后方,然后停在原地、等待队友到位以便传球,就在自己队友积极到篮下站位布局的时候,对方的队员也在积极地回撤防守。
蒋浩刚跑回自己的半场,还没来得及把整个身体转过来,眼前就飞过来一个旋风般的黑影。
紧接着,被费骞飞速抛出的篮球就堪堪砸到了蒋浩的鼻梁正中,蒋浩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然后便双手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毫秒之间,场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站在蒋浩身后不远处的、费骞的队友甚至还举高了手,维持着一副准备接球的姿态僵在原地。
观众席上响起了尖叫声,球场上的裁判率先反应过来、紧急吹响了暂停的哨声。
蒋浩的众多队友也纷纷反应过来,准备上前去查看蒋浩的伤势。
所以,当舒家清的视线再次回到球场上时,看到的就是费骞若无其事地朝自己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抢在所有人之前冲到了蒋浩的身边,弯下腰去搀扶对方。
费骞凑的很近,像是在蒋浩耳边说了句什么,但是舒家清离得太远,根本无法知晓。甚至就连球场上陆续赶到蒋浩身边的其他同学也都还没有来得及听到声音,费骞的话就已经说完了。
他说的是“再惹舒家清,我弄瞎你的眼睛”。
众人听到的,只是蒋浩撕心裂肺的、近乎惊恐的喊叫声。
三班的班主任指挥着几个个子高的男生将蒋浩扶下了场、送往学校的医务室里急诊,而场上的球赛还剩五分多钟的时间未定输赢。
不知道是不是蒋浩作为主力的下场导致了三班士气的下降,在替补队员上场之后,一班的优势简直是压倒性的,仅用三分钟就狂得9分,奠定了胜利的稳固基础,并且最终赢得了这场篮球友谊赛的胜利。
一班陷入了狂欢,观众席上的同学们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场上,去跟代表自己班级获胜的几位队员拥抱、击掌。
舒家清的身体状况不宜接近人多混乱的地方,便很自觉地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篮球场上、那个被众人围在当中的、仿佛英雄般的费骞,悬了很久很久的心反倒落定了。
他不赞同费骞的行为,但他阻拦不了,他总不能把费骞绑起来。现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舒家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将这件事隐藏成他跟费骞之间的一个小秘密,然后陪着他一起去面对、去解决。
这样想着,舒家清的目光就变得沉静、坚定,他在晃动的人群中寻找费骞的影子,很快,就找到了。
费骞被众多同学簇拥在中间,淡淡笑着跟他们点头、致意。大概是费骞这个人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太过强大,所以前来庆祝胜利的同学们和篮球队的其他几个同学都拥抱了,却唯独没有人敢上来跟费骞拥抱。
费骞的视线也准确地捕捉到了孤零零坐在观众席上的舒家清,他冲他眨了眨眼睛,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舒家清读懂了,他说的是“晚上请你吃小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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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有什么事都不怕,我跟爸爸都在呢。
事情闹得有点大。
理论上来说,男生在篮球场上的这些小磕碰、小摩擦都是司空见惯的、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蒋浩跟费骞这事不一样。
一是蒋浩伤的有点重,因为事发时他的站位距费骞很近、而且球速快,并且篮球砸到的位置还是蒋浩的鼻梁正中、人整个面部最脆弱的地方,所以蒋浩的鼻梁被砸到骨裂。
校医院做了止血处理之后,发现蒋浩的鼻子外观发生了歪斜、并且严重肿胀,便没敢耽误直接叫了救护车把蒋浩送到了大医院。
蒋浩在医院里拍了CT才确定没有造成骨折或者颅脑损伤,但是鼻梁处的骨裂需要复位和缓慢疗养,在今后的一两个月时间里蒋浩都会面临疼痛、呼吸不畅、鼻出血等症状,直到裂纹自然愈合。
二是蒋浩在治疗完毕、回到学校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宿舍里休息,而是跑到班主任面前,哭喊着这一切都是费骞有预谋的报复,要求校方对费骞进行严肃处理。
三班的班主任韩老师没有办法,劝说无解之后只好答应蒋浩找费骞当面对峙。
出于班主任之间的互相尊重,韩老师礼貌地知会了一班的班主任王老师,请她出面安排两个孩子到校长办公室里当面对峙。
一班的班主任王老师是个40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教数学的,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十分严肃,同学们私下里都有点怕她。
所以,当王老师通知费骞午餐之后到办公室一趟的时候,舒家清和李凯、朱一帆都是非常惊讶的。
“肯定是蒋浩那个傻逼没事找事!”李凯最先义愤填膺地拍桌子,“他这个怂包,肯定告老师了!”
“他告老师什么?”朱一帆不理解。
舒家清心里明镜似的,他微微偏头,看了看一旁的费骞,只见费骞拿着筷子悠然地吃饭,就好像一会儿要去老师办公室接受问话的人不是他。
“……”李凯想了一想,有点底气不足道,“他肯定说小骞是故意砸他的,好让他下场,咱们班赢比赛!”
朱一帆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他从没想到还会因为这种理由。他咬着筷子,谨慎道:“可是、当时场上那么多人都看着,小骞根本就不是故意的啊,他是想传球给咱们班的队员,不小心砸到了刚好经过的蒋浩。”
“……”李凯无言以对,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气呼呼地给自己塞了一大口米饭。
“吃饭。”费骞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舒家清的米饭里,然后语气温和地问,“要喝点果汁吗?我看最东边的窗口新开了卖鲜榨果汁的。”
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宽慰费骞不要紧张、不要害怕、自己永远与他站在同一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的舒家清:……面对一个心理素质远超实际年龄的早熟男孩,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且苍白无力的。
气定神闲的吃完了饭,还特意去排了十分钟队给舒家清买了现榨的橙汁,并且亲眼看着舒家清喝下了小半杯之后,费骞才动身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李凯说什么都不放心,非要跟着费骞一起去,正好舒家清也放心不下,两个人便结伴陪着费骞一起去了。朱一帆则告别了他们,独自回宿舍休息了。
正直午休,老师们都去吃饭了,所以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王老师一个人。
李凯扒着办公室的窗户往里面偷看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地说:“不行,里面没地方藏,我跟家清没法偷偷溜进去了。”
“……”舒家清没空安慰颇显失落的李凯,他认真地对费骞说,“小骞,你记着,有什么事都不怕,我跟爸爸都在呢。”
费骞点了点头,神色十分自然、没有一丝担忧紧张的意思。
“我进去了。”
“恩。”
于是,舒家清就眼看着费骞镇定地走进了王老师的办公室。他跟李凯两个人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十几分钟,费骞才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
李凯激动地就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舒家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怎么……”
李凯的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就被舒家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打断了。
李凯这才顺着舒家清的眼神往办公室的门口看去,就看到王老师居然跟在费骞的身后,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去核实,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老师也会为你做主。”
费骞微微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说了句“谢谢王老师”。
“恩,先回宿舍休息吧。”王老师点了点头,“因为蒋浩同学这次受伤比较严重,所以校方有义务通知双方的家长一起到学校来沟通情况。我看了你入学表上填写的联系人信息,是你……叔叔吗?”
费骞的联系人当然写的是舒晖,舒家清知道,可其他人不知道。
“是。”费骞简短地答了一句,完全没打算多说。
王老师有点意外,但出于一个班主任的责任,她必须要把话问清楚。
“为什么不填父母?”
“我是孤儿。”费骞轻轻地说,“从记事起我就没见过他们。”
舒家清身边的李凯脸上露出颇为惊讶的神色,就连王老师都有一瞬的错愕。
但很快,王老师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温和地看着费骞,说话的声音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温柔:“知道了。那老师就联系你叔叔,把事情告诉他、请他来学校一趟。”
费骞沉默了一阵儿,问:“那我能跟我叔叔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我跟他说完事情之后,会让他往你宿舍打个电话的。”王老师耐心地说,“你回去等着吧。”
费骞应下来,并且再一次十分礼貌地向王老师道谢之后,才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舒家清快速地瞥了身边的李凯一眼,发现他似乎还沉浸在费骞刚说自己是个孤儿的这个大意外里,便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小骞从小就是孤儿,在我们家里跟我一起长大的,虽然他内心很强大,但这件事你不要到处乱说、更不要去当面问他本人。”
李凯回过神来,当即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很讲义气的,怎么会在自己兄弟背后胡乱搬弄是非!”
舒家清这才松了口气,颇为欣慰地拍了拍李凯的肩膀,肯定道:“谢谢你小凯,我跟小骞都把你当好兄弟!”
李凯则露出一副“我知道、我也把你们当兄弟”的坚定神色,然后他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并且在费骞刚走过楼梯的拐角后就热情地迎了上去,关切地问:“怎么样?王老师没有为难你吧?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费骞摇了摇头,他话少,只用了简单几句就把事情给概括完了。
大意就是,王老师问了那天球场上的事,得知费骞拿球砸到蒋浩只是一场意外之后、便说要叫家长来学校,跟蒋浩的家长当面沟通这件事情。
“这就没了?”李凯挠了挠头,“那王老师没说蒋浩那边是怎么说的?他是不是污蔑你是为了让我们班赢得球赛才会故意把他搞受伤下场的?”
走在一边默默地扶住了额头的舒家清:……
“没有。”还是费骞冷静,他一面走、一面很认真地跟李凯解释道,“他说我是为了报复之前他在军训中场休息的时候对家清出言不逊,还说、我威胁要弄瞎他的眼睛。”
“啊?!”似乎已经完全把这茬事给忘了的李凯愣是回忆了足足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算是把一切都串联起来,“原来是说这个,他是不是傻,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要报复他,小骞需要等这么久吗!”
费骞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已经听不下去了的舒家清轻咳两声,出声打断道:“好了,咱们赶紧先回宿舍吧,待会儿老师们吃完饭都要回来了。”
“哦,对对对。”李凯赶紧点点头,同时伸长了脖子朝楼梯下面看去,“还是先回宿舍再说吧。”
回到宿舍以后,不等朱一帆询问发生的事情,李凯就凑上去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来。
舒家清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拉着费骞坐到椅子里,小声道:“如果爸爸问起来,我会替你解释的。”
“恩。”费骞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扫了眼宿舍里面唯一一个摆在李凯下铺桌面上的电话,“王老师刚说会让晖叔给宿舍里打个电话。”
舒家清也跟着看了那个电话一眼,心中没来由有些紧张。他是要当着舒晖的面说谎,费骞也是,他俩要联起手来用一个故事去蒙蔽舒晖,而且最要命的事情在于,他和费骞谁都没有迟疑过要不要坦白,他们在篮球场上仅用了一个遥远的对视就决定了一起撒谎。
“没事,待会儿我爸要是打来电话,我先……”
舒家清一句话还没说完,宿舍里就突然响起了“叮铃铃”的、有些刺耳的电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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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们舒家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谁啊?”李凯回过头,看着自己下铺桌面上摆着的电话,站起来准备去接。
“是找我的!”舒家清抢先一步走了过去,他来不及多想,就已经深吸口气拿起了电话。
费骞也默默地跟在舒家清身后,在电话机旁边站定。
“喂。”电话那头响起舒晖的声音,“我找一下费骞。”
“爸……”舒家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费骞一眼,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是我。”
“小骞呢?”舒晖的声音当即变得严厉起来,“让他听电话。”
即使隔着电话,舒家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舒晖此时此刻的怒意,他咽了咽口水,尽量平静道:“爸爸,这个事情,我想先跟你解释一下。”
“让小骞跟我说。”舒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知道他就在你旁边,把电话给他。”
费骞站的很近,所以他也听到了舒晖在电话那头说的话。不等舒家清再开口,他就伸手握住了听筒。
“我来吧。”费骞小声地对舒家清说。
舒家清有些迟疑,但他也知道舒晖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对自己宽容有加,但真到了发火的时候,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比较明智。
于是,舒家清便松了手,任费骞拿走了听筒。
不过心里还是不太放心的,所以舒家清没有走远,反而还上前一步贴着费骞,把耳朵凑到听筒处,以便能更清楚地听到舒晖说话。
费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舒家清反应过来之前恢复了平常。他紧紧抓着听筒,尽量平静地说:“晖叔。”
不知道舒家清在一旁偷听,舒晖的语气十分严厉,让舒家清颇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我,不准隐瞒、不准撒谎。”
费骞轻轻地“恩”了一声,然后语无波澜地把跟王老师说过的话又从头到尾的跟舒晖重复了一遍。
舒家清觉得尽管费骞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大概也是有点害怕舒晖的,毕竟他给舒晖解释的时长比在王老师办公室里待着的全部时间加起来还要长,这已经足以证明费骞是多么尽力地在给舒晖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而,舒晖还是没有满意。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只是球场上的无心之过,那那个同学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报复他?还说你威胁要弄瞎他的眼睛?”
“那是因为之前他跟我们有过节!”舒家清立刻对着话筒喊道,“爸,那个小子看不惯我身体不好、不用军训,曾经当着很多同学的面说我是个大姑娘、还说我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逃避军训,说的可难听啦!他现在这样说就是想往小骞头上泼脏水,让咱们家给他多赔钱!”
舒家清知道舒晖心里最介意的点是什么,所以故意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面戳。
“爸爸,那天他说完我之后我难过了好久,在宿舍待的无聊死了都不敢去操场上,生怕他看见我就再来找我麻烦。我打不过他,小骞也很懂事劝我不要在意那些难听的话。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在场那么多同学全都看见了,总不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推翻事实,往小骞的身上安罪名吧?”
果然,舒晖那边沉默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舒家清知道这代表着自己的话起效果了,舒晖已经开始心疼了。
果然,舒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不少:“知道了。王老师本来通知我下午过去,但我现在还在外省,已经定了最近的航班飞回去,预计明天下午能到学校。”
这一回,轮到舒家清心里不舒服了。
一直以来,舒晖的付出他和费骞都有目共睹,他虽然时常出差、不能陪伴在自己和费骞的身边,但舒晖毫无疑问,是个很称职、很尽责的好父亲。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地对两小只好。
“对不起晖叔。”费骞认真地道歉,他没多说原因,但舒家清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已经蕴含了费骞所有的感情。
舒家清懂,舒晖自然也懂,只是他和费骞一样,都不是善于用言辞来表达自己的人,更何况他和费骞之间的关系,也一直保持在一个礼貌又疏离的位置上。
总之,舒晖没再多说什么,只强调了让两小只注意安全、好吃好喝、认真学习,一切等到自己到了学校再说。
挂断电话,舒家清本来还想安慰费骞几句,却发现李凯和朱一帆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好奇地凑过来,站在他们这一侧床铺的台阶处,一脸疑问地看着他们。
“没事吧?”李凯关心地问。
舒家清摇了摇头:“因为蒋浩咬着不放,老师要叫家长来了,我爸明天下午到学校。”
李凯顿时露出理解的表情,看着舒家清和费骞的眼神里充满了善意的安慰。而一旁的朱一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舒家清刚才说的这句话里意义似乎有点古怪,正待发问的时候、却被李凯猛拽了一把。
“?”朱一帆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凯,李凯则回以了他一个“别急,等会儿私下里跟你说”的眼神。
费骞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而舒家清则因为担心费骞会尴尬,直接搓了搓手提议道:“那个,该上床午休了吧?下午老师让咱们几点到教室来着?”
第二天上午,学校举行了军训结束的成果演练。舒家清跟其他班里少数几个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的同学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看各个班演练。
舒家清专门注意了三班的队伍,没看到蒋浩的身影,这让他不由对下午舒晖到来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些忧心。
也不知道蒋浩到底伤的哪样了,舒家清在心里忍不住想,明明去医院检查之后他还回学校告状来着,怎么今天又不见人了?又在那憋什么闷屁呢……
想着想着,舒家清的视线就无意识地飘向了一班。只用了一眼,他就在一众穿着迷彩军训服、带着军绿色帽子的同学之中看到了费骞。
费骞没有往这边看,他正跟着同学们一起按照教官的指令踢着正步。因为光线的关系,稍长的帽檐在他英挺的面上投射出了大片阴影,在舒家清的位置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紧的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颚。
费骞身高腿长,腰板挺得笔直,站在人群里尤为抢眼。舒家清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眼皮子地下的男孩真的长大了,已经有了几分少年模样。
再以后,他还会慢慢步入成年,长成一个可以承担责任的成年男性。恩,而自己,也会因为和费骞关系的亲近而继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这样想着,舒家清烦躁的心情渐渐感受到了一丝欣慰,毕竟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没白废,费骞现在确实是把自己当最亲近的竹马的,从他为了舒家清报复蒋浩这件事就能看的出来。
舒家清庆幸,自己跟费骞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毕竟按照他现如今年仅13岁就对同学下如此狠手的行为,也不太难想象得到等到费骞成年之后、会如何对待欺辱自己十几年的仇人。
……幸好……
就在舒家清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跟费骞相接。
因为刚刚在想的事,舒家清忍不住在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但距离太远,费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抬高了下颚,朝着舒家清的方向露出了自己的微笑脸。
下午快4点的时候,舒晖赶到了学校。他风尘仆仆的,还带着一大堆的行李,是直接从机场被范伯接过来的。
舒晖直接到的王老师办公室,费骞则在宿舍接到王老师电话之后也出发去了办公室。
舒家清他们不放心,便偷偷跟着,像上回一样藏在老师办公室的拐角处,偷摸地去听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
朱一帆也跟着去了,跟李凯和舒家清一起蹲在拐角的楼梯上,时不时露个头往王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看去。
费骞大概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们眼看着费骞进入办公室之后就再没人进了,然后就是令人心慌的安静。
李凯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然后小声地问:“你们能听到吗?里面什么情况?”
朱一帆摇了摇头:“太远了,除非里面吵架,不然根本听不到。”
“那咋办,要不咱们闯一闯,去门口趴着门听?”李凯提议道。
“……拉倒吧,消停点。”舒家清按住李凯蠢蠢欲动的肩膀,“小骞那边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了,咱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了。”
“家清说得对。”朱一帆点了点头,“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反正待会儿小骞和……家清的爸爸就出来了。”
“恩,对,好。”李凯也答应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办公室内。
王老师和韩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舒晖和蒋浩的家长分别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头的沙发上,而费骞和蒋浩则各自坐在自己家长的身侧。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韩老师说,“但是因为蒋浩同学声称费骞对他有言语上的威胁,所以学校出于对学生安全负责的考虑才特意把双方家长都叫过来,希望能一起当面的把事情给搞清楚。”
说完,韩老师转头看向了蒋浩,问:“蒋浩同学,费骞是怎么威胁你的,你可以把原话再重复一遍吗?”
“他说,再惹舒家清,就弄瞎我的眼睛!”蒋浩立刻颇为委屈地喊道,“妈,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为了之前的事报复我,当时篮球比赛他凑到我耳边说的,说的很轻、很快,所以其他同学都没有听到,但是我听的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蒋浩的妈妈是个看起来颇为强势的中年职场女性,她拢了拢头发,充满敌意地看着舒晖,不客气道:“费骞爸爸,我了解我儿子,他这个人性格耿直,从来不会说谎,所以我相信我儿子。现在这个事,你看看怎么办吧。”
说完,她直接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份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和治疗费用的清单,拍到了舒晖面前的小桌子上。
舒晖没多解释自己与费骞的关系,也没看自己面前小桌上的材料一眼。他沉稳镇定地坐着,颇有一种威风八面的、大老板上谈判桌的逼人气势。
“小骞,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舒晖微微偏头看着垂首坐在身侧的费骞,“你扔篮球砸到他,是为了报复?还有那些威胁的话,你说过吗?”
“不是报复。”费骞立刻冷静地答道,“也没有威胁。”
说完,他慢慢抬起头,镇定地与舒晖对视了一眼,然后毫不畏惧地看向蒋浩。
“……你、你说谎!”蒋浩好像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撑着气势,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费骞,外强中干地叫道,“你明明说了、你明明说了!”
蒋浩喊来喊去,也只有来来回回的几句“你明明说了”“你就是说了”“你说了”……
既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也无法自圆其说,反倒是因为他自己越说情绪越激动,让人忍不住担心他还包扎着绷带的鼻梁会不会因此而再次移位或者受伤。
满屋子的人就那样静静地听了蒋浩胡言乱语几分钟,王老师最终无法忍受地抬起手,制止了蒋浩继续说话。
“现在这种情况,虽然蒋浩同学一直声称费骞是报复、有威胁,但又拿不出具体有力的证据,而且当时在场的所有同学也全都看到了,费骞同学确实是在给队友传球的时候不小心将篮球砸到了蒋浩同学……”王老师说着,将视线投向了蒋浩的妈妈,面露难色道,“所以,蒋浩妈妈……”
蒋浩妈妈看起来也气的够呛,但她也知道这样争执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便抬手按住了蒋浩的肩膀,示意他停止。
王老师看蒋浩妈妈的态度有所软化,立刻趁热打铁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蒋浩同学的伤都是因为费骞造成的,所以这个去医院检查治疗的费用还需要费骞家长来出。”
说完,王老师又将视线投向舒晖,把台阶递给他。
舒晖又怎么会不接,他绅士地点点头,这才拿起小桌上的医院证明,看都没看就道:“这是自然,蒋浩同学检查、治疗的所有费用,还有蒋浩家长的误工费我都会负责。具体金额请蒋浩妈妈出个数,我好直接转账到您的账户。”
听了这话,蒋浩妈妈一直凝重严肃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她还有些别扭地不想跟舒晖对视,但出于礼貌,还是“恩”了一声。
王老师轻轻松了口气:“那既然这样……”
“王老师,”舒晖打断道,“不好意思打断您,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跟蒋浩妈妈沟通清楚。”
“哦?好,请说。”
“是这样的。”舒晖坐直了身子,淡淡地说,“我家小骞从小话少、懂事、听话,即使面对非议也不太会为自己争辩。我是个商人、重名誉,无法忍受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毫无根据地用言语攻击我家里的人。”
说着,舒晖抬起眼皮,意有所指地看了蒋浩一眼。因为对方只是个13岁的小屁孩,所以舒晖在看他的时候已经刻意地收敛了杀气,可蒋浩还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红着眼睛躲到自己妈妈的身后去了。
“所以,如果我再听小骞跟我说学校里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传播关于他的不好的言论,我会利用法律手段去维护我家人的名誉。”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蒋浩妈妈听到以后原本缓和的面色顿时又紧绷起来。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舒晖笑着朝蒋浩妈妈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那些医院的证明文件,偏过头很礼貌地问王老师,“请问王老师还有什么吩咐吗?”
舒家清他们在办公室外面的楼梯上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到办公室的门响。
三个男孩立刻从台阶上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楼梯拐角跑。舒家清不敢跑快,所以一下子便落在了最后头。
等他从楼梯上下来之后,恰好就看到舒晖牵着费骞的手站在走廊上,正春风和煦地跟李凯和朱一帆聊天。
而蒋浩妈妈则带着蒋浩,气鼓鼓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越过舒晖和费骞,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舒晖目不斜视,只当蒋浩跟他妈妈不存在。他看到舒家清从远处的楼梯上下来,立刻朝他微笑道:“家清,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叫上你们宿舍的同学一起,我带你们上街去吃饭。”
出于礼貌,舒家清让李凯和朱一帆来选餐厅,朱一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推脱了几句,李凯则直接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问可不可以去吃汉堡大王。
舒晖爽快地同意了,然后在跟王老师报备之后,直接让范伯开车带着四个男孩奔向了距离学校最近的大型购物商场。
汉堡大王连锁店开在购物商场的一楼,舒晖豪气地给四个男孩每人点了一份丰盛的变形金刚儿童套餐。
套餐里面牛肉大汉堡、炸鸡条、冰可乐、冰激凌、炸鸡腿、薯条应有尽有,除了这些吃的之外,每份套餐还自带了一个造型精美别致的变形金刚。
费骞、李凯和朱一帆三个小孩都高兴坏了,拿着汉堡大快朵颐,同时还拿出各自的变形金刚摆弄着一起“大战”。而被迫吃了这一顿“儿童套餐”的舒家清则扶着额头,有种想要换一桌的冲动。
舒晖很会讨孩子们欢心,一顿饭下来,李凯和朱一帆就已经对舒家清这个大企业家的爸爸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也纷纷举着小手对天发誓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舒家清、保护舒家清,一定会让他在宿舍里感受到如在家中的温暖和柔情。
被迫成为话题主角并且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舒家清:……
吃完了饭,舒晖又带着四个男孩到商场四楼的儿童乐园里玩,他给每个孩子充了500块钱的游戏卡,让他们去玩喜欢的项目,然后自己坐在儿童乐园门口的长椅上打电话处理工作。
到底是没长大的孩子,即使已经一只脚跨入青春期,这儿童乐园里还是有很多项目让他们流连忘返、忘乎所以。
李凯看起来像是常来这种地方,知道哪个项目好玩,带着朱一帆、舒家清和费骞霸占了游戏机,四个人两两组队玩起了枪战游戏。
舒家清和费骞虽然不经常来这种游乐场里面玩,但两个人在家里经常会用小型游戏机组队,所以默契十足,根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视就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对方又想干什么。
所以几局游戏下来,李凯和朱一帆组成的小队被舒家清和费骞两人暴虐,输的惨不忍睹。
可是李凯并没有因此而丧失斗志,他反而越战越勇,拉着朱一帆非要赢舒家清和费骞一局不可。
四个人玩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游戏卡里的钱全都挥霍一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游乐场。
此时天色已暗,舒晖也没有再带几个小朋友去别处,直接将他们送回了学校。
到了学校之后,李凯和朱一帆告别他们,先行往宿舍的方向走。舒晖则让范伯从后备箱拿出刚刚他们在游乐场里玩的时候、范伯去商场专柜买的两双篮球鞋,分别递给了舒家清和费骞。
舒家清认得这个牌子,这个牌子专业生产全球最顶级的篮球鞋,即使是最便宜的款式也是上千,像舒晖买的这种顶配版更是要大几千块。
没有男孩子会不喜欢这个牌子的鞋。
“小骞以后再参加篮球比赛,还是穿专业的球鞋比较好。”舒晖淡笑着说,“家清虽然不打篮球,但平时也可以随便穿穿。”
舒家清高兴地接过来,嘴里说着“谢谢”,手上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想看看自己的那双篮球鞋长什么样了。
“谢谢晖叔。”费骞也礼貌地道了谢,但跟舒家清不同,他有些拘谨地抱着鞋盒,不太好意思当着舒晖的面打开。
“打开试试。”舒晖温和地说。
“哦、好。”费骞这才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
舒晖买的是两款一模一样的篮球鞋,鞋身上白色为主、搭配以亮蓝色和红色的装饰,造型新潮好看。
舒家清很喜欢,当即就换上试了,穿上正好。
费骞在看到鞋子的瞬间,眼睛也明显亮了一亮,他坐在汽车后座上,小心地脱掉正穿着的帆布鞋,然后拿着崭新的篮球鞋往自己的脚上套。
可是,和舒家清不同的是,他套的有些费劲。鞋码有点小了,但费骞没有说什么,还是很勉强地把自己的脚塞了进去。
“怎么了?”舒家清率先发现了费骞的异样,问道。
“没事。”费骞摇头,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是不是鞋码有点小?”舒家清猜测着,“来,你脚往前头放,我按按到哪里。”
说着,舒家清就弯下腰,十分熟稔地伸手去按费骞的鞋头。
费骞躲闪不及,就被舒家清的手按住了自己缩在鞋头里面的脚。
“呀,这么挤。”舒家清没有多想,直接问舒晖,“爸,你买的多大码啊?”
舒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惭愧道:“是问的你们幸姨。”
想想也不奇怪,舒晖整日忙于事业,根本无暇顾及到两小只的生活细节。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做一个称职的好爸爸,但两小只生活中的很多小事情,也确实都是幸姨在操心的。
从前小学的时候,费骞跟舒家清个头差不了多少、穿的鞋码也都一样,所以幸姨也疏忽了,几天不见的半大小子就已经以她完全想象不到的速度成长着。
“来,我看看。”舒晖心中也觉得有愧,便弯腰学着舒家清刚才的样子伸手去按费骞的脚,“感觉小很多吗?需要大一个码、还是两个码?要不直接到店里试一下吧,现在还有些时间……”
费骞受宠若惊地僵着身体,试鞋的那只脚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舒家清看着两人生疏的亲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勾起嘴角的时候内心更多的还是欣慰。欣慰舒晖终于知道对费骞好了,虽然这种好与他期望舒晖能做到的地步还有不少的差距,但总体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于是,舒家清清了清嗓子,善良地出声打破了这种尴尬。
“不用了爸,这都几点了,我们还要赶着回宿舍呢。我这双鞋就不用换了,小骞这双给他要大一个码就行。”
“……”舒晖大概也觉得尴尬,他直起身子,有些无措地干咳两声,然后道,“大一个码可以吗?额……会不会还有点小?”
“可以的。”舒家清笑着回答,“这双鞋没有小太多,所以大一个码就够了。”
舒晖面上有些犹豫,像是还在担忧鞋子如果换大一码会还不合适。但转头看看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下去了,如此再往返一趟的话,好像时间上……
“行了,那就这样定了。”舒家清看舒晖还在犹豫,便直接替他拿了主意,“我跟小骞就回去了,鞋子就麻烦范伯明天帮我们换一下,送到学校门岗室就行,我们课间自己来拿。”
“好吧,那就这样吧。”舒晖其实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雷厉风行的。刚刚的迟疑与其说是担心再换给费骞的篮球鞋码数不合适,更多的其实是对费骞生活不够关心的惭愧。
这一次就这样做吧,以后的时间里还是要多花心思和时间了解两个孩子。舒晖在心里下定了这样的主意,在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承担起了费骞父亲的全部责任。
在舒家清和费骞下车之前,舒晖突然叫住了他们。
“小骞,这次的事情就翻篇了,如果之后你那个同学再在学校里跟老师、或者同学搬弄你的是非,你告诉我,我会安排公司里的律师来学校取证,对他提起诉讼的。”
舒家清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有些意外地看着舒晖,没想到他会想把事情搞大。而费骞则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嘴里答着“知道了,谢谢晖叔。”
“这不是小事。”舒晖强调道,“我们舒家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费骞愣住了,舒家清也愣住了。舒晖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而刚刚的这句话几乎是他说过的、最动人的话了。
看着两小只一脸震惊的表情,舒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有些过于炙热了。他轻咳一声,直接替两小只打开了车门。
“好了,你们回去吧,我看你们回。”
“哦、好、好。”舒家清率先反应过来,他应了一声,连忙拉着费骞下车了。
费骞还有些愣愣的,直到舒家清把他拉下车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弯腰对着坐在车里的舒晖说:“晖叔,我会照顾好家清的。”
“恩,”舒晖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会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繁忙又不新鲜的初中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因为费骞的个子已经明显比舒家清高了五、六公分,所以老师在分配座位的时候便很自然地把两人给分开了。
舒家清跟李凯同桌、坐在第二排,而费骞则和朱一帆同桌、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初一的课程对于舒家清来说不算难,但相比小学来讲,还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面。
况且,舒晖给他们报名的这所私立初中本身就以学习强度大、升学率高著称,所以按照学校规定的时间表,舒家清每天早上7点40上早自习,一上午课,午休两个小时,一下午课,晚上晚自习一直上到8点40才能回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舒家清他们也没有多少休闲玩乐的时间,因为按照宿舍的规定,9点半是要强制断电熄灯睡觉的。
这样一天天的规律、枯燥又乏味的学习生活让舒家清很快就觉得腻了,他穿入这本小说,从一开始就是只想跟主人公费骞搞好关系、从而好好地活在这里,至于学习方面,他是真的没想要取得多了不得的成就啊!
但是反观费骞,却在这里适应的很好。他像是知道学习就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似的,每天拼了命地好好学习,老师布置的作业从来都认真完成、上课积极发言、听讲,在每周举行的课堂小摸底考试上也从来都拿班级第一。
宿舍里同样刻苦的朱一帆却没有那么好的成绩,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对总是在成绩上压他一头的费骞很不服气,总想着在下一次的考试中超越费骞。可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周测验,朱一帆也逐渐接受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和其他同学争夺班级第二的现实。
对待费骞的态度,也自然从不服气,慢慢转变成了佩服、羡慕和仰望。
李凯的成绩在班里属于吊车尾的水平,虽然不是倒数第一第二,但每次也都是倒数十几名左右的样子。
至于舒家清,他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的那一梯队。当然,如果他不再偷懒、好好努力一下的话,也是有可能成为前几名的,可舒家清不想那么累,便安于现状的“混”在了班里,倒也自得其乐。
每个周五下午,是家长们接孩子放学的时间。
舒晖工作忙,几乎没来接过两小只,每每都是派范伯过来接。而幸姨则在家里做好饭菜等着两小只,周末的时候为他们洗衣服、洗被单,带他们去理发、购置生活必需品和要带到学校里的牛奶、水果。
大概是上回舒晖跟幸姨说了她搞错费骞鞋码的事情,那个周末他们回家的时候,幸姨特意给两小只量了身高和鞋码,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给他们量一下,以便准备新的、合身的衣服和鞋子。
转眼到了学期末,在期末考试里,费骞不出意外地总成绩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舒家清照例中等偏上,李凯吊车尾,朱一帆全班第三、全年级前十。
面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已经相处了一整个学期的四个男孩不舍地告别,还相约过完年要一起出去玩。
“我们再去游乐场吧!”李凯兴冲冲地提议道,“还组队打游戏怎么样?”
“那还用去游乐场?在家里联网就可以嘛。”舒家清也附议,“不过你俩那水平,啧啧,确定要跟我和小骞对战吗?”
“……怎么不确定?!”李凯有些心虚地喊道,“上一回我跟一帆是第一次组队,默契不足,只要我们俩练练也未必就会再输给你们。”
“行啊,来啊,谁怕谁!”
于是,四小只又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假期的时候一起联网玩游戏。
过年仍是没什么新意的走亲戚,费骞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过费家了,费家人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舒晖、问问费骞的情况。但是舒晖仍保持着每年过年前夕给费家送点自己到各处出差时买的特产或新奇玩意,还给他们以费骞的名义送点钱。
费骞的亲戚也乐得白拿东西白拿钱还不用管这个没爹没娘的拖油瓶,所以两家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过了十五,舒晖又开始早出晚归的忙碌,虽然人还在本市,但基本属于一天到晚都见不到面的程度。
好在幸姨已经从老家回来了舒家,所以两小只可以不用待在爷爷奶奶或者姥姥那里,可以在自己家里舒舒服服地待着。
正月十六那天,李凯和朱一帆约好来舒家清家里面一起玩。之前四小只已经联网玩过好几回了,虽然那两个人还是胜少输多,但李凯的游戏热情仍旧不减,这一次来也说要跟朱一帆继续组队,好好地赢上舒家清他们两人几次。
舒晖出门上班去了,幸姨也很尽职地出门去买菜,所以家里面只剩下了四个男孩。
舒家清为了方便游戏,把游戏机和游戏手柄都连上了客厅的大电视,还给每个人都找了一个舒服的靠垫,方便他们待会儿坐在地上玩。
可是李凯来了之后,先是紧张兮兮地在舒家清家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大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家清,先到你房间,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舒家清奇道,“什么好东西?在这里不能看吗?”
李凯的双颊莫名地平添几丝红晕,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走啦,保证你们都没看过的好东西。别看到一半的时候你们家那个阿姨回来了……”
已经做了一整个学期的舍友,李凯和朱一帆已经将舒家清家里的状况摸了个一清二楚,所以自然也就知道了幸姨的存在。
“……”舒家清心里模模糊糊地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有多问,只道了声“好”,便将另外三个人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进了房间之后,李凯先是谨慎地锁上了门,然后才将自己抱了一路的双肩包放在地上、打开,从中拿出了几本颇厚的、印刷装帧也颇为有质感的杂志。
舒家清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杂志的封面上,无一例外都是衣着性感、搔首弄姿、身材火辣的美丽女性,还有非常巨大的杂志名《花花小哥哥》。
……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另外三个男孩全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接那些杂志。
李凯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地说:“怎么了嘛!哪个男人不看这种杂志!你们几个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有没有很粗长,微笑.jpg~
第27章
我不喜欢,你也不要看。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朱一帆率先开了口:“小凯,你从哪里拿到的这种杂志?”
“……我堂哥给我的。他上高中了,他跟我说高中的男生每个人都看过,而且很多人还会把这种杂志偷偷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拿出来看一看的!”
李凯说着,还怕别人不信似的继续补充道:“还有那种小电影来着,他们都偷偷用手机传着看的,只是我们现在都没有手机,所以我没要那个,只要了杂志。”
舒家清觉得有点好笑,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从而去看书看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于是,在其他两个男孩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处不知道是惊呆了还是吓傻了的时候,舒家清便十分自然地走过去,给李凯解了围。
“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李凯立刻将手中的一本杂志递给了舒家清,还凑到舒家清耳边用手挡住嘴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舒家清笑了笑,先是同样小声地回了句话,接着便埋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朱一帆也有点绷不住了,他确实好奇,看着李凯和舒家清都在看了,自己也想跟着上去凑凑热闹。
但是一个人过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朱一帆便微微侧头,准备叫上费骞一起。可是却发现费骞此时正微拧着眉头、面色不虞地、沉默地盯着舒家清。
朱一帆有点摸不着头脑,便小声叫了下费骞的名字。费骞这才回过神来,舒展开眉心,跟朱一帆一起也走上前去。
于是,四小只一人捧着一本被分发的《花花小哥哥》杂志,肩并肩背靠着床坐在地上认真看了起来。
说认真,主要是针对李凯、朱一帆和舒家清三个人,他们三个翻着书页,每一张都看的超级认真,看到兴头起时还会兴奋地左顾右盼着与周围的小伙伴分享。
而反观坐在舒家清身边、最外侧的费骞,他的神色简直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他的眼睛虽然是看着杂志的,但却有明显没有看进去,因为别人都已经翻过去小半本了,他的那一本居然一页都没有翻过。
舒家清本来没有发现,因为他目前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的杂志所吸引,直到他翻看到一张穿着粉色比基尼、头戴粉色兔耳朵的白皙女人,忍不住把杂志推到费骞面前想跟他一起分享时,才发现了费骞的不太对劲。
“小骞,你看这个兔耳朵,哈哈哈,好可爱、好乖……”
费骞垂眸扫了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接杂志。
“?怎么了?”舒家清奇怪地抬头看费骞,“你觉得这套衣服不好看吗?”
费骞有些别扭地垂下头,避开舒家清的视线,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还行”。
“……”舒家清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感觉费骞好像心情不太好,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又说不好。
可能是不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装扮?毕竟费骞早熟的厉害,那他喜欢的类型也很可能会是那种御姐风或熟女风。
于是,舒家清顺着费骞的视线看向了他摊在膝头的杂志,果然,就看到费骞翻开的第一页上,赫然印着一张穿了白色紧身衬衫、黑色短裙、黑色渔网袜和黑色高跟鞋的女人。
这种装扮、这么久了都还在看这一页,果然……
感觉自己已经秘密地猜透了费骞心思和喜好的舒家清:“咳咳,那个,你看这个也挺好看的,哈哈,那你继续、继续。”
说着,舒家清拿回自己的杂志,侧过身去跟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李凯开开心心地讨论去了。
费骞眼睛盯着面前的杂志,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紧抿住嘴唇,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四小只没有敢看太长时间,因为幸姨买了菜回来之后便热情地招呼他们几个小孩出来外面吃自己做的糯米莲藕。
李凯慌慌张张地把杂志往自己书包里收,舒家清则把自己看完的那本递给李凯,然后问他要换一本。
“快,把你刚才看那本给我,我藏枕头下面。”舒家清快速地说。
“啊、哦。”李凯乖乖地将自己之前看的那本杂志递给舒家清,同时还不忘嘱咐道,“那你小心点,别给弄丢了或者被家长发现了,寒假结束之后我还要还给我堂哥的。”
“知道了,放心吧。”舒家清笑嘻嘻地应和着,顺手就把李凯给他的那本藏进枕头底下了。
“小骞,你要吗?”李凯已经把杂志全都收进书包里了,准备拉拉链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费骞。
“不要。”费骞没有丝毫留恋地拒绝。
“……”李凯被拒绝的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不解地追问,“啊,你不喜欢看啊?”
费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还要做寒假作业。”
“好了好了,咱出去吃糯米莲藕去!”舒家清一看费骞马上就要把天给聊死了,便赶紧笑哈哈地当起了和事佬,“走,小凯、一帆,我跟你们说,我们家幸姨做的饭可好吃死了,中午有你们的口福!”
李凯和朱一帆一直在舒家清家里玩到晚上7点多,他们的家长下班之后,才各自来舒家清家里把他们接走。
舒晖照例没有回来,吃完了晚饭的舒家清没什么事做,就想躺在沙发上看会电视。
可人刚躺下,遥控器还没握热乎呢,费骞就在一边提醒道:“家清,一起写作业。”
“……明天再写吧。”舒家清摊着不想动,“明天正好没事,多写一个小时就行啦。”
费骞站了一会儿,没再坚持,只说:“那我去写作业了。”
舒家清在沙发上躺没躺相的趴着看了一个多小时搞笑电影,再抬首时发现时间已接近晚上10点。
关掉电视,舒家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在沙发一角的幸姨立刻放下手机,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舒家清想了想辛苦做功课一个多小时的费骞,便道:“那就麻烦幸姨给我两杯热牛奶吧,我正好端去给哥一杯。”
幸姨应了一声,便立刻起身去准备热牛奶了。
又过了五分钟,舒家清端着热好的牛奶敲响了费骞的房门。
自打费骞上初中之后,他就从舒家清的房间里搬了出去、又搬回了他从前的房间。但因为这间房之前已经被改造成了学习房,所以费骞要求重新自己住之后这里就只加了一张1米2的单人床,但书桌倒是比舒家清那个房间里的大上不少。
费骞在房里应了一声,舒家清这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费骞正端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里的寒假作业练习册,他手里拿着一根自动铅笔,不时在练习册上轻轻画上几笔。
“还没做完吗?”舒家清奇怪地问。
费骞这个人做事很有计划性,并且对自己要求严苛。放假伊始他就按照老师布置的作业量进行了分配,确定每天需要做多少,在保证每周可以休息一天的基础上对每日需要完成的作业进行了规划,并且严格按照这个规划每天完成着作业。
而舒家清,也自然跟着他一起。
所以,按照费骞的学习成绩跟做作业水平,没理由都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写完一天的量。
“我的做完了,在帮你检查。”费骞放下手中的练习册,看着舒家清道,“发现了几个错题,我做了记号,明天你再看看会不会改,不会的话我教你。”
受到来自学霸帮扶的落后“差生”舒家清:“……好,那先来喝点牛奶吧。”
费骞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舒家清面前。
两个人都穿着居家的棉拖鞋,同款,此时费骞走进了,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似乎又比自己长高了点。
……早知道就不给他拿牛奶了……舒家清在心里酸涩地想。
喝完了牛奶,舒家清准备回房间洗澡。
他住的卧室里有淋浴间,自从上初中之后,舒家清就没在客卫洗过澡,一来是因为跑来跑去的拿衣服不方便,二来则是幸姨要用客卫。
而费骞也跟着用起了舒家清房间的浴室,理由自然也跟舒家清一样。只是,每一次洗澡,他都会让舒家清先、自己后。
“那我去洗澡了。”
“恩。”
“我洗完你洗吗?”
“洗。”
舒家清洗完了澡,费骞便进去了。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事干,又想到了白天李凯拿来的杂志,心思一动,便伸手到枕头底下去拿那本他还没看过的。
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本杂志。
舒家清疑惑地坐起来,盘腿坐在床头把枕头拿开,认认真真地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那本杂志。
正奇怪是不是杂志掉床底下了,然后趴在地板上费劲地往床底看时,浴室的门响了,接着,费骞的声音就传进了舒家清的耳朵。
“在找什么?”
“李凯拿来的杂志。”舒家清特意压低了声音,“我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怎么不见了?”
费骞挑了下眉,然后随手用围在颈间的毛巾擦着头发,边往门口走边淡淡地说:“那本杂志我收起来了。”
“?!为什么?今天小凯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看?”舒家清想了想,不由地有些想笑,“嘿嘿,是不是晚上睡觉前你想看一会儿?那你拿过来嘛,咱俩一起看。”
费骞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舒家清认真地说:“看这种杂志影响学习、耽误时间,我不喜欢,你也不要看。”
今天晚上第二次被教育的“后进学生”舒家清:“……可是,男生都会好奇啊,我们的年龄,也到了该了解这些的时候,看看也没什么吧。况且,现在是放假期间,我们平时学业那么繁忙,也是可以适当放松的吧。”
舒家清一席话说的貌似合情合理,可费骞却并不为起所动,仍然坚持道:“你不要看,影响睡觉,对你生长发育不好。那本杂志就先放到我那里,等开学了我还给李凯。”
舒家清本来还想反驳,但费骞口中说的“影响生长发育”这件事情着实触到了他个子不如费骞、并且极度想要再次反超的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于是舒家清皱着眉、沉痛地表达了同意,说了声“好吧”。
美好的假期转瞬即逝,在舒家清远还没有休息够的时候,开学的日期便悄然到来。
舒家清唉声叹气地收拾行李,不情不愿地跟着费骞一起被范伯送回了学校。
经过寒假里四小只一起躲在卧室里看杂志的革命友谊,四个人的关系越发熟悉和亲密,宿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和谐,平日里上课、吃饭、自习,四个人几乎也都同行。
舒家清虽然挺烦这枯燥紧张的学习生活,但好在人际关系的和谐稳定为他带来了不少平静和欢喜。
四小只下了晚自习,结伴回宿舍休息的时候,走到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大操场上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迎上来两个女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借着操场上明亮的灯光,舒家清认出了其中一个女生是他们班的纪律委员白冰,而另一个女生则看着脸生,应该是其他班级的。
“白冰!”李凯热情地跟人打起了招呼,“还没回宿舍啊?你们宿舍也是在那个方向吧?一起啊。”
白冰笑着冲李凯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身边的女生和四小只一起并肩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四小只里,费骞冷漠、朱一帆紧张、李凯兴奋、舒家清平常,白冰和那个女生走在费骞和舒家清的身边,其中那个脸生的女生更是时不时地偷瞄费骞一眼,显得一副既紧张又雀跃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想跟费骞攀话,奈何费骞一副油盐不进、生人勿进的冰山样,女生碍于面子才没敢轻易搭讪。
“哎,这位是……”那边已经跟白冰聊得热火朝天的李凯终于意识到六个人中间还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便好心打听道。
“哦,这是我小学同学,姜思纯。”白冰笑眯眯地介绍,“是三班的,我们俩现在宿舍也挨得很近。”
一说三班,四小只的心情都有些小小的复杂。
因为蒋浩的事情,舒家清他们一班和三班的关系非常紧张,基本上两个班的同学私下里都不会有什么来往。
但听白冰的意思,她跟这个三班的姜思纯是小学同学,那似乎也能解释她为什么会跟三班的同学有所来往了。
于是,李凯便打着哈哈跟姜思纯寒暄了几句。
临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白冰突然转过身对舒家清说:“家清,这个周末我跟思纯会去Miss杨那里练习英语口语,就是二班那个英语老师。你要一起去吗?”
舒家清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那个满头波浪卷发的女老师形象。
“……额,我不知道Miss杨还办的有辅导班。”
“不是辅导班啦,就是一个练习英语口语的小沙龙而已,参加的人很少,我也是因为Miss杨跟我妈妈的一个同事认识,才有机会一起去的。”白冰笑眯眯地解答。
舒家清一点都不想利用周末的时间练习什么英语口语,如果不是对方提到这个教课的老师是二班那个年轻又漂亮的Miss张,舒家清肯定一下子就回绝了。
“哎,这么好的机会,那我们也能去吗?”一旁的李凯不甘寂寞地追问,一副跃跃欲试、积极参与的样子。
可哪知白冰面露难色,为难道:“真是不好意思,因为那个小沙龙是在Miss杨家里举行,所以人数没办法太多,家清如果想去的话,最多只能再带一个人了。”
说完,白冰的眼神状似无意地扫向了站在舒家清身后的费骞。
一下子,女生心里的小弯弯绕舒家清全都明白了——介绍敌对班级的女同学给自己认识、好心邀请自己去参加什么英语口语沙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或者她的那个女同学能有机会跟费骞多点时间相处。
其实这种事情也不算新鲜,早在军训那会儿费骞代表班级赢了那场与三班的篮球比赛之后,就经常会有女生来用各种形式向费骞示好。
这也正常,毕竟费骞个子高、长得好、学习棒、篮球打得也不错,再加上他平时不苟言笑,在那些小女生的眼里,绝对称得上是个有性格又帅气的酷哥。
但奈何费骞这个人的冷酷是从内而外的,面对那些女生变着花样的示好,他一律冷漠对待,一来二去的,竟没有人能受得了他的无视和冷漠。所以渐渐的,那些被费骞外貌所吸引的女生也就知难而退了。
倒是这个白冰,从前一直也没表现出对费骞的特殊好感。这让舒家清不得不怀疑她是被自己的那个同学姜思纯缠的没办法了,才会想出这么一个没什么新意的方式来接近费骞。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男孩也是时候多接触些女生了。舒家清想,毕竟没有哪个处在青春期的男孩会不喜欢跟可爱漂亮的同班女生待在一起。
抱着这样纯洁又简单的想法,舒家清便爽快地点头答应道:“那太好了,正好我的英语口语也很一般,能跟着Miss杨一起练习,对我的成绩一定很有帮助。”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冰立刻兴奋地答道,她看了眼自己身边同样兴奋的姜思纯,道,“我明天先去跟Miss杨说一下,然后周五的时候再把具体上课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你。”
费骞虽然一直没有表态,但他看向舒家清的目光里却很明显地带上了几分探究。
告别了女孩,四小只继续往宿舍里走。
李凯凑上来,一脸谄笑着问:“哎,家清,我英语口语也不好啊,咱们宿舍那俩学霸不用练口语,要是说需要去找Miss杨练习的,那也只能是你跟我了呀!你说是不是?”
舒家清笑着往后挪了挪身子,他就知道李凯一定会来找自己说这个事情,所以也算一早就想好了回应的话。
只听他说:“小凯呀,周末我都是跟小骞待在一起的,所以去Miss杨家里的话,肯定也是跟小骞一起去呀!”
李凯苦着个脸:“可是小骞学习成绩都那么好了,还有必要再去开小灶吗?这种机会难道不是应该留给我们这种后进学生的吗?”
“哎,话可要讲清楚啊,咱们宿舍四个人里,如果真的要算后进学生的话,那也是只有你一个的。”舒家清伸出手,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我的成绩可是中上游,只要努努力,那可是有希望成为第一梯队的。”
“……”李凯这下彻底没话了,他垂头丧气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起来。
还是朱一帆看不下去了,走过去难得热情地邀请李凯每天早上和自己一起背诵英语课文,以此来练习英语口语。但朱一帆怎么也想不通的是,看起来好像很想好好练习英语口语的李凯居然会一口就把自己给回绝了。
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白冰拿着一个写了地址和时间的粉色便签纸来到舒家清的座位旁边,笑着将纸条递给了他。
“那就周六见咯。”白冰笑靥如花地对舒家清说。
舒家清扫了眼时间,是周六下午的四点,地址则是一个小区的名字。
“好啊,那就周六见啦。”舒家清也笑着答道,然后顺手将纸条叠好,放进了文具盒里。
然而白冰没走,她仍站在舒家清的座位旁边,看起来好像支支吾吾地想再说点什么。
舒家清不是一个会善于拒绝别人的人,当他放好了纸条、把文具盒放进书包里,准备起身的时候,发现白冰还站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看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便问:“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恩……是……”大概是舒家清春风和煦的态度鼓舞了白冰,她涨红着一张小脸,扭扭捏捏地说,“其实,就是想问你你周六上午……”
然而,白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费骞的声音给打断了。
“家清,走了。”费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白冰的身后,此时正单肩斜背着书包,看着舒家清一本正经地说,“范伯已经在外面等了。”
“哦、好。”舒家清站起来,把小书包往背后一背,就要跟费骞一起离开教室。
走了两步舒家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跟白冰好像说话只说了一半,便又顿住脚步,回过头笑着问她:“对了,你刚刚说问我周六上午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白冰紧张地直摆手,说话也跟着有些结巴起来,“没事,我就是……啊、算了,下次再说吧,那就明天见!”
磕磕绊绊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白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然后慌张地朝舒家清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闷着头跑掉了。
……
舒家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甚至还感觉白冰刚才经过费骞的时候,用一种畏惧又胆怯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走了。”费骞看不得舒家清用那种意义不明的目光看着别的人,便直接上前一步拽了拽舒家清的书包,催促他快走。
“哦,走吧。”舒家清回过神来,冲费骞一笑,两个人便并肩朝教室外面走去。
舒家清发现费骞似乎又长高了,以前两个人并肩走路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没比自己高出多少,现在看来,两个人的肩膀居然已经明显处于两条水平线上了。
“你以后别去打篮球了。”舒家清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明明每天同吃同睡,牛奶一样喝、肉蛋一样吃、游泳一样游。舒家清所能想到的费骞比自己高的唯一原因就剩下了一点——那就是费骞打篮球。
没错,肯定是了,要不是打篮球的人个都那么高呢,费骞肯定也是因为打了篮球才会越窜越高的!
“?”费骞奇怪,“为什么?你不是喜欢看我打球?”
“……”
舒家清确实喜欢看费骞打球,因为他这个人球风如人品,打起球来干净、利落、果断、飒爽,很酷、看着带劲。
而且他也很享受费骞每次中场休息的时候都带着风跑到自己身边,坐下来仰头猛灌自己放在脚边的矿泉水,那让他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小狼崽只认自己做主人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但是这种话舒家清打死也不会当着费骞的面说出来,他被噎的失语了能有好几秒钟,才瞪着眼睛、理不直气也壮地吼道:“总之就是别打了,我的话你听不听?”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弱弱地提醒一句,家清啊,身高定攻受啊。
认死理、不愿接受现实的舒家清:……
第28章
东西,给我。
话一出口,舒家清就有点后悔。因为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过于无理取闹,像个永不满足的、骄纵惯了的小少爷似的。
可费骞却没再追问原因,只是淡淡一笑,宠溺道:“听,都听你的。”
“……”舒家清脸上一热,颇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脸去,不想再看费骞了。
上了初中之后,因为住校再加上学习压力比小学大了不少,所以舒晖也就没像小学那阵儿给两小只报很多课外补习班。
因此,周六周日除了做功课之外,两小只的时间都相对自由。
舒晖从范伯那里得知了两小只周六要去学校的老师家里参加什么英语补习,当天晚上就兴致勃勃地打回来电话,询问详情。
舒家清只能哭笑不得地跟解释,那不是什么学校老师开办的补习班,而只是在老师家里和老师同学们一起练习英语口语。
“听同学说到那里就要用全英文对话,恩,就是一个英语口语的沙龙,我们老师会提出一个讨论的主题,然后让同学们就着这个主题去用英语交流。”
“哦,那用不用给老师送点什么?”舒晖直白地问,“或者你们这个什么、沙龙,用不用交会费之类的?”
“……”舒家清失笑,“爸,真不用,就是同学关系好,才想到叫我和小骞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那好吧。”虽然被舒家清拒绝了,但舒晖的口气听起来仍相当愉悦,“那你跟小骞到那里好好学习,不懂的多问老师。”
“知道啦,放心吧!”
“恩,电话给小骞,我有话要跟他说。”
舒家清知道舒晖这是又要例行跟费骞交代让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之类已经说过成千上万次的话,便应了一声之后直接将电话递给了费骞。
费骞接过来,恭恭敬敬地听完舒晖的嘱托,然后认认真真地做出了承诺,这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费骞挂断电话,就看到舒家清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问。
“没事,觉得你耐心好。”舒家清嘿嘿一笑,“爸爸整天重复那些老三样的事情,我听着耳朵都要起茧了,你居然每次都那么认真,没有一点不耐烦。”
当然不会不耐烦,费骞在心里想着,那是因为说的都是与你相关的事情。
费骞在心里这样想着,说出来的话却是:“晖叔交代的都是重要的事。”
言外之意,都需要认真地听、细心地做。
看着费骞这幅一本正经的、少年老成的样子,舒家清就忍不住好笑,就顺着调侃了费骞几句。费骞配合地听完,没脾气地耸了耸肩膀,岔开了话题。
“那个白冰好像对你格外关注。”
“……”舒家清正笑话着费骞呢,没来由地突然被甩出这么一句,给他呛得半天接不上话。
“没有的事,我们俩从初一开学到现在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几十句。”
“那她为什么非要去找你参加Miss杨家里的英语沙龙?”费骞直指要害。
本来,舒家清是不想把话说的过于明白的,他相信依费骞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那个姜思纯对他的意思。可是现下看来,费骞似乎是当真没有看出来?
于是,舒家清索性把话挑明:“小骞,其实这一次我们能去参加英语沙龙,并不是因为我。”
费骞挑起一边眉毛,等着舒家清把话说完。
舒家清叹了口气,心道这身体开了窍心理还没开窍的家伙果然没看懂,便直接道:“白冰那个朋友,姜思纯,你没看出她看你的眼神、很那个吗?”
这一下,轮到费骞露出些许茫然的神情了,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这个突然从舒家清口中冒出来的姜思纯又是何许人也。
“……就是那天晚上,白冰带着她那个女同学来找我们的,说是三班的,叫姜思纯。”舒家清没脾气地解释,希望可以以此来唤回费骞脑子里关于这个姜思纯的记忆,“那天你们两个好像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看你的眼神了,明显是很想和你一起去Miss杨的沙龙。”
“……你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同意去参加的?”
“对啊!我就是看你平时跟女生相处太少了,傻乎乎的,想多给你制造点机会。”舒家清语重心长地说着,同时还伸出手,故作深沉地拍了拍费骞的肩膀,“你总要学着跟女生相处,还有啊,你平时对待女生的时候,太凶了。以后注意点,跟女生说话的时候不要凶巴巴的,就算不想笑,也多少不要太扳着脸。虽然你扳着脸也很酷,但是这样会吓坏女生的,知道吗?”
费骞垂眸扫了一眼舒家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冷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在乎那些女生怎么想。”
这不是一个问句,倒更像是费骞在告知舒家清,自己的决定。
“……”舒家清觉得费骞这么个早熟的人在男女之事上如此冷淡实在有些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拿出了长辈教育熊孩子的耐心道,“你现在不在乎,以后也总是要在乎的嘛。女孩子这种生物你说她难懂她也难懂,但你说她简单她也简单,总之,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就多多与女生相处,对你今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起来……”费骞眯起眼睛,“你好像很懂该怎么跟女生相处。”
“额……”自觉一时兴奋说漏了嘴的舒家清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很努力地给自己找补道,“我都是纸上谈兵,在网上随便看的,哈哈,不过多相处总是好的,怎么,你不想去啊?”
费骞一想到舒家清要去多跟女生相处就生气的不想去,但气归气,他也不可能真的就看着舒家清一个人去跟那个什么冰、什么纯的女生单独相处,于是便赌气地说:“我说不想去,你就会不去吗?”
舒家清愣了一下,一直以来,费骞都是早熟、稳重的,极少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所以舒家清也就很少能听到费骞这样说话。
费骞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的有些赌气,他借着起身的动作躲开了舒家清扶在自己肩头的手,撂下一句“你说去就去”,然后便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费骞赌气离开的背影,舒家清歪着头想了一想,才把他做出这样举动的原因归结为——半大小子被女生示好了,眼看着要相处一室了,紧张的!
嘿嘿,想到这里的舒家清忍不住偷笑,傻小子!
Miss杨的家距离舒家清家里不算近,范伯开车要四十多分钟才能抵达。
舒家清和费骞到的时候Miss杨家里已经有六个人了,其中除了他们一班的白冰和三班的姜思纯之外,剩下的应该都是二班的人。
这些人虽然谈不上多熟,但大面上都算认识,所以舒家清便热情地上前跟其他人一一打起了招呼,费骞则跟在舒家清的身边,也没什么表情地跟这些同学点头致意。
Miss杨穿了一件长袖的拖地长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热情地微笑着跟最后到来的两个学生打招呼:“是舒家清和费骞吧?厨房里有我刚煮的花茶,一人去端一杯,然后我们就开始。”
Miss杨的家不大,8个孩子跟一个成人围坐在客厅里,女生坐在沙发上,男生不够坐全都拿个垫子坐在地上,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
舒家清挺喜欢这样的气氛,而且他也喜欢Miss杨,愿意听她讲课,甚至生出了“要是Miss杨是我们一班的英语老师该有多好”这样的想法。
Miss杨年轻漂亮,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尤其是那一口纯正的美式英文发音,让舒家清觉得自己的英语听力都变得更好了一些。
用英语做了个开场白,Miss杨分配了今天的沙龙辩论话题,然后让大家四人一组先组内讨论,半个小时之后两组再进行辩论。
“那就我们四个人一组吧?”Miss杨那边话音刚落,白冰就拉着姜思纯往舒家清和费骞坐着的地方挪了挪,问道。
“Ok,ofcourse!”舒家清高兴地答应了。
接下来的讨论环节舒家清就说的不多了,他英语一向不好、口语更是稀烂,在这种辩论的场合更是一着急憋不出三句话。
倒是白冰和姜思纯两个女生的英语口语都还不错,一人一句地说着总算没有冷场。反观盘腿坐在自己身侧的费骞,明明英语口语也很不错,但就是端着不发声,甚至在姜思纯鼓足了勇气地主动跟他搭话之后,也只是不冷不热地用英文回上一句,然后就闭着嘴不吭气了。
给舒家清搞得那叫一个着急,他顾不上Miss杨立下的“只能说英文”的规矩,直接用胳膊肘撞了费骞一下,然后歪过头小声埋怨道:“你怎么不积极讨论?!”
然而费骞懒懒地看了舒家清一眼,接着居然用十分纯正的英文发音说了一句:“PleasespeakEnglish.”
舒家清:……
“别跟我这儿拽洋词!”舒家清气的用手指戳了费骞的侧腰一下,“我口语不好,讨论的费劲,你赖好代表我们俩多说几句啊!要不然咱们组就相当于少了两个人,知道不?”
费骞沉思两秒,又甩出了一句叽里呱啦的英文。舒家清费力地在心里翻译了半天,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就是英语不好才要多练,你来这里却不肯练习口语,那我们下一周就不要来了”之类的话。
舒家清苦脸,他可不是不想说,他是越着急越说不上来啊!还有费骞这个坏小子,明知道他自己英语不好还要这样刁难人,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生气归生气,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舒家清当然知道费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更何况他平时对自己称得上是言听计从,这一次肯定是因为被自己上回说的话给恼到了,才会到了现在还故意找他麻烦。
于是,舒家清转了转眼珠,放缓了声音央求道:“Iknow,Ikonw,mygoodbrother,helpmeoutwiththistime,IpromiseIwillneverdothisagain.”
果然,费骞脸上那岿然不动的冷硬开始土崩瓦解,就像是寒冬的冻土遇见了夏日的暖阳,那了无生机的皲裂地面居然也开始焕发了生动的活力。
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爬上了费骞的唇角,他对着舒家清眨了眨眼睛,像个小小诡计终于得逞的孩童那般说道:“Iwilldowhateveryouwantmetodo,mylittlebrother.”
“……”
不过不管费骞这个人再怎么腹黑,他对待舒家清总归是言出必行的。所以在接下来的讨论时间里,他就自觉地主动承担起组内的分析讨论领头人的职责,头头是道地将他们这一方的辩题分析的透透彻彻,还十分有条理地列出了待会儿要讨论的一二三四。
舒家清刚开始还能勉强听懂一点费骞说的英语,可是到了后来,他听得云里雾里、十分吃力,到最后更是入耳的全变成“&%%……#¥%%%……@@@¥**……”,所以,舒家清直接破罐破摔,歪在坐垫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平”,连听都懒得听了。
组内讨论完之后,在Miss杨的要求下,每组又要选出一个代表代替本组参加和其他组的辩论,舒家清他们这一组就毫无疑问是选了费骞做代表。
最后的辩论现场颇为精彩,另一个二班的女同学英语口语也很厉害,和费骞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辩论起来,颇有几分唇枪斗舌箭的意味。就连第一次见到费骞说英文的Miss杨脸上都露出了意外又欣喜的神情。
舒家清打起精神去听,虽然没法完全跟上,但总算也能听的个七七八八。所以他听出来在这场纯英文的辩论中,费骞明显论点更充分、更详实,举的例子也更多、更到位。
渐渐的,舒家清脸上也浮现出有些小得意的神色,因为他发现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Miss杨,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仅仅是第一次来参加英语沙龙的费骞身上。
在场的女生们,尤其是那个姜思纯,看着费骞的眼神里简直就是裸地写着“崇拜”这两个字了。
十几分钟之后,Miss杨宣布这一次辩论赛的获胜方为舒家清他们小组,全场MVP也毫无悬念的就是费骞了。
作为奖励,Miss杨送了费骞一本纯英文的科幻小说,舒家清没看懂名字,但听Miss杨好像提起这本书获得过什么什么科幻大奖。费骞没有推脱就收下了,还客气地跟Miss杨道了谢。
Miss杨邀请费骞和舒家清下一次再来参加英语沙龙,费骞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扫了一旁的舒家清一眼,然后回答需要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Miss杨自然也不会勉强,当即便笑着同意了,还在舒家清他们离开的时候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还说期待他们下次再来。
离开Miss家之后,舒家清、费骞和白冰、姜思纯四个人一起往小区门口走。路上的时候,白冰顺口提议道:“家清,你们要坐几路公交车?还是坐地铁?”
“哦,我们有人接。”舒家清笑着含糊道。
“哦,你们家长要来接你们啊。”白冰的口气中暗含着失落。
“恩。”舒家清不想说太多,便随口应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白冰便看着舒家清,有些小心地试探着问:“那个,家清,你家里是住哪个方向啊?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把我们捎到地铁站啊?”
人家女孩子话都说到这里了,舒家清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点头同意道:“当然没问题,就顺带捎你们过去,耽误不了多久的。”
于是,出了小区门之后,舒家清就请两个女孩子上范伯停在路边的汽车。
考虑到后面坐4个人稍微有点挤,舒家清便想让费骞坐在副驾,自己和两个女生坐后面。毕竟这个家伙总是摆着一副臭脸,不用问也知道肯定不会想和两个女生坐在一起。
可是出乎舒家清预料的是,在他颇为绅士地打开车门、将两个女生请进车里,然后自己也准备跟在后面钻进去的时候,费骞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不容置疑道:“我坐后面。”
“啊?”舒家清直发愣,甚至还有一种自己出现了幻听的错觉,“你、你说什么?”
可费骞却脸不红心不跳地镇定道:“我坐后面,你坐前面。”
舒家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他对坐哪里这件事没什么在意,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坐后面没事吧?”
说着,舒家清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车里,那意思就是问费骞跟那两个女生挨着坐会不会觉得尴尬。
“没事。”费骞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握着舒家清的小臂将他的身体往车前头推了一下,催促道,“快上车吧。”
“哦、哦。”
于是,舒家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就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原本应该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一路,因为费骞这个临时强硬要求换位置的举动而变得有些莫名的沉闷和诡异。
费骞自不用说,除了舒家清,他几乎不跟其他人搭话,更不用说对方还是抱着他认为的“不轨之心”接近舒家清的两个女生。
而这一边,白冰忌惮于费骞那张冷硬默然的脸,压根就不敢跟他搭话。倒是对费骞有所好感的姜思纯在经历过刚刚在Miss杨家里的英语沙龙,有了点跟费骞说话的勇气,一路上都在很努力地去跟费骞交流,而费骞总算是保有了最基本的绅士礼仪,没有过于明显地拂了姜思纯的面子,对方说的每一句他都回答了。
这让坐在前排的舒家清也跟着松了口气。
将两个女生送到了地铁站之后,范伯正准备开车离开,费骞却抢先一步叫了停。
“?”
“?”
坐在前排的范伯和舒家清同时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通过前排的后视镜莫名其妙地看向费骞,等待他给出一个回答。
“家清,你来后面坐。”费骞沉静地开口,“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
一直到舒家清在后排、费骞的身边坐好,范伯才再次发动了汽车,缓缓汇入了纵横的车流。
舒家清偏着头看费骞,等他开始跟自己说事情。
费骞没有直视舒家清的眼睛,他抬手掩唇、难得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才道:“这个英语沙龙,以后不要来了。”
虽然这一句是陈述句的口气,但费骞说的并不怎么肯定,反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差把紧跟着的那句“好不好”给脱口而出问出来了。
费骞一向笃定、沉稳,极少会露出这种好像极力想要舒家清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舒家清觉得稀奇、又觉得好笑,便故意不答应他、而是问道:“为什么啊?经过这一次我发现我的英语口语真的不好,需要多练练。来这里练习不是很好吗?反正我们周末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爸爸也没有给我们报额外的辅导班。”
果然,舒家清说完这话就看到费骞拧起了眉头,甚至就连说话的口气都变得有些焦躁;“你想练口语我陪着你就是,听力我们原本就是每周都练,我可以监督你好好去听。至于说你也可以在家跟我说,我愿意陪着你练,咱俩一对一练习,效率不比在那个什么英语沙龙里来的高得多?”
“而且你之前说的,什么要让我多跟女生相处的那个原因,”费骞继续道,“我也觉得效率太低、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舒家清哑然失笑。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费骞并不怎么想来参加这个英语沙龙、也并不怎么想让自己来参加,但看费骞这一次在沙龙现场出尽了风头,又是得第一、又是频频跟那个姜思纯互动、又是被Miss杨倾情赠送获胜礼物的,舒家清开始有点不懂费骞为什么不愿意继续了。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是都很爱出风头、很爱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耍帅的吗?为什么费骞还会不愿意呢?这说不通啊!
看舒家清一脸欲言又止的思考着什么、却迟迟不肯回答,费骞忍不住有些焦急地追问道:“怎么不说话?”
看着费骞一张焦急的、等待着自己回答的俊脸,舒家清实在不忍心就此拒绝。在他眼里,费骞几乎每时每刻都是一副沉稳镇定的、过于早熟的、没有一丝孩子气的样子,所以眼下这种真正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会焦急、会不安、会忐忑的样子实在是太过难能可贵。
也只有是在此时,舒家清才会真正想起眼前这个刚刚年满14岁的少年,一直在认真尽责地承担着自己“哥哥”的职责,但实际上,他也还只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罢了。
于是,在费骞这种颇能扰乱舒家清心智和决定的目光当中,他决定顺毛捋道:“好啦,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那我们就不去了,这样可以了吧?”
到底还是个孩子,在真情流露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转变的很快。舒家清的这句话一出来,费骞一直紧拧了半晌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很淡很淡的微笑脸。
“放心,”费骞紧接着又说,“如果你真的想提高英语口语,我们每个周末在家里可抽出2个小时的时间来进行对练,平时在学校里如果你也想练,我们可以在宿舍举办英语沙龙,让李凯和朱一帆也加入进来,频率的话……”
“……”猛然想起刚刚在Miss杨家里听费骞说英文仿若听天书的舒家清赶紧打断道,“额,这个不急,以后再说,哈哈,反正现在英语考试也不考口语。”
费骞有些疑惑地看了舒家清一眼,像是不明白一直想去英语沙龙的舒家清为什么又突然拒绝的如此彻底,但他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也好。”
本想带着自己家傻乎乎、心理不开窍的傻孩子出去跟女生多多接触、见见世面不成,反倒差点把休闲时间葬送在英语口语这件自己根本就不在乎的事情上面,舒家清回过神来,都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没事找事,舒家清在心里痛定思痛地想,现在的学习压力已经这么大了,我周末还怂恿费骞去参加什么英语沙龙,在家躺着玩游戏他不香吗、去游泳馆里玩水他不香吗!既然费骞都对那个姜思纯不感兴趣,不想再通过这种方式与她有过多接触,我又为什么要再趟这一趟的浑水!
于是,自那天回家之后,舒家清就再也不会提起去参加英语沙龙的事情了,相应的,关于让费骞能有机会跟女生单独相处的这件事情也就跟着被搁置了。
对此,白冰表示非常可惜,并且还数次在课间的时候找到舒家清,表示希望他可以继续去参加Miss杨的沙龙,并且Miss杨也问起过他们为什么以后都不再参加了。
舒家清当然不会把他理解的实际原因告诉白冰,只道他们周末有了其他安排,没法再按时去参加Miss杨的英语沙龙了。
鉴于舒家清已经把拒绝的话说的十分明确了,所以即使白冰心里还是想让舒家清和自己同去,但表面上也总归是不好再坚持了。
至于三班的姜思纯,在那之后也来他们一班借着找白冰的名义找过几次费骞,奈何费骞对她的态度是自始至终的冷淡和疏离,人家小姑娘说来说去还是面子薄,最终也就不再出现了。
至此,舒家清认为这件事情应该就算是翻篇了,直到有一天,在半个月一次的生理卫生课上,他收到了一封带着香气的、粉色的信。
那封信就放在舒家清的桌斗里面,他拿生理卫生课的教材是发现的。
面对着这样一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舒家清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什么。
他脑子一热,就偷偷摸摸地将那封信拿了出来,小心地夹在了书本里,心脏砰砰跳着想要趁着待会儿上课的时候偷看一下。
可哪知上课之后,教生理卫生课的孟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们把书本打开、然后跟着幻灯片一起去讲课,反而是让同学们随机四人一组,对上节课讲过的男生女生的第二性征进行讨论。
一听要分组,坐在舒家清旁边的李凯立刻朝后看去,示意费骞跟朱一帆赶快过来跟他们俩组队。
由于是自由分组,并且讨论内容是之前讲过的男生女生青春期发育的第二性征,所以班级里的男生女生也自然就分开了组,大多数人都是选择自己宿舍的同学为一组。毕竟讨论这种生活上的话题,还是同吃同住的舍友之间比较好聊得开。
很快的,费骞和朱一帆就拿着自己的书本来到了舒家清和李凯的旁边,坐在了他们后排空出的位置上。
“上节课咱们讲了啥来着?”李凯一边抓着头回忆,一边翻开书本到了上一节课讲过的地方。
朱一帆和费骞也很自然地打开了书本,看着上节课讲过的内容开始了讨论。只有舒家清有些做贼心虚地按着课本,一时并不太想把书翻开。
“家清,怎么了?”费骞发现了舒家清的异样,便低声问道。
“额……没事。”舒家清有些尴尬地用手指碰了碰鼻子,“那个我记得上节课好像讲的是男生第二性征会发育的部位是喉结,还有那个……”
舒家清一边回忆着,一边故作镇定地打开书,也学着另外三小只的样子把书往上节课讲过的地方翻。
哪知刚刚随便夹进书本里的那封粉色的信突然就毫无防备地从书页之间掉出来,掉到了舒家清的脚边。
……
舒家清快速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便想趁着另外几人没有在意的时候弯腰把信捡起来。哪知当他弯下腰、捡起信再起身的时候,费骞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他手中的那封粉色的信,用足够四个人全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一时间,朱一帆和李凯也都注意到了舒家清手里的那封粉色的信。
“……”被现场抓包的舒家清迅速地把心塞回书本里,无奈道,“没什么,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哎家清,你怎么还用粉色的纸啊?”李凯一脸嫌弃地说,“那不都是女生用的嘛!”
“……我随便找了张纸。”舒家清胡乱一答,便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带,“孟老师为啥要让咱讨论这啊,这喉结长就长了,有啥可讨论的嘛!”
幸好,朱一帆上了钩,很有学习精神地认真回答道:“可能是想让我们通过讨论的方式加深对自己身体的认识?”
“我看不是。”李凯也顺势忘了刚才的小插曲,顺着朱一帆的话道,“我觉得孟老师是想让我们比一比,看谁发育的比较快!你们看,我的喉结……多明显!”
说着,李凯仰高了脖子,露出自己那一截又细又长的脖子,让另外三个人看他那脖颈中间微微凸起的喉结。
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下来,舒家清也不由松了口气,笑着调侃起李凯来。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费骞却没有轻松,反而还用他那双深沉晦暗的眸子盯了舒家清很久,直到舒家清再次将视线投向自己这边之前才移开了目光。
每一次的生理卫生课大家都既紧张又期待,因为伴随着身体的发育、随之而来的懵懂春心也充斥在每个孩子的心中。
所以下了课之后,男生女生便又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互相讨论着青春期男生女生的那种幼稚又敏感的话题。
舒家清却没什么心思讨论,他现在只想看看那封粉色的信是谁放到自己桌斗里的。于是他便借口要去上厕所,将那封信从书本里拿了出来,准备到洗手间里一个人先看看。
一路来到洗手间,舒家清看到最后一个小隔间是开着门的,便准备进去落锁。哪知他人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门给顶住了。
舒家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费骞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自己来了洗手间,此时正直立在门口,伸长了一条手臂牢牢地顶在门上,不让舒家清关门。
“……”舒家清下意识地就把那封粉色的信往自己身后藏,同时有些磕巴地问,“小骞、你、你怎么来了,也要那个、上厕所吗?”
费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手按着门、一手掌心向上伸到了舒家清的面前,简单道:“东西,给我。”
作者有话说:
通告,周一更新会晚点,要到十一点之后了。
第29章
不要看。
……
舒家清莫名其妙地就有点“做贼心虚”,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像一个做了亏心事被家长发现、因此明显在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的熊孩子一样下意识地就将那封粉色的信藏在了身后,然后故作镇定、欲盖弥彰地回了句:“什么、东西?”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一说完,费骞就眯起了眼睛,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舒家清立刻很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真就像个惹了家长生气的熊孩子一样很认真地想给费骞脚下递台阶。
“那个……”
可是一句话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后面的内容就全被堵回了嗓子里。
因为费骞居然手掌一挥将卫生间隔间的门给推开,然后不容置疑地迈出一步进了隔间,随后又一气呵成地、利落地关上了门。
并且伴随着“咔哒”一声响,费骞还把门给锁上了。
被迫和费骞挤在这间狭小厕所隔间的舒家清:……
厕所隔间里面积很小,舒家清只退了一步就差点一脚踩在蹲坑的那个洞里,幸好还是费骞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
接着,费骞寸步不让地前进了一步,用他那已经明显高出了舒家清5、6公分的身高居高临下地堵住了舒家清的所有退路。
舒家清腰肢稍稍后靠、同时被迫仰起头看向了费骞。虽然一早就知道费骞的身高已经远超自己,但也只有在当下这种狭小局促的空间里时,舒家清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费骞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并且随着年龄在逐年增长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直以来,费骞对自己的随和跟谦让都让舒家清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费骞此人绝不好相与、也绝不是可以任人揉扁搓圆的小角色。他是通过自己努力逆袭的大男主,他是会把曾经轻视过他的敌人赶尽杀绝的复仇孤狼,他是最终要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有权有势、呼风唤雨的成功男人。
所以,这样的男人在少年时代,也绝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就被糊弄的人物。
此时此刻,舒家清彻彻底底地、懂了。
伴随着这种顿悟而来的,便是无法遏制的紧张。舒家清紧绷着身体,瞳孔微缩地看着费骞,嫣红的嘴巴微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与舒家清站的很近很近的费骞也没有说话,他垂眸看了舒家清一眼,然后一手撑在舒家清身后的墙壁上,一手直接探到了舒家清的背后,凭着感觉去摸那封已经被舒家清捏的皱皱巴巴的信。
因为是在舒家清的身后动作,所以费骞无法用眼睛看。当他凭着感觉摸到舒家清冰凉的、捏着信的右手时,舒家清居然浑身一抖,被汗打湿的手心一滑,信就滑了出去、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舒家清的脚边。
眼见事情已然败露的舒家清闭了闭眼,然后视死如归地看着费骞,老老实实地说:“我今天刚在桌斗里发现的,不知道谁放的,额、本来想说趁着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偷偷看看的,但孟老师一上课就让小组讨论,所以……”
“所以你还没来得及看。”费骞冷淡地接过了话头。
“……对。”舒家清觉得费骞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喷在了自己脸上,不太舒服,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想离费骞远一点,“刚进来,还没看,你就跟着、进来了。”
说完,舒家清垂下眼皮,瞄了一眼静静躺在自己脚边的信。
那封信皱巴巴的,可怜兮兮地挨着舒家清的脚,像是在无声抗议着收到它的人居然如此无礼地对待它。
舒家清想弯腰去捡,但是在他动作之前,费骞已经迅速地收回了手,然后蹲下身子,一把将那封信给捡起来捏在了指间。
未了,费骞还维持着那个半蹲地姿势,仰起头看了舒家清一眼。
那是深沉幽暗的一眼,费骞漆黑明亮的眼眸里闪着光、蕴着水,让舒家清莫名就有一种自己整个身心都陷入到了这种眼神钩织的、看不见的网里,无处可逃。
他蹲的距离舒家清很近,近到舒家清都能感觉到费骞呼出的鼻息喷薄在自己单薄一层的运动裤上,很热、很痒。
费骞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舒家清几秒,才慢慢起身,将指间夹着的信伸到两人之间。
“我想,这封信应该是白冰写给你的。”费骞轻轻地说,“也许是情书?她跟你告白?”
“……”
费骞的声音带着冰,让舒家清有些无措。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能被这个半大小子的把式给唬住,不就是一封暧昧朦胧的情书吗,又不是他写给别人的,而且就算是他写给别人的又能怎么样?哪个少男少女没有过经历这种事的过程呢?费骞又不是舒晖,他到底在怕个什么劲儿啊!
想到这里,一直有种办了坏事被人发现而感到紧张感忽地就放松了,舒家清耸了耸肩膀:“我还没看,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便伸手去抢那封信,可费骞却抢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掌心一握,就将那封信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废纸,然后又在舒家清呆愣两秒准备发声抗议之前,将那团废纸扔进了手边蹲坑的黑洞洞里,接着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冲水键。
就这样,舒家清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被费骞给当做垃圾冲进了下水道。
……舒家清有些无语地看着蹲坑里随着下水而泛起的涟漪,扶额道:“我还没看,你如果怕老师发现要销毁,也等我看完啊先。”
“不要看。”费骞盯着舒家清,强硬地说。
“……为什么啊?我还真是挺好奇的。”舒家清想了想,感觉是白冰写的可能性确实很大,毕竟他跟班级里的女生里就属白冰交流最多了。
但是白冰具体又会写些什么呢?是让自己再去那个什么英语沙龙,还是邀请自己周末了出去玩?嘶,还真的有点想知道。
看着舒家清一副明显有些期待的神色,费骞沉下脸,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舒家清。
他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早恋影响学习,你不能早恋”之后,便拉开门走出了隔间。
留下舒家清在隔间里靠着马桶,有些心累地扶住了额头:这个臭小子,身体明明那么早就开窍了,怎么心理他就是不开窍呢……
这件令人尴尬的事情总算是过去了,在之后的几天里,费骞都没再提起过那天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情,而舒家清也同样不提,一切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虽然受到情书这种事对舒家清来说算得上是挺新奇的体验——毕竟他从前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但是舒家清也只是觉得好玩,和费骞的感受比起来,他当然会更在意后者。
所以,舒家清不介意费骞像管小孩一样管着自己,甚至还要跟到厕所里去逼着舒家清把情书交出来、然后销毁。舒家清可以说是纵容费骞的所作所为,因为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早恋、安心学习,都是为了自己好嘛。
舒家清虽然学习没有多大兴趣,只想混日子、混毕业,但归根结底来说,他同样对早恋也没有兴趣,确切来说,应该是对白冰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否则,他应该就不会放任费骞做出这样的事了。
可是另一边,白冰就没有那么淡定地把这件事翻篇了。那封情书确实是她写的,内容虽然没有很明确地说些什么,但字里行间都明确表明了自己对舒家清充满好感,希望可以和他更深入地互相了解,比如每天晚上都一起在操场上走两圈或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之类的。在情书的末尾,她还邀请舒家清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游乐场玩。
她不敢当面邀请,便把这事写到情书里,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舒家清的回复,忐忐忑忑地一路等到了周五,眼看着就要放假回家了,可舒家清还是没有给出答复,白冰实在沉不住气了,便大着胆子、硬着头皮在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跑到了舒家清的桌边。
李凯早就蹿没影了,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不多,舒家清的座位周边几乎就剩下他一个人。
因为在心里也知道那封情书是白冰偷偷塞给自己的,所以当舒家清看到白冰双手抱着粉色的小书包、一脸羞涩地站在自己身边时,顿觉有些头大。
“家清,”白冰怯怯地开了口,“明天、你……去吗?”
舒家清压根就没有看信,还以为白冰说的是英语沙龙的事,他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然后对白冰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不去了,我爸爸给我报了其他的英语辅导班,时间上冲突。”
“那……那周日呢?”白冰鼓起勇气继续问道,“我们周日也,也可以的。”
“周日?”这一下,轮到舒家清茫然了,“Miss杨的英语沙龙不是每周六的下午吗?”
“……”白冰的一张白皙小脸瞬时红透了,她已经知道了舒家清压根没看自己的信,失落、难受、害羞、委屈,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搞得她眼圈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的舒家清尴尬地直挠头,他最怕女生在自己面前哭,因为他最不懂怎么安慰女生,还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生。
“额……你别哭啊……”舒家清慌乱地想给白冰找张纸巾擦擦脸,但把书包扒拉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张纸,“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哭了。”
白冰哭的更大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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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听话。
就在舒家清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费骞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吗?”
舒家清像见到救星一样朝费骞投去了求救的眼神,费骞则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就看向了白冰。
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无关人员费骞,白冰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刚才还一直涌出的泪水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就止住了。她擦了擦潮湿泛红的眼尾,眼巴巴地看着舒家清,最后努力道:“周二、你桌斗里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
“他没看。”费骞抢先冷冷地回答道,“他也不会跟你出去,因为他周末的所有时间,都要跟我待在一起。”
白冰震惊地看着费骞,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甚至就连舒家清都颇感意外,因为虽然费骞对待这些女生的态度一直以来都算不上亲和,但总体来说也是彬彬有礼、礼貌得当,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不顾及他人面子的说话。
然而费骞却仍旧那样冷冷地看着白冰,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女生就摆出绅士风度的意思。
舒家清暗暗叹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和现在这个尴尬的气氛,白冰就双手一捂脸,呜呜呜地哭着跑出了教室。
“……哎呀哥小骞你对一个小姑娘那么凶干什么啊。”舒家清看着白冰可怜兮兮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埋怨道,“看给人家伤心的。”
费骞眯起眼睛:“你心疼了?”
“……那倒没有,但是大家都是同学,就算我对她没有那方面兴趣,人家一个小姑娘都那么主动了,咱就是拒绝也应该讲点方式方法、稍微婉转含蓄一点的嘛。”舒家清耐着性子解释道。
“所以,你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费骞抓住了刚刚那句话里他最感兴趣的重点,重复道。
“……你能不能听话听重点?”舒家清无奈地直扶额,“我是在跟你说让你对待女生温柔一点、绅士一点,你在听什么。”
费骞勾了勾唇角,虽然被舒家清数落了,但他的表情却明显是松了口气的那种愉悦。
“知道了吗?”舒家清用书包碰了碰费骞的腿,有点没好气道。
“恩。”费骞看起来十分不错地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舒家清的书包背在了自己肩头,“走吧,幸姨上回说今天做你爱吃的话梅排骨。”
说到吃的,舒家清的注意力顿时被勾走了一大半,他也顾不上再教育费骞的为人处世之道,很没出息道:“恩,还有你爱喝的酸辣牛肚汤,嘿嘿,我们赶紧回家去吧!”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到了6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男生怕热,所以舒家清他们宿舍里便早早地充了电卡、开了空调。
这一天下了晚自习,四小只回到宿舍之后便开始轮流洗澡。男生夏天里冲澡都快,连头带脚全部洗完、擦干出来也要不了十分钟。
李凯第一个冲进了淋浴间,不出五分钟就洗完出来。他只穿了一条黑白格纹的大裤衩,上身什么也没穿,脖子上围了一条蓝毛巾,一边胡乱擦着头发上未干的水珠,一边舒服地直叫唤:“啊、好凉快啊!真舒服!”湳尐
剩下三个坐在宿舍里吹空调的男孩看到李凯这样出来了,都有些发愣。
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宿舍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但彼此之间在宿舍里都还穿戴比较整齐,从来没有像李凯现在这样的“赤诚”相见过。
这一来,是因为从前天气都不算热,穿着衣服的温度就刚刚好,也不会有人没事干地脱衣服。
二来,则是大家潜意识里似乎都还觉得与其他人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么一步,因此也就自然会在其他人的面前保持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
可现在四个人都已经朝夕相处快要一年的时间了,对彼此都已经十分熟悉,所以面对着这样突然“赤诚”出场的李凯,剩下几个人也就没觉得太过奇怪,很快就适应了。
“凉快归凉快,还是要小心别感冒了。”朱一帆提醒道。
“没事儿。”李凯大喇喇地说,“我身上都擦干的,只有头发还没干,跟平时洗完澡穿上衣服出来也没什么两样。”
出于李凯的影响,第二个洗完澡出来的朱一帆也没有穿上衣,但他比李凯注意养生,在肩膀上批了一条大大的白毛巾。
舒家清被逗乐了,笑着调侃了朱一帆两句,便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他们平时洗澡都是这个顺序,李凯、朱一帆,然后舒家清,费骞是最后。
费骞看舒家清去浴室,自己也跟着起身跟了上去。
“干嘛?”舒家清发现费骞一路跟着自己,便停在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回头看他。
费骞眼睛盯着舒家清手里的换洗衣服,像是在仔细地分辨他到底拿了什么,然后嘴上道:“你别学他们不穿上衣,那样不好。”
“……”舒家清觉得有点搞笑,“哪里不好?男生夏天热光膀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身子虚,不能受凉。”费骞理所当然地说,“你先进去吧,一会儿我拿件T恤给你穿。”
费骞看的没错,舒家清确实看李凯和朱一帆光膀子然后自己也想光,所以他刚才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就只拿了内裤和短裤,没拿上衣。
“我不要。”舒家清立刻抗议道,“他们都光了,我也要光,凉快啊!再说我这个病只是怕受伤、怕流血,又不是怕吹风、怕凉快!”
“听话。”费骞板起了脸,拿出一副做哥哥的威严,颇为严肃地说,“感冒了周末就不能去游泳了,这周的游泳课你不想上了吗?”
“……”被精准捏住了七寸的舒家清一下子就被噎的没话说了,他愤愤地瞪了费骞一眼,然后敢怒不敢言地走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舒家清心里还不爽地想,费骞这个臭小子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都开始爬到我头上去对我指手画脚了!不让我干这、不让我干那的,他还真当自己是我爸了!我爸管我都没有那么严的!
不行,我要抗争!我要反抗!
愤愤不平地洗完了澡,舒家清刚打开浴室门准备出去,就看到不知已经在门外等了多久的费骞伸出了手,将拿着的、已经带上了他的体温的一件T恤递给了舒家清。
舒家清垂眸看了一眼,没打算接,他双臂一抱胸,扬起下巴有些挑衅地看着费骞,挑剔道:“这个温度穿短袖太热了,我要穿背心!”
这就是舒家清在无理取闹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周幸姨帮他整理的行李里,根本就没有背心,全都是短袖。
费骞挑了挑眉,将舒家清心里的小九九看在眼里,他微微一勾唇,紧接着就向前迈了一步。
舒家清没料到费骞会突然往自己这个方向走,便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整个身体就退到了雾气腾腾的、还氤氲着湿热水汽的浴室里。
猛地一下子,舒家清就觉得一股躁动的热浪将他包裹、席卷,而这热度又不仅仅是因为身后浴室传递而来的刚刚洗过澡的热水蒸汽,还因为舒家清面前的、距离自己已然很近很近、近到几乎身体触碰的费骞。
下意识的,舒家清就屏住了呼吸,他不想吸入那种刚刚沐浴之后的水汽,和那其中所夹杂着的,独属于费骞身上的干燥、冷淡又好闻的味道。
“可以。”费骞垂眸看着舒家清,低低地说,“那你在里面等,我去给你拿背心。”
说完,也不等舒家清回答,直接就退后一步出了浴室,并且还十分顺手地关上了门。
被费骞逼退回浴室、又被费骞给关在了浴室里不让出去的舒家清:……
还好费骞没有让舒家清等太久,只过了一分多钟他就从宿舍里走出来,然后递给了舒家清一件洗的干干净净的篮球服,无袖的。
舒家清十分无语地看着这件衣服,他记得这件篮球服,这是之前军训结束那次的篮球赛上,他们一班统一发的。质量不错、样子也还行,就是这衣服背后除了费骞当时的号码6号之外,还印了费骞的名字。
“穿上吧。”
费骞不由分说地就把印有自己名字的篮球服往舒家清头上套,舒家清叹了口气,任命地站着乖乖穿好了衣服。
“头发记得擦干。”费骞提醒道。
“哦。”
舒家清应了一声,便转了个身、拿身体侧面对着费骞,然后提拉着拖鞋想往宿舍里面走。可费骞却像被点穴了一样,就那样呆呆地立在原地,挡住了舒家清去路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舒家清正低头擦着头发,余光瞥见费骞穿着拖鞋站在原地半天不动,便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费骞的视线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腋下、靠近胸口的位置。 ?
舒家清便也好奇地顺着费骞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去,然后很突然的,他就通过宽宽大大的篮球服袖口处,看到了自己右侧胸前那一点颜色浅淡的、将露不露的、隐隐约约的小点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虽然舒家清认为费骞应该不会是在特意看自己那里,并且他们每次一同去游泳的时候费骞也不是没有见过自己那里,等等,想到这里的话,费骞似乎每次穿泳裤的时候都会很明显地多看自己那里好几眼,并且好像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一定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男生的那里并没有什么好看,费骞自己又不是没有。而且这两个东西它就长在人正面那么明显的地方,所以在对视的时候看到这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如果非要挑刺的话,现在自己可是侧着身子对着费骞,不算正面相对的啊……
舒家清自己胡思乱想了半天,最终头脑发晕地轻咳一声,然后状似若无其事地抬起了眼皮,假装不经意地撇了费骞一眼。果然,就看到费骞早就已经像没事人一样移开了视线,并且还退后一步微微侧过了身,只给舒家清留下了大半个后背。
“咳咳,那你洗吧。”舒家清抓着毛巾,说了句缓和尴尬气氛的话之后,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宿舍里面。
舒家清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忘到了脑后,因为他刚一进宿舍里面,李凯就招呼他一起去玩扑克。
这副扑克牌是李凯冒死藏在书包里、躲过了几道老师的检查顺利带进宿舍里的,平时都被他宝贝似的藏在床铺下面,只有在课业不很繁忙、大家功课都做完的时候才会偶尔拿出来玩一玩。
他们初中部的住宿生没什么娱乐活动,手机电脑都严令禁止,所以扑克牌便成了宿舍里十分受欢迎的玩乐项目。
没什么学习进取心的舒家清当即屁颠颠地跑过去,乐呵呵地和李凯、朱一帆打起了斗地主。
玩了两把,费骞也洗完澡出来了,李凯便招呼他过来一起、四个人玩对班交公粮。
费骞没推脱,直接搬着椅子坐了过来。
他也没有光膀子,规规矩矩地穿着短袖T恤,短短的发碴已经擦了个半干,湿漉漉的、不滴水。
“喝点水。”
舒家清很自然地把还剩大半杯水的杯子递给费骞,费骞也很自然地接过来,仰头喝了下去。
修长的脖颈中,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着,费骞一边喝水、一边靠坐在椅背上,斜起了视线扫向舒家清背后、印有自己名字的地方,然后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暑假如期而至,舒晖不顾舒家清的苦苦哀求,毅然决然地给两小只报了好几个辅导班,把他们的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的,从早上9点到晚上6点,基本上不是在补课、就是在去补课班的路上。
并且舒晖报的这些辅导班从周一排到了周六,硬生生地把舒家清他们好端端的双休给挤成了单休,搞得舒家清叫苦不迭。
反观费骞,倒是一副适应很好的样子,并且每每都能在舒家清上课上到昏昏欲睡的时候,还保持一副精力充沛、全神贯注的样子,做好笔记等待舒家清需要的时候随时给他看、给他讲不懂的地方。
七月底的一个周末,舒晖出差回来了,十分慷慨地说明后两天要带两小只搬家,所以这周六的补习班可以不用去了。
舒家清很高兴,毕竟不用上补习班这一条就够让他兴奋的了,再加上搬家……
“我们搬去哪里啊,爸爸?”舒家清问。
“前段时间我在近郊买了一栋别墅。”舒晖笑着说,“是精装修的,拎包入住,本来想说过完年就带你们搬过去的,但是那阵子工作忙,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一早知道舒晖有钱,并且随着他的汽车帝国越做越大、舒家还会越来越有钱,但从来没有住过别墅的舒家清还是很没有见识的露出了十分向往的神情。
而他身边的费骞则仍是淡淡的,看起来怎么都好的样子。
“所以今天晚上呢,你们就回各自房间收拾一下行李,幸姨帮你们打包,明天一早我们就准备出发。”
别墅区距离市区有一定的距离,开车的话大概需要将近一个小时。虽然地理位置较为偏僻,但随着汽车的行驶,道路两边的景色明显越来越好,并且舒家清还有一种连空气都跟着变好了的感觉。
住在这里不算方便,出入都要有车,但对于现在一星期只回家一次的两小只来说,却是十足的合适。
还有什么比得上在经历过一整周紧张课业的摧残、然后回到这人烟稀少、风景秀美、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渡过一个清净的周末更让人满足的吗?
舒晖买下的别墅位于这片别墅区稍微靠里的位置,远离路边、幽静的很。
这是一栋外表颇为洋派的三层别墅,别墅门前有绿油油的草坪和红灿灿的月季,修剪的整整齐齐、颇为好看。
“别墅里一楼是客厅、餐厅、影音厅和书房,二楼三楼是卧室、书房,也可以改造成你们想要的样子。”舒晖介绍道,“我不常在家,所以卧室你们两个先挑。”
舒家清嘿嘿一笑,也不跟舒晖客气,直接就拉着费骞的手往楼上跑去了。
边跑,还边欢快地喊道:“好!那我们就先去看看啦!”
舒晖仰着头看着自家长大了的两小只一起欢快地跑上楼,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勾起来了。
他费心费力地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就是希望自己家里的两个孩子能够无忧无虑、平安健康地长大,虽然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付出了自己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也在很多时候都缺席了两小只的成长,但现在的这一幕让他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舒家清一路拉着费骞跑到了二楼,开始挨个房间的查看。
虽然房子是精装修,但装修风格大气、简约,竟出乎意料地符合舒家清的审美和品位。
最重要的是这栋别墅是规规整整的坐北朝南、南北通透,现在上午10点多的时间里,窗外的阳光正正好好地撒进来,明亮极了。
“小骞,你说我们是选二楼、还是三楼啊?”舒家清一边饶有兴致地挨着房间参观,一边不忘征求费骞的意见。
可是费骞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选房间上,他双颊有些泛红,垂眸看着舒家清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不出声。
“小骞?”舒家清觉得奇怪,便转头看向费骞,然后奇道,“呀,你很热吗,怎么脸蛋这么红的。”
“……有点。”费骞别过脸,被舒家清握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舒家清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费骞的手上,他低头一看,道:“手上也都是汗,那就别牵着了。”
说着,便十分自然地松开了费骞的手。
费骞掌心一空,顿时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被舒家清牵过的、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汗湿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
“我都可以。”费骞掩饰性地将手背在身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
“恩……”舒家清沉浸在为自己挑选新房间的喜悦中,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费骞的异样,“二楼还是留给爸爸吧、爬楼省点劲儿,三楼我们俩住,清净、视野也更好。”
说完,舒家清回过头,对费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说呢?”
费骞被窗外明媚的阳光晃了眼,但比这阳光更加耀目的、是舒家清脸上那动人的微笑。
这一个笑,击散了费骞灵魂之中的所有阴霾,毫无保留地照在了他的心上,在他的心坎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让他只想拼尽全力地留下这一束光。
于是,费骞张开了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好”。
只要是你说的,就都好。
作者有话说:
之后每天更新都会放在晚上十点过,欢迎大家来看~
还有就是我突然想到我这个抽奖设置的好像有点问题,因为我是倒V,所以一直跟着看的宝子就不是全订、按照我这个抽奖就不能参与,(捂脸,真的是没想到,我第一次搞这些,自己都稀里糊涂的),所以我准备这周再开一个抽奖,以回馈一直追读的宝子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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