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宿府门外,一架飞舟贴地而泊,本该是轻盈飞行的载器,上面还未载人却在宿府家仆来来往往的脚步中越来越沉。
眼看飞舟就要超载,江序白揣着手侧头朝里面忙得像陀螺的人说道:方伯,够了够了,飞舟快要放不下了。”
闻言,院子里热火朝天指挥大家搬东西的方伯抽空登登跑出来看一眼,摸着下巴嘀咕:“还真是。”
江序白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再装下去就坐不下了,收手吧。
方伯一拍大腿,当即拍板决定道:“再加一架!还有十八箱灵植没有带上,这可不能忘,大小姐刚醒,正是需要补身体的关键时刻。”
“你们几个小伙,搬完手上的就去库房搬,还有二十箱。”
江序白:“……”
阿渔踱步过来,手里捧着一本书,抬头疑惑:“公子,咱们这是要搬家吗?”
江序白被这阵仗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神情恍惚道:“应该吧。”
自从方伯昨天得知他们要回琵琶洲,宿府全府上下忙活了一晚上,江序白以为只是稍微准备一点薄礼就好了,没想到早上起来发现阵仗大得吓人。
方伯听到二人的对话,转过来笑眯眯道:“这是回门礼,本来成亲后的第三天就回去,可那时小郎君身体不好,大小姐又昏迷不醒,这才被迫搁置。”
“这次回去你们探亲正好补上,说起来大小姐是不是才刚知道小郎君已经成亲的事?”
江序白想了想,说道:“应该,上官宫主应当会同长姐提起,我之前和她传讯时有说过。”
“那便是了,这可是少主第一次见小郎君的家人,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给大小姐看看小郎君在咱们宿府过得好不好,不然她如何放心把弟弟交给我们照顾。”方伯有意提点,目光落在一旁的宿溪亭身上,眼神明晃晃写着,听到没有?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宿溪亭被方伯这么一盯,心里竟隐隐有些紧张。
“不行,这么一说,这礼还是少了,这样吧,小郎君你们先回琵琶洲,别让大小姐等急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办。”方伯大手一挥,把他们赶上飞舟,催促走人。
希望不要大张旗鼓的江序白:“……”
哎,这,算了。
两个时辰后,飞舟在琵琶洲主城降落。
穿过繁华热闹的长街,江序白带着宿溪亭来到一处僻静清幽的府邸,这是他和江府断绝关系后买下来的,想着以后江描青醒过来在琵琶洲能当个落脚点。
朱红大门紧闭,阿渔跑上前去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竟是许久未见的王秋。
上次秘境一别,他们还以为他已经离开琵琶洲了。
“怎么是你?王秋哥!”阿渔惊喜万分。
王秋先是被阿渔的称呼弄得一愣,死小孩,半年不见,竟然知道喊哥了,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喊他的,随后看向后面的江序白,表情有些不自在道:“二公子。”
他以前对二公子态度挺不好的,现在又见面还有点怪不好意思。
江序白眼里同样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王秋轻咳一声,目光偷偷打量江序白身侧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叫什么,只是朝他点头示意,“快进来吧,老医师他们也到了。”
前厅里,老医师和上官宫主坐在一起喝茶。
老医师乐呵呵地饮一口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感慨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是啊。”上官宫主一贯淡漠疏离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老医师放下茶杯,“对了,大小姐的情况如何?睡了这么久昨天刚醒,身体肯定还虚弱着,老朽这就去给她瞧瞧。”说着提起药箱便要起身。
上官宫主叫住他,“医师且慢,描青并无大碍,而且她现在应该不在房里。”
老医师动作一顿,奇怪道:“不在房里?大小姐竟是能下床走动了吗?”
上官宫主神色颇为无奈,“何止,描青她……”
于此同时,宽阔的庭院里,两道白色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动作凌厉,轻巧敏捷,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过招之后,两道身影才堪堪停住。
“不错嘛。”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白衣女子面容姣好,五官冷艳英气,一双清亮的眸子宛如天边寒星,此刻笑意盈盈地看着江序白。
江序白都快吓死了,没见过哪对姐弟一见面就先打一架的,他温声叫人:“长姐。”
“大小姐!”
王秋和阿渔两人更是魂飞天外,本来他们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天降一道清姿丽影,二话不说就和二公子打起来了,定睛一看,竟是大病初愈本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的大小姐。
冲击过大,二人直接愣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
江描青快步走过来,仔细端详眼前的弟弟。
青年穿着锦月华袍,月白风清,不染纤尘,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光彩照人,手持一柄玉竹青扇,举手投足间活脱脱一个矜贵公子,身上再也找不到之前脸色苍白,病气缠身的阴郁模样。
江描青满意点头,“看来这段时间,我们阿白过得不错呀。”
紧接着,她视线一转,看向旁边的宿溪亭,“这位就是无忧城的宿少主吧?”
剑眉星目,眸光深似海,气度雍雍华贵,和江序白站在一起足够惹眼。
宿溪亭礼貌点头,“在下宿溪亭,见过长姐。”
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江序白悄悄勾住宿溪亭的手指,表情有些紧张,向江描青解释:“长姐,我们已经成亲了。”
宿溪亭顿了顿,反手抓住青年的手,十指相扣,眼神坚定。
江描青被弟弟紧张兮兮的小动作逗笑,她刚才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虽没有黏在一起,但是彼此之间眼神追随和某些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他们很喜欢对方,开口揶揄道:“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拆散小情侣的恶毒姐姐。”
“喏,这是给你们俩的新婚礼物。”江描青拿出一对精致华美的玉佩送给二人。
“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你们成亲,不过问题不大,你们好好就行了。”江描青像个长辈一样拍拍江序白和宿溪亭的肩膀,送上自己诚挚的祝福。
江序白神色微微动容:“谢谢长姐。”
“哎跟姐姐客气什么,咱俩再打一架啊,听说你现在可厉害啦,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二公子欸,小时候风一吹就倒,我都没敢揍你,现在正好。”江描青摩拳擦掌,表情跃跃欲试。
江序白:“……”
爱有点沉重了,姐。
最后还是没打成,被匆匆赶来的老医师制止了。
老医师以前没少骂江序白,现在风水轮流转,挨骂的人成了江描青。
姐弟二人站成一排,头发花白的老医师背手站在他们面前,严声道:“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躺了快半年,一起来就打架,合适吗?”
“还有你,病全好了吗就动手,合适吗?”
江描青和江序白齐齐摇头,认错态度诚恳:“不合适。”
“还打吗?”
“不打了。”
老医师恨铁不成钢,无奈叹了一口气:“两个活祖宗,气死我了。”
姐弟二人相视而笑。
许久没见面,分享近况就能聊一下午。
聊到夜晚悄然而至,扶风塔的伙计送来了一桌餐食,得知是江二公子订的,大厨特意又多送了几道菜,所有人围桌而坐,共同举杯敬这一次难得的重逢。
席间,大门外似有嘈杂声传来,江序白转头往外看,心里正纳闷这么晚还有谁会到这来?
“别管,是江家那边的人。”江描青淡然开口。
江序白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那老头派来的,想求和呗,这么久不闻不问,见你最近名声大噪,那点龌龊心思又活络起来,想来攀关系,这么多年他还是老样子。”
江描青嗤笑一声,“我想,他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半夜醒了都要扇自己一巴掌,后悔自己断亲那天没留一线。”
“他那种人,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等着看吧,江家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如江描青所言。
江府这边同样是团圆饭,然而本该其乐融融的氛围却沉闷又古怪,一家四口沉默不语,桌上的菜肴都凉了也无人动筷。
派出去的家仆从外面进来,主位上愁容满面的江老爷眼底燃起一点希冀,急切询问:“怎么样,二公子回来吗?”
家仆摇头,如实回答:“回老爷,小的连大门都没能进去,未能见到二公子。”
江老爷表情一僵,烦躁地挥手让他下去。
家仆躬身告退,刚到门口又被江老爷叫住,“等一下,你再去请一趟,去之前找老管事拿那株千年仙草一并带去送给大小姐。”
“是。”
此话一出,江夫人坐不住了,她小声埋怨道:“老爷,那仙草可是云珏好不容易才得来送你的,你怎么能拿去给别人……”
江老爷脸色阴沉,恨恨看她一眼,“什么别人,描青是我的女儿,给她怎么了?”
“当初要不是你从中挑唆,我又岂会断亲,如今序白出人头地,风光无限,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人笑我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男人的脸上昔日温情脉脉不复,只余无尽怨怼,江夫人感到极致的心寒,多年感情,终究也比不过他的荣耀声望,她咬着牙追问,“谁是珍珠谁是鱼目?他江序白现在是珍珠了,难道我们三个孩子就不是吗?他们哪里比那个贱人的两个孩子差?”
“住口!”江老爷怒火中烧,神色已近癫狂。
一想到出门就被人以一种惋惜又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还有不少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笑他自作自受。
江老爷悔不当初,江序白如今的成就在年轻一辈里一骑绝尘,什么叶家白家,就算往上三代都没有人能做到这般,若是还在江家,不敢想他们江家有多辉煌,别说在琵琶洲,就算是在仙都也能横着走。
江夫人红着眼睛,情绪上头,愈发口无遮拦:“怎么?现在后悔了?以前你可不是这副慈父嘴脸,你忘了你甚至还想掐死那个病秧子!现在反过来怪我恶毒挑唆,哈哈哈,真是可笑,论恶毒谁能比得过你啊江老爷。”
陈年龌龊事被当众点破,江老爷恼羞成怒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叫你住口!”
见母亲被打,江云辰和江云诗冲上来。
“你凭什么打我娘!”江云辰一把推开江老爷,挡在江夫人面前,眼神凶狠。
江云诗扶住江夫人,满脸不可置信道:“爹你真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病秧子打娘?”
被一双儿女指责,江老爷怒极反笑,“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
他指着江云辰,“你,不过是一个刚被天剑宗退货的废物,我为你谋划那么多,你呢,一点名气没闯出来,啊?还敢谋害同门师兄,要不是你大哥竭力保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老子说话,现在被清退了,以后哪个宗敢收你?”
江云辰双目赤红:“那是事出有因!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天剑宗过的什么日子……”
江老爷不耐烦打断,“我不需要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把你送进去了,是你自己不争气。”
他又指江云诗,“还有你,你又闯出来什么名堂?给江家带来了什么?”
江云诗咬着嘴唇,没吱声。
“看看,这就是咱们倾尽所有培养的好孩子。”
“夫人,你来说说,他们是珍珠吗?”
江夫人被一巴掌打懵了,垂头捂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一片死寂。
“一群废物!”江老爷无能狂怒,一脚踹翻饭桌愤然离去。
一场家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碗碟摔得粉碎,汤汤水水满地狼藉。
“这都叫什么事啊……”江夫人绝望大哭。
“江序白江序白,这该死的江序白怎么就是阴魂不散!”
站在门外角落目睹整场闹剧的江云珏垂眸,双拳握得死紧,藏在阴影下的表情彻底癫狂……——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
第72章
江序白在琵琶洲呆了七天,咸鱼了七天。
每天吃吃睡睡,无聊了就和宿溪亭出去走走逛逛,他虽在琵琶洲生活了二十年,却因身体不好以及无法接受别人怜悯唏嘘的目光而常年将自己困在一方小院里不与外人接触。
如今出来一趟,才发现外面的生活充满无限乐趣,琵琶洲不像仙都,遍地都是修士,这里大部分都是一些无修仙根骨普通的百姓,自己做点小生意,街市卖的都是吃食和小玩意,很少看见灵器符篆之类的物品。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或许有些无趣,不值得驻足多瞧一眼,但对咸鱼是生活,修仙是工作的江序白来说,无异于老鼠进大米缸。
夜幕星河下,只在夜晚营业的画舫食肆静静随水而行,美食香气四溢,飘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沿岸街边引得路人停下脚步吸吸鼻子,四处寻找香气的来源。
江序白和宿溪亭坐在画舫二楼窗边,桌上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送菜的伙计前脚刚走,江序白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一口送进嘴里,口感软糯又鲜甜多汁,眼睛顿时有光了,“好吃!”
这才是人该吃的好饭啊!
他夹起一块放进宿溪亭碗里,“快尝尝。”
宿溪亭看着眉目间尽是笑意的小郎君,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问道:“只是吃到好吃的就这么高兴?”
修仙之人口腹之欲都不高,一方面是寻常吃食无法提供修炼的灵气,不如灵兽灵植的食用价值高,另一方面修士的修为越高,灵府内灵气越充盈,饥饿感也会随之消退,每月一粒回春丹就足以维持日常生命活动。
到了近神阶还能对吃食这么感兴趣的人,宿溪亭只见过江序白一人。
前世也是,明明修为已经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却还是会因为方伯和婶子们送来的小糕点喜笑颜开。
宿溪亭有时候觉得他的小郎君身上有一种非常矛盾的冲突感,他好像跳脱于这个世界,又轻而易举地融于这个世界。
怎么会这么有趣,好可爱,宿溪亭单手托下巴,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人,漆黑眼底透出浓浓的痴迷。
埋头苦干的江序白嚼嚼嚼,咽下去后抬起头说:“高兴,这可是我的放纵餐,明天回幻月宗就不能吃了。”
不高峰上没有食堂,其他师兄师姐们也不乐意吃人饭,他们选择自己炼丹吃。
也就李风远和他两人嘴馋,偶尔会溜去其他峰蹭饭,不过修仙饭口味非常一般,不讲色香味俱全,只讲吃哪个灵气增长得多,熟了就行。
咸鱼江序白表示,这仙修得是真没意思,于是狂炫两碗大米饭。
时间一晃而过,转天就是分别的日子。
经过妖魂骨的融合,江描青受损的丹府得到修复,根骨也被净化重塑过,虽然修为一下子回不到玄阶,但只要勤加修炼,要不了多久便会重回巅峰,她已经决定好要回落霜山闭关,走之前她来到江序白面前。
不知不觉间,一直跟在身后瘦瘦小小的弟弟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江描青既欣慰又心疼,一路走来,恐怕吃了不少苦头。
江描青倾身给了弟弟一个拥抱,温声道:“好好照顾自己,修仙如果太累了就停下来不要勉强,天塌下来有姐姐顶着呢。”
心底最柔软的一根弦被轻轻触动,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真的很奇妙,江序白身体顿了顿,轻轻回抱,“谢谢姐姐。”
江描青笑笑,松开江序白,看向一旁的宿溪亭,补充道:“你也是啊,弟夫。”
语出惊人的一句称呼让江序白和宿溪亭双双愣住,随后意识到这代表什么意思时,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意。
江描青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微微挑眉,这么纯情呢,耳朵都红了。
*
一个月后。
“哎,小师弟,你最近怎么不去丹炉房跑后山来了?这不像你。”李风远从江序白身后冒出来。
“没你垫底,师尊老揪着我一个人骂,怪让人心里难受的。”
刚修完一套心法的江序白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风远无辜回望,随后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挠头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你在,我的丹鼎术都不知道进没进步,太让人难过了。”
江序白瞪他:“你把我当反面素材是吧?”
李风远摇头,“绝对没有。”
心道就算同样的步骤和材料,谁都复刻不出小师弟的绝命毒丸。
回归正题,李风远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他掏出一卷卷轴,问江序白:“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是想问问你,仙门悬赏最近又更新了一波委托,你要不要看一看,顺便接几个赚点外快,刚好过几天你们这届新弟子不是要去历练吗?”
“我看其他峰的弟子都接了不少初级委托,有个叫林渔的更是一口气接了二十个。”
林渔……
江序白嘴角一抽,怪不得这几天林小公子那么努力,经常半夜三更还传讯给他约他后山一起修炼。
不光是林渔,还有符篆课的那几位卷王。
不过全被江序白以要睡觉为由拒绝了,于是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被一圈熊猫眼控诉。
李风远摊开的卷轴上有很多小字浮在上面,全都是一个个委托任务,小字实时变动,一行消失又有新的一行浮现,代表着委托完成刷新。
然而有一个位置,却始终没有变化,上面字体的颜色大小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泛着一圈黑气,江序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上面。
嘴里念出那四个最醒目的字,“魔域北境。”
李风远眼睛一亮,语气激动道:“你对这个也有兴趣吗?”
江序白好奇:“这是什么委托?”
李风远目光炯炯:“除魔。”
“北境是一个靠近魔域的小城,里面有个灵脉秘境,不过几百年前被一只魇魔占据了,从此魔气弥漫满城,梦境与现实接壤,北境里的凡人日日活在噩梦里不得不搬离,北境就逐渐成了空城,北境百姓不愿意放弃世代相传的祖地,就向仙门许了委托,若有修士能赶走魇魔,他们愿意将灵脉秘境交给他。”
“这些年这个委托一直都处于有人接的状态,非常抢手,从来没有间断过,最近不知为何突然空了出来。”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李风远兴致勃勃,“我打听过了,这个委托不算危险,很多低阶的弟子进去都能安然出来,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成功是因为魇魔藏起来了,没人能找得到它。”
“纯净的灵脉秘境欸!据说在里面修炼一天可抵外面半个月的进度。”
“这次历练途中会经过北境,我和云师兄他们打算去试试,你要不要一块来?”李风远盛情邀请。
江序白垂眸思考,突然想起来,前世系统好像也提到过北境的灵脉。
成名之后拿到的秘宝太多,他有点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拿到灵脉了。
江序白想了想,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系统,这个北境的灵脉怎么样?”
装死的系统咯噔一下,它心道该来的总会来,它现在最害怕听到宿主叫自己,叫一声,就意味着自己要掏出一本心法或者是别的。
这些日子江序白太努力了,努力到系统害怕。
他像个真正的龙傲天一样,飞快地吸收所有属于气运之子的秘宝和秘籍心法,修为一路飞涨,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都能登上渡仙台了。
反观真的气运之子,还在原地踏步,这种极度不对等的交换让系统惶恐不安,心里的忧虑越来越大,到时候真的能成功解绑吗?
“系统?”
系统回过神:【在的亲亲~】
江序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能再让他继续成长了,它要提前解绑。
想通这一点的系统幽幽开口:【灵脉秘境一般般啦,宿主还是好好准备仙门试炼吧,时间快到了。】
江序白敏锐地察觉到系统的微妙语气。
它急了。
急点好啊,江序白决定再添一把火。
“好啊,也加我一个。”江序白对李风远道。
李风远惊喜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和云师兄说,让他把委托接下来。”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
江序白微微一笑:“顺路嘛,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系统沉默,没过多久,一抹光团从江序白身上脱离,消失在天际。
江序白抬头,眸光微闪。
*
“徐云景!”
桃花村,系统化身黑袍人出现在徐云景家里。
徐云景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终于来了。”
他快步冲到系统面前,双目赤红,眼底满是狂热:“给我,秘籍,心法还是什么,通通都给我,我现在就要练!”
系统被他的样子震惊到了,确切来说是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给我啊,你不是说有很多好东西吗?”徐云景步步逼近。
系统按住他:“你冷静一点。”
徐云景呼吸急促,道:“我很冷静,你之前给我那几本功法我都会了。”
“我要新的。”
怎么回事?系统脑袋又要宕机了。
一个两个都卷起来了?
刚才还担心江序白成长太快,现在气运之子竟然也崛起了。
难道它的事业运变好了吗?
半天不见系统有所动作,徐云景再次讨要:“拿来。”
系统沉浸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中,闻言低头从自己的仓库掏功法秘籍给气运之子。
掏了空。
系统整个人僵住。
仓库里竟空空如也。
刚起来的事业运一路落落落落落落到了谷底——
作者有话说:系统:竟然一滴都没有了[裂开]
第73章
“你还愣着干什么?”徐云景不耐烦道。
他现在整个人精神都很紧绷,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来麻木自己,压过那股如影随形的死亡恐惧。
那个男人绝对也重生了。
不光如此,他又杀了他一次,就在桃花村。
那日他在桃树下醒来遇见二牛的时候便已经是死过一回了。
想起一切的徐云景浑身颤抖。
这些天他总是神经质地观察四周,表情疑神疑鬼,仿佛房子的每个角落里潜伏着看不见的未知威胁,随时可能会冲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在获得机缘之前,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徐云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上一世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毋庸置疑,找上他的黑袍人就是系统的化身。
绝望的徐云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盼星星盼月亮,盼望着黑袍人再一次出现,前世是他太过盲目自信才会失败,这一次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想起前世纸醉金迷,受人追捧的神仙日子,徐云景心情激动,眼神狂热。
良久,翻遍仓库都没能找出一本功法的系统艰难出声:“我今日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
徐云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是自称无所不能的仙者吗?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系统面无表情回答:“只是意外。”
它也没想到江序白是土匪来的,偷懒的时候,送到眼前看都不看一眼,努力起来宛如蝗虫过境,片叶不留。
徐云景闻言神色抓狂,冷声要求系统:“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要变强明白吗?”
“另外,我还有多久可以去寒崖?”
“寒崖?”系统疑惑地看着他。
徐云景眸色一沉,他忘了系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寒崖是他遇到那个漂亮男人的地方,也是独属于他的天大机缘。
上一世他在桃花村无忧无虑生活了十八年,直到某天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的机缘到了。
按照指引,徐云景从桃花村出来,踏上了寻找机缘的路途,从隔世小村到修真大陆,徐云景的世界观受到极大的冲击,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充满危险又带着无尽的诱惑力。
普通人,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沿途的所见所闻让徐云景更加笃定了他要出人头地。
在妖兽魍魉猖獗肆虐的寒崖底,徐云景见到了一个清冷漂亮的青年,完全符合世人口中所说的谪仙之姿。
青年一身修为极高,干净利落地解决围上来的丑陋恶心的魔物,满目的暗红色里唯有那道雪白身影引人注目。
徐云景躲在树后看得入迷,眼神无比羡慕,心里想着若是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厉害就好了,没想到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愿望。
青年重伤,徐云景大着胆子靠近,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救不了任何人,所以他当时想这人要是死了,身上应该有不少宝贝,就都是他的了。
后来的事超出了意料,徐云景感受着自己从有到无的巨大喜悦,与此同时,他终于知道那道一直指引他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
气运之子,未来仙尊,原来这些东西本该就是他的。
【绑定成功,宿主我们走吧。】脑袋里自称系统的声音语气轻快。
徐云景看向奄奄一息的青年,眼里的艳羡被冷漠取代,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小偷。
他在脑海中和系统说话:“这个人会死吗?”
【死不了,只是修为尽失,废人一个,不过他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啦,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要是被别人看到宿主在这恐怕会被误会。】
“他会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气运之子这么在意一个工具人的死活,在它看来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值得费心关注,死活都一样。
系统:【放心吧,说不出去的,有限制,我的存在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样啊……”徐云景眸光微闪,隐在袖子里的手凝聚出一道灵力,转身离开之前将打入昏迷的青年胸膛里,那是心脏的位置。
他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寒崖是什么地方?”系统的声音唤醒徐云景陷在过去回忆里的思绪,他回过神淡定道:“没什么,我随口说说的。”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系统怀疑道。
不然怎么会突然想通了,实在诡异。
懒蛋江序白是这样,气运之子也是这样,二人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争着抢着修仙。
徐云景矢口否认:“没有,上次你走后,我自己又想了很多,你说得有道理,修仙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变得厉害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听听,不愧是天选的气运之子,自己不过是稍加提点一番,短短的两个月就想通了,这是何等的觉悟,不像江序白那个懒蛋,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它求着哄着。
系统听完都快哭了。
这就是正版和盗版的区别,高下立判!
“你留下的引灵心法我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掌握了,如何?我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徐云景迫切问道。
过程苦是苦了点,不过以他的资质来说,他的速度绝对比常人快得多。
“呃……”系统听完语气迟疑,小心翼翼地问:“实打实花了两个月吗?”
徐云景没听出系统意有所指,自信回答:“自然,我很快吧?”
系统沉默,对徐云景口中的加倍努力产生了怀疑。
要怎么跟他说,这种基础引灵心法,普通修士一般半个月就会了。
而那个懒蛋,懒蛋他只要两天……
忍不住将二人进行一番比较的系统:“……”
徐云景:“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幽幽开口:“你准备一下,即刻启程,离开桃花村,去一个叫北境的地方等我。”
它分出一半的打脸值借给徐云景,还有一些防御的法器,“这些灵力和法器可以保证你路上的安全,若是遇到妖兽魔物切记不要硬碰硬,尽量避开,实在不行了再用。”
灵脉秘境对如今的江序白作用已经不大,但对徐云景来说作用可太大了。
它得想办法让徐云景进去深造一番。
系统叮嘱完徐云景,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
历练之日来到,幻月宗数十名弟子整装完毕,兵分七路,开启自己修士生涯的第一次历练任务。
江序白站在山门处,转身看向身后的宿溪亭,“我走了。”
宿溪亭神色温柔:“路上小心,记得喝药。”
这次历练任务起码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这还是他们俩在一起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江序白一时竟还有些不太习惯。
“快点!”林渔在前头催促,他这次被分到和江序白一组,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结果一早起来就看见两人黏黏糊糊,顿时气得肝疼。
吾辈楷模就这样堕落!
在林渔两眼冒火奋笔疾书记记记的间隙中,江序白飞快抱了宿溪亭一下,留下一句“我会给你传讯的。”转身跟上历练小队的步伐。
目送青年离开,宿溪亭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宿府,方伯见自家少主回来,关心道:“小郎君他们出发了?”
“嗯。”宿溪亭低声回答,脚步往书房走去。
看着书房紧闭的门,方伯收回视线,纳闷道:“少主怎么这么平静,我还以为会跟着小郎君一块去呢。”
没过多久,书房门再次被打开,方伯疑惑抬头。
宿溪亭沉声:“最近无忧城的事宜我已经交代给宿七处理,有劳方伯您在一旁盯着点,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就留着等我回来。”
方伯连忙追问:“少主这是要去哪?”
宿溪亭和他擦身而过,眨眼间已经换了一身行头,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赫然是当初在凤鸣城的那一身,“去找小郎君。”
方伯闻言,脸上绽开笑容,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少主尽管放心。”
哎,他就说嘛,少主怎么可能放任小郎君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
*
林间。
“轰!”橙红火光冲天,数十道漆黑的魅影发出一声惨叫,被灵火烧成灰烬。
“多谢仙君!”
几名脸色煞白的村民从地上爬起来,感激涕零地朝着眼前年轻的修士道谢。
青年修士捡起地上散落的草药放到背篓里,眉眼带笑,递给他们:“没事就好。”
村民恭敬低着头小心翼翼接过背篓,目光忍不住往上偷瞄,触及到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眸也在看着自己,身体顿时吓得哆嗦,头埋得更下,唯恐自己的冒犯行为亵渎了仙君,惹人不快。
只听仙君开口,声音清润如春风:“对了,这两株不是止血的绿夭草,而是断肠草,有剧毒,两者长得相似很容易混淆采错。”
“诸位谨记,叶子边缘带有一条细细黑线的就是断肠草,以后不要再认错了。”
村民接过被仙君挑出来的两珠毒草,讷讷道:“记住了……”
“小师弟!”远处传来李风远的声音。
江序白朝那边应了一声,看向眼前的村民,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是。”
目送村民平安下山,江序白收回视线,赶去和李风远他们汇合。
“怎么样?抓到那只山魅了吗?”江序白问。
李风远示意他看自己手里发光的灵线,“被它给跑了,不过我在它身上缠了线,咱们顺着找就能找到。”
“林渔和云师兄他们呢?”
李风远指向另一边,“他们去追另一只山魅了。”
江序白诧异:“有两只?”
李风远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先把手上这只处理了,免得又生出一堆魅影来害人,这玩意繁殖速度可快了,一天生十几窝。”
历练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难缠的山魅,都不知道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顺着灵线的指引,众人来到一处漆黑的洞穴。
几人站在洞口往里看,其中一名弟子道:“在这里面?”
李风远用灵力探查一番,确认道:“没错,里面的妖气很重。”
“进去看看,大家小心。”
洞内漆黑一片,脚下的土壤潮湿松软,踩上去脚步声被吞吃得无影无踪。
为了不惊扰里面的山魅,他们没用灯珠照明。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洞穴有点太深了?”
“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一直没有到尽头。”
“咕叽~”奇怪的声响回荡在众人耳边。
“什么声音?”
“咕叽咕叽……”
脚下的路开始一阵又一阵地蠕动起来,黑暗中李风远脸色骤变,“不好,我们被骗了!”
“快快快,往回跑,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洞穴,这是山魅的身体内部!”
灯珠亮起,周围的环境清晰呈现在眼前,崎岖凸起的肉壁沾满无数腥臭粘液,滴滴答答流下来汇聚到脚下。
脚下的土壤则成了黏稠的沼泽,已经无声无息地没过了他们的小腿,身体还在继续下沉。
江序白挥剑斩断众人脚下的禁锢,冷声道:“快走。”
眼见出口的光亮越来越小,几人拔足狂奔,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洞口在他们面前合上了。
李风远气得踢一脚软趴趴的肉壁,“该死,只能从里面强行破开了。”
“我来吧。”江序白说道。
几道剑光寒芒一闪而过,层层叠叠的肉壁只破开一道口子又很快粘连在一起。
“不行,山魅体内长着噬灵膜,灵力对它来说是养料,越攻击它的肉壁越厚。”李风远皱眉,抬手布下一道防御屏障,“我们先等一等云师兄他们。”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魅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趴在屏障上,吸盘一样的口器牢牢吸住屏障,不过片刻,屏障表面的灵力变得暗淡,开始变薄。
屏障碎掉的瞬间,李风远眼疾手快又设下一个,神色愈发凝重。
这只山魅妖力很强。
江序白冷脸提着剑往前走,李风远叫住他:“小师弟?”
江序白:“李师兄,你们先退到后面去。”
李风远知道他想再试一试,思索片刻,带着其他人往后撤。
江序白凝聚灵力,一剑破长空,剑气化作风刃卷向肉壁,划开道道口子,反复消散再生,如同奔流不息之河冲袭。
山魅吃痛翻滚,内部上下颠倒扭转,天翻地覆,众人像是浪潮里的小小浮萍,一会四脚朝天,一会倒立爬行,脑袋被晃得头晕眼花,眩晕和呕吐感纷纷涌上心头。
江序白在错乱的空间里,强行保持平衡,眸光一沉,再次挥出一剑。
于此同时,外面一道剑气当空劈下。
“轰!”
两股灵气内外对冲,山魅厚重的内壁终于承受不住冲击,豁开一道缝隙,露出光亮,就是这一瞬,江序白抓住机会,强大的灵力震荡开,硬生生破体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山魅痛苦咆哮,将所有人吐出去,转身就要逃跑。
身后两柄剑同时破风而来,将其钉穿在地,动弹不得。
江序白转头看向另一柄剑的主人,登时面露惊喜,“仙师!”
男人一身黑袍,脸上带着面具,漆黑幽深的眸子看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是你?”——
作者有话说:有人偷偷套上了马甲[猫爪]
第74章
灵力限制解除,李风远和几名弟子很快就将那只受伤的山魅处理掉,一把灵火烧得干净,山林间常年萦绕的妖雾也随之消失。
“怪不得可以化身洞穴骗过我们,原来是只千年老妖。”李风远捡起地上的妖丹走向前方正在交谈的二人,手里暗红色的珠子泛着妖冶的血光,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他们的历练不过才刚开始,连仙都地界都没有走出去,就已经遇到数回大大小小的妖魔伤人事件,也不怪世间人人热衷于修仙,将修士捧上神坛,与魍魉共生的时代,若无自保能力,实在寸步难行。
“多亏仙师从外面助我一臂之力,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江序白看向浑身裹得严实的男人,眼神不自觉落在那张隐在面具之下的面庞,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仙师总是抱有一种莫名忍不住想亲近的好感,或许是之前秘境山谷的救命之恩又或是仙师的保镖工作实力过硬让人感觉安全感十足,总之江序白找了几个理由试图去解释自己的奇怪想法,却始终差一点意思。
仙师淡定道:“无事,我并未帮上什么忙。”
“仙师可是身体不适?”江序白犹豫问道。
声音听起来怎么比之前的更沙哑了。
“没有。”面具之下的漆黑眸光微动,在青年关切望过来的瞬间飞速移开视线,避开和对方直接对视。
“那就好。”江序白闻言放下心来。
“小师弟,这个妖丹要如何处理?你要拿去炼毒吗?”李风远走过来把妖丹交给江序白。
妖丹内的妖力无法靠灵力净化,只能被吸收或者炼化。
他们是正经修仙,吸收妖丹这种歪门邪道的方式虽然修为升得快,但是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所以一般都是炼化,山魅是江序白杀的,李风远自然就将妖丹的归属交给他决定,鉴于小师弟在丹鼎之术的造诣上和他们不一样,还体贴地换了一种说法。
瞥见仙师不经意间投过来的探究眼神,江序白脸皮蓦然一热,仿佛糗事被知晓的不好意思,“我不要,仙师你要吗?”
李风远看向旁边的男人也跟着问:“对对对,大佬你要吗?”
披上仙师马甲的宿溪亭顿了顿,伸手接过来,“多谢。”他确实需要。
李风远摆摆手,“没事,能用得上就好。”
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现身,至少得等出了仙都地界再假装偶遇,直到他暗中观察的时候发现了两只千年山魅的踪影,山魅妖丹炼化后产生的灵火能够炼出更加纯粹的灵药,好巧不巧,江序白调理身体的药正需要灵火淬过,宿溪亭思索片刻,一路追寻到此处,刚好目睹江序白他们进入山洞,想都没想便出手帮了忙。
说话间,负责处理另一只山魅的云熠他们也回来了,比较幸运的是,另一只道行没那么高,几人合力就制服了。
一行人集合完毕,准备往下一个游历地点去。
李风远是个话多的,见谁都想聊两句,加上之前在凤鸣城江序白说过他和大佬是朋友,有这层关系后,他大着胆子和宿溪亭搭话,“大佬,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序白看过来,眼里同样好奇。
宿溪亭别开目光,回答:“碰巧路过。”
李风远:“噢噢,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北境。”
“这么巧,你也要去北境,是接了委托吗,不会跟我们接的是同一个吧?灵脉秘境?”李风远双眼微微瞪大,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灵脉除魔那个委托变成开放式的了,谁都可以接,怪不得从悬赏卷轴上看一直空着。
宿溪亭:“嗯。”
李风远垮脸,“啊……这么说我们怕是没希望了。”
别到时候一到北境,乌泱泱一片近神阶大佬。
他们这小队里就小师弟一个,要是有更多帮手就好了。
李风远突然有点想念凤鸣城里并肩作战过的几个小伙伴,有奖励他们是真上。
宿溪亭:“灵脉秘境于我作用不大,此行除掉魇魔才是目的。”
大佬的意思是奖励他看不上,单纯只是想为民除害。
李风远一字一句解读完眼睛一亮,盛情邀请,“既然咱们目的地都一样,不如你跟我们组队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说出去他都心虚,谁照应谁一目了然,但是为了委托,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李风远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大佬默默看了一眼小师弟后,答应了。
还是朋友的面子大,李风远高兴地想。
于是游历小队又多了一人。
沿途大佬秉持着一贯的冷漠疏离作风,从不会插手他们的任何事,也不说话,低调到有时候李风远都不记得小队里还有这号人。
除了……
“喝这个,还是热的。”路上歇脚的茶铺里,大佬沉声拿走了小师弟手里的茶杯,换上另一杯刚倒的。
“谢谢仙师。”
在小师弟感到累了饿了的时候,大佬就像是有预判能力一样,适时提出休息一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些好吃又好看的糕点,问就是路上看到顺手就买了。
从仙都到北境,路程说长不长,但也不短,历练途中不能一直御剑或者搭乘飞舟,还要时不时停下来,解决各自接的除妖的委托任务,一路奔波下来,就算是实力强大的修士也难免面露疲劳。
但小师弟完全没有,反而脸色更加红润,不排除他路上一个委托都没接的缘故,但李风远还是觉得是大佬太会投喂的功劳更大,连带着他们一行人都沾了不少光,到达北境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上几天。
传闻中的被魇魔占领的城就在眼前,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大开的城门能看看到城里的街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怎么看,都是一个安定祥和的繁华都城。
李风远站在城门外几百米的地方,往里看去,挠头费解道:“这么多人?不是说魔气弥漫,北境的百姓已经全都搬走了吗?”
“这看着不像是有魔气的样子,咱们来错地方了?”
云熠抬头端详城门上的匾额,的的确确写着北境二字。
他仔细探查过后,拧眉道:“没有任何魔气存在。”
林渔往前走了几步,“你们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熠伸手拦下他,“等等,先用纸傀进去。”
很快几只矮小的白色纸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城门进到里面,云熠在它们脸上画了眼睛,通过灵力附在上面可以看到城内的场景。
大街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父母牵着停留在糖葫芦摊前,奶声奶气地说自己要吃,父母相视一笑,随后父亲抱起小姑娘柔声细语地让她自己伸手拿。
不远处有大队人马穿街而过,锣鼓喧天,为首骑在马上的新科状元胸前带着大红花笑得满面红光,接受沿途百姓的欢呼和祝贺。
新人喜结良缘,酒楼宾客满座,头发花白的夫妻手牵着手回家,一幕又一幕幸福快乐的日常生活场景映在众人眼里,让人忍不住为之欢欣。
云熠收回纸傀,沉吟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林渔已经忍不住了,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爱闯的年纪,比谁都激动,“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去看看吧,光在外面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正好问一问在这里生活的百姓知不知道魇魔藏在哪里。”
事关生死,云熠还是很谨慎,他转头看向江序白,决定询问他的意思:“小师弟,你们怎么看?”
江序白缓缓收回探查的灵力,同样是没有感知到丁点异常,他开口道:“事已至此,恐怕我们要进去才知道。”
云熠说:“好,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大家务必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及时求助。”
众人点头,抬脚往城内走去,很快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
彼时城外又有另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阴暗晦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序白的背影。
徐云景喘着粗气,衣衫褴褛,血污满身,整个人狼狈不堪,看上去像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莹白流光坠落,系统化身黑袍人出现在他身边,语气震惊:“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它都给了他那么多能量,路线也是特意规划过的,避开了大妖所在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轻松到达才是。
徐云景双目布满血丝,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我一路上遇到了多少妖兽?!我差点就死在路上了!”
系统倍感荒唐:“可是那些只是低阶妖兽,以你现在的实力再加上我给你的灵力对付它们绰绰有余了。”
徐云景面容扭曲了一瞬,仿佛被戳中痛处,他如今的确连低阶妖兽都打不过,不过那不是他的错,是江序白夺走了属于他的东西,等他拿到了机缘,别说低阶妖兽,就算是魔尊他也照样能杀。
“少废话,你到底要我来这里干什么?”徐云景耐心告罄,语气愈发恶劣,明明上一世自己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机缘,为什么重来一次,反而吃了不少苦头。
系统:“我要你跟着那个叫江序白的青年。”
徐云景心下一喜,以为时机到了,又听系统说:“等他拿到了灵脉秘境,我会帮助你混进去,你好好在里面修炼一番再出来。”
“我?修炼?”徐云景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直接杀了江序白,把修为夺过来吗?
系统:“对啊,你不是要变强吗?”
徐云景:“……”
系统在见识过气运之子努力两个月的修炼成果后对他的资质持有怀疑态度,行为上可以懒如江序白,但天资上绝不能差于江序白。
它打算好好磨炼徐云景一番,毕竟解绑之后的每一步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想到这里,系统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点跟进去,我用能量给你开了屏蔽,他们不会发现你的。”
徐云景脸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阴沉着脸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75章
一过北境城门,在外看见的其乐融融的繁华街景倾刻幻灭,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死气沉沉的昏暗氛围,许多房屋年久失修,檐下腐木坍塌成堆,积灰严重,举目四望,一片荒凉衰败之景。
别说人,就算是只老鼠都没有。
尽管已经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众人还是被眼前的破败都城惊到愣了一会。
“这和刚才的北境城是同一个地方吗?”李风远喃喃道。
“这才是真的北境。”云熠冷静道。
“我们在外面的看到的恐怕是幻象。”
“若是幻象,它是怎么做到的?能够把这么浓郁的魔气完全遮掩住。”林渔警惕的视线扫过四周,黑沉魔雾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声涌动。
江序白思索片刻,开口道:“不是幻象,是梦境投射,我们看到的或许是曾经北境百姓做过的梦,投射无需其他力量支撑,自然就感知不到魔气的存在。”
“传闻魇魔以梦境为巢,以噩梦为食,控制几段梦境对它来说易如反掌。”
林渔:“那我们要是想找到它是不是还得睡觉做梦才行?”
“这样未免太危险了,要是趁我们都睡着了,它岂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林渔说着打了个呵欠,意识到淡淡困意袭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思绪仿佛陷入某种奇怪的卡顿。
不光是林渔一个人,其他人脸上也纷纷出现了困意,身体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放松下来,眼皮缓缓下沉。
江序白眨眨眼,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立马抬手狠狠掐一把自己的手臂,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净心铃剧烈摇晃。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响起来,宛如惊雷一般砸在每个人头上,震耳欲聋,敲醒了众人逐渐模糊的意识,眼神恢复清明后才看清声源来自江序白手上,几人立马意识到自己中招了,立马给自己捏了一个清心诀。
萦绕在周身的困意瞬间消散,李风远心有余悸道:“好险,差点就悄无声息地睡过去了。”
“咱们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明明这周围什么都没有。”
云熠脸色一凝,“是雾气,大家小心,不要让自己的身体碰到那些雾。”
众人闻言,立马在周身设下防护屏障。
“刚进来就这么危险,怪不得这么多人没成功。”意识到委托任务的难度远超于自己的预期,李风远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云熠沉声:“先在城里搜寻一圈,看看有什么线索,别忘了,这个委托不止我们接了,还有其他人,再怎么巧合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碰上,这太奇怪了。”
北境是个小城,规模不大,大部分房屋楼阁都是沿中央的主街而建,被分为左右两边,于是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搜一边,最后在主街汇合。
江序白一行人来到右边,沿途很多房子都门户大开,地上散落着很多衣物金钱,有的房子里桌上还摆着碗筷,上面均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种种迹象表明,当时情况非常紧急,住在这里的人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便匆忙离开。
几人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路过一家大门虚掩的酒楼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曲调古怪的奏乐声,落在耳朵里让人心里不上不下的。
江序白停住脚步,循声看去。
他身后的林渔一脸嫌弃:“什么声音?好难听。”
另一名弟子道:“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林渔抬脚就要往里走,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江序白:“你觉得呢?”
云熠特意嘱咐过,要他们跟着江序白走,不能擅自做决定。
换作旁人,林渔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听话的,但江序白不一样。
江序白眸光微闪,说道:“进去。”
他感知到了,里面有人。
推开门,几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酒楼的大堂,视野豁然开朗,正中央的戏台上放着一把红木椅,上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长着满脸胡茬的男人,在他面前有一把黑色的古琴,男人两只手轻轻拨动琴弦,琴音流淌,正是他们听到的古怪曲调。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苍老嘶哑的声音自戏台上传来,音调诡异,听起来竟和那琴声差不多,乍一听还以为是琴在说话。
“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诛杀魇魔而来,不知前辈可知它会藏在哪?”江序白开门见山,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几人闻言面露震惊,似乎没想到江序白这么直白,他们连戏台上那人是人是鬼都还不太清楚,保不准他就是魇魔本魔,这跟当人面挑衅有什么区别。
然而,男人的反应却很平静,一点都不意外,“你们杀不了它,快点离开吧,趁现在还能走。”
江序白目光如炬,不偏不倚地盯着台上的人,语气笃定:“前辈知道它在哪。”
男人:“知道又如何,你们这些修士啊,每一个人来这里的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吹的天花乱坠,结果呢,还不是成了那魔的食物,一批又一批送死,你说你们图什么呢?”
江序白:“我图它的灵脉秘境。”
“……”
男人难得噎住,“你倒是个实诚的,别人好歹还会装腔作势说些漂亮话,比如除魔卫道乃是修士职责所在等等。”
江序白:“真话假话,反正最后都殊途同归。”
“前辈既知道魇魔在哪,不如为我们行个方便,早点杀了魇魔,前辈就不用日日夜夜在这戏台上弹这破琴了。”
男人按在琴弦上的手微微颤抖,空荡的衣袖之下,是化成白骨的指节,五指均与琴弦生长在一起,密不可分,猩红的双眼透过缠绕打结的乱发看向台下的青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我猜前辈或许还和魇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为何会一人独守空城这么久。”江序白道。
“或者换句话说,你是魇魔的寄生体,更确切一点,它活在你的梦里?”
“你在这里弹琴,是为了让自己不睡觉,因为一旦睡觉,魇魔就会在你梦里活动杀人对吗?”
“那些修士被它抓进了你的梦里。”
琴音未停,男人一直瞪着眼睛,哪怕充血流泪也不敢多眨眼,因为害怕自己会就此睡着,可醒着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男人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那又如何,我不会让你们进去的,赶紧给我滚。”
江序白:“可是前辈,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睡觉,你能坚持得一时坚持不了一世,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很多修士来到这里,然而城里现在只剩我们了。”
男人神情痛苦,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又睡着了。
即使有琴声为引,他还是无法避免地睡着了。
那只魇魔能力日益见长,很快就不会只存在于他的梦里,而是真正的来到现世。
“你若执意要进去,那便随你。”男人停下弹琴的手,琴弦震荡,丝缕的生气从弦上渡到白骨上,那上面竟隐隐长出了血肉,酸涩不堪的眼皮微颤,缓缓合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四周的环境大变。
他们再次来到了北境的街上,然而这一次,街上有很多修士。
“该死,他又睡着了!”
“小心,那些东西又来了!”
见到江序白他们,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修士纷纷睁开双眼,面露恐惧,进入戒备状态。
下一秒,地面剧烈晃动,黑漆漆的角落亮起无数猩红的光芒,一道又一道虚影逐渐显现,竟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魍魉,它们咆哮着,朝着众人扑过来!
“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李风远敏捷避开身侧扑过来的长着八个蛇头的青蛙,又一脚踢开满翅膀是青白死人手的巨型蝴蝶,脸色煞白。
灵力的光芒骤然亮起,数不清的,长相诡异的妖物被消灭,又从昏暗的角落里冒出新的一批,批批不重样,且不论实力如何,光是恶心的模样就已经让人心理不适。
江序白挥出一剑,剑气纵横交错,将围上来是红衣女鬼,牛头马面,举刀面目狰狞的人类,还有漆黑幽深的吞噬黑洞,四肢扭曲的野兽纷纷斩碎。
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分析当下是什么情况,只能不断对抗街上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直到半刻钟后,那些东西才消失。
一战下来,灵力消耗不少,几人脸色多少有些疲惫,不过都没有受伤。
比江序白他们早进来的修士就惨了,有不少人重伤倒下,血流了一地,生死不明。
“噗!”离江序白最近的一名中年修士突然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随后身体一软径直倒下去,江序白眸光一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幻月宗的众人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李风远往男人嘴里塞了一枚丹药,手搭上他的脉搏,诊断道:“脏腑受损,还有得救。”说着就要运转灵力替他疗伤。
边上有个黑衣的年轻修士冷不丁出声提醒,“别白费力气了,救他只会浪费灵力,奉劝一句,你们还是省点力气想想待会怎么熬过去吧。”
江序白按住李风远的手,抬眼看向黑衣修士,“道友何出此言?”
黑衣修士:“刚才那些丑东西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将会随机经历在场所有活着的人的噩梦。”
他指向旁边的一具尸体,那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某个修士,对江序白说:“上一个最难缠的噩梦,是他的。”
“这人是近神阶的大佬,他的噩梦是一只上古妖兽,可把我们害惨了,有一半的修士都是死在他的噩梦里。”
“现在他死了,倒是让人松了一口气,死人是不会做梦的。”
黑衣修士视线扫过他们所有人,说道:“看你们的样子,修为不是高阶就是玄阶,你们噩梦应该不算难过。”
“好心提醒一句,若是不小心误入那个人的噩梦,记得躲好别被抓到。”黑衣修士抬高下巴示意他们看右边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意有所指道:“他的噩梦怪变态的,尤其是像你这样长得漂亮的男人。”
被人当着面说坏话,老者的表情十分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看过来时还朝着江序白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存在感极低的宿溪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老者,面具下的眸光闪过一丝阴鸷。
很快,黑衣青年说的噩梦来临。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江序白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又变了,旁边的其他人都不见了。
眼前乌云压顶,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江序白不得不得眯起眼睛,就在这时,前方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听起来还有几分莫名地熟悉,江序白心里闪过一抹怪异,决定迎风前进去看一眼。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
“徐云景。”
前方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凛冽风声一字不落地传入江序白耳畔。
“你是谁?你认识我?”另一道略显紧张的男声跟着响起。
江序白猛然顿住身体,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76章
寒风肆虐,渡仙台的茫茫大雾宛如朦胧白纱,笼罩万物,视野不可避免地被遮挡,江序白废了好大劲才往前挪一段距离。
细微的交谈声已经消失,风声中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急促又激烈,仿佛没有间歇,光是听声音都知道这其中蕴含的杀意有多重。
这是谁的梦?
他自己的,徐云景,还是宿溪亭的?
这明明是前世在渡仙台发生过的事,按理说这一世只有他记得,可当初他是亡魂的状态,早在宿溪亭和徐云景交手的时候,就被千钧灵力带起的气流波及,飞到天上随风飘荡,压根就不知道底下发生什么,又怎么会变成难以磨灭的噩梦?
如果不是他的噩梦,那结果就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不管是二人之中的谁,都很吓人啊。
转瞬间江序白脑海里被重重疑惑填满,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一道血肉被刺破的沉闷声,周遭的一切陷入静止,浓雾消散。
江序白往前探路的手恰好摸到一棵大树,顺势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没忘记黑衣修士提醒过,存在于噩梦中的人是六亲不认的,只会将误闯的人当做敌人,有的人之前还和噩梦中的自己打过架。
视线越过从树干往前看,江序白看见了双膝跪地,脸色惨白,眼神绝望恐惧的徐云景,胸口上插着一柄剑,一剑穿心。
黑色长剑毫不留情地拔出,鲜血喷溅,徐云景瞪大双眼,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死去。
江序白心里咯噔一下,悄无声息收回目光,背靠着树干,胸腔内心跳得很快,脸色变得凝重。
毫无疑问,这是徐云景的噩梦。
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对,徐云景的梦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说……
是系统!
江序白暗道一声糟糕,脑海中的系统会不会也已经看见了这一幕?
想到这里,江序白心沉下去,试探性地开口,“系统?”
没有回应。
不在,还是装死。
江序白垂眸沉思片刻,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系统的存在,自从修为在归弥山得到突破后,他似乎能捕捉到系统能量的存在了,好几次系统借口自己要休眠时,江序白都察觉到它的大部分能量从他的身体分离出去,休眠是假,借机离开是真。
他早就知道系统多半会偷偷摸摸和徐云景接头,却没想到徐云景竟然有前世的记忆。
系统会不会也有记忆,它知道了多少
他们这次跟着他来到北境,该不会是想提前解绑吧?
江序白越想越心惊,好在探查过后,系统目前不在,绝对不能让它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一幕,他得尽快离开。
黑衣修士说过,每一场噩梦的存在不会很久,半刻钟左右,在这期间只要不被发现就能安然度过,或者杀掉梦里的人就能马上脱离。
下一秒,凌厉的破风声自身后而来,江序白耳尖微动,手中古剑凭空出现,反身用剑挡住了近在咫尺的攻击,黑色的魔气冰冷刺骨,撞在剑身上犹如两股寒冰气流对撞,带起一阵凛冽狂风,吹动青年如墨的长发飞舞。
攻击被化解,紧接着两道裹挟着黑气的剑光再次袭来,江序白飞身而起脚尖轻点借着树干的着力点,轻盈往后一跃!
“咔嚓!”只见粗壮的树干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惊起尘土飞扬。
前方的男人漆黑眼底闪过一抹邪光,冷冷道:“你是谁?”
江序白闻言表情一顿,心道果然,梦里的宿溪亭认不出他。
江序白抱拳:“无意冒犯阁下,我只是恰巧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不管有没有用,江序白决定先用缓兵之计试试,要亲手杀了宿溪亭,他还真下不去手,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没办法,而且眼前这个假的看上去也不是理智全无,还能和他对话,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者,这可是入魔后成为魔尊的宿溪亭,他未必打得过。
“我这就告辞。”江序白露出一个堪称无害的笑容,慢慢往后退。
“油嘴滑舌。”可惜对面魔尊并不买账,沉默一瞬提着剑就冲了上来。
江序白笑容逐渐消失,不得不出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得不分你我,灵气和魔气横扫一切,模糊边界的场景都为之一晃,仿佛要被震碎。
不过很快战况急转直下,正如江序白担心的一样,以他现在的修为打不过黑化版的宿溪亭。
江序白被压制在地上,纤细的脖颈被一只手掐住,力道逐渐收紧。
“呃!”他脸色涨红,双手用力抓住宿溪亭的手,试图掰开他的禁锢。
魔尊宿溪亭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努力挣扎的青年,颈侧的魔纹清晰浮现,语气危险:“说,你到底是谁?”
江序白奋力拍打他的手,艰难道:咳咳,说了你也不认识,赶紧放开我!”
该死的,手劲这么大,掰都掰不动,江序白眼眶发热,眼里渗出一点晶莹泪光,一半是呼吸困难产生的生理反应,一半是气的,又或者说是莫名的委屈。
宿溪亭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凶过,顶着那张脸,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青年眼角那点若隐若现的泪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宿溪亭眸光沉沉地盯着那点莹润,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感,手上的力道竟真的松了几分。
久违新鲜空气入肺,江序白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脸色恢复了几分正常,他刚想开口说话,咽喉又再次被掐住。
男人眯起眼睛,面色阴沉得可怕:“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是幻术?”
不然他怎么会被迷惑心神,听到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提醒,不要伤他。
江序白:“……”明明什么也没干又挨一顿掐。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我不会再被你迷惑。”宿溪亭手掌逐渐收紧,察觉到掌心下细腻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他的动作再次停滞,漆黑幽深的眼眸渗着一抹红光,只要轻轻一捏,脆弱的脖颈就会像折断一朵花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魔尊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咔嚓!”
喉间的禁锢消失,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徐云景的梦里,而是回到了北境的街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细密的疼痛感还在。
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事实上直到梦境消失的最后一刻,假的宿溪亭似乎都没有要杀了他的意思。
几次动手几次被卡住,冥冥之中仿佛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江序白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神色泠然,他好像知道魇魔藏在哪里了。
很快,街上陆陆续续有修士从噩梦中出来,江序白回过神,抬头寻找幻月宗的小伙伴们。
万幸,大家都没事,就是最后出来的李风远肩膀上多了一道伤,云熠正在给他疗伤。
江序白准备过去和他们汇合,手腕被人从身后用力攥住,江序白被拉得转过身,对上仙师面具之下黑沉的眸光,“脖子上的伤哪来的?”仙师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如水的语气中仿佛暗含着些许怒意。
江序白试图收抽回手,却发现仙师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竟然抽不动,一个两个的,怎么手劲都这么大,江序白心中不禁纳闷道。
“是谁伤的你?”宿溪亭不依不饶地追问,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愤怒。
江序白这回确定了,仙师是真的在生气。
但是他要怎么回答呢?
江序白思考半天,委婉道:“呃,一个脾气很坏的人。”
宿溪亭察觉到青年的刻意隐瞒,眼中怒意更深。
内心不断猜疑,到底是谁,是他亲近的人?还是认识的人?
不然以江序白的修为,怎么会身上带伤。
江序白这副样子显然就是不希望他知道那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他的小郎君在明知对方是假的情况下还不忍心动手?
宿溪亭心里很不舒服,无边醋意疯狂滋长横生,他在这一刻嫉妒得要死。
手腕被攥的生疼,仙师的情绪似乎不太对,江序白动了动手腕,两人皮肤相贴的触感透着一股怪异的熟悉感,当初在山谷认错人的感觉又来了,这种错觉让江序白的表情有几分古怪,他看向陷入沉默的男人开口道:“仙师你怎么了?”
宿溪亭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抓着青年的手的时间过长,对上江序白投来的审视怀疑的眼神,他默默松开,张口解释:“我……”
江序白突然抬手制止他,眼神冷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云熠他们那边。
宿溪亭抿了抿唇,心下一沉,刚才他忘了改变声线,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他知道,江序白已经察觉到了。
宿溪亭顿了顿,抬脚跟上去。
“没事吧,李师兄?”江序白来到李风远身边关心道。
伤口刚愈合的李风远摆手:“没事,小伤。”
“不知是哪个人才做的噩梦,竟然梦到自己一群妖兽追杀,害得我一进去就被几百只妖兽包围了。”李风远疯狂和他们吐槽。
“我也是,一进去就被枉死的鬼魂索命。”
“你们能有我进的那个梦离谱吗,我被一只奇丑无比的巨型魔灵强娶,还要和它拜堂成亲,入洞房呕……”那位弟子带着哭腔痛苦回忆,“它还要和我生几百窝魔灵崽子,你们知道我心理阴影有多大吗……”
联想到魔灵的样子,众人纷纷朝他露出怜悯的眼神。
弟子:“……”
“不要露出一副我已经被糟蹋了的表情啊!”
众人交谈间,昏暗的北境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梦境彻底中断,也可以说是寄生体醒了。
所有修士都被迫从噩梦中脱离出来,江序白看见了那位好心提醒他的黑衣修士,对方若有所觉望过来,朝他微微挑眉。
于此同时,有几名修士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地倒下去,很快就没了气息。
其中包括白发老者,只见他身形一晃,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随后瞪大眼睛死去,死不瞑目。
“不是说从噩梦出来就不会死吗?这是怎么回事?”幻月宗的一名弟子发出疑问,他们刚来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有些慌乱。
反观其他被困的修士,神色不为所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最后还是黑衣修士替他们解了惑,“这些人早就死在噩梦里了,你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他们生前的最后一幕,噩梦关闭后,尸体也不能留在里面。”
“换句话说,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反正到最后,都会被扔出来。”说着黑衣修士催动灵力,将几具遗体转移到街上的某个空房子里。
幻月宗的众人视线跟着看去,透过虚掩的门,才惊觉那房子里竟然已经堆了不少修士的遗体。
江序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而扫向在场还活着的修士身上。
徐云景混进来了,他会是其中的哪一个——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77章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起眼的角落里,徐云景咬牙切齿和系统说话。
系统:“再等等,他快找到魇魔了。”
徐云景快崩溃了,“难道下一次噩梦开启我还要跟着进去吗?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在里面也把我藏起来。”
他不想再被妖兽撵着跑了,每一次的仓惶和狼狈都显得他格外无能。
徐云景开始后悔自己说出要努力的那一番话,明明上一世的系统对他千依百顺,要什么都双手奉上,怎么这次总是逼着他努力。
系统侧过头看向眼前的气运之子,裹得严实的人形身体让人无法瞧见它黑袍之下是什么样的,只是粗粝夹杂着细微电流的嗓音仿佛带着些许不耐,“这也是一种历练,你不可能一味地靠我规避所有风险,未来站的位置越高,受到的关注就越多,善恶皆有,神坛之下,多的是觊觎之心,你若是没办法守住那个位置,将来又谈何与天道抗衡,成为仙尊?”
徐云景语气暴躁:“天道天道,我不是气运之子吗?它既许了我这个身份,不就代表承认了我,我还和它抗衡干什么?难道不是该保我一路顺利,青云直上吗?”
系统被此等异想天开的想法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说:“被允许和被认可是两回事……”
徐云景不以为然:“在我看来都一样,反正最后赢家都是我。”
系统沉默不语,心已经凉了一大截,又忍不住拿江序白出来对比,前者是饭喂到嘴里嚼得慢,后者有一种喂饭都不知道往哪里喂的无力感。
“你怎么不说话了?”察觉到系统诡异的沉默,徐云景狐疑问道。
系统:“我想静静了。”
徐云景:“……”这又是谁?
*
趁着梦境主人还没睡着,刚从上一场噩梦出来的修士抓紧时间休息,等待灵力恢复,为了避免被打扰,他们纷纷进到街上的空房子里,不过一会,还在街上的人就只剩江序白他们,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江序白左右看一眼,朝着众人招招手,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围成一圈。
江序白:“我好像知道魇魔藏在哪了。”
“此事当真?”
众人闻言眼神均是一亮,最激动的还要数李风远,他就知道什么事只要带上小师弟,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江序白:“只是一个大致的猜测,接下来还需要进行一番验证才知道。”
云熠问:“怎么验证?”
江序白:“很简单,下一场噩梦到来的时候,大家仔细留意一下噩梦里对自己杀意最重的对象是谁,然后……”
“这好办。”小伙伴们拍着胸脯保证。
商量完对策后,众人各自散开,养精蓄锐等待下一场噩梦的到来。
江序白找了个没人占领的空房子进去,一直没敢出声的宿溪亭也跟了进去,反手带上门,又设下一道隔绝屏障,才解下面具,撤掉所有的易容,露出那张英俊的面庞。
他来到江序白面前,眼神暗暗,语气低沉:“小郎君。”
江序白面无表情看着他,“仙师这是在喊谁?”
宿溪亭顿了顿,意识到这时候再怎么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毕竟确实是他欺瞒在先,于是果断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江序白:“山谷那次也是你?”
他就说当时仙师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即使有意改变了身形和声音,他还是在对方身上看出了宿溪亭的影子。
宿溪亭:“是。”
这也是宿溪亭不敢坦白的原因,山谷那次他对江序白的态度实在太差了,人前遮掩的恶劣脾性第一次也是头一次全都展露在青年面前,若江序白知道了那是他,会不会敬而远之。
即使放在如今二人已经互诉衷情的阶段,他还是无法完全摈弃那层君子伪装,这一层伪装不仅是担心江序白接受不了他原本的样子,也是对自己骨子里邪性恶欲的无形禁锢,他知道一旦禁锢解开,很有可能会伤到江序白。
宿溪亭:“我那时情绪不好……”
江序白回想起当时男人表现出的淡漠疏离,的确和平时谦和的样子判若两人,再加上后来凤鸣城的委托,紧接着二人又莫名有了婚约,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至,反而不好坦白了:“你怕我介意,才一直没说?”
宿溪亭:“嗯。”
江序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郎君不生气?”宿溪亭问。
江序白小声嘀咕:“生气犯不上吧。”
仙师这个身份除了脾气坏点,救过他不少次,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刚开始发现仙师就是宿溪亭确实生气,仔细想过之后气就消了一大半,只是被瞒着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他自己也有点秘密在身上,实在无法苛责宿溪亭的做法,毕竟一点点善意的谎言,不算欺骗。
宿溪亭眼神一软,他的小郎君还是太好说话了。
宿溪亭拉过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头埋在青年颈侧,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声音温柔到快要滴水,“小郎君总是这般纵容我,我会忍不住的。”
江序白抬手回抱,疑惑道:“忍不住什么?”
问完问题的江序白立马就后悔了,他已经猜到宿溪亭要说什么。
宿溪亭歪头在那白玉般的小小耳垂落下一枚轻吻,轻声说了几句话。
热意直冲头顶的江序白:“……”果然。
设下的屏障在这时发生剧烈晃动,外面传来了妖兽的嚎叫,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第二波噩梦马上要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出去。
解决完第一波的各种梦境妖物,众人的身影再度消失。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时间上一次快了不少。
幻月宗的小伙伴们出来后凑到一起。
江序白问:“怎么样?”
众人面带喜色:“果然和你说的一样。”
江序白:“下次再努力一点。”
“好!”
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在场的其他修士神色若有所思。
不是他们的错觉,噩梦的难度似乎下降了不少,而且一段噩梦续存的时间变短了,这一次不少人连进了三四个不同的噩梦。
这一切都跟那帮刚进来的年轻人有关。
修仙之人的听力不差,江序白此前和同伴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杀掉噩梦中对自己杀意最重的对象,这一点不用刻意挑明,他们之前为了活命都是这么做的,可噩梦的难度丝毫没有降下来,反而随越来越多修士的死亡,一次比一次凶险。
然而刚才噩梦的难度真的低了,这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又一波噩梦过后,难度更低了,噩梦里面的妖物仿佛被削弱了实力。
这下其他人看向江序白一行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黑衣修士双手抱臂看向江序白,直接问:“哎,你们是不是找到了魇魔?”
江序白直言不讳:“是啊。”
一时间,数道目光齐齐看过来。
黑衣修士挑眉:“本事不小啊道友。”
人群中传来质疑,“真的假的?我们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好几天了,都没有线索,你们几个一来就找到了?”
江序白神色淡然:“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机缘吧。”
那人被一句机缘堵住了嘴,面色铁青。
听起来非常假大空的话,放在修真界里却是常事,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放在眼前都看不到。
“不知道友可否透露一二,这梦境待得越久,灵力消耗越大,不如咱们联手破局也好早点出去。”有人道。
李风远听了道:“联手可以,只是这灵脉秘境的归属各位是怎么想的呢?”
“自然是平分。”
“平分?你当我们傻吗?”李风远气笑了。
“不平分,你还想我们出力,岂有这种好事?”
“你爱出不出,好像谁乐意要你那点力似的。”李风远毫不客气顶回去。
“你!”
黑衣修士左看右看,又出来当和事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才是第一个拱火的那个。
“别吵架嘛。”
“大家不过是想早点出去,何必把场面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柳弦,人家又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高气傲,早晚会吃大亏。”
“就是,你眼巴巴凑到人家跟前,人家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给。”
黑衣修士面上不见生气,只是唇角的弧度悄无声息又往上翘了一点。
见占不到便宜,其他人看向幻月宗众人的眼神隐隐带着不满。
不满归不满,但还是要格外关注他们。
谁让人家找到魇魔了呢。
柳弦来到江序白面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找到的魇魔吗?作为答谢,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我不要灵脉秘境,怎么样?”
李风远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看我信吗?”
柳弦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发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找到魇魔的。”
江序白语气淡淡:“道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柳弦嘴角弧度落下去,漆黑眼眸闪过一抹微光,发出疑问:“嗯?”
第三次噩梦很快降临,梦境主人的意识似乎在慢慢恢复。
也是从第三次开始,后面几次噩梦的场景切换得很快,前一秒还是漆黑洞穴里妖兽张着布满獠牙的大口迎头痛击,下一秒又换成了自己孤身站在悬崖边,后背被一只手重重往下推的强烈失重感。
周边场景再度变换,江序白从满屋亡灵的高宅大院来到了酒楼。
四周昏暗,唯有正中央的戏台被一束光照着,散发着莹润白光。
阴影里有一道身影出现,柳弦整个人沐浴在光束之下,顶光让他的五官隐在暗处,模糊不清,仿佛还没有长出来的样子。
柳弦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道友,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和那个弹琴的男人声音一样,或者说他就是本人。
江序白拿出一个储物袋,里头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这里装着你的前尘旧梦。”
柳弦故作惊讶道:“这么快就收集到了。”
“那可都是我的噩梦,你把它们全收了,我拿什么去害人?”
话音刚落,江序白便觉得手上一痛,储物袋底部突然燃起大火,数百道细小的黑线从中钻出来全部没入柳弦身体内,他的瞳色由黑转红,额间的魔纹清晰浮现,浑身散发魔气。
江序白握着剑,目光警惕,他早知道储物袋根本关不住魇魔,只是为了逼它彻底现身。
它很聪明,给自己布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障。
大部分的魔力留在噩梦内,附于梦中的妖物上,用来屠杀入梦的修士,这里又有一层障眼法,大部分人的求生本能都是第一时间先解决对自己有重大威胁的妖物,已经死亡的对象不会被列入考虑范围内。
魇魔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噩梦中它藏于开局就死掉的对象身上,然后再操控另一只妖兽去杀人,这样就算妖物被杀掉,它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真正的本体则是化成修士混入猎物其中,比起面目可憎的妖物,同类之间若是没有利益冲突,互相残杀的可能性很小,尤其是身处危险之中,他们还会抱团群暖。
一场噩梦杀不掉,那就两场,三场,梦境是漫无止境的,只要它能困住这些修士,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合体后的魇魔歪着头,表情很是疑惑,它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千百年来也从未有人能找到它。
毕竟没有人会在噩梦里对一个已经死掉的东西动手……
江序白凝起灵力,回答道:“大概是我噩梦选得好。”
选到了一个绝对不会对他有杀心的人。
虽然有点盲目自信的嫌疑存在,但是江序白在面对黑化版的宿溪亭时,心里隐隐就觉得宿溪亭不会杀他。
之后宿溪亭反复迟疑不定的迹象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噩梦里就他,宿溪亭,还有一个已经死透的徐云景。
是谁屡次想要杀他?
之后江序白又让幻月宗的小伙伴们在第二次的噩梦里进行试验。
“仔细留意对自己杀意最强的妖物……”
“然后杀掉场上唯一的死物。”
后半句江序白是用传音说的,前世作为一名修真界差点满分的龙傲天,他可不会傻到把话抬到明面上说,修士的听力就算是气声他们都能听见。
他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果不其然,幻月宗的众人第二次就有了收获,他们在死物身上捉到了魇魔的一部分。
这也是噩梦难度下降的原因。
混在修士堆的本体柳弦果然藏不住了,开始挑拨离间。
只可惜,其他修士被困得久了,灵力早已被消耗,这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和幻月宗的众人撕破脸面,吵了不过两句就熄火。
江序白一开始还没往魇魔可能混在修士堆里这个方向想,是柳弦接下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要灵脉秘境,怎么会有修士接下北境的委托却不是奔着奖励来的。
除非,他已经有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柳弦表情阴沉,“亏我前面对你那么友善,到头来竟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江序白拔剑,霜寒剑气凌冽,蕴含着强大的灵气,“带着目的的好意,叫不怀好意。”
“我要你死!”
柳弦面目狰狞,掌心涌出浓郁黑雾,化作数漫无边际的乌云,高悬于天际,密密麻麻的鬼魅黑影如倾盆大雨,落入整个北境城。
刚从噩梦出来的修士眨眼间又被天上呱呱下坠的妖魔淋头。
铺天盖地的魔气昭示着魇魔的现身,所有人如临大敌。
“布阵!”
道道防御屏障亮起,符篆灵火齐齐翻飞,法器一个接一个,耀眼的白色光芒撕碎进攻的黑雾。
乌云逐渐减少,躲在暗处的魇魔恨得银牙咬碎,它不像其他魔族那般强大,本体弱小,又只能在梦里存在,只能不断制造噩梦吸食人的恐惧来修炼。
如今好不容易创下的惊悚国度就要毁于一旦了,它怎能不恨!
寒芒乍现,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察觉到危险的魇魔呼吸一滞,连忙凝起魔力化出黑气盾抵挡,然而剑气强势,穿透力无可匹敌,直指面门。
盾被击散,剑气擦过魇魔颈侧,留下一道狰狞伤口,纯净的灵力让伤口无法被治愈,反而越扩越大。
冰冷的气息席卷全身,魇魔捂着脖子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执剑的白衣青年,墨发随风翩飞,眉眼精致,那双看过来的淡漠眼眸不带任何情感。
称得上是赏心悦目的画面落在魇魔眼里却成了此生最难忘的恐怖噩梦。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剑封喉,死亡的恐惧无声蔓延,不断地在它的瞳孔里放大,放大……
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善于给他人制造噩梦的魇魔死在了自己的噩梦里。
“铮!”
琴弦断了。
正在弹奏的白骨手指停在半空中,乱如蓬麻的头发下,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噩梦结束,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78章
魇魔死亡的瞬间,所有人被传送出来。
笼罩在北境上方的阴云消散,城门口如梦似幻的梦境随之消失,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倾泻而下,尘封多年的街市久违地有了一点温度。
“出,出来了?”
被困的众人站在破败的街上,神色恍惚。
“终于出来了……”
“再也不接魇魔相关的委托了,太磨人。”有人幽幽道。
一句话瞬间引起在场所有修士的共鸣,于是他们纷纷倒起苦水。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是真憋屈,以往的委托大多都是以修为取胜,简单粗暴,管你什么妖魔,通通都杀了就是,哪成想魔物里实力最排不上号的魇魔竟然让一众高阶玄阶乃至近神阶的修士在阴沟里翻了船。
“就是说,这魔物是真能藏,一层又一层梦叠起来,也没个具体长相,梦里那么多妖物杀穿了都不知道哪个才是它。”
“实不相瞒,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魇魔是怎么被找到的。”
“我也……”
“最重要的是,柳弦竟然才是魇魔本体,他可是跟我们在梦里面相处了整整两个多月啊!多渗人,一直在找的魔物就在身边,还跟我们道友来道友去的……”
“别说了,我在里面最相信的人就是他了。”有人羞愧捂脸。
“哎,丢人。”
“嗯,丢人。”
“你们说那位江道友是怎么知道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实力又硬又聪明呗。”
“可别忘了,他一剑就斩杀了魇魔,修为深不可测呐。”
“那这灵脉秘境诸位是怎么打算的呢?”有人发出疑问。
还要同人争吗?众人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有人讪讪道:“算了吧,我要脸。”
“我也……”
拿什么和人家争,要是没有那一剑,他们现在恐怕还在噩梦里和魇魔称兄道弟,好到要穿同一条裤子。
没过多久,有十几道流光飞出北境,街上就剩下零星几名修士对去留犹豫不决,毕竟灵脉秘境的诱惑力的确很大。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刚才一直在谈论的对象迟迟不见踪影。
*
江序白此刻独身一人在酒楼里,戏台上的琴音停了很久,四周死寂,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吵闹。
“我弹的很难听吧?”戏台上的男人终于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没有那种嘲哳不可辩的非人感。
江序白迟疑片刻道:“说实话,是有一点。”他昧着良心都夸不出口。
“哈哈哈哈!”男人闻言大笑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慢慢起身,动作很慢也很僵硬,全身骨骼咔咔作响,仿佛正在错位重组。
江序白注意到随着走动,男人空荡的衣袍下逐渐变得充实,先前单薄得像是裹着骷髅架子,现在更像是人类的血肉躯体。
男人艰难挪下戏台,迈着虚浮无力的步伐来到江序白面前,幽深目光落在外面隐隐透过来的亮光,转头请求道:“能请你扶我出去看看太阳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江序白点点头,把他带到了外面。
阳光明媚,细微的灰尘在空气里无声飞舞。
“真好啊。”男人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眼皮上传来的丝缕温暖。
“小师弟!”
身后传来李风远的声音,江序白回头看,是宿溪亭带着幻月宗的小伙伴找过来了,他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
见青年安然无恙站在那里,众人紧张一路的心情缓和下来,出来后他们就被传送到别处,零零散散的,一路上东拼西凑总算是把人凑齐了。
走近后,发现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几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等到那人转过来以后,疑惑变成了惊吓,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这不就是梦境里的黑衣修士柳弦吗?
也就是魇魔本魔!
“它竟然还没死?”
“呔!大胆狂徒还不放开我们小师弟!”
江序白:“”
转头一看,晒过太阳的邋遢流浪汉大变黑衣帅小伙,比起梦境里的柳弦,眼前这个不管是气质还是样貌都更加出众,明显能看出正版和盗版的区别。
柳弦低笑一声,看向江序白,像一个长辈一样感慨道:“你有一群还不错的朋友,真好,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江序白嘴角一抽:“你看上去年纪和他们一样。”话怎么讲得这么老成。
柳弦摇摇头:“我的年纪比这北境城还要年长很多。”
江序白借坡下驴:“那您保养的可真好。”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啊……”柳弦笑容愈发慈祥和蔼。
二人之间的对话让其他人又迷惑了。
云熠:“小师弟,他……”
江序白:“没事的,他不是魇魔。”
听到不是魇魔,其他人提起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不过也不是人。”
后半句一出,心颤颤巍巍又升起来了。
众人:“……”
那还能是什么?
面对满是求知欲的眼神,江序白瞥了一眼柳弦,询问道:“要不您来介绍一下自己?”
面对小崽子们投来的好奇目光,柳弦沉声开口道:“吾乃灵脉秘境。”
“秘,秘境?!”
意想不到的答案令人瞠目结舌,除了早就知道的江序白一脸淡定以外,也就宿溪亭的表现显得没那么震惊,不过江序白还是看到他面具下的漆黑眸光仿佛怔愣了一瞬。
杀掉魇魔的瞬间,江序白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灵脉秘境这个秘宝的印象不深了,因为他前世准备拿的时候放弃了。
灵脉秘境不是一个单纯的秘境,它融合了一个人,秘境认主就意味着他要终身和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江序白可不乐意干,绑一个系统就已经让他苦不堪言,谁知道这个成精的秘境会不会又是爱鸡宿主的卷王。
系统寄生在脑袋里看不见还能忍受,柳弦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收不进储物袋,还不能离宿主太远,私人空间都没了,想想就可怕,而且当时他的修为也不需要通过秘境来提升。
当年来到北境后,卷王江序白第一次没听系统的话打起了退堂鼓,空手而归,也不算空手,回程途中他顺道还宰了几位魔域的魔主。
另一边,刚消化完秘境成精的李风远等人,忍不住化身好奇宝宝,追问柳弦更多的问题。
“所以您怎么会被一只魇魔控制住?”连语气都带了几分尊敬。
“秘境之内灵气纯净充裕,魇魔身为邪恶的魔物,长期接触灵气便会净化,它怎么做到活了这么久的?而且还占据千年把秘境变成了魔域。”
柳弦苦笑:“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其实就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孤独的旅人遇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魇魔,它似乎刚从一场噩梦中诞生,身上还没有沾染人命,魔气很少,它卑微乞求旅人饶了它,旅人见它可怜又深知魇魔若是没有噩梦供养就会死去,它只是现在没有杀人,若是想活着以后就一定会杀人。
可旅人实在是太孤独了,他打算带上这只魇魔短暂做个伴,直到自己的灵气将它净化。
魇魔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将死命运,在和旅人结伴同行的过程中,它贴心地扮演一个合格的陪伴者,倾听者。
渐渐的,旅人脸上多了笑容,漫漫行路在魇魔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变得有趣。
开心过后紧接着来的是浓浓的不安。
魇魔开始变得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
很快就要变回孤身一人的恐惧让旅人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噩梦,梦醒时分,他看见魇魔眼冒精光趴在他的胸口上,大张着嘴贪婪地吸食他的噩梦,暗淡无光的身影越来越亮。
豢养一只魇魔对于旅人来说不是大事,他不会因为一场噩梦损失什么,但那只魇魔不会再消失了。
他在自己的身体里为它构出一方梦境,用自己的噩梦饲养它。
为了产生噩梦,旅人封存自己是灵脉秘境的记忆,化身修士来到魔域边界,在这里生活修炼。
长年累月,秘境强大的灵气净化了这一片的魔气,无形中圈出一片安全地,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在这一带安家落户,规模日益壮大,衍生出一个繁华都城。
人多,噩梦也多。
魇魔的贪婪欲望被勾起,一发不可收拾,等到旅人想起一切,为时已晚。
听完故事的众人唏嘘不已,看向柳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糊涂啊!
李风远:“所以说,心疼一只奸诈又邪恶的魔是倒霉的开始。”
林渔:“就是说,这世上哪有好魔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的江序白:“……”
以及魔族头子宿溪亭:“……”
柳弦沉吟片刻:“总之,多谢你们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决定以身相许。”
众人:“”
一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震惊脸。
柳弦疑惑:“秘境认主,不就是以身相许的意思吗?”
云熠轻咳一声,解释道:“前辈有所不知,以身相许在世间的意思多为有情人嫁娶之意。”
柳弦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与世隔绝太久,并不清楚这四字其中竟代表这样的含义,我以为只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字面上的意思也不太单纯?”
柳弦茫然且惶恐地看着他们。
“小师弟,你怎么看?”
本来以为秘境只是个秘境,结果它成精了,这下可不好办了,要是想带走,得把柳弦也带走。
江序白:“这样吧,认主就不用了,前辈你能不能打开秘境让我们进去修炼半个月?”
柳弦:“自然可以。”
他为难道:“只是说好了委托任务成功的奖励就是灵脉秘境认主,你们只修半个月,会不会有点亏?”
江序白:“很多北境的百姓还在盼望着北境的回归,一直世代守在北境周边哪怕被魔族骚扰也未曾离开,前辈若是跟着我们走了,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是你带给了他们生机,没有你,北境也没了。”
“比起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前辈其实更喜欢北境繁华的人间烟火气吧?”
柳弦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怎么能不喜欢呢,他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枯死的城再度逢春。
江序白微笑:“既然如此,有劳前辈了。”
柳弦抬手结印,召唤出一道通往秘境的光门。
“走走走!”林渔和李风远迫不及待地手拉着手冲了进去。
在他们身后的众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也抬脚跟着进去。
在一旁潜伏偷听已久的系统和徐云景终于等来了机会。
系统:“快快快,你也赶紧进去!”
徐云景心里兴奋不已,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等他出来修为一定会大涨,超过江序白!
怀着将人踩在脚底的雄心壮志,徐云景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内。
很快北境城内就剩下柳弦和宿溪亭。
经此一遭,柳弦对魔气的敏感度极高,他早就察觉了宿溪亭身上的魔神气息,那是比魇魔还要可怕千万倍的存在。
他们谁都打不过。
柳弦语气平静:“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吗?”
宿溪亭看他一眼:“我只杀该杀之人。”
柳弦喃喃低语:“什么样的才该杀?它当初也没杀我,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下场,比杀了我还要生不如死。”
宿溪亭冷声:“你是你,他是他。”
“我也不是那只魇魔。”
柳弦垂眸不语,仿佛陷入了沉睡。
半个月很快过去,从秘境进修回来的众人再次出现在城中。
刚睁开眼就急哄哄分享彼此的近况。
“云师兄!你居然近神阶了!”
“林渔你个狗居然玄阶了!”
“你才狗!”
嘻嘻哈哈的打闹过后,大家得知每个人修为都升了一到两阶。
最让人期待的还是江序白。
毕竟他在进去之前就是近神阶了,以他的天赋出来起码到近仙阶。
然而一问,江序白轻飘飘来一句:“刚到渡灵。”
其他人满眼不可置信,发出灵魂拷问:“怎么会?”
怎么会只升了一阶?
江序白挠挠脸,“里面很好睡觉,我进去睡了很久,最后一天才急急忙忙修炼了一会。”
众人神色复杂:“……”
一时不知道该骂他懒惰不着调,还是嫉妒他只修了一天就破阶。
最后只能沉默地和柳弦告别,踏上了回仙都的旅程。
等江序白他们离开北境之后,系统在城外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徐云景,迫不及待地探了他的修为。
半天之后,北境上空传来系统颤抖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大家都提升了,你……零提升啊?”
系统绝望地叹口气,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竟然真的不如他……”
声音虽然小到不可察觉,但是徐云景听到了。
他低垂着头,面容狰狞扭曲——
作者有话说:系统(用力吸氧):不敢睁开眼睛希望是幻觉[裂开]
第79章
“唉~”
不高峰的丹炉房里时不时传来长一句短一句的叹气声,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吵闹动静。
门外的几人眉来眼去,眼神反复推拉,都在怂恿对方进去。
李风远看向云熠,往里边努努嘴,大师兄你去。
云熠面色一凝,轻微摇头,目光转向沉默的江蕴,要不你去?
江蕴:“……”
没等他们决定好谁去送死,屋内噼里啪啦传来巨响,阵阵黑烟顺着门缝底下漫过来,裹挟着浓郁异香。
三人见状呼吸一滞,连连后退两步,转身就要逃离,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江序白幽幽如同怨鬼呢喃的声音响起来:“你们,要去哪?”
三人僵住身体。
片刻后,臭手李风远打赌失败,成为今日的试药小白鼠,他视死如归地望着手中圆润光滑,乌黑发亮的丹药,抬头可怜兮兮对江序白道:“小师弟,你再发一遍誓,这个真的不是毒丸,修士吃了不会死对吧?”
江序白举起手,目光正直诚挚:“我发誓。”
“你快点试试,这就是遂心丹,只是颜色有点不对。”他满眼期待地催促。
李风远泪眼朦胧控诉:“你前面几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吃了以后不是舌头发麻说不了话就是手脚失衡不受控制满地乱爬,我昨天才刚训服四肢从地上站起来!”
到底是哪里遂心了?
江序白眼里闪过心虚,再开口小声了很多,明显底气不足,“这次是真的。”经过他这些天的摸索,这次一定是真正的遂心丹。
李风远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如同赴死一般把黑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咕嘟咽下去。
谁让小师弟身体不好,不能自己试药,他之前背着他们自己炼自己吃,结果昏睡三天不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宿少主,脸色阴沉如水,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让他们整个幻月宗陪葬的样子,虽然这只是李风远的脑补。
后来师尊明令禁止小师弟进丹炉房,小师弟醒来后惊闻此噩耗,意志消沉好了几天,眼里都没光了。
没了吉祥物,其他人挨师尊骂的频率直线上升,从七天一次变成了露头就被秒。
师兄师姐们很快达成共识,这仙没了小师弟不好修。
于是他们自告奋勇给江序白当小白鼠,恳请师尊撤掉“江序白与笨蛋不得入内”的禁令。
结果就是逃过了师尊的斥骂,迎来了被小师弟药倒的命运。
李风远最倒霉,十回里有一半都是他成功当选。
许是吃多了江序白炼的毒丸,有了耐药性,这次吃下去毒丸没有立刻发作,李风远面露惊诧,不可置信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脚均能动,舌头也正常,不光如此,丹府内微微发热,正是遂心丹起作用的前兆。
李风远喜出望外,抬头想和小伙伴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小师弟单手遮额眼神闪躲迟迟不敢和自己对视,江蕴和云熠两位师兄神色复杂,张口欲言又止。
李风远:“?”
他问:“我怎么了?”
江序白用力抓住李风远的手晃了晃,万分关切道:“没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师兄。”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他的手背上一抹,指腹没有蹭到任何颜色。
江序白面露惊恐:坏了,他的遂心丹给李师兄染成黑色了。
浑身变得黢黑的李风远一无所觉,呲个大白牙:“我很好啊。”
“噗……”不知是谁憋不住笑出声来。
“等一下,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李风远肉眼可见地慌了。
三人默契地移开目光,强压嘴角的笑意,转头说起别的事。
此时距离他们外出游历归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天穹大陆最盛大的仙门试炼不日便要开始。
云熠拳头抵唇,轻咳一声,正色道:“最新消息,本届仙门试炼改成了围猎。”
围猎二字听起来就很严肃,与常规考核不一样,它更像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厮杀。
江蕴皱眉:“这么说,不在天剑宗的秘境群里办了?”
云熠沉声回答:“最近魔域躁动得厉害,内斗的几位魔主集体休战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半月前,魔域内万千魔物倾巢而出,纷纷往仙都方向汇聚,魔族向来暴虐无道,所过之处民不聊生,也是半月前,各宗接到的除魔委托激增,修士们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除完这个镇就得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镇。”
“各宗一番商讨过后,决定把仙门试炼改成对魔族的围猎,地点就在寒崖附近,届时我们会与魔域的先头部队对上。”
江蕴疑惑:“寒崖?听起来有点耳熟,这是在哪个地界?”
听到熟悉的字眼,江序白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很快又被他不动声色掩盖下去,道:“靠近琵琶洲地界,它曾经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断魂涯。”
江蕴恍然大悟:“那个底下封着万千魑魅魍魉被称作妖兽埋骨地的断魂涯?”
云熠点头:“正是,不过这个名字让在周围生活的百姓觉得不吉利,索性将其改成了寒崖,一直流传到现在。”
江蕴摸着下巴道:“若是能将魔族尽数赶至寒崖,倒是省了很多事,寒崖的封印阵只针对妖邪之物,宽进严出,对修士的限制不多。”
云熠:“他们估计就是这么打算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话,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大黑影,“有人理理我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三人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李风远幽怨地看向江序白。
江序白:“噗……”
最后,黑黢黢的李风远从江序白那里捞走了一堆珍稀灵植和灵器作为赔礼。
副作用是染色的遂心丹顺利发挥了它的主作用,李风远在几天后修为成功踏入玄阶末期,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劫云,他变强了,也变黑了,足足黑了半个月才白回来。
炼丹终于成功一次的江序白大受鼓舞,一鼓作气,最后成功练出各种各样的毒丸,那枚遂心丹就像昙花一现的美梦,不可结缘。
李风远的染色风波过后,不高峰的师兄师姐们再也不敢给小师弟当小白鼠,丹炉房也重新挂上了“江序白禁令”。
打算再试一试的江序白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被一句“师尊要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备战仙门围猎”打发,他的储物袋里还有大量毒丸滞销。
没办法,江序白只好含泪横扫勤奋,做回一条吃吃睡睡的快乐咸鱼。
出发围猎的前一天,江序白逮住了在他脑袋里故态复萌打算偷溜出去的系统。
上次北境历练结束之后,系统在第二天一声不吭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打那天起,它很少开口说话,期间也没有再化出分身去找徐云景。
当初他们刚离开北境就收到了柳弦的灵讯,他在灵讯中提到有一个不明的气息在江序白他们进秘境的时候跟着进去了,不过他没有捕捉到是什么东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江序白要注意这一点异常。
江序白很快就想通了系统让徐云景混进来的用意,他原本以为它是要找机会解绑,为此还谨慎提防了一路,却没想到系统扭头去鸡真正的气运之子去了。
看来徐云景重生后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是打算明抢了。
江序白猜测大概徐云景在灵脉秘境进修过后的表现还不错?所以系统回来后才没有再联系他。
直到刚才,一阵能量脱离的奇异波动引起他的注意。
蝴蝶翅膀扇得再快,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既定的轨迹——寒崖。
系统果然坐不住了。
察觉到系统想悄悄离开,江序白抢先一步开口:“系统,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理我了?在忙什么呢?”
“也不夸我了,是在怪我以前不够努力,寒了你的心吗?”江序白语气幽怨。
偷溜失败的系统:【……】
【没有呢,宿主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哦,要继续加油噢!】
系统昧着良心艰难夸赞,其实已经快要气死了,从徐云景那里收获的绝望阴霾再度笼罩在它身上,这段时间刚调理好的心态又要破防了。
“你果然还在怪我,不然我都升到渡灵阶了,你怎么会不为所动,以前我升中阶,你就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江序白惯会给系统添堵,知道怎么说才能戳中它的心窝子。
这个时候,自己表现得越积极越上进,系统就越难受,因为系统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完全掌控他了。
系统声音晦涩,电流音中仿佛带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颤抖:【渡灵阶……】
【哇,好,好厉害,我当初就说宿主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江序白谦虚道:“这还得多谢你。”
系统带上痛苦面具:【害,应该的。】
江序白滔滔不绝,把系统当初画给他的大饼加工一番反喂给系统。
系统经历一番言语磋磨后,终于被放过,它找到机会开溜,在去找徐云景的路上,风都是苦的。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对手成功更让人破防的事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它曾经最看不上的人。
系统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用什么办法,徐云景必须立刻马上拿到化禅诀。
系统藏不住的慌乱让江序白很满意,他就是要让它急,越急越容易出错,这样他的机会就来了。
攻守转换,解绑一事,也该轮到他来掌握主动权了——
作者有话说:小江:准备拆系统啦(撸袖子)
化禅诀指路38章,一个有门槛的金手指
第80章
“笃,笃,笃。”
深夜,一团乌云遮住了月亮,四下陷入漆黑,偏僻的某处小院响起慢吞吞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平缓的节奏在寂静的寒夜里平白增添了几分诡异。
住在小院隔壁的是一对夫妻,探亲路过此地,到镇上天已经快黑了,近日妖魔频繁吃人的传闻让镇上百姓不敢在晚上出门,早早就熄灯歇下,夫妻二人闻言也不敢摸黑赶路,只好借住在远房亲戚的空房子里。
“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妻子推醒身边的丈夫,小声问道。
丈夫察觉到妻子的害怕,把她搂到怀里自己屏息听了一会,“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妻子抖得更厉害了,“我们隔壁,哪有人啊。”
“没有吗,我今天分明看见一个年轻人进去了……”丈夫挠头道。
敲门声还在持续,丈夫壮起胆,说:“你在这里等,我出去看看。”妻子连忙拉住他,气哀求道:“别去,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万一……”万一是魔呢?
好在没过一会儿,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有男子的交谈声传来,很快门又被关上,隔壁的人走进里屋,四周安静下来。
黑暗中,紧张的夫妻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隔壁屋,徐云景抬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拧眉看向身后的人,满脸不悦道:“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找我吗?”
“还敢大晚上敲门,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贼眉鼠眼的长脸男人嘿嘿一笑,狭长眼缝里透出一点狡诈的精光,“自然是有好事才来找你,镇子外面有一个小秘境,来了不少猎物,要不要跟哥去捞点?”
徐云景垂下眼,似是在考虑。
“这还要考虑?”男人挑眉,“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可自己去了,那可是几只大肥羊。”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男人缓缓咧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一个时辰后,两道身影出现在小秘境外,长脸男人一脸餍足走在最前头,徐云景在他后面,拿着一方手帕仔细擦掉沾在手上的暗色污渍。
到了分叉口,长脸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徐云景擦手的动作,眼底飞速闪过一抹嗤笑,开口道:“啧啧啧,万万没想到你小子胃口可不小啊。”
乌云消散,在冷白月光的映照下,青年表情阴郁,眼眸漆黑渗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比夜里的寒气更甚。
徐云景将手帕随手一扔,毫不留情道:“别说没有用的话,你该走了,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长脸男人装出痛心不已的样子:“真狠心,这是利用完就想扔了我?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师傅。”
徐云景眸光一寒,冷声道:“你说什么?”
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意,长脸男人知趣道:“开个玩笑而已嘛,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出现。”
说完,长脸男人转过身,刚往前走两步身体忽然顿住,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往下看,一只手从身后洞穿了他的胸膛,微微跳动的心脏被人攥在掌心,下一秒,被用力捏碎。
朦胧夜色中,男人的身躯倒下去,死不瞑目,徐云景甩了甩血淋淋的手臂,居高临下看着逐渐变凉的尸体,面不改色道:“抱歉,突然改主意了,我始终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为我保守秘密。”
徐云景回到小院,洗去一身血腥味,又换了套衣服,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北境上空执剑而立的月白身影,青年当时的动作,神态都被他细细描过无数遍,熟记于心。
他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月白锦服,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恰好在这时候从窗户跳进来,冷不丁看到一个白衣青年背对自己,还以为是江序白跟过来了,被狠狠吓一大跳,忍不住叫出声,“妈呀!”
徐云景回头,系统捂着心口心有余悸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还穿个白衣服,不伦不类的,像个鬼一样。
徐云景语气平静:“找我何事?”
系统身体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眼前的徐云景好像变了,周身萦绕的气息似乎也有哪里不太一样,系统下意识忽略心里一闪而过的那点不适,坐到对面,道:“你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拿个东西,我会帮你。”
仙都秘境,系统动用自己的能量值带着气运之子避开眼冒凶光的妖兽一路深入来到一处福地洞天。
系统气喘吁吁,为了尽可能的节省能量值它索性连人形都不维持了,化成一道光团漂浮在半空中,用半死不活的电子音和徐云景说话,“东西就在里面,你去拿。”
它已经探查过,里面就几只中阶的妖兽,刚好用来测一测徐云景,说不定濒临危机时刻,他能爆发出一点身为属于气运之子的特殊潜力,退一万步来说,就当练一练胆子,有它在,自然不可能让他出事。
系统没忘北境噩梦里徐云景抱头鼠窜躲避妖兽的狼狈样,实在是……太难看。
“成。”徐云景应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走进去。
系统微微震惊,竟然这么爽快?
它都做好了和他讨价还价的准备,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
看着徐云景逐渐没入洞穴的背影,系统不放心地在后面叮嘱:“实在不行,你就叫我。”
徐云景没回答。
系统在心里默数,计算着徐云景要多久才会向自己求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妖兽痛苦的嚎叫,系统暗道遭了,毫不犹豫冲进去,大喊道:“我来救……!”话说半截没说完,它就被洞内堪称炼狱的血腥场景震住了。
几只妖兽被开膛破肚,死状恐怖,暗红色的妖血流了一地,而徐云景完好无埙地站在血泊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玉石,正是化禅诀。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他问系统。
系统磕巴回答:“是……”
它环顾四周:“这些妖兽都是你杀的?”
“嗯。”徐云景回答。
系统还有点不敢相信:“等一等,让我捋一捋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气运之子窝囊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结果今天就一口气杀了好几只中阶妖兽,还是以一种近乎暴力虐杀的方式。
这真的合理吗
对系统的反应感到很满意的徐云景微微一笑:“你难道没有发现么?我的修为升到玄阶了。”
系统一探,还真是!
这么说,解绑稳了,他们可以有两手准备,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欣喜若狂。
若是解绑顺利,气运之子直接继承江序白的渡灵阶修为。
若不顺利,以气运之子当前的玄阶修为足以抗住化禅诀的磅礴灵力,借化禅诀这个金手指升到渡仙阶后便可以直接杀了江序白强制解绑。
徐云景:“怎么样?我不比那个江序白差吧?”
天降的惊喜使一直横亘在心里的忧虑一扫而空,系统语气都变得狂妄,恭维道:“他怎么配和你比,你可是未来的仙尊。”
江序白充其量就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系统:“三天之后,你去寒崖等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先别用,到时候看情况再用。”
“气运之子,你的机缘到了。”
寒崖,听到熟悉的地点,徐云景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终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属于他的机缘,他的风光,他的一切!
*
第二天清晨,仙都上空时不时有成群的流光飞过,下方都城的百姓纷纷抬头,好奇道:“今日为何这么多流星?”
有知情人道:“那可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仙宗的仙君们。”
“听说他们是要去除魔卫道!”
“真的?太好了!那些吃人的妖怪就该杀!”
“就是,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
在百姓的热烈谈论中,一批又一批宗门弟子离开仙都,赶往寒崖围猎。
幻月宗,高阶以上的弟子集结完毕,由三位峰主带队。
负责清点人数的弟子按照名册上的人数数完,发现还少了十几个人,他面露疑惑,不信邪又数了一遍,还是少。
“咦?奇怪。”弟子摸不着头脑,只得将少人的事禀报给带队的东峰峰主长星仙君。
长星仙君巡视一圈,沉声道:“再等等,不高峰的还没来。”
弟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宗主负责镇守幻月宗,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不高峰的师兄们也留下了。
不过,他们到底因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
“引雷符多带点,劈死它们!”
“这个防御法器好,云师兄要不要?”
“不要?那我要,带上。”
“这个呢?小师弟要不要?”李风远撅着屁股在成堆的灵器堆翻找,翻出一把锋利的玄铁斧,掂在手里询问江序白。
江序白:“不要,太重了。”
他摸了摸自己一兜的毒丸,觉得还是毒丸好使,一颗不行就喂十颗,不能浪费。
李风远点头,转头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那他就笑纳了。
在主殿喝茶的醒灵仙君在收到第三次催促的灵讯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来到宝器库,施法把里面那群挑挑拣拣的兔崽子全都扔了出去。
“阵仗搞这么大,你们最好是给我杀个魔主回来,不然老子揍死你们。”醒灵仙君冷脸道。
“滚滚滚!”
不高峰的众人在自家师尊情真意切的叮嘱中被传送到山门处。
面对其他峰师兄弟投来的复杂眼神,李风远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都怪师尊不放心我们,所以叮嘱的时间长些了。
众人:“……”
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当他们没有听到宗主暴跳如雷的“叮嘱”吗?
画好的传送阵亮起,各峰弟子排好队分批站进去,很快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中。
江序白排在最末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要等的人一直没出现。
不是说好尽快忙完的吗?
整整半个月不见人影,到底干什么去了。
江序白闷闷不乐,小声吐槽道:“也是个骗子。”
“小郎君是在偷偷骂我吗?”宿溪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序白扭头。
宿溪亭站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江序白否认:“你听错了。”
宿溪亭从善如流:“既然不是骂,那便是想了,为夫也很想小郎君。”
江序白:“……”
注意到宿溪亭眼下的青黑,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江序白皱眉询问:“你到底最近在忙什么,连我都不能告诉?”
“方伯说你也没回无忧城。”
宿溪亭顿了顿,说道:“没什么,只是清理了一些碍眼的东西。”
江序白:“那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他闲得没事只能鼓捣炼丹。
宿溪亭摇头,态度很坚决:“污秽之物,太脏了,我不想小郎君手上沾染半分。”
江序白怀疑道:“你是不是去禁地了?”
“是魔气控制不住了,所以你找借口搪塞我,然后自己悄悄躲起来硬熬对不对?”江序白皱着脸。
宿溪亭失笑:“真的不是。”他只是去了一趟魔域顺便打听到一些很有趣的事。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既然人没死,那他便再杀一次,十次,千次。
寒崖,他上一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他失踪许久,化为白骨的小郎君。
平日里喝个药都嫌苦的青年,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睡在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妖兽埋骨地。
他们怎么敢。
滔天恨意席卷而来,宿溪亭眼眶泛红。
江序白原本还在猜测男人到底干嘛去了,抬眼却见他眼底化不开的浓郁悲伤,突然愣住,有点不知所措地盯着宿溪亭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还是第一看到情绪这么外露的宿溪亭,有那么一瞬间男人周身仿佛被密不透风的消沉悲伤笼罩,和上一世一个人守着几乎不会再亮起来的魂灯的模样重合了。
江序白小心翼翼开口:“没事吧?”
宿溪亭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底的情绪被尽数隐藏,“没事,只是没休息好,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牵起江序白的手,温声道:“我们走吧,既然说好了要跟小郎君一起去寒崖,就绝对不会食言。”
江序白握紧他的手,用力点点头。
传送阵白光亮起,将二人送往最终目的地,寒崖——
作者有话说:小宿:[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