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窃春风窃春风
一路策马疾行,忽见一只白鸽从天际飞掠而下,冲着陆小凤飞去。
陆小凤将马儿的速度渐缓下来,伸出手将白鸽抓住取出鸽子爪子上的信件。
楚留香他们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陆小凤道:“是西门的消息。”
他将信件递给楚留香他们,楚留香打开一看,就道:“西门庄主的人也在风华山看到过红衣人和白衣人出没,想来他们的老巢一定就在风华山无疑。”
花满楼眉头微蹙,“如今知道人就在风华山,你打算怎么做?就这样直接上山?风华山很大,便是一寸一寸的找也要不少时日。”
司空摘星也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若是我们就这样上山,怕是刚上山就要被他们给发现。”
“先到风华山再说。”陆小凤扬起鞭子落下,马儿嘶鸣一声便快速奔跑。
楚留香他们也知陆小凤心中焦急,纷纷跟上去。
一路没敢耽搁,他们终于在两三日后的傍晚到了风华山。
花满楼拉住要上山的陆小凤,劝道:“我们一路疾行,先养好精神再上山。”
陆小凤停下脚步看着他们,见他们面色疲惫也只能答应下来。
风华山的山脚下不远处有一座破庙,四人就在这间破庙里暂做休息。
火堆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陆小凤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不语,只看着手里的那支簪子发呆。
“也许你比我幸运。”楚留香忽然开口,“他会没事的。”
陆小凤紧攥着手里的簪子,哑声道:“希望如此。”
司空摘星不知楚留香这话是何意,却也听出语气中的悲伤之意。
“难道楚香帅也受了情伤?”他问道。
楚留香苦笑,眼里有着难过:“我倒希望自己受到的是情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心爱之人阴阳相隔。虽然他们本就阴阳相隔,但若是没有件事,或许他现在还能和慕卿在一起。
司空摘星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问出这个问题,于是也沉默下来。
片刻后,花满楼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陆小凤皱眉,他一向最相信花满楼的鼻子和耳朵,听他这么说也不由警惕起来。
“我的头有些晕。”司空摘星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花满楼也觉得有些头晕,很快就闭着眼睛昏了过去。
楚留香鼻子不通,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似想到了什么,也闭上了眼睛,假装昏倒。
陆小凤蓦地起身,身体却踉跄了两下,皱眉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也倒在了地上。但他因为内力深厚,所以并未彻底昏迷过去,只是有些迷糊。
未免打草惊蛇,他紧闭着双眼倒在地上。
很快,陆小凤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似被人抬着放到疑似担架的东西上。
耳边风声徐徐,不时有树枝刮蹭过脸颊、身体,极快的速度和平稳的颠簸让楚留香心中惊疑不定,自己这是在被人抬着用轻功运送?
陆小凤算着时间,在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开门声响起,他感觉自己被人抬起来,放到一处铺着柔软之物的地方。此时他也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蓦地睁开眼睛瞬间就从床上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但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并无他人。
入目是陌生的床帐,转头看着屋内的陈设,雅致又不失富贵。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隙往外看去,最先看到的就是不远处,在月色下高高耸立的大山,随后就是铺着青砖的院子。院子里的小花坛里还种着些花草。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陆小凤关上窗户,花满楼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推门走出去,陆小凤就在院子里探查起来。这里似乎没有人,穿过一道月拱门,就瞧见了楚留香。
他急忙走过去,“老楚,你没事吧?”
楚留香摇头,他打量了陆小凤一眼,皱眉道:“脚步虚浮,你的内力?”
陆小凤苦笑:“如你所见,我怕是中了药,内力施展不出。”
他虽然因为内力深厚而并未真切昏迷过去,但一身内力也随着药力起效暂时无法运转。
“那就遭了。”楚留香神色凝重,他鼻子不好,所以之前并未被迷晕,所以一身的内力自然还在。
“先找到七童和猴精,他们的情况应该和我们差不多。”陆小凤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叹气。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他们所在的院子是连在一处的,只用了一道月拱门将其隔开。
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的情况和陆小凤差不多,一身内力也因为迷药的关系暂时无法使用。
“看来我们应是到了容兮所说的地方。”花满楼说道。
司空摘星叹道:“可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用。”
陆小凤沉声道:“等,既然他没有杀我们,还将我们带来,说明暂时没有要我们性命的想法。如此,他一定会见我们的。”
忽得,陆小凤停住了话头,看向司空摘星的后面。
那是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人,红色的面具下是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睛,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红衣客。”
“还请各位回到自己的院子。”红衣客就连声音都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花满楼听着这样的声音,眉头就是一皱,好冷漠的声音。
司空摘星道:“你们将我们掳过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红衣客没有理会司空摘星,只是又重复了一句:“还请各位回到自己的院子。”
陆小凤紧盯着红衣客,问道:“我要见你家主人。”
红衣客道:“时间到了,主人自会见你。”
说完转身就要走,陆小凤又问道:“容兮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红衣客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回到自己的院子,不然主人会不高兴的。”
楚留香拍了下陆小凤的肩膀,“先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小凤他们只能回到各自的院子。
只是陆小凤放心不下容兮,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夜光怪陆离的噩梦让陆小凤眼下一片青黑,洗漱过后,一个白衣人就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放下食盒就要走,却被陆小凤一把抓住手腕:“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白衣人道:“时间到了,主人自会见你。”
说着手腕一抖,他的手就从陆小凤手中抽出,转生离去。
陆小凤急忙追上去,出了门却已不见白衣人的身影。
第32章 窃春风窃春风
陆小凤看着那些膳食也没有吃的心情,但现在他必须要补充体力。他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这里,那人没有必要再在饭菜中下毒。
吃过早饭,陆小凤就出门探查。昨天晚上夜已深看得不真切。在白日中他看得清楚。
穿过一道月拱门,是楚留香暂住的地方。
“老楚。”陆小凤走进去,就见楚留香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不过一个眼神,就一起去找花满楼和司空摘星、
“看样子我们已经到了风华山的深处。”楚留香看着不远处耸立的绵延高山眉头紧皱,眼里有着担忧和思索。
陆小凤的神色也有些凝重,“没想到有人会在大山深处建造出这么一座庭院。”
司空摘星听到他们的声音也出了院子,“陆小凤,楚香帅。”
他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继续说道:“给我送饭的是穿着白衣的人,冷冰冰的,问什么都不说,和个哑巴一样。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白衣客?”
陆小凤颔首,“应该是,也不知幕后之人什么时候会见我们。”
司空摘星转过身看着他们后退着走,“要我说,现在急也没用,倒不如安心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
“我倒觉得司空摘星说得有理。”
他们刚穿过一道月拱门就进了花满楼的院子,他已经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等着他们,说话的自然也是他。
楚留香在边上坐下,闻言就道:“只怕某人等不及。”
陆小凤苦笑,“我确实等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容兮现在的处境,我就无法等下去。”
“等不下去也要等,如今我为鱼肉,他人为刀俎,我们并无选择的权利。”花满楼摇头叹道。
陆小凤叹道:“我陆小凤何曾这般憋屈过。你们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楚留香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我现在可是内力全失,谁也不知周围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若是要探查也要等到今晚才好动手。”
花满楼道:“我一个瞎子,目前也帮不到你什么。不过,这里似乎很奇怪,到底何处奇怪,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陆小凤看向司空摘星,司空摘星道:“别看我,我现在一身内力用不出来,便是轻功再好也是无用。”
“看来我们要先想法子拿到解药恢复内力,才能再谈其他。”陆小凤满心愁思,现在连人都见不到,又要去哪里寻找解药。
一时间无人说话,但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看来幕后之人觉得他们没有了内力便不足为虑。
但为何晚上的时候不让他们相聚一处?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不解。
“走,咱们出去走走。”陆小凤起身伸了个懒腰,“主人家将我们请来,我们也要好好赏赏这里的景色。”
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只有四座连在一起的庭院,没有进出的门,只有四座庭院相连的月拱门。
陆小凤对司空摘星使了个眼色,司空摘星会意地点头。随后他就走到墙边站好,陆小凤小跑着过去,司空摘星扎起马步,伸出双手。
陆小凤在他双腿上踩了一下,一个翻身,双手抵住司空摘星的掌心。与此同时司空摘星也发力站起,一个用力就将陆小凤托到墙头上。
他四处看着,却只见周围树木高大郁郁葱葱,除了他们身处的几座庭院,便再不见一座房屋。
陆小凤满心疑惑,突然,他的视线凝在那些郁郁葱葱的枝叶上。他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
这里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死寂一样的寂静。
“怎么了?”司空摘星问道。
陆小凤摇了摇头,翻身从墙头上下来。
楚留香和花满楼走过去,陆小凤脸色很难看,“有些不对。”
“你发现了什么?”楚留香问道。
“是静。”花满楼忽然开口,他脸上的神色很奇怪,“太静了,连一丝风都没有。”
“对。”陆小凤点头,“太静了,我刚才发现外面那些树的枝叶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天空刺眼的阳光,“我看到一只鸟飞过。”
司空摘星也抬头看过去,“世上有很多鸟,哪里都会有。”
见楚留香沉默不语,陆小凤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是否是一场幻术?”楚留香轻声呢喃,“我想起了慕卿。”
“你觉得这里有妖怪?”陆小凤眉头紧拧着。
司空摘星道:“妖怪?楚香帅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朗朗乾坤,哪里有什么妖怪。”
楚留香缓缓摇头,眼里有着怀念:“若不是亲身经历,我也是不信的。”
陆小凤想了想,说道:“我想应该是人,若是妖此时岂还有你我性命在。”
一语落,几人再次沉默下来。
淡蓝色的屏光映入如星的眼眸,素白的指尖在陆小凤的脸上轻抚而过。
“倒是个聪明的,只是不知何时发现其中关窍。”苏余唇角微勾,再晾一两天,就该差不多了。
夜色渐临,他们聚在一处,红衣客再次出现,让他们回到各自的院子。
陆小凤和楚留香、司空摘星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告辞离去。
花满楼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并未回房,不多时他忽然动了动耳朵,眉头随之轻皱,眼里有着一抹沉思。
深夜,一片寂静,陆小凤从屋里偷偷溜出来。他虽然没有了内力,但身手依然矫捷。
只是没想到刚出门就见楚留香一个翻身上了屋脊。
他随手扔出一块小石子儿,楚留香反手接住,见是陆小凤便从屋脊上翻下来。
“好你个老楚,你内力还在?”陆小凤压低了声音说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我的鼻子只是一个摆设。”
陆小凤明白地点头,“你先去忙,我去那边看看。”
楚留香点头,足尖一点就上了屋脊,再一点,人就到了树上。借着夜色的掩护,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陆小凤进了司空摘星的院子,司空摘星很快出来。
两人来到墙角,如法炮制上了墙头,陆小凤伸手一拉也将司空摘星拉了上去。
第33章 窃春风窃春风
月色下,两个人影小心翼翼下了墙头。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对视一眼,皆无奈叹气。
“没想到外面的树都是用奇门遁甲种的。”司空摘星双手叉腰,一脸的无奈。
没多久,楚留香也回来了。
见楚留香从外面运用轻功飞进来,司空摘星很惊讶,但此时陆小凤也没有心情和他解释,一心追问楚留香情况如何。
楚留香摇头,“我略懂些奇门遁甲,但天色昏暗看不真切,我也不敢走得太远,只能先回来和你们说一声。”
陆小凤叹道:“我们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若是所料不错,外面的这些树木怕都是按照奇门遁甲所植。”
司空摘星眉头紧拧着,“奇门遁甲千变万化,若是没有线路图,只靠着那一知半解的了解,可不一定能出得去。”
他看向陆小凤和楚留香:“现在怎么办?还是安心等着?”
“安心等着。”陆小凤说道,“也许幕后之人很快就要见我们了。”
“错。”楚留香道,“不是见我们,而是见你。”
陆小凤拍了下他的肩膀,“到时还要楚兄帮忙。”
“放心。”楚留香含笑应下,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深山中建造起这样一股势力。
翌日一早,陆小凤吃完饭,白衣客准时出现,“主人要见你。”
陆小凤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满心喜色,“快走!”
白衣客带着陆小凤走到墙边,抓住陆小凤肩头的衣裳就跃过高墙,到了外面。
“得罪了。”白衣客拿出一黑色布条,陆小凤会意地闭上眼睛,让白衣客将自己的眼睛用黑色布条蒙起来。
陆小凤感觉自己是在树林中穿梭不停,耳边是风声和掠过时树叶的簌簌声。过了大概有半刻钟左右,终于停了下来。
眼睛上的黑布条被解下,陆小凤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厅堂中,厅堂两边摆放着几张黄花梨的椅子和小桌,厅堂正中挂着一副山水画,看落款乃是前朝大家林野先生所画。
朱红色的柱子挽着点深紫点金的轻纱,轻纱垂落在红木小几上放置着的花鸟瓶上。
左侧则是垂下的水晶珠串串成的珠帘,其间点缀着几颗多彩的宝石所制成的珠子。
无一处不透着精致,无一处不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陆小凤看了一圈就收回了视线,见此处无人抬脚便往珠帘处走。
轻掀珠帘,陆小凤走了进去。那是一扇侧门,也是垂了一面珠帘。
出了那扇门,入目便是宽敞的水上游廊,其中一道木桥连接着对面的水阁。
此时清幽的琴音响起,陆小凤再无一丝犹豫大步往琴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上了水阁二楼,陆小凤站在楼梯口不敢近前。
只因他日思夜想的人正在面前,“容兮······”
轻声的呢喃让苏余不由抬头,看到陆小凤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酒杯被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不大却犹如一击重鼓响在苏余的心头,煞白了脸色低下了头。
苏余的异状让陆小凤将视线落到坐在苏余身边的人身上,那人似察觉到陆小凤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三十多的年纪,是正充满着魅力的时候。但此人的眼神是锐利而阴鸷的,眼底有着冷光。
迎着这样的目光,陆小凤觉得此人似乎已经将自己看得清楚,那种洞察一切的清楚。
“陆小凤。”浑厚的声音带着些肯定的疑问。
陆小凤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你的名字,未免有些不公平。”
男子勾唇一笑,目光淡淡瞥向苏余,“故旧来此,还不斟酒一杯。”
苏余颤着手拎起酒壶将陆小凤面前的空酒杯斟满,全程不敢看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看他如此心疼不已,便是他的眼睛已经痊愈也让他没有多少欢喜,含情的眼眸一直未曾离开过苏余的身上。
“当初本座见容兮面容俊秀,便将他养大,果不其然,长大后愈发得动人。”
男子忽然伸手钳住苏余的下巴,眼角却是瞥向陆小凤,“可惜啊,本座还未来得及享用便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抢了先。”
苏余只感觉双颊要被捏碎一般,痛苦地皱起眉头。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陆小凤见男子指印下的脸隐隐泛着青,冷声道:“放开他!”
男子挑眉,松开了手,两个青紫的指印在苏余脸侧浮现。
“不过无妨,本座不在意,聊胜于无,总也能用不是。”
见他说话如此轻浮,似将容兮看做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物件,陆小凤眼里满是冷意,放在腿上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
“贵客来访,本座也不能慢待了。本座敬你一杯。”男子端起酒杯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桌子上的酒杯并没有端起,只道:“我陆小凤一向好酒,不过阁下的酒我这个穷鬼却是喝不起的。”
男子慢条斯理的将杯中之酒喝下,“贵客已经招待,接下来也该算算你我之间的账。”
“我苦心养大的宝贝就这样被你给摘了,陆小凤,你还真是有胆子。”
“我陆小凤优点不多,胆子大却是其中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
男子上下打量着陆小凤,眼里有着轻蔑:“也不知他看上你什么,果然离了本座眼光都差了许多。来人。”
一个红衣客走了进来,“主人。”
男子摆了摆手,“好好招待本座的客人,千万不要让人死了。”
红衣客走向陆小凤,陆小凤袖中双手紧攥,面上不动声色。
“不要!”苏余攥住男子的衣袖,含泪的眼眸中充满了恳求:“不要,你放过他吧,我求你,你放过他。”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猛地扼住苏余的脖子,将他转向陆小凤,“放过他?敢抢本座的东西,本座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带下去!”
陆小凤正要出手,忽然,窗户外疾射进无数透明珠子。
红衣客拔剑格挡,却见一抹白影闪过。
眼花缭乱间,男子一掌打出,白色人影顺势倒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等柱子落尽,此处已不见了陆小凤的身影。
“主人。”红衣客立刻跪下请罪。
男子冷笑:“去找,除了陆小凤,另一人死活不论。”
他倒要看看,陆小凤能躲多久!
“宝贝儿,你说,陆小凤能躲得掉吗?”男子看着苏余惨白的脸色满意地抚摸着他的脸,“乖一点,才不用受苦。”
苏余看着男子眼里的狠厉,眼里的泪终于滑落眼眶。
第34章 窃春风窃春风
“怎么样?”陆小凤扶着楚留香,楚留香捂着被打了一掌的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我没事。”
楚留香抹去唇边的血迹,“那人内力深厚,如今你内力全无,处处掣肘。”
陆小凤沉声道:“所以我要先拿到解药恢复内力,才能再谈其他。我担心七童和猴精。”
楚留香道:“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事,只是怕不会再有优待。”
“是我连累了他们。”陆小凤叹息着,满面愧色。
“是兄弟,何必说这些。”楚留香拍了下他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解药恢复内力。”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凝着脸上点了点头。
夜已经深了,陆小凤扶着楚留香在林子里穿梭躲避着白衣客的搜索。
躲来躲去,最后楚留香和陆小凤还是决定藏进那座庭院里。常言道,越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座精致的阁楼灯影绰绰,门口站着两位白衣客守着。
苏余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忽然就听见一声轻响。他转头看去,就见陆小凤和楚留香不知从何处闯了进来。
“陆小凤?”苏余呆呆看着陆小凤一瞬,蓦地站起身就扑进陆小凤怀中紧紧抱着他。
陆小凤见他安好也终是放了心,伸手回抱着他。
楚留香见相拥对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不由摸了摸鼻子走到一边,垂眸怀念着他的慕卿。
“你可好?”陆小凤上下摸索着他,苏余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很好,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小凤抬手摸着他的头发,“我没事。”
苏余闻言立刻红了眼眶,眼中沁出泪光:“对不起。”
陆小凤涩然着声音:“好好的为什么说抱歉?”
苏余缓缓摇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沾湿了脸颊处青紫的指印。
陆小凤轻抚着他脸颊处的青紫指印,眼里满是心疼,“疼吗?”
苏余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什么小少爷,我吃鱼的时候不会有人给我挑刺,也没有人伺候我穿衣,我只是一个、一个……”
他哽咽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陆小凤笑着擦去他脸上的泪:“不要紧,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少爷,我给你挑鱼刺,伺候你穿衣沐浴。”
苏余连连点头,抱着陆小凤泪流满面。
忽然,楚留香动了,“有人来了。”
苏余急忙擦干净眼泪,推着陆小凤和楚留香去靠墙的衣柜里。
他住的房间不小,后边的一个小隔间里贴墙放着一个红木衣柜,大小能容纳两个成年男子藏身还有余。
楚留香和陆小凤屏住呼吸,随后就听见房门的开合声。
“哭了?为了那个陆小凤?”熟悉的声音让楚留香下意识伸手覆到陆小凤的肩膀上。
陆小凤没有理会,一心只在外面的动静上。
苏余低下头:“没有。”
下颌被抬起,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微红的眼角,男子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哼!你倒是大方,竟舍得将偷走的心照经给你的姘头练。”
苏余仰脸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是两颗漆黑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恨意,哪怕此时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男子嗤笑一声,“出走一回你倒是涨了些胆子,敢这样看着本座。是你那个姘头陆小凤给你的勇气?可惜啊,你说他若是知道你只是本座的侍奴,专门用来暖床的会如何?”
苏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我不是······不是!”
“你真是不乖。”男子双手负后,“把衣服脱了。”轻描淡写的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陆小凤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就要冲出去,却被楚留香重重按了下肩膀。陆小凤回过神,只能压下心里怒火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双眼赤红。
苏余紧紧攥住衣襟,颤抖着身子后退,眼里满是惧色:“不······”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听话。”男子轻抚上他的脸,微微叹息着:“你知道的,本座的耐心不多。”
话音未落,男子一抬手就将苏余整个人抛到后面的床榻上,不等苏余回神便欺身压下。
白皙如玉的双手被紧紧攥着手腕压在头顶,苏余惊惧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眼中沁出泪水。
“嘶啦!”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被撕破的衣衫随手扔在床下。
“你放开我!”苏余挣扎着,却丝毫撼动不了如铁钳一样紧紧扣着自己双手的手。
陆小凤双目赤红地听着外面的声音,苏余的呜咽哭泣声每一次都宛如钢刀一般在剜他的心,剔他的骨!
楚留香紧紧拉住陆小凤,因为担心陆小凤会忍不住冲出去,他点了陆小凤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
他担忧地看着陆小凤,对于外面的发生的一切只能充耳不闻。
“你在他身下是不是很乖?就像前几天在我身下一样,如今见了你的姘头倒是全忘了?”男子眼里的笑意淡漠,看着苏余的眼神似是在看着一株毫不在意的草芥。
苏余泪流满面地摇着头,他已经不知要说什么,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主人。”门外忽然有人说话。
男子不耐地皱起眉头:“何事?”
“前院的两位贵客不见了。”
男子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满面泪水的苏余,“真是扫兴。”
他伸手整理着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裳,转身向外走去。
听着房门被关上,苏余躺在床上卷缩着抱着自己,眼神空空。
陆小凤急匆匆从后面跑过来,一把就将他抱在怀中,“容兮。”
温热宽厚的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容兮。”
眼前的朦胧散去,陆小凤担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苏余猛地回过神瞬间将他推开,下意识裹紧残破不堪的衣裳,却遮不住雪白肌肤上淡淡的痕迹。
似是发现这一点,苏余急忙扯过边上的被子将自己裹紧,低着头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陆小凤连被子带人的紧紧抱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下一下顺着苏余的后背,动作温柔。
第35章 窃春风窃春风
良久,苏余轻轻将陆小凤推开,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小凤伸手抚向他的脸,将他的脸侧向自己。
泛着红的眼睛里满是泪光,苏余看见陆小凤眼里的心疼不由垂下眼眸,一行清泪自眼眶中滑落。
“你都听到了?”苏余哽咽着说道。
陆小凤道:“我都听到了,但那些都不重要。”
“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陆小凤笑了,“我为何要在意?你都不嫌弃我不干净,我又有什么资格对这件事指手画脚?在我心中,我的容兮圣洁出尘,这世上谁都不比不上。”
苏余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见陆小凤眼里只有心疼和爱意再无其他,猛地一把将他抱住,眼里的泪水无声滑落。低落在陆小凤的肩头,洇湿他的衣裳。
陆小凤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似针扎一般的疼,密密麻麻,无所遁形。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楚留香忽然从后面走出来。
陆小凤将苏余松开,“如今我内力被药物暂封,恐怕要先找到解药恢复内力才能将你救出去。”
苏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道:“他有一间丹药房,里面存了很多药。你要的解药应该也在其中。只是若不知中了什么药,许是要耗费些时间寻找了。”
“无妨,那丹药房在何处?”陆小凤问道。
苏余道:“出了这里往左边走,绕过一个回廊右手边第三间就是。”
楚留香道:“之前外面的人说前院的客人不见了,应该是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他们二人。此时这里的守卫或许大部分都被派出去寻找我们,这是个好机会,要尽快拿到解药找到他们。我去药房寻找解药,你先在这里等着。”
陆小凤点头应下,他现在内力全无,这件事只能交给楚留香。
楚留香很快离去,苏余担忧地轻蹙眉头:“这里机关重重,外面又有着奇门遁甲,若是不知路线只怕要被困在其中。”
说完他就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伸手在梳妆台下面轻扣几下,就从下面掏出来一张纸。
他将那张纸递给陆小凤:“这是我画的简易图,当初我逃走的路线就是这条。只是不知现在他们是否换了路线。”
陆小凤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将上面的路线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见他看得认真,苏余又道:“我曾听说,当初在建造这座宅院时,他命人在宅基下布了一道大杀阵。可我却不知这大杀阵究竟是什么。”
陆小凤将他揽入怀中,“不管是什么,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苏余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微微点头,“好。”
楚留香在暗夜中如一直轻巧的猫掠入药房,悄无声息。进入药房后,就看见房中立了不少架子,架子上摆放着许多药瓶。
好在药瓶上贴有药名,倒是方便他寻找。
苏余换了身衣裳,垂眸看着为自己系腰带的陆小凤。
陆小凤含笑凝视着他:“好看。”
“那是自然。”苏余语气里有着骄傲,“我从来就是好看的。”
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
陆小凤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等离开这里我们就成亲。”
苏余抿了抿唇,脸上情不自禁扬起一抹笑,“不准反悔。”
“不反悔。”陆小凤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楚留香的声音里满含打趣,撩起纱幔一角走出来。
陆小凤笑道:“找到了?”
楚留香将拿回来的药瓶都放在桌子上,“恢复内力的药有好几瓶,我也拿不准究竟是哪一种,干脆就都各自拿了一瓶回来。”
苏余走过去拿起一个小瓷瓶打开嗅了嗅,问了陆小凤内力消失的症状之后,选择了其中赤红色的一个小瓷瓶,“应该是这个。我见过白衣客试药过后就是用这个瓶子里的药解开的。”
陆小凤闻言也没有丝毫犹豫就吃下一颗,随即盘膝打坐。
苏余目露担忧地看着闭目打坐的人,楚留香低声道:“你该相信自己。”
“我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自己若是选错了怎么办。”苏余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楚留香见他如此也没有再劝,而是转头去观察陆小凤的情况。
过了盏茶时间,陆小凤才睁开眼睛,面色红润吐息悠长。
苏余急忙问道:“感觉怎么样?”
陆小凤笑道:“内力已经恢复。”
楚留香将那赤红色的小瓷瓶收起来,“看来这药是对的,我先去找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你们呢?”
陆小凤握住苏余的手,将之前那张路线图给他,沉声道:“我不能再留容兮一人在这里,你先去找七童和猴精,我带容兮走,咱们兵分两路,也能制造些混乱,或许对七童和猴精有些帮助。这条路线只能做参考,因为不知他们是否更换。”
“我会仔细的。”楚留香将图纸塞进怀中,就看了看外面,见此时外面并无人在,推门快速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小凤握住苏余的手也很快离开了这间房间。
不多时,庭院里亮起了火光。
“快追!”
苏余往后看了一眼,“他们发现了。”
陆小凤将他护在怀中,“不要紧,先将他们引开,逐个击破。”
身后脚步声响起,陆小凤随手将苏余一推,就将其推进黑暗的树丛中。苏余躲在阴暗处,屏住呼吸尽力不影响到陆小凤。
寒光闪烁,一声闷哼,两个白衣客就倒在地上,白色的斗篷上溅上一簇鲜血。
陆小凤拉住苏余就继续在林子里穿梭不停,期间将追来的白衣客和红衣客都尽数杀了。
天色微亮,丝丝缕缕的光自东边云层中刺出,如万丈霞光坠落。
陆小凤和苏余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前面拦路的人,神色凝重。
“陆小凤,你果然有胆子。”男人转过身,阴鸷的眼神落在苏余和陆小凤交握的手上,“你对本座来说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即便再是可有可无那也是属于本座的。任何人想要抢走,都是死罪。”
陆小凤沉着脸色,“容兮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男子冷冷勾唇一笑,“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说些不知所云的废话。”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陡然到了陆小凤的面前。
第36章 窃春风窃春风
陆小凤立刻迎了上去,两人打成一团,身形快如残影。
苏余在一边看着满脸焦急和担忧。
若是之前的陆小凤怕不是此人的对手,但他练了心照经之后,便不可同日而语。
内力增加二十年不说,大成之后更是会在体内自生内力,以供陆小凤源源不断的损耗。还能被动防御,在体内形成一道护体真气,普通拳法和兵刃根本伤不得他分毫。
男子手中无有兵器,只用一双肉掌和陆小凤对打。陆小凤亦是如此,此时他才真正发现心照经的神奇之处。
打了这么久,他依然脸不红气不喘。
男子见状心中恼怒非常,看着陆小凤的眼神也更加阴鸷。
“啊!”苏余忽然惊呼出声。
陆小凤转头看去,就见一道红色身影挟持着苏余远去,他急忙追上去。
男子冷笑着挡在陆小凤面前,陆小凤救人心切,攻势越发勇猛凌厉,便是男子也不由怯了一瞬。
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磨灭了他的一往直前的英勇,开始变得怕死。
人一旦怕死,做事就会束手束脚。
陆小凤虚晃一招,转身就往红衣客逃走的方向追去。他很快就追上了红衣客,却见红衣客已经被楚留香打下屋脊。
司空摘星脚尖一踢,一抹寒光就穿过红衣客的胸口。红衣客无力地坠落在地面,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地。
男子也追了过来,陆小凤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起对他出手。苏余站在一边瞧着,双手紧张地握住,眼里写满了担心。
男子在他们的围攻下逐渐力有不逮,毕竟陆小凤他们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
此时男子有些狼狈,更是被陆小凤一掌打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对陆小凤冷笑了一下。随后甩出一物,砸在地上炸出阵阵白雾,让人无法视物。
陆小凤连连打出几掌,将眼前的白雾打散,但已不见了男子的身影。他急忙往苏余那边看去,只见一抹玄色衣衫飞掠进前面的一个庭院就不见踪影。
他急忙追过去,楚留香他们紧随其后。
一脚踹开房门,陆小凤快速走进去,“容兮曾说这座宅基下面被埋了一座大杀阵,我不放心,你们留在外面接应我。”
话音还未落便打开密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楚留香他们听见这话不由皱眉,再三思索后,还是决定留下来接应陆小凤他们。
密室里连通着山外的一条密道,陆小凤没有追多久就追上了人。密室并不算宽敞,两人打起来束手束脚。
但因此前男子已经受伤,所以陆小凤微微占了些上风。
苏余贴着墙壁站着,瞅准时机抓起一把土就对着男子洒了过去。
男子下意识抬手挡住打过来的土就被陆小凤当胸连连重打了三掌,男子连连后退,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顿时变得灰败。
陆小凤没有留给他时间,紧随而上再次打了一掌。
男子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期间似有碎裂的内脏被吐出,“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离开这里?嗬嗬······”
他忽然笑了起来,口中鲜血不停往外涌,脸上满是扭曲的笑。
陆小凤眉头紧皱着,刚想问就见男子瞪圆了眼睛再没了气息。
“他死了?”苏余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中响起。
陆小凤转过头看他,点头道:“他死了。”
苏余红着眼睛,眼里逐渐沁出水色,但面上却满是笑容。
陆小凤拉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我终于可以带你离开这儿。”
“我······”苏余也很开心,正要说话,就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着,就连头顶都往下落着土。
“遭了!”陆小凤瞬间变了脸色,“他一定启动了你说的那个大杀阵!”
他拉着苏余快速往来处跑着,几乎要跑出残影。
花满楼突然觉得脚下站在的地方似乎在颤动着,“地动了?!”
“地动?什么地动?”司空摘星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楚留香却是脸色大变,“地在动。”
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他们三人一时间都有些站立不稳。
“哗啦!轰隆隆隆!!!”
宛如打雷般的响动让他们不由抬头看过去,只见一座座的房屋瞬间爆炸倒塌成一片废墟。
楚留香他们急忙卧倒在地,任由飞溅的砖瓦、断裂的木头翻飞着落到身上。
过了许久,炸雷般的响声才停了下来。等到脚下的地不再颤动,楚留香他们才抖落一身的杂物和尘土站起身。
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的废墟,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的神色很凝重,眉头更是紧紧拧着,眼里满是担忧。
陆小凤和容兮还未出来!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却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一定很不好。
“陆小凤呢?”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发颤,脸色更是变得苍白,“他可是出来了?”
楚留香摇头,“还未出来。”
花满楼闻言心里就是一沉,“陆小凤?陆小凤!”
司空摘星飞快地跑到那片废墟上,“陆小凤!陆小凤!”
他边喊着边挖掘着那些破碎的砖瓦,“陆小鸡!陆小鸡你这个混蛋,你听到我在喊你没有?陆小凤!!”
楚留香和花满楼也过来帮忙,将那些砖瓦断木抬起来放到一边。
不知忙活了多久,他们的双手都磨出了血,却依然不见陆小凤的踪影。
气氛一时间变得灰暗,悲伤。
司空摘星呆坐在一边,机械般的挖掘着:“陆小凤一定没死!他经过多少麻烦,从来都会化险为夷,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花满楼紧抿着唇,衣袖都被锋利的砖瓦缺口割破,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继续挖着,沉声道:“我也不信,陆小凤的运气一向很好,跳下悬崖都没死,他命大,阎王爷不会收陆小凤这个混蛋的!”
楚留香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心里满是不安和担忧。
“哗啦啦!”
一阵响声让他们不由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陆小凤?”司空摘星喃喃道。
陆小凤满身狼狈,胸前是大片的血迹,身上满是尘土,脸侧还有着一小片的擦伤。
他紧紧横抱着怀中之人,双臂似被什么划出一道大口子,不停地往下滴着血他也丝毫不管。
只一心盯着怀中之人看。
楚留香的视线从陆小凤的身上落到他怀中抱着的人身上,不过一眼心里就猛跳了一下。
第37章 窃春风窃春风
“陆小凤······”司空摘星看见陆小凤右手上滴落的血迹是从苏余的身上沾染的。
花满楼听出司空摘星声音里的迟疑和担忧,也不由担心起来,尤其是在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儿时更甚。
陆小凤抱着人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将人小心又轻柔的将人放到地上。
司空摘星快步走过去,“陆小凤。”
陆小凤却不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着苏余沾满尘土的脸庞,轻柔的将他脸上的尘埃拂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满是细碎的伤口,但陆小凤此时却恍然不觉,只一心将苏余唇畔上的血迹慢慢擦干净。
“你说这是为什么?”陆小凤哑着嗓子,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苏余眼眶泛起了红。
只有他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是多么的灵动飞扬。可现在,他再也看不见这双神采飞扬的眼睛睁开了。
楚留香担忧地看着陆小凤,这种痛他最是感同身受,当初他和慕卿也是这般。眼看着就能在一起,却在下一刻,梦就这样散了。
“明明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陆小凤俯下身,双手抚摸着苏余的脸庞。
楚留香他们看不见陆小凤的神色,只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从喉咙中死死压抑而出的破碎话语。
花满楼现在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和难过,为容兮,为陆小凤。
楚留香伸手搭在陆小凤的肩膀上,轻拍了拍,“节哀,容兮公子已经去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说着他忽然自嘲了一下,相比陆小凤,他好歹还有个坟茔可探望。可他却连慕卿的坟茔都没有,想要探望都不知去何处探望。
陆小凤直起身,露出通红的眼眶。他小心将苏余从地上抱起来,“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楚留香他们没有说话,默默跟上一起离开了这里。
经过那座他们初来的庭院时,他们默叹一声,不过短短两三日,便已物是人非。
陆小凤为苏余擦拭着身上的脏污,看见他的后背被炸烂翻起的皮肉时,心中就是一痛。
当时他若是拉着容兮跑得再快些,容兮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他紧紧攥住手里的布巾,脑子里满是他和容兮在逃离甬道时的场景。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瞬间地动山摇,眼看着他们就要到了出口,无数砖石砸下。
他刚抬手打飞砸落的砖石房梁,就忽然被容兮扑倒压在身上。然后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个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摸到一手的血。
不可置信的眼睛被手上的鲜血映得通红,眼眶圆睁着看着身上的人,就见他满口鲜血还不忘对自己虚弱地笑着:“还好……你没事……”
“容兮?”陆小凤颤抖着手擦拭着他嘴边的鲜血,却仿佛怎么都擦不干净,“容兮?”
然而身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陆小凤缓缓抬手搂住身上的人,眼泪自眼角滑落,“容兮······”
陆小凤红着眼睛将容兮身上擦拭干净,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就从怀中拿出一把木梳细细梳理着苏余依旧柔顺的发丝,最后用一支玉簪挽起。
陆小凤伸手轻抚着苏余惨白的脸庞,触手冰凉,如刺骨的寒侵袭陆小凤全身,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
楚留香他们等在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脚步声传来,他们转头就见陆小凤抱着人缓缓走来。
司空摘星轻声道:“棺木已经准备好了。”
陆小凤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棺木前将苏余小心放了进去。他不舍地看着苏余,通红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似要将他的模样镌刻在心底。
“封棺吧。”楚留香按了下陆小凤的肩膀。
司空摘星见陆小凤不动,沉默着抬手覆到棺盖上。
陆小凤抬手挡住,声音沙哑:“我来。”
司空摘星放开手,陆小凤缓缓将棺盖合上。漆黑的棺盖缓缓滑动着,将苏余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庞慢慢遮挡住。
随着棺盖的合上,陆小凤的心也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手紧攥着合上。
“本来我们还想着等离开那里就成亲的。”陆小凤的声音充满了落寞和伤怀,他看着墓碑上的“容兮”二字神色蓦地变得温柔,眼里却满是悲伤。
“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两心相许。”楚留香道,“你们能明确心意,我想容兮公子也没有遗憾了。”
“我知道。”可陆小凤心中的遗憾怕是永远都无法释怀。
“我们去那边等你。”楚留香和花满楼、司空摘星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陆小凤多陪着容兮一会儿。
花满楼听着风声送来的隐约话语,轻叹道:“希望陆小凤能走出来。”
楚留香转头看向陆小凤,喃喃道:“总会走出来的。”
也不知是在说陆小凤还是在说自己。
“你去了江南?”花满楼忽然问道。
楚留香唇角勾出苦涩的笑意:“嗯,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江南。”
他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逛过江南,如今江南的一草一木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
司空摘星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开口询问。他能看出楚留香提到这个慕卿时落寞的神色,他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去揭别人的伤疤。
很快,陆小凤就走了过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花满楼问道。
陆小凤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坟茔,道:“我想留下来多陪陪容兮,这次多谢你们来帮我。”
花满楼道:“既是朋友便不必说这些,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顿了顿又道:“我想容兮若是还在,也不愿看见你一直伤心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只是想要多陪陪容兮。”陆小凤勾唇一笑,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陆小凤。
但谁都知道,陆小凤或许会回到从前,只是他的心里只怕再也放不下那人了。
楚留香、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在这里陪了陆小凤两日,就在陆小凤的劝说下纷纷离去。
陆小凤将买来的桃花酥放在容兮的墓前,“容兮,我来看你了,这几天我一直都有梦到你。已经一个月了,可我想起我们的过往依旧恍如昨日。”
“那一日我将桃花酥买回来了,可你没吃到。所以我又给你买了些。”
良久的沉默,陆小凤拿起一块桃花酥慢慢吃着,吃完一块桃花酥之后,他才道:“我要走了,以后我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他覆上冰凉的墓碑,指尖在“容兮”二字上轻轻抚着,“容兮······”
极尽缠绵不舍。
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淡蓝色的衣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俊朗的眉眼都染上无尽的温柔。
他起身,最后看了眼坟茔转身离开了这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随着陆小凤的走动而移动。
陆小凤的身影越来越小,被拉长的影子也离那座坟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38章 惊鸿客惊鸿客
乡野小道,落日余晖下,一白衣人长身而立,手中长剑在空中轻甩如花,一抹鲜血如流水般半空中洒落。
脚边一具尸体横倒道边,只喉间一点鲜红。
长剑入鞘,白衣人侧眸看向一处,那一双漆黑而冷然的眼睛,此时正紧盯着他,漆黑的瞳孔中闪着一簇明亮的光。
他的眼睛是黑的,头发是黑的,手里的长剑也是漆黑的,只有一身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道。
白衣人收回视线,低声道:“萍水相逢,何必知晓名姓。”
说着就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红晕。
白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掩唇咳着,谁知越咳越是剧烈。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只有微微颤抖的身子诉说着他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无恙。
良久,白衣人才止住咳,将隐隐透出一抹红的帕子塞进袖中,对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看着挺直如青松的背影,西门吹雪攥紧手里的长剑,许久才抬脚离开。
苏余走在长街,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修长淡薄的眉眼,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因其周身出尘的气质更加让人情不自禁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他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习惯。
西门吹雪远远就看见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苏余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是你?”
有些失血的淡粉双唇微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我记得你,西门吹雪,江湖中有名的剑客。”
“可我却还不知你的名字。”西门吹雪道。
苏余微愣,随即淡淡一笑:“晏明尘。”
“你用剑?”
苏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如你所见。”秉承着礼貌,苏余颔首,说着就再次咳嗽起来。他从袖中掏出帕子掩住唇,咳嗽声从喉间压抑着发出。
西门吹雪见状眼睛更亮了一瞬,身体不好却还练就一手如此出色的剑法。
之前他虽然之前惊鸿一瞥那一剑,却已足以让他从那一剑中窥探出其剑法的精妙喝不凡。
“要去哪儿?”西门吹雪问道。
苏余轻笑一声:“来无来处,去无去处,不过随走随看。”
西门吹雪道:“可要去万梅山庄?”
苏余讶异地看着他:“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为何邀约?”
西门吹雪视线下移到苏余手中的剑:“可一战。”
苏余摇头,“若是之前,我或许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不过现在······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身子不适,怕是不能与你一战。”
“所以,我请你回去,为你治病。”
“多谢。”苏余对此只是道了声谢,随后就婉拒了西门吹雪的邀约,“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怕是要辜负西门庄主的心意了。”
他对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就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一向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不知为何他看着此人心中却生起好奇。
不过他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追上去。
月色凄冷,偏野山林小道边一简陋饭馆还染着几盏烛火。
苏余坐在一张已掉了漆色的桌子边,银白长剑被搁在桌面上。素白的指尖端起粗瓷陶碗,倒是衬得粗瓷陶碗也莫名多了些贵气。
水刚沾唇,老板就端来了一碗阳春面。
苏余放下粗瓷碗,从筷笼里拿出一双筷子挑了挑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刚吃了一口,面前的桌子上就放下一把刀,随后对面的凳子上就坐下一个人。
苏余没有理会,继续吃自己的面。
“好久不见,你还没死?”带着笑意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苏余头都不抬,淡淡道:“你都没死,我又怎么会死。”
“老不死的已经派人来中原追杀你,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若不怕死就尽管来。”苏余吃完一碗面,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帕子擦拭着唇角,抽空抬眸看了看对面的人一眼。
那是一个年轻人,神情倨傲,偏偏挑起的唇角给人张扬不羁的感觉。
“听说他将双剑飞鹰都派了出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你带回去。”康飞打量着苏余的神色,见他面色平淡微微蹙眉,“你就真不担心?”
苏余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放到桌子上起身就走,丝毫不管追上来的康飞。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苏余压抑着喉间的痒意,苍白的脸色都涌上些红霞。
他停下脚步,冷声道:“再跟着,杀你!”
康飞将刀抱在怀中,闻言眉头就是一扬:“那正好,你我可一战。我也想看看,你的剑,我的刀究竟谁更胜一筹。”
苏余冷冷看他一眼,足尖一点飞身远走。
康飞忙追上去,明亮的月色下,修长矫健的白色身影如月下仙君翩然而飞。身后一修长黑影紧追不放。
苏余足尖在树叶上轻点而下,如一缕青烟落到地上。
康飞嘴角勾起,也落到他身边。
突然,寒光闪过双目,康飞下意识拔出刀格挡。
苏余不给他回神的时间,手中长剑疾刺康飞面门、颈侧、心口等处,剑快如残影。
康飞站在苏余面前一动不动,垂眸看着抵着喉间的剑尖,忽得笑了:“我输了,我的刀确实比不过你的剑。”
苏余收剑回鞘,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离开。
康飞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道:“我的刀不如你的剑,但你该知道,双剑飞鹰得了那老不死的真传。”
苏余脚步未停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康飞的面前。
走得远了,苏余再忍不住踉跄着脚步扶住身边的一棵树,剧烈咳嗽起来。
撕心裂肺似要将心都刻出来一样,素白的手指紧紧扣住粗糙的树皮,苍白的脸因痛苦而紧皱着。
“噗!”苏余吐出一口鲜血,再无力站着缓缓坐到地上。
脚步声逐渐靠近,苏余抬头,就看见一个令人惊讶的人,“是你啊。”
白色的衣摆划过一抹弧度,苏余看着对着自己俯身弯腰的人,下一刻就将其打横抱起,不由挣扎起来,“放开!”
但他的动作却微乎其微,不过刚说了一句话便昏睡过去。
第39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醒来时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侧头,屋内的布置清雅素净。
他缓缓坐起身,就听房门被推开,一人逆着光走进来。
苏余侧头眯起眼眸,看着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那是一张俊美的脸,但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冷淡。
“这是哪里?”
西门吹雪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万梅山庄。”
苏余伸手将药碗接过,一口气喝了下去,西门吹雪适时递过去一杯清水,苏余漱了漱口,就将杯子递给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苏余先是一愣,随即轻笑道:“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西门吹雪起身将杯子放到桌子上,在椅子上随意坐下,“你中了毒,身上又带着伤,你的毒和你的伤正在无时无刻的损耗着你的生机。”
苏余淡淡一笑:“我早已接受这个结局。”
“我会救你。”西门吹雪说得认真。
苏余摇头,“此毒无解,你不必费心。”
“我想做的事,从没有人能阻止。”西门吹雪起身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你。”
苏余侧眸看他,淡笑道:“你救不了我,此毒名为日生。顾名思义每一天都会产生一种新的毒素融合前一天的毒,你研制解药的时间还没有毒素新生的速度快。”
他很认真地说道:“所以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西门吹雪并不想这个有着惊艳剑法的人就此死去,他若是死了,是剑道的损失。
说完西门吹雪就走了出去。
苏余倚靠在床头,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何必这么固执。
西门吹雪的医术确实不错,在万梅山庄这里调养了两日,苏余的身子就好了些。
只是正如苏余所言,西门吹雪发现他体内的毒又变了,当真如他所说,无论他何快速都比不上新毒出现的速度。
而且随着毒素的变化,他身上的毒越发的难解。
“咳咳咳!!!”
苏余轻咳几声,将手帕塞进袖子里,“庄主在何处?”
丫鬟道:“庄主在梅林练剑。”
苏余起身走出去,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梅林。
梅林在最后院,那里是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平日里除了西门吹雪不会有其他人过去。
剑光飒飒,西门吹雪的身影时而轻如燕,时而快如电。清风拂过,朵朵梅花洒落,在半空中就化作一片片红云飘扬洒下。
也不知万梅山庄里的梅花是什么品种,不过才将将十一月中旬,便已经有梅花盛开。
苏余见西门吹雪收势才道:“其实你并不需要一定要和我一战,你的剑法已经很好。”
西门吹雪摇头,收剑回鞘后才走向苏余,“不一样,你的剑法轻灵多变,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愿与之一战。”
苏余微微勾唇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是我所用的剑谱,你可以看看。”
西门吹雪犹豫了一瞬,见苏余并未收回书册便接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道:“似乎和你所用不同?”
“不管什么剑法,目的就是打败敌人保护自己。”苏余道,“当你心有所悟,你拿起那把剑自然而然就会挥出你自己的剑意。剑随心动,不必拘泥于某一招某一式。”
见西门吹雪听得认真,苏余忽然就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我剑道不同,希望我对剑的感悟不要影响到你自己对剑道的理解。”
西门吹雪道:“不会,你说得很对。挥剑而出确实不必拘泥一招一式。”
“你心中有数就好。”苏余轻咳几声,西门吹雪视线瞥过搭在一边的外衫,便走过去将外衫取下为苏余披上。
“风寒天冷,小心着凉。”
声音虽然有些冷硬,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隐藏的担忧和关怀。
苏余带着病气的淡粉双唇微扬,“都说西门庄主是个冷清性子,不曾想也这般会关怀人。”
西门吹雪道:“你我是朋友,自当关怀。”
身上的外衫还带着西门吹雪身上的惯用的淡淡雪松香,苏余抬手紧了紧外衫,笑道:“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乃是一幸事。”
西门吹雪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笑意,他似乎不常笑,笑意中有着说不出的冷淡。
“该喝药了。”西门吹雪将药碗往苏余面前推了推。
苏余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叹道:“这几日我所喝的苦药汤子倒是比之前十几年喝的还要多。”
说着就将药一口闷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喝,但苏余还是皱起脸,显得痛苦至极。
西门吹雪眼底闪过淡淡的笑意,往日里他只瞧着晏明尘此人淡雅温润又不失锐气,没想到喝起药来也有这副模样。
“你在笑我?”苏余眉尖微挑地看向西门吹雪。
“并未。”西门吹雪否认,收敛了眼底的点点笑意。
苏余伸手拿了一颗蜜饯吃下,“我都看见了。”
他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蜜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塞进西门吹雪口中,“不许说出去。”
素白的指尖缺少一些血色,指尖触及唇畔时又带着些微凉之意,西门吹雪微微愣了一下,并未将口中蜜饯吐出,而是吃了下去。
见苏余吃着蜜饯时眼底隐隐闪现的愉悦,西门吹雪觉得自己似乎又挖出眼前之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不仅怕苦,还喜吃甜的。吃到甜食便会微微眯起眼眸,眼底微微漾着愉悦的笑意。
笑意虽浅淡,却也被西门吹雪一览无余。
天冷的很快,一夜之间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苏余看着扑簌簌落下的雪出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
西门吹雪站在房檐下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听见熟悉的咳嗽声响起他才回神抬脚走过去。
“怎么不进屋?”西门吹雪见他穿得单薄,问道:“我昨日让人给你送来一件狐皮大氅,怎么不穿?”
苏余道:“我又不冷,穿那么多作甚。”
西门吹雪拉住苏余的手,触手冰凉,他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拉着他进屋。
瞥见狐皮大氅搭在一边的架子上就将其取下披到苏余身上,“你身子不好,之前还未落雪便畏寒燃起炭盆。如今倒是又觉得不冷了。”
“我一直都在为你研制解药,却不想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西门吹雪的神色微冷,“你这般让我觉得我所做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
苏余闻言愣住,半晌儿才道:“抱歉。”
他早已经习惯不被人关心的日子,如今住进万梅山庄虽然得了西门吹雪几分关怀,可也不过是在意了几分,并未入心。
第40章 惊鸿客(捉虫)惊鸿客
外面寒风呼啸,院中的寒梅随风摇曳着,吹落满枝头的雪花。
屋内却温暖如春。
苏余将碗放到桌子上,就在西门吹雪认真的神色下将手伸出放到他面前。
西门吹雪指尖覆到他的手腕上,细细诊着。
苏余叹道:“不过还是老样子。”说着就咳嗽起来,手中的白色帕子隐约沾染了些红色。
西门吹雪收回手,剑眉紧皱着,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浓稠忧色。
“我不会让你死的。”西门吹雪固执地说着这句话。
苏余淡笑了笑,“快要过年了,你这万梅山庄怎么一点过年的热闹气氛都没有?”
西门吹雪道:“我喜静,这么多年皆是如此。再者周边并无人家,若想要热闹,可去镇上过年。”
“那还是罢了。”苏余摆手拒绝,“就我这个身子,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话虽然如此,但除夕那日,西门吹雪还是带着苏余出了门去了镇上。
“今日是除夕,没想到这街上还有这么多人。”苏余撩开马车窗户的帘子一角往外看着。
长街上人群摩肩擦踵,更有小摊贩趁着今日再赚些银钱。因此今日虽然是除夕,却依旧热闹。
“从除夕开始一直到元宵花灯节,这里都会很热闹。”西门吹雪转头看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但眼里的疑问还是被苏余捕捉到。
“我自小在关外长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入关来到中原。”苏余说得感慨。
西门吹雪道:“你若是喜欢,等元宵节再带你来。”
苏余笑了一下,没有应这句话。
马车在一处别院停下,苏余被西门吹雪扶着下了马车。
纵然苏余说自己没有弱到这个份上,却还是抵不过西门吹雪的关怀。
“先休息,等晚上带你出去。”西门吹雪将他送到客房,叮嘱了一句才回去。
苏余看过去,才知道他和西门吹雪的客房不过只有一壁之隔。
等到了晚上,这里又是另一副景象,灯火通明,喧闹声不绝于耳。
苏余一身月白色衣裳,身上还披着一件狐皮大氅,昏黄的烛火映照在温润如玉又夹杂着几分冷情的脸庞上,莫名吸引着人的目光。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暖炉,走在西门吹雪身侧。本就是两个俊美男子,周身气质又如此不凡,一到上街就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然而苏余和西门吹雪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惯,便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不要说那些人只是在边上看着,也影响不到什么。
但也有大胆子的姑娘,满面含羞地将手里的灯笼送给苏余:“公子,天冷路滑,这盏灯笼就送予公子照亮前路。”
苏余愣了一下,旋即温和一笑:“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一会儿便有家仆来接。相比之下倒是姑娘更需要这盏灯笼照亮路途。”
看着苏余脸上的温和笑容,那姑娘虽然失落却也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道:“因为你的身子?”
“不全是。”苏余也没有隐瞒他,直言道:“我生来便不喜女子,何必还要招惹姑娘家。”
西门吹雪被他的话惊住,“你喜欢男子?”
苏余挑眉瞧他:“怎么?担心我会打你的主意?”
西门吹雪摇头,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两情相悦,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是否除夕那夜着了风寒,回到山庄苏余就病倒在床起不来身。
西门吹雪刚走到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推门走进去,一股温暖夹杂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床边将苏余扶起来轻拍着他的后背,“伺候的丫头呢?”
苏余摆手,好一会儿才忍下咳嗽,“我不喜人在边上候着,就让她们出去了。”
话还未说完,嗓子里的痒意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苍白的脸色也因剧烈的咳嗽而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那双素来淡然的眼眸中也沁出一丝水光。
苏余捂着胸口,只觉得喉间一股血腥之气上涌,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红着隐隐发黑。
西门吹雪急忙在他身上大穴轻点几下,随后坐在他身后为他输送着内力压制着体内的毒素。
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西门吹雪才收回手,苏余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毫无血色的双唇沾染着刺眼的血迹。
“感觉如何?”西门吹雪并指覆到他的手腕,不觉剑眉紧皱。
苏余虚弱地摇摇头,“还好。”
西门吹雪扶他躺下,给他将被子盖好,才转身去水盆那将有些凉的水用内力加热,随后浸湿布巾拧干给苏余擦拭着唇角的血迹。
苏余静静看着他,忽然说道:“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我七岁就被师父带回去收做徒弟。他教我剑法,教我武功,若有一点做不好,轻则不许吃饭,重则竹鞭加身。”
西门吹雪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苏余勾唇淡淡一笑:“不过也托他这般严苛,我才能在这样的境地中多活几日。”
“你会长命百岁的。”西门吹雪道。
苏余笑笑没有说话,其实他们二人谁都知道,这话不过是说出来安慰的。
夜已深,清冷的月牙挂在夜空中。
苏余没有了睡意推开窗就见隔壁的隔壁西门吹雪的书房还亮着灯。
自从苏余除夕回来后生病,西门吹雪就将其挪到自己的院子,方便其照顾。
苏余披了件衣裳走出去,在书房的窗户边停下。抬手轻敲了下门窗,惊醒里面正在研读书籍的西门吹雪。
“这么晚了还不睡?”苏余推门走进去。
西门吹雪随手将书籍反扣到桌案上,“你怎么过来了?”
他从桌子后走出来,特别自然地拉住苏余的手,见其双手不见温热,边拉着他在炭盆边坐下。
知道苏余有时会来书房,所以很少会用炭盆的西门吹雪也命人在书房放置了炭盆,以供苏余来书房时暖身。
“睡不着就出来看看,见书房还亮着烛火就过来看看。”
苏余看了眼摞在桌案上的书籍,默叹一声:“又在研究医书?”
他看着西门吹雪,忽然开口道:“你还是不要对我这般好。”
西门吹雪皱眉不解:“为何?”
苏余淡淡笑了一下,似认真似玩笑地说道:“我怕自己会钟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