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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美食)》百合耽美小说_元月月半

    第51章 谋算 叶姑娘应该希望假戏成真一劳永逸


    大嫂陈芝华说:“死的要是男人才可怕。凶手兴许是俩人!”


    叶二哥点头:“我比大哥高一点, 要想把他的头——”忽然想到一点,“小妹,不是熟人作案吧?”


    叶经年:“咱们能想到的, 程县令肯定也能想到。凶手砍掉头, 如果不是生性残忍, 就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


    金素娥忍不住说:“杀了两个还不残忍?”


    叶经年:“不一定是同一个凶手。兴许第一个是激情杀人, 比如同死者说话说岔了,把人推倒摔死, 担心官府根据死者身份查到他,就把她的头砍下来。第二个凶手恨第二个死者,听说有个无头女尸, 就用这种法子杀人, 借此把这件案子推到头一个凶手身上。”


    金素娥听糊涂了:“好复杂啊。”


    叶经年:“同咱们无关。县里查不出来还有京兆府、刑部和大理寺。要是连环凶杀案,金吾卫参与进来, 最多七日就能查出凶手。”


    陈芝华好奇, “金吾卫很擅长查案?”


    叶经年有些无语。


    转念一想,大嫂大字不识一个,不怪她不懂。


    “金吾卫人多。可以挨家挨户排查。如今城里应该是叫里长排查。里长难免先入为主,比如觉得谁本分, 轻信此人,结果就被凶手糊弄过去。”


    叶二哥:“为啥现在不用金吾卫?”


    叶经年:“金吾卫有自己的事。金吾卫协助县衙破案只能利用休沐日。休沐日没得休,朝廷就得提供食宿钱财补贴。为了两个凶手花费上千吊钱, 不是劳民伤财吗?”


    金素娥懂了:“连续作案的凶手值得动用金吾卫?”


    叶经年:“是的。可惜咱们不清楚是不是连续作案。”


    陈芝华:“不管是不是, 咱们都先回家。”


    到家陈芝华就问小妞在不在家。


    陶三娘往东边看一下,陈芝华到胡婶子家把叶小妞抓回来。


    翌日清晨,陈芝华也不许叶小妞出去。


    叶小妞在家里憋急了,叶经年午睡醒来她主动提出要读书。


    叶经年拿着书和白色石头, 叫上邻居嫂子的一对儿女,又喊上叶小兰,一块去三阿翁兄长家。


    三阿翁的侄孙半月回来一次,今日恰好在家,叶经年给几个小的讲一炷香,叫他们在地上练习,便去正房询问那小子无头案是不是凶手连续作案。


    这小子摇着头说:“酒楼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死的是俩小孩,有人说是老人。掌柜的不许他们胡说八道,他们一个个都跟亲眼见过一样,说掌柜的要是不信,可以去县衙问问。”


    叶经年乐了:“这是故意撺掇掌柜的。”


    这小子:“掌柜的也是这样说的。”


    叶经年:“没听到点别的?”


    这小子想了又想,“东家昨天下午说很快就能破案。”


    三阿翁准备送侄孙进城,所以此时也在他兄长家。闻言他忍不住问:“东家不是皇长子吗?”


    叶经年也好奇:“不是说你在的酒楼是皇家的吗?”


    这小子仔细想想,“师父说以前酒楼没什么客人,都快关门了。太上皇把酒楼送给当今圣上。那个时候圣上还是太子。太子不会打理就交给东家。酒楼赚的钱东家和太子两人分,所以酒楼也算是东家的。”


    叶经年懂了:“如今是丰庆楼女掌柜?”


    三阿翁不禁感叹:“这掌柜的真有本事。年丫头,你用心做,咱们以后也到城里当个女掌柜。”


    叶经年笑着点头:“东家为什么这么说?”


    三阿翁用眼神催侄孙,不许兜圈子。


    这小子狡黠一笑,“因为东家的相公是大理寺少卿啊。”


    三阿翁和叶经年都惊了一下。


    这小子又说:“东家说程县令没去找大理寺,也没找刑部借人,估计已有眉目。”


    叶经年:“且慢!东家就在酒楼这么说的?”


    这小子摇头:“不是啊。酒楼关门后,我们在院里收拾的时候。”


    三阿翁:“他们晚上不做事。下午酒楼只有自己人。”


    叶经年提醒这小子,不可以见人就显摆这件事。


    三阿翁叫侄孙收拾衣物,这就送他进城,省得在家炫耀。


    叶经年去厢房继续教几个小的。


    同时,县衙衙役根据死者衣裳和失踪人口,查到死者家中。两名死者家人到县衙辨认过后,确定是自家人,程县令就把所有衙役撒出去排查可疑人。


    程县令和几名县尉以及仵作也没闲着。六名县尉跟着衙役登记线索,程县令带着仵作,牵着一条狗,来到第一名死者抛尸现场。


    仵作不禁嘀咕:“大人,这都第三回了!”


    程县令:“闲着也是闲着。凶手若是城里人,兴许这两天到过此地打听我们查到多少。这条狗前两天没闻到,不等于今天也一无所获。”


    说话间狗往北跑去。


    仵作大惊:“真有?!”


    程县令叫仵作跟上。


    仵作赶忙去追县令和狗!


    到了西市路口,狗汪汪个不停,仵作叹气:“完了!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来来往往,这怎么查啊。”


    程县令:“这里排查过?”


    仵作点头:“案发第二天就排查了。”


    程县令看着眼前的铺子沉吟片刻,“虽然那日我们封锁了消息,但第二天一排查他们就知道出事了。”


    仵作点头:“卑职明白!他们不可能忘记那几天在何处。有人说记不清了,那他八成是凶手。”


    程县令:“你左我右,小心!”


    仵作转向左边铺子,程县令向右边。


    查了一半,来到一家酒楼门口,程县令叫上仵作进屋休息片刻再继续。


    程县令点了一壶茶,边吃茶边同伙计闲聊。


    伙计不认识程县令和仵作,但前几日经历过排查,便问:“公子是官府的人吧?”


    程县令只是笑笑,问有没有经常过来用饭的人突然不来了,亦或者附近铺子管事突然病了。


    可能程县令手里拿的不是宝剑,也不是笔墨文书,而是伙计日日接触的茶具,所以伙计很放松。


    仔细想了一圈,伙计回头问东家,“住在咱们斜对面的那个——”


    东家打断:“去给大人拿点心!”


    伙计给程县令个小人不得不听命的眼神就去后厨拿点心。


    东家走近便说:“大人,我们这里没什么可疑人。”


    程县令:“你担心附近出了杀人凶手,客人不再来此用饭?”


    东家神色微变。


    仵作:“听伙计的意思他这几日不曾出来?在城中还有别的住处?你是希望我们去他家抓人,还是当街把他带走?”


    那还是去家里抓人影响更少。


    东家立刻给出斜对面那家住址。


    程县令付了茶钱,叮嘱酒楼东家一句,不可告诉他人,便和仵作离开。


    “大人,等等!”


    东家唤住程县令。


    仵作回头问:“又想到什么?”


    东家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大人,您认识叶家村的叶厨娘吗?十八岁的姑娘,据说瘦瘦高高的?”


    程县令点头。


    仵作想起前几日两个衙役说出来喝羊汤碰到一个老婆子当众诋毁叶经年,“你也认识叶姑娘?打听她做什么?”


    东家:“我亲戚过几日办喜事,想请叶姑娘做席面。”


    仵作:“那你去叶家村找她。我们近日没时间下乡帮你捎信。”


    东家赶忙说:“小人哪敢劳烦两位大人。只是近日听说叶姑娘定亲了,未婚夫是县里的大人。小人就有点不敢劳烦叶姑娘。”


    程县令看向仵作,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仵作眉头一挑,我也不知道。此人定是胡说八道。


    “叶姑娘是叶姑娘,她未婚夫是她未婚夫,不会因为叶姑娘在你亲戚家做事而不满。”


    东家脸色微变:“叶姑娘的未婚夫真是县衙的某位大人啊?”


    仵作:“又不是她未婚夫做席面。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要不你来替我排查?”


    这酒楼东家连说不敢。


    仵作瞪一眼他就跟着程县尉出去。


    走出去六丈左右,仵作问:“咱们县里还有没成亲的吗?”


    程县令瞥一眼仵作,忙糊涂了?


    “没有!”程县令故意说。


    仵作眉头微皱:“那就怪了。这酒楼东家也怪。明明是他说叶姑娘定亲了,怎么我顺他的话说,他反而变脸?”


    程县令回头看一眼门脸不大的酒楼,再想想东家同他爹年龄相仿,“我猜这酒楼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恰好得知叶姑娘厨艺极好,而他又恰好有个未定亲的儿子,所以——”


    仵作:“娶个厨娘回家?好谋算!”


    程县令点头。


    仵作:“难怪叶姑娘说她已定亲。那这,过个一年半载,他要是再问叶姑娘有没有嫁到城里,叶姑娘该如何应对?”


    程县令:“县里的大人瞧不上乡间女子,退婚了!亦或者县里的大人希望叶姑娘嫁过去便生儿育女,叶姑娘不同意,主动退婚。”


    仵作想想叶经年的秉性,不怕落下没人要的名头,“只怕盯上叶姑娘的不止这一家啊。”


    程县令脚步一顿,道:“她有法子应对。”


    仵作:“乡间女子,爹娘还那样,如何应对啊。宛如小儿持金过闹市。”


    程县令想推出远房叔父的父亲,论辈分他该喊阿翁,阿翁看在叶经年过世师父的面上定会出面帮她。


    再说了,叶经年不傻,看起来也不会故意逞强。


    真到那个时候,叶经年定会找阿翁求救。


    程县令:“这么担心她,那就坐实此事?”


    仵作抬眼道:“我——”


    忽然想起什么,仵作笑着问:“大人当真希望卑职坐实此事?”


    程县令:“我的想法没什么用。叶姑娘应该希望假戏成真一劳永逸!”


    仵作:“大人要是这样——”


    “这里!”


    程县令抬手。


    仵作看过去,竟然是几名衙役。


    左右一看,仵作才发现不是来时路,不知何时程县令转弯了。此时他们离第一个死者家所在的兴化坊只隔了一个光德坊。


    衙役跑到跟前便问大人有何吩咐。


    程县令指着光德坊:“可疑人在此!”


    第52章 凶手之一 若是坦白,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衙役慌了, 左右一看,算上狗才六个,“大人, 属下去找人!”


    程县令微微摇头, “等你把人找来就晚了。”


    衙役想说, 怎么会啊。余光注意到巷口有几个小孩, 伸头缩脖,对上衙役的视线, 吓得躲进巷子里。


    衙役赶忙说:“大人,那几个小孩——”


    程县令立刻下令,他和仵作带着寻物犬前往后门, 三名衙役正面进去!


    随即几人兵分两路!


    一炷香后, 三名衙役押着身高五尺年近半百的老者。


    程县令叹气:“放了!”


    三名衙役以为出现幻觉,不禁面露疑惑。


    仵作解释, 此人还没有第一个死者高, 如何砍掉死者头颅。


    另有一点仵作没提,第二位死者刀口自上而下,凶手要么踩着凳子,要么比死者高至少半个脑袋。


    衙役很是失望, 不情不愿地松手。


    其中一衙役想到一点,“不是凶手你跑什么?”


    男子神色慌乱,程县令见状便问, “犯过事吧?”不待此人诡辩, 程县令又提醒他,“你是希望被左右邻居当成凶案嫌疑人,还是自己坦白?”


    方才衙役动静太大,左右邻居都惊到了, 此刻不是在墙上偷瞄,就是在门外偷看。


    男子注意到这些,担心邻居误会,赶忙解释做生意以次充好,有客人发现这一点上门闹过,他担心遇到排查的衙役只能先关门躲到家中。


    程县令令衙役把此事告诉西市小吏。男子赶忙表示不敢劳烦大人,他自己前往市署认罚。


    程县令谅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阳奉阴违,便带人离开。


    “大人,且慢!”


    程县令转过身去。


    男子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大人这么信任小人——”


    程县令担心惊着凶手,没心思同他寒暄,冷着脸道:“说!”


    男子赶忙点出前些日子他去布店给小孙子选一块布,看到铺门虚掩着,以为店家准备关门就要离去,却在这时听到里面有动静。


    上前询问有没有人,结果里面咣当一声。他不知如何是好,过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店家从里面出来,说今日身体不适,头晕眼花,叫他改日再来。


    程县令:“你是说他不像生病?”


    男子解释,当日看那人脸色通红像是发热烧的,但现在想来是累的。这两日在家里憋得烦闷,他本想过去看看,又担心真是凶手有去无回。


    程县令:“可知他家在何处?”


    男子:“小人不知。但那件事之后他并未关门。今日应该在店中。”


    仵作问他怎知布店正常开门。


    男子轻咳一声:“因为天暖了,小孙子比去年长高了,去年的春衣又厚又短,小人的妻子前几日去过布店。”


    仵作想骂人:“你自己不敢去,倒是敢叫你妻子过去!”


    男子赶忙解释,他特意叮嘱妻子,不要讨价还价,买了就走。理由是凶手还没抓到,女人在外十分凶险。


    程县令叫男子在地上画出布店前后左右情况。


    随后程县令带着仵作照常排查,两名衙役去布店后街,另一名衙役去找同僚。


    半个时辰后,凶手捉拿归案。


    程县令亲自坐堂审讯,直接问两名死者是不是布店客人。


    因为布店东家的铺子和家离两名死者很远,排查死者亲友时不曾发现布店东家和死者私下里有来往,否则第一轮排查就能查到布店。


    衙役也去过布店询问死者身上的布料是不是在店里买的。东家当时回答,买了布料就走了。


    确实如此,因为布都变成衣裳穿在身上。


    与其怀疑布店东家,还不如怀疑做衣裳的人,因为她们才是最后接触死者的人之一,所以当日衙役就没细问。


    言归正传!


    布店东家听到程县令的问话心里很慌,程县令见状又想起先前那名男子以次充好,就问布店东家是不是因为布料尺寸不够,那两名死者去找布店东家赔钱,他一气之下把人杀了。


    布店东家听到这些就更慌了。程县令又要吩咐衙役带着寻物犬去找人头。接着便提醒布店东家,残忍杀害两名女子,拒不交代,当处极刑!若是坦白,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布店东家担心被凌迟处死,赶忙道出实情。


    第一名死者并非他故意杀人。他卖布时确实少裁了一个巴掌那么宽。他以为死者穿金戴玉不会在意这一点,因为那人是老主顾,以前就没在意过。


    谁能想到她这次会在意。


    死者找上门叫赔钱,他赔了钱,死者还不依不饶要去告他,又扬言把他赶出西市,他气昏了头失手把人打死,又担心被抓,就把头砍下来,身体扔在别处。


    第二个死者并非他所为,他敢正常开门,是想着有人模仿作案,死的人多了,官府忙不过来,有可能被他蒙混过去。


    如果他突然关门,反而令人生疑,兴许两条人命都会推到他身上。


    程县令令布店东家说说分尸过程。


    布店东家一一说出来,程县令就看向仵作。仵作颔首,确实不是同一人所为。


    因为刀法不同,第一名死者的刀钝,杀害第二位死者的是快刀,应该是有预谋杀人。


    杀害第二位死者的凶手应该比布店东家高四五指。


    程县令令衙役详查第二位死者的亲属。


    如果不是外人作案,而事发又在晚上,杀害第二个死者的人不是亲戚就是家人!


    布店东家趁机问他这算不算主动坦白。


    程县令:“找到头再说!”


    布店东家爬起来就要带衙役去找头。


    程县令挑六名衙役带着他过去。


    七人离开后,程县令令衙役去查第二个死者丈夫是否染上赌钱的恶习,再查查她有多少嫁妆,再查查丈夫是否在外有人,以及在家的地位。


    衙役想起小孙村那个案子,感觉这个死者丈夫也是想要钱又想把外面相好的娶回家。


    县尉就要带着衙役查死者丈夫的熟人。


    仵作提醒:“不一定是丈夫。查查婆婆。小孙村的那个案子,我们起初以为是婆婆,实则是丈夫。这次可能是公婆所为。比如死者丈夫很喜欢死者,非卿不娶,但公婆不满意,又拗不过死者丈夫。趁着死者丈夫不在家把人杀了,对外说她同别的男人跑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多写点


    第53章 进城做席面 一生一死阴阳平衡啊?


    四日后两起无头案告破!


    第二起无头案凶手是死者公爹。


    公爹如仵作猜测的大差不差, 不喜欢儿媳,嫌她长得水性杨花,更希望儿子娶他姑家表妹。


    实则死者只是身段妖娆。


    因为这一点, 出嫁前时常被人调侃, 死者担心公婆一家误会, 嫁到夫家之后几乎足不出户, 日日在房中做绣活。


    要说这公爹以前着实没有想过杀死儿媳。


    无头案让他认为有机可乘,便趁着儿子外出做事, 妻子在邻居家闲聊,用家里过年剁骨头的大刀,手起刀落, 直接毙命!


    死者婆婆和相公回到家问死者哪儿去了。死者公公就说拎着小包袱出去了,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回娘家了。


    死者相公到卧室翻找一下,发现存钱少了三成, 还少了几件衣裳, 便以为岳母家有些急事,妻子带着钱过去支援。


    死者相公元宵节上午去岳母家接妻子才知道她不在。


    碎嘴的邻居落井下石,说不会是跟人跑了吧。


    死者相公不希望家丑外扬,也希望妻子可以回心转意, 就没去报官。直到衙役通过死者身上的衣裳找到绣庄,绣庄掌柜的认出死者的绣品,死者相公才知道她遇害。


    死者公爹被衙役按住, 这老匹夫还嘴硬, 说他不杀死者,死者早晚会害死他儿子,因为那女人就是祸水!


    衙役不欲解释太多。


    当他们注意到死者婆婆和相公有些认同,较为年长的衙役就点出死者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县衙请的稳婆查的。这几日排查可疑人时,查到死者的生活很是简单,家和绣庄!


    往日出来进去遇到邻居嫂子,也是招呼一声就回家!


    死者公爹不信,仍然叫嚣着他没错。


    衙役立刻把人带走!


    因为无头案影响恶劣,第二日县衙就贴出公告。没有提到具体细节,只是说一个是冲动杀人,一个是因为多疑。


    同时,程县令把卷宗送往大理寺,由大理寺进行初审,再交由刑部复核。刑部同意判罚,县衙便可执行。


    也是因为此案导致人心惶惶,刑部和大理寺都担心有人模仿作案,所以先审核此案。


    二月中,万物复苏,两人皆被斩首!


    行刑后回到县衙,县尉低声问程县令:“不是答应给他留个全尸吗?”


    程县令:“我是答应给他留个全尸。但大理寺和刑部不同意。”


    县尉:“若是在卷宗上写到给他留个全尸,大理寺和刑部也不会驳回吧?”


    程县令点头:“但我为何要这样做?他不坦白我们也能找到人头。不过是耗费一些人力财力。他那么配合,只是担心被千刀万剐!”


    县尉出身农家,没什么仰仗,为了保住官位素日不得不谨慎,因此难免有些担忧,“过堂那日有不少人在门外偷听,这件事会不会传到死者家人耳中?”


    程县令:“死者的家人不敢怪我判得重。偷听的那些人也不会认为我言而无信。你就别担心了。上面怪罪下来有我顶着。近日都辛苦了,歇着去吧。”


    有他这句话,县尉便没了顾虑。


    考虑到六位副手都走了,程县令再离开,整个县衙群龙无首,他便去后堂休息。


    来到后堂看到仵作进进出出收拾什么,程县令就叫他先去休息。


    仵作笑着说:“卑职不累。卑职这就回去。”


    三炷香后,仵作来到位于西市东北角的布政坊,布政坊东边是大理寺等衙署,北边是皇宫,许多王公大臣为了出行方便就在此置业。


    程县令母亲的公主府也在布政坊。但仵作不是去公主府,而是前往友人家中。


    友人前些日子找他吃酒,他回复案子破了再聚。


    今日尘埃落定,合该前来兑现承诺。


    友人是个富贵闲人,同日日在县衙做事的仵作不是一路人。


    之所以认识仵作,是以前仵作利用所学帮过他。但友人记得今日非休沐日,见到仵作惊了一下,赶忙询问是不是出事了。


    仵作解释,叫他等了多日,不好意思再让他等下去。


    友人爽朗大笑:“多大点事啊。我都听说了,那两个凶手今日斩首——”


    仵作赶忙解释他没去法场。


    友人可不是嫌晦气。但仵作的态度令他很是欣慰,便问是不是还没用饭。不待仵作拒绝,就使唤仆人去厨房置办几个菜。


    两炷香后,葱爆羊肉和清炒菠菜以及鸡汤面被送过来。


    友人拿出佳酿叫仵作先用点垫垫。仆人解释还有两个菜。仵作赶忙表示足够了。仆人看到主人微微颔首便退出去。


    友人一边品尝羊肉一边摇头:“火候差了一点。要说这羊肉,还是丰庆楼的厨子做的好。仁和楼这几年名声不小,但这一点远不如丰庆楼。”


    仵作:“仁和楼主卖猪肉。什么红烧肉,锅包肉这些。丰庆楼至今也不怎么卖猪肉。”


    “还不是因为京师这些贵人不屑吃猪肉。皇家酒楼哪敢卖啊。”友人给仵作夹几块羊肉,“我觉得做得好也是因为掌勺的是御厨。”


    仵作点头:“听说有几个厨子以前在太上皇跟前伺候。即便太子——当今见着都要给他们三份薄面。”


    友人点头:“可不是吗。作践太上皇的人就是打他的脸啊。”


    “说到厨子,近日我也认识个小厨娘。红烧肉做的同仁和楼有一比。”仵作说完就低头吃面。


    友人:“查案碰到的。”


    仵作点头:“年前乡下有个案子,凶手抛尸时正好撞到那姑娘早起给人做席面。程县令就请她帮忙。”


    友人惊了:“还是个姑娘?”


    仵作:“十八岁的姑娘。尚未定亲!”


    友人笑了,“我说你辛苦多日怎么不回家休息,先来我这里。不是又要给人说亲?你说你,在县衙面对白事,出了县衙就琢磨给人保媒。怎么着?一生一死阴阳平衡啊?”


    仵作:“拢共才保几个?”


    友人心说,你一中年汉子,保一个也是京师奇闻,难不成你还想三天两头来一个?


    “十八岁的姑娘敢做席面,这胆识赶得上丰庆楼的女掌柜了。她可看不上纨绔子弟。”友人递给仵作一杯酒,提醒他不要只吃面。


    仵作把酒接过去,吃点羊肉,“你们家就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友人:“有啊。但十几岁就有通房丫鬟。乡下可没这些。虽然也是因为穷养不起,但这一点是事实。乡下姑娘不一定能接受。我倒是不介意那姑娘天天拎着擀面杖去花楼找人,但我那几个侄子和外甥定会埋怨我给他们找个悍妇。”


    仵作不禁说一句,悍妇好啊。


    友人点点头,低声说:“我娘子就是。我有的时候也受不了。”


    仵作:“为何不休妻?”


    友人使劲摇头:“改日我喝酒喝死,她也能撑起这个家。换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我瞧着就晦气!”


    仵作给他碰一杯:“那就少喝点。”


    友人抿了一口又给自己满上,“虽然亲事成不了,但我可以给她找个活?”


    “去你家酒楼做事?”仵作顺嘴问。


    友人摇头:“跟你说过几次,是卖山珍海味的铺子!”


    随即言归正传,说他一个亲戚过几日办喜事,想把丰庆楼包下,可是一天的租金就够置办食材。厨子的辛苦费足够买酒。


    食材还要自己准备。


    太贵!


    仵作:“你想叫那姑娘试试?”


    说完就摇头,“据说她做的最多一次才十八桌。”


    友人没指望十八岁的姑娘能拿下。他也是那么一说。以至于闻言惊了一下,“当真是十八桌?”


    仵作点头,“你的亲戚办喜事,不可能只有十几桌。”


    “三十桌,但分两次!”友人解释,“近亲长者用后席面收拾干净,我们这些不在意何时用饭的亲戚入席。”


    仵作:“算下来一次才十五桌?”


    友人点头:“需要头一天准备食材。她要在城里住一晚。那姑娘同意吗?”


    仵作想想叶经年的性子,敢给死人剃头,“她兄嫂给她打下手,有兄嫂作陪,应当可以。”


    友人还有一个顾虑,便直接点出希望那姑娘过来试菜。


    仵作笑道:“不会叫你失望。”


    友人闻言又担心价钱太高,亲戚不同意,便问仵作多少钱一场。


    仵作还真不清楚。


    “两贯?”


    友人:“两贯!多的你出!”


    仵作的家人善经营,虽然比不上程家富裕,但在城中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便笑着点头:“可以!”


    友人又给他满上。


    两人喝得面红耳赤,金乌西坠,友人才叫仆人备车,送仵作回家。


    翌日下午,仵作闲着无事便前往叶家村。


    仵作走远,叶经年朝额头上拍一下。


    金素娥吓一跳:“傻了?”


    叶经年摇头:“不敢相信!前些日子我们还说要是能进城做事就好了。这就来了?”


    陈芝华:“会不会骗你啊?”


    叶二哥:“那人是县衙仵作。在程县令眼皮子底下骗咱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陈芝华疑惑:“咱跟他又不熟,怎么突然帮咱们?”


    金素娥:“他不是说了。办事的人家想省钱,又希望席上有城中大酒楼才有的红烧肉和松鼠鱼吗?小妹,过两日我们陪你过去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叶经年点头:“反正天子脚下,青天白日,他们不敢装神弄鬼。


    二月二十日天刚亮,陶三娘和叶父就起来做饭。


    饭后叶经年就和二哥二嫂进城。


    这个时候乡间没有车,三人走着过去。


    入城后,叶经年租个车,三人直奔办喜事的刘家。


    刘家位于光德坊,离长安县衙不远。


    叶经年下车后就告诉兄嫂县衙在西南方的长寿坊。


    叶二哥和金素娥仔细看一下路,便随叶经年入光德坊。


    因为叶经年是仵作和他友人介绍的,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刘家仆人见着叶经年很是客气有礼。


    仆人也懂规矩。


    陪三人到了厨房,令一人去找管家,他到门外把厨房让出来。


    叶经年看看收拾好的鱼,又想想仵作提到的松鼠鱼,便叫二嫂给她打下手,叫二哥到灶前等着烧火。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炸鱼的香味。


    随着松鼠鱼出锅,还有一道鱼骨熬汤煮的青菜手擀面。鱼骨是叶经年剔出来的,面是二嫂做的。


    叶经年请刘家仆人进来,仆人看到松鼠鱼的摆盘就惊呼:“一样!”


    叶经年提醒他是不是趁热端给主家尝尝。


    仆人赶忙又喊进来一人,两人快步送去隔壁主院。


    金素娥不禁朝外看去,两人越过拱形门,直奔主院,“在城里有这么大的宅子,竟然不舍得去丰庆楼?”


    叶经年:“以往家中祭田无需交税,单单地里见得也够一家人吃的。如今可不行。要是家里人又不会做生意,可不得能省则省。”


    金素娥摇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叶经年:“多是强撑着。有的还放印子钱。这种事朝廷可不许。”


    话音刚落,管家从东边出现。


    来到叶经年面前就笑着说:“叶姑娘,我们家老夫人有请。”


    叶经年:“我二哥二嫂在这里可以吗?”


    管家:“一块去也无妨。”


    金素娥和叶二哥担心说错话,煮熟的鸭子飞了,就叫叶经年一个人过去。


    叶经年来到正堂,便看到主位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


    虽然叶经年在此间十二年,但她也没学会卑躬屈膝。像晚辈见着长辈一样行个礼,便直起腰来。


    老夫人看看叶经年身着青葱色短衣,发间只有一支荆钗,但气度一点也不像农家女,心说,难怪年方十八就敢出来做席面。


    老夫人笑着问她都在哪家做过。


    叶经年回答在十里八村做过几次,也在善德乡和义德乡做过几次。


    老夫人又问席上都有什么菜。


    叶经年实话实说,村里较为简单,爆炒腰花,蒜苗炒猪头肉等等。善德乡的比较多,有鱼有鸡,还有莲子甜汤,虎头花饼等等。


    老夫人算一下,足够应付她家喜宴,又问叶经年介意不介意忙上两日。


    叶经年微微颔首:“是要头天下午过来,一直忙到第二日。”


    老夫人听出她不介意,便说:“头天上午来吧。我们还要劳烦姑娘买菜。”


    叶经年这几日没什么事,带着兄嫂过来还能省两天口粮,便答应二十五早饭后就过来。


    老夫人叫管家替她送送叶厨娘。


    叶经年有些奇怪,出门后没忍住往左右看一下。


    管家:“是不是奇怪我们家小公子成亲,怎么不见夫人?老爷和夫人在扬州。想想必姑娘也听说过扬州贪污大案,一次下来许多官吏。我们家老爷就是那次被调过去的官吏之一。”


    叶经年不禁说:“扬州是个好地方。”


    管家笑着说:“是呀。老夫人正是担心小少爷被扬州的富庶迷花了眼,不许他跟过去。”


    叶经年注意到来到厨房,便请他留步。


    金素娥和叶二哥不是第一次随叶经年出来,所以同往常一样,从主家出来才问成没成。


    叶经年点头。


    金素娥忙问:“真有两贯?”


    叶经年再次点头。


    金素娥激动的捂住嘴巴,恐怕尖叫声惊到四周贵人。


    叶经年好笑:“做好才能拿到。”


    金素娥转向叶二哥。叶二哥没等她开口便是:“回去我就练切菜!”


    叶经年问要不要租车。


    金素娥摇头:“三个人五十文,太贵了。家里又没事,我们走着回去。”


    叶二哥:“城门外应该有去善德乡的车。一人五文,我们乘坐那种车。”


    叶经年想想也行。


    金素娥:“小妹,绕去县衙。你带我认认路。要是遇到什么事,我也不用四处问人县衙怎么走。”


    叶经年觉得天下太平,吏治清明,没人敢白天在皇城作死。可是万一真有脑子被驴踢的或者穷凶极恶之徒呢。


    叶经年出了光德坊便往南。


    金素娥提醒:“小妹,后面来车了,靠边。”


    叶经年本能靠边。


    马车在叶经年身边停下。


    叶经年奇怪,心说马路那么宽还过不去吗。


    扭头一看,叶经年很是意外:“程县令?”


    程县令也很意外:“叶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第54章 龙凤呈祥 您若是吃不惯猪肚,可以改用……


    叶经年听出程县令不知道仵作帮她接活。


    不过她也不意外。


    毕竟是仵作的私事, 没有必要向程县令禀报。


    叶经年:“接个喜宴。光德坊刘家,这个月二十六办喜事。”


    程县令隐隐记得朝中有个姓刘的官居五品,前几年调往扬州, “刘家是不是有人在扬州做官?”


    叶经年点头。


    程县令不禁问:“只有这一件事?”


    “我们一次只能——”叶经年瞬间明白他此话何意, “我不是阴差!”


    程县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没说你是阴差啊。”


    叶经年不想得罪他, 便敷衍道:“大人说没说就没说吧。”


    程县令噎住。


    叶经年:“大人先请!”


    程县令又想解释,叶经年别过脸去。程县令微微叹了一口气, 关上车窗,越过她十余丈,问仆人, “我的语气很明显吗?”


    仆人随程县令去过叶家村, 也听程县令提过,叶经年身边有些玄乎, “小人听到大人问“只有这一件事”时, 也想到死人。何况叶姑娘确实碰到过几次凶案,又恰巧都是公子办的。公子,叶姑娘还没定亲,落下个阴差的名头, 日后谁娶去?”


    程县令:“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仆人:“谁不想坦坦荡荡做人。可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程县令:“你也是?”


    仆人心里一慌, 装没听见。


    程县令好奇:“干过什么缺德事?”


    仆人估摸着他想查也能查出来, 索性坦言,“您最喜欢的玉笔,小人不小心碰掉了,担心您责罚, 就跟您说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程县令:“被你扔了?”


    仆人:“扔到哪里都有可能被发现。小人直接把笔藏在您书柜下方。”


    程县令朝车门上踹一下,“改日被我发现就推给母亲的大狸花?”


    仆人是这样打算的,但不敢承认,端的怕隔着门再挨一脚。


    同时,叶经年冲着远去的马车翻个白眼。


    金素娥想笑:“说起来也不怪程县令那样认为啊。”


    叶经年瞪一眼她。


    金素娥看出她没有往心里去,“日后不会再遇到。他是县令,要在县衙处理公务。就算再遇到凶案,到现场的也是县尉。”


    叶经年边走边说:“但愿如此。反正我遇到他就没好事!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八字不合!”


    金素娥:“人家是贵人,咱们是平头百姓,咱们能跟人家八字不合?”


    叶经年心里对这种说辞嗤之以鼻:“程家往上数三代指不定跟咱一样。”


    金素娥笑出声。


    叶经年心累:“我问你,早年跟着刘邦打天下的那些人有几个贵人?别推给你不识字不知道。话本听说过吧?”


    金素娥听说过,刘邦是个小吏,好像还不如善德乡乡长。他什么亲戚还是个屠夫。


    金素娥:“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早些年朝中是有些泥腿子。”


    叶二哥:“现在朝中也有跟咱们一样的。先前在义德乡,我听人闲聊,说破了几个大案的大理寺少卿就出自农家。不过他家日子比咱好。江南百姓,一年到头吃穿不愁。”


    金素娥听着奇怪:“这种出身也敢查贪官?我以为他出自江南世家。小老百姓就是他谦虚的说法。”


    叶经年:“如今世家再大也越不过皇权。否则早自己称帝。大理寺少卿只要有皇家支持,他就不怕任何人。杀了他等同于藐视皇权,等着夷三族吧。”


    叶二哥点头:“要说世家,皇家才是天下最大的世家。”


    叶经年隐隐记得如今的皇帝算是第六位,皇家到这一代也称得上世家,“二哥说的是。”不经意瞥到身后有几匹马,“二嫂,靠边。”


    金素娥下意识回头,三匹马呼啸而过,尘土飞扬,她不禁掩面。


    待尘土飘散,金素娥才放下手:“我以为又是程县令。心里还奇怪,长安县除了管咱们那些村子,还管着半个皇城,他怎么有时间天天下乡。”


    叶经年:“虽然城里人多,但论凶杀案,不一定有乡下多。”


    叶二哥附和:“城里有巡城兵马,杀个人不好藏,又没有糊涂官,肯定没有几人敢在城中犯事。”


    叶经年发现来到城门外,“二哥,找一下前往善德乡的车。”


    城门外有很多车,三人找了一会儿才在马车和骡子车中间找到一辆眼熟的车子。


    那人还想再拉一个。


    叶经年心想说,也不怕你的驴累趴下。


    随即叶经年同他商议,不到善德乡,到叶家村地头上下车,不耽误他回来再拉一趟。赶车人算算时辰,可以拐回家用午饭下午再过来,便叫叶经年上车。


    回到村里,听到村里人问事成了吗,叶经年只说二十六的事,考虑到城门开得晚,她和兄嫂需要头天过去。


    往日叶经年天没亮就起,太阳还没出来就到主家才不耽误。然而那时离城门打开还有半个时辰。她要是等城门开了再过去确实来不及。


    村里人这么一算,都信了她的说辞。


    叶经年对大哥大嫂的说辞是给六百文。虽然需要忙两天,但也可以给家里省两天粮。


    叶大哥和陈芝华又没去过城中贵人家中,也不清楚行情,自然是叶经年说什么是什么。


    金素娥和叶二哥看出小妹防着爹娘,而他们担心言多必失,就跟着点头。


    翌日,叶经年找出她买的可以当粉笔用的白色石头,在地上算出菜单。


    十荤十素八个汤和四样点心。


    这是叶经年根据时令蔬菜和刘家可能有的山珍海味拟的菜单。至于具体用什么不用什么,还要由刘家老夫人确定。


    二月二十五,多云有风无雨,叶经年担心第二天下雨,就带上一身换洗衣物和一双草鞋。


    早饭后,叶经年和兄嫂乘车进城。


    巳时将至,几人来到刘家。


    刘家管家为叶经年腾出两间房,女人一间男人一间,在厨房对面。


    床铺脸盆一样俱全。


    铺在身下的是粗布棉被,用来盖的是细布棉被。饶是如此,也比叶家用得好。因为叶家的被褥都是粗布做的。


    叶经年看到兄嫂很是满意,便向管家道谢。


    随后叶经年询问管家有没有笔墨,她写下菜单,请老夫人过目。


    管家闻言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我们家老夫人只认识几个字。姑娘若是记得住,亲自同她说吧。我准备笔墨在一旁记下。”


    叶经年瞥一眼二嫂,便随管家去主院。


    陈芝华好奇:“小妹临走前啥意思?”


    叶二哥:“前几日小妹说程家上数三代兴许和咱们一样。素娥不信。没想到刘家不用往上数也有人和咱们一样不识字。”


    金素娥有点尴尬,“——墙头快赶上咱家屋顶了,这高门大户的,谁能想到家里辈分最高的人不识字啊。”


    陈芝华担心隔墙有耳,“先别说这些。我们把衣裳鞋子拿出来。我看仆人都比咱们穿得好,应该看不上咱们的,直接放在这里吧。”


    几人把干净衣裳放到床上,鞋子拿出来透透气,便到院里等叶经年。


    叶经年来到主院正房东间,老夫人在罗汉床上坐着,身侧靠着凭几,见着叶经年就笑着招呼:“叶厨娘来了啊。”


    叶经年行了礼,便说她想同老夫人商量一下菜单。


    管家为叶经年解释,叶姑娘不知道家里有什么菜,就按照以往的单子定了一个,请老夫人删减。


    叶经年微微点头,先说她打算先上几样点心。


    老夫人颔首:“家里的丫头也会做点心。点心可以交给她们。”


    叶经年心头一喜,便点出两个开席大菜——龙凤呈祥和福禄双全。


    老人家最喜欢被夸有福气,老夫人闻言来了兴趣,叫叶经年仔细说说。


    叶经年先说龙凤呈祥,可以把鸡肉做成鸡肉丸放在松鼠鱼鱼腹下方,也可以用鳖和鸡一块炖。


    老夫人赶忙打住:“不用鳖。用鸡肉丸。”


    叶经年笑着点头:“福禄双全其实就是鹿排炙烤。虽说春天不宜杀生,但城外有人养食鹿。东西市应当有卖鹿肉的。不过也可以改成卤肉。”


    管家开口:“卤肉上桌?”


    叶经年:“可以是卤牛肉,切片摆盘,中间放一碗蘸酱,看着红红火火也很喜庆。”


    老夫人想想,官府只是不允许私杀耕牛。向官府报备后可以宰杀。所以前往东西市买卖牛肉不违法。


    烤鹿排太小块显得小家子气,大块又需要拿起来啃。她家那些亲戚可能不好意思伸手。


    老夫人决定用卤牛肉。


    管家问:“叶姑娘,今天买肉吗?”


    叶经年:“现在就去吧。卤好后在汤里浸泡一夜入味。”


    管家问买多少。


    叶经年看向老夫人:“一斤牛肉约莫出六两左右熟肉。”


    三十桌客人,老夫人做主买七十斤。


    管家找到门外找人去西市买牛肉。


    叶经年继续说,珠联璧合、麒麟踏雪。老夫人笑着抬手打断,“叶姑娘,这些花名你跟他们说去。我老婆子听不懂。你只管说用什么菜。”


    叶经年:“珠联璧合就是五花肉烧鹌鹑蛋,麒麟踏雪是萝卜炖羊羔肉。如果没有窖藏的萝卜,清炖也可。”


    老夫人很是满意,又示意叶经年继续。


    叶经年陆续说出余下六个菜,老夫人听到猪肚,眉头微蹙:“用猪肚啊?”


    叶经年:“龙凤呈祥用不了那么多鸡肉,余下的鸡肉和猪肚一块炒,而猪肚又有包容之意,我觉得寓意挺好。您若是吃不惯猪肚,可以改用旁的。”


    老夫人哪是吃不惯,她又不是生来富贵。她是担心儿媳和儿子日后埋怨,孙子的喜酒竟然用猪下水!


    第55章 城里的生意 兴许不止一个!


    管家在一旁把菜单写出来。


    听到“猪肚”二字, 便笑着说:“老夫人,可以用猪肚。这几年您不曾出去过,可能不知道, 东市有个酒楼有道菜叫猪肚炖鸡。据说很多达官贵人都用过。”


    老夫人有些年不曾去过东市, 对此事一无所知, “既然这样, 叶姑娘——”


    叶经年笑着点头:“我可以做猪肚鸡。只是需要放点胡椒。”


    管家告诉叶经年厨房里有,她可以先看看, 倘若不够,可以叫人出去买。


    叶经年:“那这个就改成汤?我再换个菜?”


    管家问有没有锅包肉,表小姐喜欢。


    叶经年点头:“我也会做。还会糖醋排骨。只是担心老夫人吃不惯。”


    老夫人笑着说:“不用担心我。吃得惯就多用两口, 吃不惯就少用两口。要紧的是亲友高兴。”


    管家又问叶经年会不会炸鸡胸肉, 表少爷喜欢。


    叶经年:“那就把四样点心改成三样,再加一份炸鸡胸肉?”


    老夫人微微摇头:“那个锅包肉我见他们用过。也是过油炸的。再来一道重复了。”


    管家想想锅包肉也是酸甜口, 几个年岁小的表小姐和表少爷应该很满意, “那就不改了。”


    说话间把锅包肉和糖醋排骨写下,“叶姑娘,猪肚鸡就改成汤了?”


    叶经年点头。


    管家请叶经年说素菜。


    叶经年说完素菜又说完八个汤,老夫人和管家都不由得点头表示满意。


    管家又抄一份菜单交给老夫人收着, 先前那份交给叶经年。随后两人回到厨房小院,叶经年在菜名旁边写下需要多少食材。


    一炷香后,管家带人前往西市选购可以提前置办的食材。


    管家前脚离开, 后脚买牛肉的回来了。


    叶经年把牛肉放入盆中泡出血水, 便带着兄嫂挑出明日要用到的木耳、银耳、莲子、黄花菜等干货。


    午后,叶大哥和大嫂陈芝华以及二嫂金素娥同刘家仆人一起摘菜。


    丫鬟看到菠菜、青菜摘出来不洗觉得奇怪。金素娥向厨房看一眼,“我家小妹说今天洗了放到明日就不新鲜。现在看起来蔫了,明日在水里过两遍就新鲜了。”


    刘家也有厨娘, 此时也在院里帮着摘菜,闻言便点头证明金素娥并非胡言乱语。


    金素娥如今也会配菜,她把收拾好的菜分开放。如果可以一锅出的,就倒在一个麻袋里。


    麻袋透气,不用担心一夜捂坏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申时左右,明天用的菜终于收拾出来,可以收拾明天用的米面等杂粮,厨房内飘出香味。


    刘家管家不禁说:“牛肉香啊。”


    厨娘忍不住说:“要我说还是红烧肉香。”


    管家摇头:“你不懂。”


    厨娘在他手下讨生活,也不敢同他争辩,就带着几个丫鬟把收拾好的食材用纱布或箩筐盖起来,以防晚上招老鼠。


    两炷香后,三个厨娘在厨房斜对面厢房门外坐下,异口同声:“这么香?!”


    左右一看又惊了一下,闲着无事的丫鬟小子不是趴在厨房门边往里打量,就是来来回回从厨房门口经过。看似十分忙碌,但拎着扫帚不往地上看,一个两个都看厨房。


    三个厨娘想说什么,谁知一张嘴,口齿生津。


    管家从主院过来询问:“叶姑娘,肉是不是快熟了?”


    叶经年微微摇头:“还要炖许久。您饿了?”


    管家笑着说:“我哪敢用小公子成亲的食材。老夫人想替你尝尝味儿。”


    叶经年失笑:“老夫人喜欢面食吗?若是喜欢,晚上给她准备一份牛肉面?”


    管家替老夫人答应下来。


    前后左右邻居都从室内出来,问:“谁家做什么这么香?”


    左顾右看,刘家的烟囱冒着白烟。


    右边邻居惊叹:“刘家在家办喜宴?”


    左边邻居诧异:“竟然没去丰庆楼?”


    前面邻居回头:“刘家把丰庆楼的厨子请来了?”


    后面邻居踮起脚向刘家看去,“上午刘家人进进出出,一车又一车是准备菜吗?不是明天的事,怎么这么早就准备?”


    小孩踮起脚叫长辈抱抱,她看不见刘家的肉香。


    然而被架到长辈肩上,小孩也没能看到。


    小孩哭闹要吃肉。


    长辈选择带她前往西市酒楼。


    红烧肉加烧鸡,小孩吃饱喝足,回到家中不闹了。


    翌日清晨,左右邻居再次满院飘香。


    这次不是牛肉,是五花肉炖鹌鹑蛋和红烧蹄髈。


    随着丫鬟用炉子做点心,叶经年做松鼠鱼炸鸡肉,刘家上空笼罩着各种香味,左右邻居老老小小再次从室内出来。


    小孩再次闹着要吃香香的肉,长辈带他前往丰庆楼也不好使,就要来刘家吃席。


    有孩子的两家琢磨一番,身为邻居应当有所表示,就带着薄礼登门。


    老夫人年迈,不知道还有几年光景,如今来者不拒,将来都要儿子回礼。老夫人不想给儿子揽事,便不想收下。


    再说了,她也没准备邻居的酒菜啊。


    心腹丫鬟在老夫人耳边说,“那两家的哥儿姐儿想吃席。”


    老夫人愣了一下,想着她昨晚一碗牛肉面吃撑了,绕着后花园走几圈才消食,又不禁想笑,“跟管家说一声,安排他们第一场,同咱家光德坊的亲友挤一挤。”


    丫鬟把礼物收下,就叫小丫鬟带着邻居前往后花园休息。


    到了后花园,又有一股香味飘来,两个邻居的三个小孩又眼巴巴看向冒烟的地方。


    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解释:“还没做好。要等一会儿。”


    这个时候叶经年在做鸡蛋饺。叶二哥做肉丸,大嫂在和厨娘丫鬟做点心和喜饼,叶大哥给几人打下手加烧火,二嫂金素娥在炸卷煎。


    卷煎,便是用鸡蛋皮抱着肉馅,像做饺子的馅料便可。用鸡蛋糊口,过油炸。切片装盘便是一道荤菜。


    刘家老夫人不曾见过卷煎,但听到叶经年说表皮金黄,她觉得寓意极好,便用这道菜。


    随着正院传来锣鼓声,叶经年走到厨房外便听到一墙之隔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金素娥不禁说:“今儿肯定十里红妆。可惜咱们不能出去看热闹。”


    叶经年:“等我成亲,你看个够!”


    金素娥笑道:“好!没有十里红妆咱不嫁!”


    叶二哥:“别聊了。小妹,可以准备素菜了。”


    叶经年:“素菜分两次,别忘了,今儿有两场。盛红烧肉的时候也仔细点。”


    金素娥闻言紧张,也没心思在厨房外看热闹。


    三炷香后,爆竹声声,刘家奴仆皆到厨房外等着。


    点心上桌,许多宾客很是失望。


    只因平日里在家常用。


    管家也料到馋点心的极少,所以分量不多。饶是如此也没用掉一半。


    上点心的小子把这一点告诉管家,管家就找到叶经年:“我记得叶姑娘说过,在乡间做菜是先上素菜?”


    叶经年:“也可以一荤一素轮着来。”


    管家:“上龙凤呈祥!”


    ——虽然陛下又称真龙天子,但在大婚这日寻常人家也可以用龙凤。


    有一口小锅里面一直有油,叶经年就叫二哥烧火,叫二嫂帮她调料汁。


    随着第四道点心端上去,叶经年和大哥为松鼠鱼和鸡肉块摆盘。


    两人摆出一盘,金素娥淋一盘,十五份鱼陆续出来,主院和后花园都传来了“龙凤呈祥”的吆喝声。


    金素娥迅速把锅刷干净,叶经年做油焖春笋。同时,金素娥准备荠菜豆腐。


    油焖春笋上去,接着便是提前做好的珠联璧合。


    但这几个菜不稀奇,因为许多宾客可以在酒楼用到。


    卷煎和卤牛肉送上去,男女老幼都很欢喜。男人夸牛肉香,女人盛赞卷煎外酥里香。


    等到猪肚鸡汤上桌,有人惊呼:“仁和楼的厨子?”


    管家带着小子们给宾客送酒,闻言笑着说:“同仁和楼的不一样。”


    刘家亲戚盛半碗汤,“是比仁和楼的胡椒重啊。”


    管家解释老夫人觉得在花园用饭可能着凉,特意请厨娘多放点胡椒。


    亲戚惊了:“厨娘?你们不是把丰庆楼女掌柜请来了吧?”


    管家:“不瞒你说。不是城里的厨子。我们在叶家村找的小厨娘,今年才十八,手艺不得了嘞。”


    宾客不信。管家点出谁谁谁介绍的。那人正是仵作的好友。刘家许多亲戚都认识这位富贵闲人,整日无所事事,不是找吃的就是找喝的,因此反而信了管家的说辞。


    有个亲戚打算过些日子给老娘过生辰,便问小厨娘贵不贵。


    管家比划两根手指。


    亲戚惊呼:“二十?!”


    管家摇头:“去掉十!”


    亲戚险些咬掉舌头,紧接着就叫管家帮他把日子定下来。


    又有亲戚想请客摆两桌,便问两桌多少钱。


    管家:“如果是大菜,便宜不了多少。”


    这亲戚喜欢卷煎,喜欢卤牛肉,喜欢猪肚鸡,也喜欢红烧肉,估计需要提前备菜,“两桌一吊钱不少了。”


    管家:“叶姑娘和兄嫂需要在城里住上一日啊。”


    这亲戚立刻说:“我提供食宿!”


    管家问清楚时间就去找厨房。


    叶经年惊呆了。


    管家有个不好的预感:“那两日不会恰好有事吧?”


    叶经年摇头:“不不是,我是没想到,这吃席还能接到事。”


    管家放心地笑了,“叶姑娘的厨艺好啊。虽然同城中大酒楼做的有些不同,但有个金舌头分得清楚的也没几人。在亲戚们看来和大酒楼一样,工钱却比他们少多了。自然是要早早定下。”


    叶经年先向管家道谢,接着才说:“您回头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他们吧。”


    管家去书房把地址写下来。


    金素娥低声问:“小妹,那两个也是城里的?”


    叶经年点头。


    金素娥捂住胸口不敢信,“我们,这,这就把城里的生意做开了?”


    叶经年:“先顺顺利利做下来再说吧。”


    金素娥:“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叶经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金素娥不由得想起李婆子。


    城里肯定也有李婆子这种人。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


    兴许不止一个!


    金素娥又顾不上兴奋,“先把今天的事做好吧。”


    随后到院里把刘家厨娘和丫鬟们洗刷的盘子和碗拿进来。


    叶经年开始准备第二场菜。


    仵作的友人坐到席上就感叹:“可算轮到我了。”


    哪怕有人饿过劲,酸甜口龙凤呈祥也把他的胃口打开。所以第二场的客人同第一场一样满意。


    待到卷煎和牛肉上桌,第二场的宾客觉得值了。


    猪肚鸡上桌,有人觉得把送礼的钱吃回来了。


    胃口极好的客人吃撑了。


    管家注意到不止一个亲友揉肚子,就把这一点告诉老夫人。老夫人觉得多年以后亲戚们想起来今天席面仍会交口称赞,所以很是欢喜,便提醒管家好好谢谢叶厨娘。


    第56章 宴请贵人 阿翁,我好好学,给你买肉!


    申时左右, 叶经年开始用饭,管家给叶经年准备财物。


    两贯钱用粗布包起来,又给叶经年切两斤卤好但没用完的牛肉, 又给她准备几包点心和喜糖。


    末了管家又叫自家小子驾车送五人回去。


    考虑到刘家上上下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叶经年也没好意思叫车夫送到家中。到叶家村地头上, 叶经年一行便下车。


    叶大哥和叶二哥连声向车夫道谢。


    十七八岁的小车夫笑着应对:“不必多礼。叶姑娘, 我爹同你说的事,别忘了啊?”


    叶经年点头:“明日我便去办事的两家商讨菜单。”


    有了她的承诺, 小车夫放心了。


    叶经年看着小车夫走远就把钱拆开。


    陈芝华脱口道:“全是钱?!”


    叶经年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依然故意问:“大嫂以为是什么?”


    陈芝华以为除了钱还有布或者别的。


    叶大哥注意到二弟和弟妹一点也不意外,“你俩知道?”


    叶二哥点头:“担心你和大嫂在爹娘面前说出去。”


    金素娥:“小妹之前说过, 二十桌以内五百文。刘家三十桌还分两场, 最少也得八百文。我们说六百,你和大嫂就没起疑?”


    叶大哥和陈芝华聊过此事, 而两人一致认为叶经年为了进城做席面同刘家打了折。理由都帮叶经年想好——第一次进城做事, 不懂城里的规矩,请主家多多担待,这次半价为刘家做席面。


    叶大哥说出他的猜测,就问叶经年:“先前胡婶子帮咱揽活, 五百文你要给出三百,这次怎么变了?”


    叶经年:“去年没人认识我,村里人都不相信我的厨艺, 胡婶子看似帮咱接个活, 实则帮咱省了许多事。万事开头难,没有她出面,我要如何证明自己?买许多食材请左右邻居吃一顿?随便置办两桌也不止三百。”


    金素娥点头:“我爹说过,很多手艺人赚不到钱缺的就是没人帮一把。”


    叶经年:“如今十里八村和善德乡、义德乡的人都知道我可以做席面, 进城只是早晚的事,不需要刘家帮忙。再说了,仵作帮咱谈好辛苦费,我收半价,岂不是打他的脸?”


    陈芝华和叶大哥懂了。


    叶经年递给哥嫂一贯钱,“自己分,一人两百五。”


    叶二哥:“现在分?”


    叶经年:“你回家分也可以。能避开小妞和爹娘吗?”


    金素娥把钱夺走,蹲到地上数钱。


    别看她不识字,听叶经年数了多次,如今也能数到两百五。


    叶经年数了一百文,余下的又用粗布裹起来,“这一百给爹娘,别说漏了。”


    四人连连点头。


    一炷香后,几人到家,叶经年把点心喜糖递给她爹,肉递给她娘,叶小妞踮起脚要好吃的,老两口不想被村里人围观,赶忙拽着小的回屋。


    叶经年和两个嫂嫂趁机躲进卧室藏钱,叶大哥和叶二哥为三人打掩护,顺便递出一百文家用。


    叶父惊了一下:“这么多?”


    叶经年进来:“今天没出乱子,刘家老夫人高兴,多给了一点。那块熟肉是牛肉。”


    老两口这辈子还没吃过牛肉,闻言又是一惊。


    叶小妞只听到“肉”字就叽叽喳喳道:“我要吃肉!”


    叶经年轻咳一声,叶小妞向她看去。叶经年板起脸,“吃可以,但不许出去显摆。否则今晚我们吃着你看着!”


    叶小妞使劲摇头:“不显摆!不显摆!”


    叶经年转向她娘:“切两半,今日一半,明日一半。卤好的肉可以放一两日。”


    如今昼短夜长,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落山了,陶三娘不想天黑用饭点灯费油,立刻拿着肉去厨房。


    估摸着叶经年被油烟味熏了两日不想再用油腻的,她把肉切好就和面,晚上做菠菜面。


    叶经年和兄嫂们确实很累,但身上的味也重,所以晚饭后就烧满满一锅热水用来洗漱。


    叶父注意到儿女的话都比往日少了,便同妻子商量一下,带着小孙女休息。


    翌日清晨,叶父烧火,陶三娘做饭,叶小妞拿着烧火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


    叶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提点小孙女,“小妞,姑姑厉害吧?”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叶父:“听姑姑的话,好好读书,以后能看懂她的菜谱,你也可以和姑姑一样天天出去做席面。”


    做席面等于有肉有糖有点心。


    小丫头乐意:“阿翁,我好好学,给你买肉!”


    叶父心说,等你长大我老得不能动了,哪能吃上你的肉。但嘴上还是说他等着。


    小丫头拔腿出去。


    叶父想问她干什么去,就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叶父赶忙出来:“小妞,干啥?”


    叶小妞:“叫姑姑起来教我读书啊。”


    叶父就要解释姑姑累了,房门从里面打开。叶经年出来,“难为你主动要学。等我一会儿,我洗洗脸就教你。你在地上先写着。回头我进城帮你买笔墨。”


    叶父提醒她在家歇两天。


    叶经年:“昨儿又接个事,今日得同人商讨菜单。我乘车过去。”


    叶父看看天色,从村口路过的车该走了。叶经年见状便说请三阿翁送她,回来她租车。


    叶父放心了。


    三阿翁听说叶经年进城买文房四宝,也乐意送叶经年。不过城里车马很多,容易撞到碰到,他到城门口就回去了。


    叶经年算算脚程又租一辆车前往兴化坊。


    兴化坊也位于西城,在前朝是皇家用地——公主们的府邸几乎都在此处。改朝换代之后,皇家用地也变了。


    寻常百姓可以买,百官和商户也可以买。要在此处请客的孙家便是用祖上赚得钱买的。


    家里有了钱,便想改换门楣,所以就送儿孙读书。


    听刘家丫鬟说孙家家主如今是吏部六品员外郎,也是刘家老爷故交,因为老爷在扬州,先前刘家小公子提亲他也帮忙张罗了。


    叶经年估计孙家宴请的是朝中官吏,希望江南一带再有空缺时把他报上去。毕竟京中僧多粥少。等着那些人精出错下去,指不定得到猴年马月。


    果真是这样。叶经年到孙家片刻,孙家夫人出来同叶经年寒暄一番,便点出她家老爷要在三月初六休沐日宴请贵人——


    作者有话说:过两天回城我就可以正常更新了


    第57章 贵客程县令 这贵公子的嘴可算撬开了……


    刘家喜宴上用过锅包肉、糖醋排骨、卷煎、卤牛肉、龙凤呈祥和红烧蹄髈以及猪肚鸡, 孙家也希望用上这几道菜。


    叶经年算算这有六菜一汤,就给她添四个素菜,再添一个酒酿甜汤和两道点心。


    孙家夫人沉思片刻, 问叶经年会不会有点少。


    叶经年请丫鬟找来六个碟子, 再送来一套餐具酒具, 便问孙家夫人在何处请客。


    孙家夫人看向正房东间。


    叶经年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看到一张大方桌。


    丫鬟在叶经年的示意下把碟子和餐具酒杯等物放下,叶经年又比划一下, “六荤四素两份汤和两道甜点可以摆满整张桌。”


    孙家夫人又问四个素菜打算做什么。


    叶经年:“夫人若是可以买到藕,我可以做糖醋莲藕,把藕片摆成一朵花。也可以做五福临门, 木耳、黄花菜等物同烩。再来个清炒豌豆苗和油焖春笋。要是有鲜香菇, 也可以用香菇炒菜心。”


    孙家夫人觉得豌豆苗不如香菇珍贵,就要把豌豆苗换成香菇。


    叶经年:“不如我把菜单写下来, 您这几日再琢磨琢磨?反正我和两个嫂嫂提前一日过来, 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孙家夫人觉得可以,就叫丫鬟把笔墨纸砚拿来。


    叶经年写下菜单,孙家夫人抬眼一看,很是意外, 这姑娘不是农家女吗?


    这手字看着像练过啊。


    “姑娘的字真好!”


    孙家夫人半试探半恭维。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养父母教的。七岁握笔,十五岁跟着他们做席面,练了八年。”


    “这就难怪了。”


    孙家夫人一向欣赏才子佳人, 自然也欣赏识文断字厨艺极好的叶经年。因此孙家夫人对她的态度瞬间变了, 温温柔柔地说过几日就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直言应该的。


    孙家夫人听出她言外之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孙家夫人平日里也不爱同磨磨唧唧的闷葫芦来往,因此愈发欣赏叶经年,随后吩咐家仆套车送叶经年回去。


    叶经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但她请孙家仆人送她到西市。


    西市有许多笔墨店,有便宜的有贵的,叶经年打算给小侄女淘一些残次品用来画着玩。


    孙家夫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叶经年比她以为的还要好学。


    回过神来发现丫鬟陪叶经年出去,孙家夫人赶忙请叶经年留步。


    叶经年收回迈出正院门槛的脚,转过身来走近两步便问,“夫人还有事?”


    孙家夫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你方才说去西市淘一些笔墨纸砚?”


    叶经年点头:“小侄女今年五岁,该开蒙了。但她这么小,字不认识几个,用好的笔墨也是糟蹋。再说了,我家也买不起徽墨端砚。”


    孙家夫人越发喜欢叶经年的坦荡。


    说到用不起,竟然没有半点自卑,也不见一丝怨天尤人。


    孙家夫人觉得这样的叶经年接下来只会感激她,不会认为被羞辱。因此她便解释儿女幼年置办的笔墨还没用坏就长大了。如果叶经年不介意,可以稍等片刻,她叫丫鬟找出来。


    叶经年很清楚这年月读书多贵。


    因此不止一次庆幸她前世生在红旗下。否则以她的家境,前世的她可能比今生的娘还要无知。


    叶经年赶忙替叶小妞道谢。


    迫切的样子像是恐怕慢一点孙家夫人会反悔。


    孙家夫人也因此看出叶经年真不介意,就叫丫鬟把几个孩子六岁左右用的文房四宝找出来。


    丫鬟低声提醒,是不是先同几个小主子说一声。


    孙家夫人微微摇头:“他们早忘了。”


    丫鬟去跨院找出三木箱文房四宝。


    孙家夫人给叶经年一箱。叶经年说一套便可。孙家夫人笑着挑两支笔。注意到毛歪了,估计小姑娘用不了几日,又挑四个。接着挑两个砚台,几块用去许多的墨条。


    孙家夫人叫丫鬟去拿些纸。叶经年看着箱子里用过的纸说这些便可。随后又解释侄女还不会握笔,用宣纸好比牛嚼牡丹。


    孙家夫人便把箱中用过没用过的纸都给她,又叫丫鬟给叶经年找个竹篮。


    叶经年想着她过几日过来做宴席可以把竹篮带回来,便接过去,再次替叶小妞道谢。


    叶小妞虚岁才五岁,以前从没见过文房四宝,分不出好赖,得知可以写字,兴奋地蹦蹦跳跳,本能出去显摆。


    叶经年伸手抓住她,“去哪儿?”


    叶小妞不假思索地说:“找小兰兰啊。”


    陶三娘:“她是你姑!”


    叶小妞权当没听见,仰头问姑姑:“不可以吗?”


    叶经年:“可以。但等我收拾一下。”


    笔墨纸砚都拿出来放饭桌上,叶经年挑出干干净净的纸张,损耗比较少的墨条和看着较好的砚台,全都交给大嫂保管。


    叶经年指着余下的笔墨纸砚,“你可以决定给谁用。但不许告诉他们家里还有。你不要问为啥。就像我没问过你为啥喜欢糖,喜欢玩,喜欢吃肉!”


    叶小妞担心不听话没有糖和肉,还不能出去玩,所以捂住嘴巴乖乖点头。


    “可以出去了。”叶经年朝外看一眼。


    叶小妞跑到门外担心姑姑骗她,又停下回头打量她姑。叶经年点头,叶小妞放心了,到门外就喊“叶小兰”。


    陶三娘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叶经年想起一件事:“大嫂,给我几张纸,你和二嫂到我房中,我把咱们这些日子做的席面写下来。往后有钱买食材,你们就照着菜单做菜。”


    陶三娘又忍不住说:“那么多菜得买多少食材啊?”


    叶经年:“多练几次,大嫂、二嫂和大哥、二哥才知道擅长什么。如果二哥擅长卤菜烧汤,那二嫂就负责炒菜和面食。再找一两个小徒弟搭把手,二嫂和二哥就可以同我分开。大嫂和大哥也一样。”


    陶三娘想到叶经年早晚要嫁人。


    陈芝华和金素娥也想到这一点,所以两人认为小姑子考虑的周到,便帮她一起回忆这些日子的菜单。


    叶经年写好就交给大嫂,陈芝华用针线帮她把一张纸菜单串起来就仔细收好,以防被有心人拿去。


    这个时候叶大哥和叶二哥也准备好午饭。


    午休过后,叶经年带着笔墨纸砚前往三阿翁兄长家中。他的侄孙和侄孙女以及叶经年西边邻居嫂子的一对儿女都得了一沓纸和一支笔。


    砚台和墨条放在叶小妞面前。


    三阿翁听说叶经年弄到笔墨纸砚就过来看热闹。注意到六个小的围着一张方桌,他就提醒兄长用家里的废木头做几张小桌。


    三阿翁的长嫂低声问:“村里人要是知道这事不会把孩子送来吧?”


    “我也担心这一点。”三阿翁摇头,“不是我小心眼,年丫头弄的这点纸都不够这几个孩子用的。再来几个,咱家这俩兴许只能分到一两张。”


    三阿翁的兄长在他另一侧,压低声音:“我来当恶人。村里很多人都说咱家那小子在酒楼做事消息灵通,都指望他帮忙找个赚钱的生计,不敢因为几张废纸得罪我。”


    “教室和书桌都是你备的,你出面比我合适。”


    随后三阿翁示意兄嫂去正堂,别打扰叶经年教几个小的。


    三炷香后,今天的课结束,叶经年带着四个小的回家。


    在路边做活的村民看到叶小妞的毛笔,以为看错了,就叫住她。小丫头停下,几个村民都看清,不止叶小妞有,叶经年左右邻居三个孩子都有笔。


    村民惊了:“年丫头,你买的?”


    叶经年:“我哪有钱买。这些日子赚得钱一文不用也买不起笔墨纸砚。还不是前几日进城做事,人家觉得我厨艺好,又听说家里有小孩,就挑几个他们家小公子小时候的毛笔叫小妞写着玩。”


    村民有些失望,亏得她以为叶经年赚了很多钱。


    “都是旧的?”


    叶经年点头:“他们家送我的砚台都包浆了。不过要是放到西市卖也能卖几十文。但想买回来,就要看运气了。有钱的读书人用旧了直接扔,没钱的不舍得卖。”


    村民想想也是,“以后是不是还能遇到书啊?”


    叶经年:“不好说。毕竟一本书可以传十代。读书的小孩长大了,可以留着给他的孩子用,孙子用。要是送出去,日后还要买新的。”


    另有村民道:“年丫头是碰到好人了。换成恶毒的,扔到水里听响也不会送给她。”


    又有村民附和:“这种事要看运气。”


    叶经年点头笑笑,就带着几个小的往家去。


    到家门口,叶经年提醒叶小兰和邻居嫂子的一对儿女,“听见了吧?这种好事要看运气。所以我送给你们的毛笔要仔细收好。”


    胡婶子和邻居嫂子从院里出来就打量各自儿女,确定她们没听错就赶忙询问是不是叶经年买的,接着又问多少钱。


    叶小兰向她娘解释,城里的好心人送的。


    邻居嫂子叮嘱儿女仔细收好,又向叶经年道谢。


    叶经年摸摸侄女的小脑袋:“托了她的福。要不是我说赚了钱得给她买笔墨,人家也想不到送我旧笔墨。”


    胡婶子推一把闺女,叶小兰立刻说:“小妞,谢谢你。”


    叶小妞摇头晃脑:“不谢!”


    胡婶子被她懵懵懂懂的小样逗笑了。


    叶经年提醒几个小的,可以用清水在桌面上写字。


    胡婶子又向叶经年道一声谢,就拉着女儿回屋,把用饭的小桌收拾出来,给闺女一碗水。


    至于毛笔上还有墨,无妨,用抹布擦一下就没了。


    叶经年西边邻居也是这样做的。


    叶小妞没有继续练字。叶经年担心她人小手没力气,再给小丫头练伤了。


    前世叶经年不曾学过育儿,也不清楚小孩的手有多柔弱,所以不敢自以为是。


    如此过了几日,叶经年和两个嫂嫂沐浴洗头,午后抵达孙家。


    孙家夫人告诉叶经年,照着她的菜单备菜,不改了。


    叶经年请孙家仆人去买牛肉,她先把牛肉卤了。


    由于只有两桌酒席,还有孙家厨娘帮忙,所以午时将至,叶经年就把菜备齐,只等客人入席,她再炒素菜。


    城里通常未时用饭,叶经年暂时闲下来,便问厨娘她家公子小姐喜欢吃什么。


    厨娘:“酸的甜的,还喜欢鸡蛋蒸糕和东市酒楼的点心。”


    叶经年看向二嫂:“做龙凤呈祥的鸡肉是不是还剩许多?”


    二嫂点头:“还剩个鸡胸脯肉。”


    叶经年去找鸡胸肉,切条腌起来备用。


    过了半个时辰,叶经年做松鼠鱼需要过油炸,顺便把鸡肉条炸了,二嫂多准备一点酸甜汁淋到肉条上。


    厨娘明白了,“这是给我们家公子小姐做的?”


    叶经年:“我再给他们做一份糖醋排骨?”


    厨娘:“叶姑娘会做鸡蛋蒸糕吗?”


    叶经年点头:“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厨娘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吧?”


    叶经年:“西市很多人都会做鸡蛋蒸糕,又不是什么独家秘方,没什么不好的。”


    即便如此,厨娘依然郑重地向她道谢。


    叶经年索性直接指点厨娘。


    待最后一个甜汤上桌,厨娘也把蒸糕做出来。厨娘准备两份,一份送到公子小姐饭桌上,一份送给夫人,问是不是请贵客尝尝。


    孙家夫人没有准备主食,见状觉得合适,就叫丫鬟把蒸糕送过去。


    吏部孙大人惊了:“这厨娘还会鸡蛋蒸糕?”


    坐在他对面的客人抬头:“你请的厨娘?我以为你把仁和楼的厨子请来了。”


    孙大人微微摇头:“不是。前几日在刘家吃席,看到他们请的小厨娘厨艺极好,今日便请她过来置办两桌。”


    坐在主位的年轻男子看向孙大人:“不是酒楼厨子?是前几日在刘家做席面的叶姑娘?”


    孙大人惊了:“程大人也认识叶厨娘?”


    年轻男子不是旁人,正是程县令。


    程县令看着满桌酒菜,有点难以相信。


    以前是知道叶经年厨艺好,但她的厨艺竟然这么好!


    要不是今日酒席是他的副手之一牵线,他不好拒绝,又考虑到孙大人所在的吏部是清水衙门,酒宴设在晌午,不可能白天行贿,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


    难怪每次见到叶经年她都是信心满满。


    程县令心里很是复杂,不禁说:“何止认识啊。”


    两桌客人都向他看过来。


    程县令赶忙把“钟馗”等字眼咽回去,“去年乡间有个抛尸案多亏了叶姑娘提供线索。也是因为她早早起来做席面,正好看到抛尸人的背影。”


    孙大人没想到这么巧。


    想起方才无论他说什么,程县令都兴致不高,再看看程县令好像不反感叶厨娘,便试着说:“叶姑娘不止厨艺好,还写了一手好字。难得心地善良。前几日在刘家赚了钱就要给小侄女买笔墨纸砚。”


    程县令很意外:“我记得她侄女好像三四岁?”


    孙大人见他果然感兴趣,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贵公子的嘴可算撬开了。


    “是的。贱内听说此事便把小女以前用的笔墨纸砚送给叶姑娘。无论是被小孩扔掉还是摔坏都不心疼。过几年懂事了再买新的也不迟。”


    程县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之有理!”


    第58章 无事献殷勤 今日休沐日,官府不办案!


    回到公主府, 程县令就叫书童把闲置的文房四宝找出来。


    书童很是奇怪,休沐日翻找这些做什么。


    “公子,书案上有啊。”


    程县令:“那些笔墨我不需要, 放着也是占地方, 我要送给有需要的人。”


    书童听糊涂了, “公子认识的人?”


    程县令:“难不成送给我都不知道她需不需要的陌生人?”


    书童愈发困惑, 此人应当同公子交情颇深。可是这样的人,哪个不是达官贵人。


    “公子是要送给您表弟, 还是送给至交好友?”


    程县令:“他们会缺笔墨?今日怎么磨磨唧唧的?速去!”


    书童:“您不说送给何人,小的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挑他喜欢的?”


    言之有理!


    程县令:“可是她太小, 今年才四五岁, 应当不知道喜欢什么。她姑姑应该知道。对了,你也认识, 就是叶家村的叶姑娘。”


    “叶厨娘?”


    书童惊得微微张口, “您又遇上了?”慌忙把他好一番打量,“没出什么事吧?”


    程县令想踹他。


    他身边这几个小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欠打!


    书童见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也不对啊,公子怎知叶姑娘需要笔墨?”


    “吏部的孙大人说的。她前几日在刘家赚了钱就要给她侄女买笔墨。小丫头还不会写字, 哪用得着买新的。”


    程县令注意到他一动未动,“还不快去?!”


    书童本能拐去书房翻箱倒柜。


    左手一支诸葛笔,右手一沓澄心堂纸, 书童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找出崭新的墨条和砚台, 书童福至心灵,放下这几样就去正房:“公子,公子——”


    程县令惊呼:“不许进来!”


    书童已经打开门,循声看去, 人在屏风后面,八成在换衣裳。


    果不其然。


    程县令从屏风后出来,原先的月白暗纹滚边长袍已经变成青绿,同春天很是般配。


    “何事?”


    程县令瞪一眼冒冒失失的小子——


    你最好有事!


    书童:“公子一定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程县令是听说过:“你又找打?”


    书童离他有一丈,不怕他突然过来,“公子想必也听说过,无功不受禄。”


    程县令明白过来:“你认为叶姑娘不会收下?她帮过我,会的!”


    书童:“为县衙提供线索是她身为京师百姓应该做的。叶姑娘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曾找公子牵线接席面啊。”


    叶经年是不曾麻烦过程县令。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好像不想碰到我。”


    程县令回想一番上次遇到叶经年时的情形,“她好像怀疑我是钟馗?遇到我就没好事?”


    书童:“公子以前是抓贼拿赃的县尉,可不就是阳间钟馗。”


    言外之意,不是怀疑是事实!


    程县令当没听见,直接问:“此事作罢?”


    书童觉得叶姑娘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秉性也极好,整日忙个不停,还有心思关心侄女。


    他家公子的笔墨纸砚放着也没人用,反正他是懒得写写画画。


    不如帮一下叶姑娘。


    书童:“若是给叶姑娘的侄女用,应该找郡主以前用旧的。新的且贵重的,叶姑娘肯定不要。除非她贪婪。”


    程县令:“她是喜欢黄白之物。但她好像——”


    书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程县令点头。


    书童:“那就不能找新的啊。”


    程县令沉吟片刻,去西跨院,叫妹妹把她十岁之前的笔墨纸砚都找出来。


    程家小妹怀疑兄长晌午喝多了,脑子进酒了,“找那些做什么?”


    “丢了?”程县令问。


    程家小妹摇头:“没有!”


    再说了,她也不敢。


    那个时候太子被废,程家上上下下都怕踏错一步惨遭御史弹劾被灭门,程小妹平日里都不敢出去,哪敢糟蹋文房四宝。


    虽然如今太子登基,程家又恢复了往日尊荣,但程小妹也养成了用不着就收起来的习性。


    程县令叫他妹找出来。


    “晌午喝了多少啊。”


    程小妹嘀咕一句,就带着近身伺候的丫头去厢房。


    程县令跟进去,程小妹指着书房里间靠北墙书架旁侧的几个柜子,“都在那里。需要多少?”


    程县令:“两支笔,一个砚台,几个墨条。你用来练字的纸。”


    程小妹愈发认定他喝多了。


    随后接过婢女递来的几个毛笔,看着要包浆的砚台,用了一半的墨条,程小妹便提醒兄长:“不要告诉我你送人!”


    程县令接过去:“是的。再给我一沓纸。”


    婢女惊得瞪大双眸。


    程小妹深呼吸,暗暗宽慰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可是这里是公主府啊。


    “天塌了还是咱家没钱了?”程小妹没好气地说,“你不嫌丢人,我也嫌丢人!还我!”


    程县令躲开:“你懂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是旧物她才收!”


    “他”还是“她”?


    程小妹心中一动,“你怎知她喜欢旧的?”


    程县令:“因为她并非贪婪之辈。”


    “但她没钱?”程小妹问。


    叶经年的师父是他远房阿翁好友,据他所知叶经年的师父不穷。


    程县令:“也不是很穷。她侄女才四五岁,给她好的也不知道珍惜,所以她选择用有些残次的或者旧的。”


    那也不是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用珍珠打弹弓啊。


    程小妹:“兄长下乡办案时遇到的?”


    程县令点头:“找张纸包起来,我过几日给她。”


    程小妹有些失望,还以为兄长这棵歪脖子树有人看上了。


    找出她画画用的宣纸把破烂包起来。


    程县令到门外递给书童,“不要忘记提醒我。”


    书童笑着点头:“您和叶姑娘有缘,兴许过两日便能遇到。”


    “谁要和她有缘?”


    程县令边走边说:“我可不想再来一个无头案!”


    程小妹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叶姑娘?”


    两名婢女点头确定她们也听见了。


    程小妹余光瞥到两人的神色,倒吸一口气,讷讷道:“我要有嫂嫂了?”


    婢女:“听起来不像。”


    程小妹摇头:“你们不懂。兄长看着没脾气。实则挑得很。我要是挑食,父亲说饿一顿就好了。那就好了。兄长,饿了一顿,下次他还是不吃。除非一直做他不爱吃的把他饿糊涂了。”


    另一个婢女问:“我们应当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程小妹叹气:“弄巧成拙,母亲和父亲都不会放过我。那夫妻俩想儿媳想孙子孙女都快成魔了。要不是他们担心提起婚事,兄长就想起旧事,再变得厌恶女子,他们得一天五催!”


    回到书案后方坐下,程小妹又站起来,“我还是想见见这个叶姑娘!兄长不希望和她有缘,还关心他侄女,你俩不觉得很奇怪吗?”


    两个婢女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同时点头。


    程小妹:“找机会把他身边的人找来。谁都可以。”


    一炷香后,程县令的书童到程小妹书房。


    程小妹也没兜圈子:“叶姑娘是哪家姑娘?”


    书童闻言就知道小郡主想多了,“叶家村的厨娘。今年十九岁,会做席面,厨艺极好。前几日孙大人的好友刘大人的公子成亲,在家摆了三十桌,请的便是叶姑娘。”


    城里那么多厨子,请乡间厨娘,那厨娘厨艺定然极好。


    程小妹对“叶姑娘”愈发好奇,“咱家近日有没有收到过喜帖?”


    书童哪知道啊。


    程小妹也意识到问他是白问,就叫婢女去母亲房中打探。


    与此同时,孙大人因为得了一句准话很是高兴。


    ——程县令离开前明确告诉孙大人,新皇仓促登基,龙袍还没做好,也没举行登基大典,在此之前朝中不会有变动。


    登基大典过后,盖棺论定,可以盯着大理寺。


    孙大人仔细想了又想,若是正常调动轮不到他,因为动之前皇帝就想好了叫谁补上。


    不走常规调动,那就和他好友刘大人一样等着地方官吏被查。


    敢动地方管的只有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


    御史们前几年同如今大理寺少卿在朝堂之上大打出手之后便元气大伤。


    说来也不怪大理寺少卿。


    竟然有御史认为关外乃不毛之地,不值得派兵驻入,更有甚者愿意把北边长城外的大片土地让给胡人。


    莫说年轻气盛的大理寺少卿忍不了,就是年过不惑的孙大人听到这番谬论也想破口大骂。


    所以如今三法司只有两家敢动地方官。


    两家之一的刑部尚书是老臣,多数时候就是挂个名,干活的是两位侍郎。


    大理寺也是两位少卿做事。


    而这四人唯有大理寺左少卿算得上是新皇心腹。


    新皇若要立威,定是借左少卿这把刀,所以只需要盯着他!


    孙大人恍然大悟。


    越琢磨越觉得程县令没有敷衍他。


    但这一切是叶经年的功劳。所以孙大人又提醒夫人再给叶经年几套旧的笔墨纸砚。


    陈芝华抱着闺女的物品出了孙家就问:“今日请的哪位贵人啊?孙家竟然这么高兴。”


    叶经年:“程县令!”


    嘭地一声,二嫂金素娥撞到叶经年身上。


    叶经年回头瞪她。


    金素娥左右一看,没有死人,她放心了,“不是吧?”


    叶经年:“孙家仆人说,不愧是太上皇的外甥,当今的亲表弟,气度就和旁人不同。”


    金素娥:“也没说是谁啊。”


    叶经年:“因为我问了一句,哪个表弟。孙家仆人就告诉我了。”


    金素娥不禁抱怨:“什么孽缘啊?小妹,我们快回家!”


    陈芝华点头:“小妹,他是县令,管着全县大小事,他出来肯定有事。”


    叶经年不禁提醒二人:“今日休沐日,官府不办案!”


    第59章 再接白事 真遇到事,那就是天意。


    不办案不等于程县令不会遇到案子。


    陈芝华再次催叶经年快走。


    叶经年只能加快步伐。


    来到城门外, 叶经年花三十文租一辆车,依然请车夫送到宋家村地头上。


    车夫还可以回去多跑一趟,所以也愿意赚这个短途钱。


    同上次一样, 叶经年下了车就分钱, 两个嫂嫂一人两百, 给爹娘五十, 余下的她收着。


    “别说漏了啊。”


    叶经年把钱收起来就提醒两个嫂嫂。


    金素娥:“到家我就把钱藏起来,不告诉你二哥你给多少。”


    陈芝华点头表示她也一样。


    叶经年满意地笑了, “虽然大哥和二哥平日里能忍住,但和爹娘闲聊时容易说漏嘴。最好的法子是不告诉他们攒了多少钱。”


    金素娥点头附和:“你二哥是这样。”


    陈芝华接道:“爹娘都不用试探你大哥。”


    只因叶大哥不擅撒谎,陶三娘直接问他, 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陶三娘就能猜到大儿子存了多少钱。


    叶经年对两对兄嫂不偏不倚,陶三娘自然也就知道次子存了多少钱。


    金素娥嫁进来快三年了, 对大伯哥多少有些了解, 闻言想起大伯哥的秉性就想提醒大嫂,谁知一扭脸看到了不得的一幕。


    叶经年注意到二嫂张口结舌的样子很是奇怪:“二嫂?”


    金素娥回过神来就指着西南方:“看那里!”


    叶经年此时在叶家村东边,她的西南方——


    “赵家村?”


    叶经年转过头去,惊得微微张口。


    陈芝华见状愈发好奇, “我倒要看看——”


    赵家村村头那户人家门口好像插着白幡,出来进去的人好像披麻戴孝。


    “我就知道遇到程县令没好事!”


    虽然叶经年不想承认,但也得说程县令这次冤枉。


    “大嫂, 那些披麻戴孝的人来来回回走动, 应该是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吧?”


    陈芝华点头,“你看,好像跪下了。应当是死者的长辈,或者是披麻戴孝的人的长辈。”


    金素娥:“八成是娘舅。”


    叶经年:“既然亲戚都过来了, 说明不是今天死的啊。不然亲戚怎么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倘若死者是今天清晨没的,死者家人会向亲戚报丧,但亲戚不会今天过来。因为死者家中什么都没准备,他们这个时候过来只能添乱。


    金素娥:“要不是遇到他,咱们也不用这么着急过来。我们要是搭前往善德乡的车,车到村口再停下,咱们在赵家村正北方,也看不见这些人。”


    简直不讲理!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先回家吧。爹娘和大哥二哥该等急了。”


    金素娥跟上她继续说:“日后遇到程县令离远点。”


    叶经年:“先前你不是觉得我有些玄乎吗?”


    金素娥:“你是有些玄乎。但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上次刘家那事,没碰到他,咱不就没遇到白事?”


    陈芝华点头:“你遇到程县令,就像你平日里说的一加一大于三!”


    叶经年心想说,我死过一次也没遇到鬼神又作何解释。


    可惜这一点提都不能提啊。


    叶经年:“最好的法子是日后不接白事。”


    两人沉默片刻。


    金素娥又说:“也不用这样。”


    陈芝华点头附和:“平日里尽可能离他远点。真遇到事,那就是天意。”


    叶经年猜到两个嫂嫂不舍得钱,但看着她俩一唱一和,叶经年还是想笑,“走吧,走吧。下次肯定不会遇到。”


    几日后,叶经年再次进城,因为那次在刘家叶经年接了两个事,这次是第二个。


    这次也是娶妻,二十四桌分两场。叶经年把兄嫂都带过去。两位兄长帮叶经年做菜,二嫂金素娥和大嫂陈芝华带着主家厨娘做点心和喜饼。


    整个宴席很是顺利。但这家人不如刘家老夫人慷慨。剩了几斤牛肉,没等宴席结束就被厨娘收起来,端的怕丢了。


    末了叶经年得了约莫两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以及四份喜饼和喜糖。


    从坊间出来金素娥就嘀咕:“我们又不是没吃过牛肉。谁稀罕!”


    叶经年:“一样米养百样人。哪能个个慷慨啊。你忘了咱们去小孙村做寿宴,一桌塞了两桌人。一筐青菜炒一盘,垒的尖尖的,那家的事与我无关我都嫌丢脸。”


    陈芝华点头:“咱们那次可是什么也没有。要不是小妹先收钱,指不定他们敢赖掉。这么一点钱也不值得告官。”


    叶经年把铁勺铁铲递给大哥。叶大哥习惯性接过去,又问怎么回去。


    “到城门外租车。累了一天不想走路。”


    这次的事也是两贯,叶经年觉得她应该对自己好点。否则只进不出还有什么意义。


    五人顺顺利利抵达叶家村,金素娥就说:“今天没碰到程县令,没事吧?”


    叶经年:“兴许你下次巴不得遇到他。”


    金素娥摇头:“不可能!”


    叶经年不过随口一说,没有必要辩个你死我活,闻言就只是笑笑。


    今日日头极好,村民在村头树下乘凉,看着金素娥和陈芝华大包小包的很是羡慕,有人嘴快就问主家给的什么。


    叶经年拿过大嫂手里的纸包打开,几个村民惊得瞪眼,异口同声:“猪肉!?”


    叶经年点头。


    村民看向另一包:“那长长的,猪排骨?”


    叶经年拆开,正是几根排骨。


    村民张口结舌:“不,城里人的贵人不是不稀罕用猪肉?要是鱼和鸡正好用光,也可以给两斤羊肉啊。”


    叶经年:“其实人家给了钱就不用送这些。多少都是主家的一片心意。哪怕是一把菜,咱也不能挑理。”


    村民:“话是这样说,可是这城里人居然这么小气。”


    叶经年不好当众诋毁她的客户,就说五花肉很好,省得去善德乡买肥肉炼油。


    不待村民再问,叶经年又说忙了两天,得回家歇歇。


    村民对她带回来的肉很是失望,也不想知道有没有点心。即便有,可能还不如前村的赵大户。


    叶经年兄妹几人都进院了,这几个村民还在摇头嘀咕“真小气”之类的。


    金素娥关上门松了口气,接着就把她怀里的围裙递给叶经年,因为里面有两贯钱。


    叶经年回到卧室把钱拆开,给爹娘一百,兄嫂和上次一样,一人两百五。


    此后几日没人找叶经年,叶经年上午随爹娘锄草,下午教几个小的读书算术。


    三月二十,一场春雨过后,路面还没干透,有人来到叶家村。


    叶经年和二嫂拎着小篮子准备下地看看有没有地皮菜。


    遇到这个生面孔,再想想如今不年不节,乡下很少有人走亲串友,叶经年便问是不是找做席面的厨娘。


    来人三十多岁,同叶经年一样高,身形微胖,留着络腮胡,看面相和善。


    秉性也确实和善,笑着应道:“是的。请问姑娘,叶厨娘家怎么走?”


    金素娥笑了。


    来人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转向叶经年:“你便是叶姑娘吧?”


    二嫂作妇人打扮,有眼睛的都能猜到谁是妙龄女子叶经年。叶经年自然不会没话找话,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经年点点头:“婚丧嫁娶?”


    来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叶经年:“白事?节哀!”


    来人摇头笑笑:“也算喜丧。我祖母,七十一了。”


    叶经年也不能顺着他的说辞道一声恭喜啊。


    索性直接问来人家在何处,几桌席面。


    来人:“听说叶姑娘很忙,我们担心来晚了您没时间,还没来得及合计有多少人。”


    叶经年:“无妨。我可以下午过去。”


    来人闻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只因他找人打听一下,叶经年接过几个白事,肯定比他们懂得如今用什么菜。因为他家快二十年没办过白事了。


    来人立刻说:“那就劳烦叶姑娘下午前往怀远坊。”


    随后又说出详细地址。


    叶经年点点头表示记下,又承诺她待会就想想如今有什么时令蔬菜瓜果。


    来人再次道谢。


    叶经年送他到村口,看着他走远,便和二嫂去路边找地皮菜。


    金素娥不禁问:“你不回去琢磨琢磨?”


    叶经年:“我可以一心两用。”


    实则叶经年也想趁机看看近日有什么野菜。


    方才那人骑着马来的,而买得起良驹的人家即便是办白事也不可能只准备六个素菜。


    可是如今素菜不多。


    没有素菜就要用野菜。


    虽说豆制品可以做多个菜,但也不能做成豆腐宴啊。


    下午,叶经年和二哥一起过去。


    因为怀远坊在西市南边,同西市只隔了两道墙和一条路,叶经年就拐到西市买一沓纸钱登门。


    主家仆人以为她是亲戚,高喊一声“有客到!”


    上午去找叶经年的男子瞪一眼仆人,亲自接过叶经年带来的纸钱,“叶姑娘有心了。”


    叶经年:“带我去厨房吧。”


    正院有许多吊唁的客人,不方便谈事情,男子令仆人带着叶家兄妹去厨房,他去找父亲和母亲,因为他身为小辈不敢越过长辈定下此事。


    叶经年同主家商量出菜单,又写两份,一份给主家,他们可以再琢磨琢磨,一份自己收着,名曰她这两日也练练上面的菜。


    其实是叫兄嫂照着菜单练习。


    主家愈发觉得叶经年是个讲究人,所以当家夫人目送叶经年离开才去招呼亲友。


    叶二哥一直没敢多看多嘴。


    从主家出来,叶二哥才说:“这个也是大户人家啊。白事竟然准备八个荤菜!”


    叶经年:“我看这家像是有人做官。荤菜应当是给前来送葬的贵人和同僚准备的。”


    第60章 事出反常 疯了吧,这种事怎么问?


    叶二哥听到同僚, 心头一紧,想说,这家人的同僚可别是程县令。


    如今他也算看出来了, 只要避开程县令, 妹妹出去十次最多碰到一次凶案。要是遇到程县令, 那就说不准喽。


    叶二哥试探地问:“你看这家老夫人是病逝吗?”


    叶经年被二哥问糊涂了。


    “不是?”


    叶二哥大惊失色。


    叶经年可算明白过来:“瞎想什么啊。没听仆人提到老夫人死了是解脱, 说明她生前并未瘫痪在床。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既然不是这一点, 这家又养得起,还有婢女伺候老夫人,她的儿女何必当恶人?毒害亲娘是要遭天谴的。”


    叶二哥放心了, “那这次不会出事。”


    四日后的下午, 叶经年带着兄嫂过来。


    ——死者有许多儿女孙子孙女重孙等等,儿女也有许多亲友, 所以单单是近亲至交就有十桌左右。


    哪怕死者的长子很想低调, 林林总总算起来也有二十桌。死者长子备了二十四桌,需要分两场待客,这就需要叶经年提前备菜。


    叶经年没有选择红肉,只用鸡肉、羊肉和鱼肉, 素菜方面,除了时令蔬菜,便是白色蘑菇和豆制品。


    其中有她提醒主家厨娘提前发的绿豆芽和黄豆芽。


    老夫人下葬当日, 叶经年和兄嫂卯时便起床。


    忙到辰时, 叶二哥同主家仆人以及厨娘前往西市买羊肉、鱼肉和鸡。


    叶经年准备早饭。


    金素娥把素油给她。


    叶经年看着冒着热气的笼屉,里面是大嫂做的炊饼,“炒几个菜?”


    金素娥看向院里洗干净的青菜,“也可以。省事。”


    说完就去拿青菜。


    叶经年按住嫂嫂的肩膀, “我去吧。”


    因为忙了一个时辰,兄嫂才坐下歇片刻。


    到院里叶经年找到一筐豌豆苗,隐隐听到有人说话。


    “唉,二夫人的嗓子都哭哑了。我们是不是劝劝她?”


    “劝不了。你不知道,老夫人最疼二夫人。以前咱家二老爷在外面被狐媚子迷了眼要休妻,好像说夫人在娘家不得宠,回去得受罪,老夫人压着不许。”


    “还有这事?”


    “那几年闹得可凶了。二老爷从衙署回来迟了老夫人就打就骂,说她不懂家和万事兴。左右邻居都知道。”


    “难怪以前我瞧着二老爷和夫人有的时候很好,有的时候几天都不说话。”


    “以前公子小姐年幼,二夫人担心狐媚子进来虐待他们。二夫人也没有旁的去处。”


    “大公子过来了?快别说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叶经年循声看到厨房北边角落里出来两个丫头向正房走去。


    片刻后,从正院过来一人,正是这家长房嫡孙。也是前往叶家村找叶经年的男子赵伯安。


    赵伯安注意到叶经年手里的菜,“准备早饭?”


    叶经年点头:“我正要找人问公子,早上是用炊饼还是用汤?我想做点面汤,给几位夫人去去寒气。”


    三月的清晨有些微凉,赵伯安想想他母亲和二婶昨晚在灵前守了一夜,“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的。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赵伯安过来提醒叶经年用素油,此刻见她都想到母亲更想用汤面,估计不用自己提醒,“过来问问姑娘忙不忙。方才我看到出去几人。忙不过来我再找几人给姑娘打下手。”


    叶经年:“多谢公子。忙不过来我会说的。”


    赵伯安放心下来便去忙别的。


    金素娥看着叶经年进来便问:“怎么又做汤面?”


    叶经年:“这家女眷哭了几天,嗓子都干了,肯定更想用汤啊。”


    金素娥想想也是:“我怎么没想到啊。”


    叶经年把豌豆苗给她,“我再去切点豆皮,大哥,你手劲大,你来和面。大嫂,待会儿你擀面条。”


    随后叶经年用豌豆苗、豆皮丝等物煮了一锅热汤面。


    叶大哥出去找仆人端面,金素娥和陈芝华又炒两锅菜,给主家盛几份,余下的她们和赵家仆人分了。


    金素娥等人吃饼就菜,赵家两房老老小小喝上热汤。


    赵伯安的母亲喝上一口就舒服地喟叹一声,问隔壁桌儿子,“伯安,我看你去厨房了,你吩咐的?”


    赵伯安:“我说是你也不信啊。”


    赵父瞪一眼儿子:“他能想到?方才看到叶家厨子出去,还问管家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也不想想,昨天就把肉买回来,放一夜不变味?”


    赵伯安担心多说多错,索性埋头吃面。


    赵家大夫人问:“叶姑娘准备的?”


    赵伯安点头:“说你和二婶可能更需要汤。难怪刘家和孙家都对她交口称赞。”


    赵母闻言就转向身边弟妹,劝她多用点,别辜负了叶姑娘的一片善心。


    实则是赵伯安的二婶没什么胃口,而赵母很了解弟妹,知道她心软,这样说就不好意思浪费。


    果然,赵家二夫人拿起勺子和筷子,一边喝汤一边吃面。


    巳时左右,远亲近邻都来送赵家老夫人最后一程。老夫人停灵的正院熙熙攘攘,不知真相得以为是到了菜市场。


    金素娥听到这番动静,便问:“起棺了?”


    叶经年点头:“这个时候没到正午,但天地祥和。再耽搁下去,赶到城外可能正好午时三刻。”


    金素娥想起小孙村那次,也是正午之前下葬,“正午冲煞,对死者不利?”


    以前叶经年在蜀郡也遇到过白事,都是在正午前下葬,“应当是这样。不出意外,也是未时招待宾客。我们再歇一会儿就准备荤菜。”


    金素娥递给她一个板凳,几人在厨房坐下,赵家厨娘和丫鬟都去送老夫人最后一层。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厨娘和丫鬟过来。


    一个个眼皮红肿,显然哭过。


    叶经年劝一句“老夫人没受什么罪,应当为她感到高兴。”


    厨娘想想老夫人是吃饱喝好睡过去的,便说:“我们家老夫人宅心仁厚,所以没遭一点罪。”


    叶经年点头:“看您几位就知道家风很好。”


    厨娘被恭维地想笑,“叶姑娘,是不是该准备了?”


    叶经年看看日头:“再过两注香吧。总要等近亲回来啊。”


    厨娘也有些年不曾遇到过白事,不敢自作主张。


    管家也不懂,但他特意找人打听过,所以管家过来提醒叶经年再过三炷香准备上菜。


    叶经年在他走后就把羊肉汤移到炉子上,她把锅腾出来做菜。


    厨娘看着羊肉就问:“我们家老爷夫人不能用吧?”


    叶经年点头:“不过今天用的都是素油。你家老爷夫人可以用素菜。比如我做的豆皮。还有豌豆苗,豆腐羹。”


    厨娘去把丫鬟们找来,同时把这一点告诉她们。


    而厨娘刚走,几个小子就过来问何时端菜。


    叶经年估计是管家吩咐的,便说:“再过两炷香。他们可以坐下歇会儿。”


    叶二哥把板凳送出去。反正放在厨房也碍事。


    小子接过板凳便问:“叶二哥,你们以前做过白事?”


    叶二哥点头:“做过几次。”


    赵家仆人又问:“听说人死了之后很重?”


    叶二哥不懂,“兴许吧。怎么了?”


    赵家仆人:“我们老夫人的棺材特别重。先前差点没抬起来。管家说老夫人不想走。不是人死如灯灭吗?怎么还知道这些啊?”


    叶二哥心里咯噔一下,佯装镇定:“这种事哪说得准。”


    回到厨房叶二哥就向叶经年走去,压低嗓子问:“小妹,不会有两个人吧?”


    叶经年:“昨晚有人守灵,怎么避开他们放个人进去?”


    叶二哥:“又不是昨日入殓。我听说前几日就合棺了。”


    听闻此话,叶经年心里有点慌:“不至于吧?”


    金素娥:“至不至于问问就知道了。”


    叶经年看向二嫂,疯了吧,这种事怎么问?


    金素娥向门外看一眼,“找人问问程县令有没有过来送老夫人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