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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回信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


    沈长荣边吃边道, 喜笑颜开:“托小谢的福,咱们村这回可要受表彰了!”


    徐梅筷子一顿, 语气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荣这才将白天得知的消息娓娓道来。原来除了这封信,他还收到县里打来的一个电话,顾局长身边的王秘书特意知会他了一声,说是局长想亲自见见这个写举报信的同志。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哩,谢晚秋若是给县领导留下好印象,以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但眼下刚给村里的孩子们找到老师,就碰上这事……


    沈长荣很怕村里留不住这小知青,一时有些忧喜参半。


    谢晚秋接过信封,没有在桌上就拆,事后回房间的时候, 沈屹跟了进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坐在桌前,用火柴点燃煤油灯, 手指在跳动的火光下摩挲着信封:“嗯?”语气轻飘飘的,连自己也没想好。


    “既然邀请见面, 那便见见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晚秋小心地戳开蜂蜡,在昏暗的光下抽出里面的信纸来读。


    只见纸上的字迹笔挺有力, 每一笔横撇竖捺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凌厉气息,跃然纸上。


    这字……写得真好, 他心中暗叹,迅速浏览起信的内容。


    沈屹凑过头来一起看,多疑的思虑让他觉得这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你就不担心这……可能是个圈套?”


    谢晚秋抬起头来,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沈屹低声解释:“那黄有德舅甥狡猾, 万一他们找了上面的人,串通起来写了这封信,就等你自投罗网呢?”


    会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谢晚秋低头将这封信看完,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戳红章,仅凭这封信和沈长荣说的那通电话,似乎的确难以判断这些信息的真假。


    但这字……虽然凌厉,却透着一股正气。都说字如其人,他想起先前在报纸上见过顾凛的相关事迹,还是决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说的只是最坏的可能。我觉得不至于此。信上说了,只是想向我们了解一些具体的细节。”


    谢晚秋思忖片刻,认真道:“我觉得这事没有问题。正好粮食局在县里,我也有些情况想要打听一下。”


    沈屹见状,没再劝阻,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谢晚秋心中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但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我去给你倒热水,今天洗不了澡,你在屋里简单擦擦。”


    “用哪个盆?”沈屹看着脸盆架上谢晚秋的好几个盆,停住脚步问。


    今天刮风又下雨,院子里的浴罩被吹破了一个大口子,一时间也没有材料修补,只能将就用热水擦擦。


    念及在屋里擦洗尴尬,谢晚秋本不想洗,但今天淋了一身雨,不洗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只好收起信,放进抽屉中,自己上前,端起那个大红喜字的双鲤面盆:“我自己来吧。”


    厨房里的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热水,谢晚秋端着盆进去,舀了几瓢后又掺了点冷水,试了试水温,将盆端进屋内。


    可刚到门口,却又踌躇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当着沈屹的面擦洗身体,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不,他不能。


    在经历过那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吻后,在听过徐梅说希望沈屹早日成家的话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感情去面对他。


    正欲掀帘的手在半空停住,沈屹人在屋里,谢晚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想着要不就算了,自己简单洗个头,身上就忍忍。


    可没过几秒,屋内朦胧的光便探出,照在他犹豫的面庞上,沈屹嘴上叼着一截没有点燃的烟出来。


    视线向下看了看谢晚秋抱在怀里的盆,主动让出身位让他进去:“你洗吧,我出去抽根烟。”


    院子里一片漆黑,所以有光亮的地方便格外显眼。沈屹擦了根火柴,点燃手里的卷烟,只含在嘴里,却没有吸。


    对角处自己屋里那扇窗户隐隐透光,放下来的布帘子将视线完全阻挡住。可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脑子里,那个无比姣好的身形仍历历在目。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匆匆一眼的视觉叠加,又或是只要一个夜晚的同床共枕,沈屹觉得,除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也许谢晚秋自己都没有他了解他的身体。


    可是……


    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窗,沈屹吸了两口烟,任尼古丁浓烈苦涩的气息充斥在鼻腔,大脑反倒更加清晰起来。


    心中渐渐明了一个事实,谢晚秋在恐惧他。


    沈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恐惧。或许是自己太过强势没有给他空间?


    可谢晚秋分明是只胆小的兔子,外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敏感机灵得很,立即缩回自己的世界。


    方才从屋里出来,其实并不是他的本意,若是依着自己,他倒是想大大方方地欣赏这美人出浴图。可这小知青脸皮实在太薄,若是自己待在屋里,可能他还没爆炸,对方先炸了。


    袅袅的青烟在指尖浮起,沈屹望着头顶舒朗的星空,眼中透出些志在必得的深沉。


    你抓过兔子么?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弄。


    兔子是天生的猎物,警惕性极高,任何突然的动作、巨大的声音或从正面的直接逼近,都会让它瞬间逃跑。


    要想捕获一只兔子,你得先为他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要站着俯视他,应该蹲下来、甚至跪坐下来,让自己显得更小、姿态更低,伪装出完全没有威胁性的样子,然后……


    雷霆出击。


    沈屹不敢说自己是天生的猎人,但他对吃到这只兔子势在必得。如果谢晚秋现在感到惶恐不安,那他就给他觉得足够安全的空间和距离。


    只要将来收网的时候,能够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好。


    脑海中盘旋已久的困惑渐渐解开,沈屹夹着吸到一半的烟,直接掐灭丢掉。从晾衣绳上解下自己的毛巾,端着搪瓷盆去厨房舀水。


    夜里风凉,但他却觉得浑身都热燥燥地很有劲儿,本想冲个凉算了,没想谢晚秋已经洗好,端着脏水出来倒掉。


    他走到洗漱台边时,沈屹正赤着上半身,用葫芦瓢舀了水,直接从头顶浇下。水珠溅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被夜风一吹,顿时泛起凉意。


    谢晚秋不禁一个激灵,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你用冷水洗?”


    沈屹扬了扬眉,算是默认。


    谢晚秋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触及那一片冰凉后,当即皱起眉,语气严肃了几分:“下午才淋了雨,你怎么能用冷水洗澡?不怕生病吗?”


    他表情认真,红润饱满的唇珠轻轻开合。自己发梢的水珠都没擦干,滴落在肩膀和锁骨上,被风一吹就微微颤抖,却还有心思来关心他。


    这小知青,果然是嘴硬心软。


    沈屹嘴角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但语气平静:“没事。刚才你在屋里洗,我想着快点完事,便直接在外面冲一下。”


    “那你……怎么不进来洗?”谢晚秋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沈屹漆黑的眼神就跟了上来,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搅弄。


    他顿觉失言。如果沈屹要是刚刚真在屋里擦洗,那他们岂不是就坦诚相见了??


    ……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都觉得脸上发烫。好在自己已经洗过了,等会沈屹即便是在屋里洗,只要他管住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应该也没什么。


    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了不少。谢晚秋将盆里的水倒干净,简单冲了冲盆底,见沈屹不说话,便夹着盆向厨房走:“你来兑点热水,回屋里洗吧。”


    沈屹黑沉的目光盯在他的背影上。宽大的背心在后腰上折起了一个小角,遮不住谢晚秋纤细的腰肢,那背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莹白细腻的肌肤,连带着那个摄人心魄的浅窝都变得迷离勾人起来。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是在权衡这个邀请,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么?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给谢晚秋一些空间,可对方转过头来,就如此天真而不舍防备地邀请自己进屋洗澡……


    沈屹心想,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揣着怎样的心思呢。


    他不会穿裤子的。


    他会毫无遮掩地在房间里擦洗,不管谢晚秋害不害臊。


    谁让这是他自己亲口邀请的。


    洗漱台到厨房不过寥寥几步,谢晚秋却觉得身后像是有狼在追。天知道此刻他早已为先前说的话感到后悔不已,可心底佯装镇定。


    不就是看男人洗个澡吗?


    冬天在澡堂里,更多的男人都见过了,还差这一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给沈屹舀热水的时候,连手腕都止不住发颤。


    对方的影子和他的身形一样极具压迫感,完全地笼罩着自己,像是能吃人。


    谢晚秋一掀门帘进去,就从桌上随手抓起一本书,坐到炕边的窗户下,背对着沈屹道:“你快洗吧。”


    他听到瓷盆被放在脸盆架上的声音,对方没有脱衣服,声音却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要不要我把煤油灯给你拿近点?这么看书,你看得清吗?”


    这屋里就桌上这一盏灯,拿过来沈屹可就要摸黑洗了。谢晚秋就知道瞒不过他,可干嘛非要拆穿?


    他心底有点恼,索性也不装样子了,把书往枕边一放,直接躺下来,闭目养神。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他默默念着,忽然又想起去县里的事情,忍不住问:“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去怎么样?”


    耳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水声,伴着沈屹格外低沉的声音响起:“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迟咯~俺第一次上夹子,心情波澜起伏,真是一次难忘的体验……[爆哭][爆哭][爆哭]


    第42章 勾引 他再也不会说他是中看不中用了!……


    “等什么?”谢晚秋下意识睁眼, 他脑中已完全被要去县里的兴奋感占据,既要去买教具, 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在那里卖雪花膏的可行性。


    可沈屹却不同意,他当即想冲对方问问为什么,脸一转,才蓦地想起来对方在洗澡!!当即哑了声。


    沈屹倒也没真的洗,只是用湿毛巾简单擦擦,他侧身站着,谢晚秋躺在床上,即便只是一个歪头,也顺利将一切尽收眼底了。


    沈屹浑身的肌肉都一览无余。虎头肩、麒麟臂、公狗腰、鲨鱼肌,再向下, 就是格外紧实有力的臀部和粗壮的大腿。


    古铜色的皮肤为他增添了成熟男性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谢晚秋只是草草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目光像是被烙铁烙过似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着沈屹不穿衣服了, 只是平常,看得都是上半身, 现下冷不丁地窥见全貌,尤其是那笼罩在一片黑色中硕大的尺寸……


    沉甸甸的,真的像是会咬死人。


    好了, 他想起沈屹内裤里面那个格外大的布兜儿,他再也不会说他是中看不中用了!


    谢晚秋脑中顿时如同火烧,烫得脸和耳尖都不住地发热, 他的脖颈已经臊得完全一片绯色,但这股灼热偏偏顺着脊梁向下,快速地蔓延全身。


    明明只是不小心看到一个男人的身体,他躺在炕上, 却会觉得手脚发软!


    方才他侧过脸时,目光与沈屹撞了个正着,对方手里的毛巾本搭在肩上,见他的视线过来,顿时停住,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屹看出自己的异样来!


    谢晚秋慌忙捧住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地解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却不知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心照不宣。越想掩饰什么,便越欲盖弥彰。


    沈屹只低笑了一声,边继续擦着身体边反问:“故意什么?”他故作不知。


    “不是故意看你……”谢晚秋未说完的话突然哽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话只会让这个场景更加尴尬。


    沈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看就看了,都是男人,下回,让我也看看你的?”


    “什么?”谢晚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屹将毛巾浸湿,拧干了水,语气带着几分痞气:“你小时候没跟同龄人一起比过谁尿得远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戏谑,眼睛黑得发亮,可惜谢晚秋没能得见,顿了两秒,语调豁然拔高,嚷了一句:


    “你粗不粗俗?”


    沈屹将身上的水擦干后,随手将毛巾扔在盆里,溅起些许水花,不甚在意:“我就一俗人。”


    谢晚秋不想再和他聊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题了,沈屹脸皮忒厚,什么话都能说得再自然不过,转而问他:“为什么要等等?我想尽快把这事解决了,顺带着去县里买点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对方大概是在穿衣服,但谢晚秋这回却紧闭着眼睛不敢乱看,听对方不答话,又指名道姓叫了声:“沈屹!”


    下一秒,那低哑的声音就在头顶上响起:“行了,睁眼吧。”


    沈屹已经套上了大裤衩坐在炕沿:“去县里远,我明天去问问队里的拖拉机要不要进城办事,顺路的话就把咱两捎上。”


    谢晚秋躺在枕头上,面上的红晕还未散尽,眼神晶亮:“真的?”


    他的喜怒都很鲜明,沈屹看着他小孩一样的脾性,不由得伸手,本想刮一刮他的鼻子,可最终落在了谢晚秋乌黑的发间。


    “真的。”


    沈屹果然没有骗他,谢晚秋第二天正在厨房蒸着那些花苞提取新鲜的汁液,就听沈枫被他哥使唤回来报信:


    “谢哥哥,我哥说了,村里的拖拉机明天要进城,顺带着把你们捎上。我哥还说,让你把要买的东西都想周全了,要带的也提前收拾好。”


    “明儿个四点,就得在村头出发啦!”沈枫一股脑地把话说完,却站在灶膛前迟迟不走,一副十分忸怩有话要说却又没说的样子。


    谢晚秋看着想笑,停下手中的活计,从口袋里掏了两块糖递给他:“怎么了,还有话要跟哥哥说?”


    沈枫一见到糖,眼睛立刻笑成了两道缝,一把抓过糖,却一扭身跑了出去:“谢哥哥,你等我一下。”


    再进来时,他手里捧着一摞硬币,大多是一分、两分、和五分的,献宝似的递过来:“哥哥,我听说县里供销社卖的桃酥可香了!你能给我带点回来吗?”


    这钱显然是他攒了很久的。谢晚秋看着他一脸期盼的表情看着自己,忍不住笑道:“怎么不让你哥给你带?”


    沈枫撇了撇嘴,老大不高兴:“哥说男子汉这么馋嘴,说出去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别听他的,”谢晚秋想起沈屹小时候的“光辉事迹”,也没揭他的短,只道,“好,哥哥知道了,你的钱我不要,收好了。”


    “等哥哥回来给你带桃酥。”


    沈枫语气止不住地雀跃,当即想扑上来:“谢哥哥,你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能做我的哥哥?”


    这天真的话语让谢晚秋忍俊不禁:“你不喜欢你哥?”


    他当即大力地摇头,嘟囔了两句:“不喜欢不喜欢,哥管我,管得比爹还要严!我有时候觉得,我像是有两个爹一样!!”


    谢晚秋闻言直笑,他笑起来时格外地明媚漂亮,心底对那人积攒的不满和郁闷,在这个小插曲中烟消云散。


    手里还有不少事要忙,便哄着沈枫:“小枫,你把钱收好。帮哥哥个忙,去割点草喂喂兔子,行不行?”


    “好!”沈枫答应地干脆,兴冲冲出去。


    谢晚秋将凝固的猪油重新加热成透明的液体,把蜂蜜也兑进去,倒入提取好的鲜花汁液,用干净的长筷搅匀。


    慢慢地,这液体便晶莹剔透,散发出一种淡雅的香味来。


    谢晚秋将其倒入洗净晾干的小瓷罐里,这瓷罐容量不大,和寻常人家的调味瓶大小差不多。全部倒完,竟也足足装了五小罐。


    只要待其冷却凝固,改良版的雪花膏便做好了。


    他想了想,决定自留一罐试用,送两罐给徐梅,感谢她平时对自己的照拂。剩下来两罐,便拿去知青所,送给那些女知青试试效果。


    这雪花膏毕竟是摸索着做出来的,还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才好判断优劣。


    谢晚秋忙碌完这一切后,利落地将厨房里都收拾干净了。洗了洗手,转而去收拾明天去县里要带的东西。


    吃饭可以随便找家小馆子解决,倒也不用带饭,只需要带上喝的水。最重要的是,他得一次性把要买的东西给买齐。


    课本是必须要买的,可他不知道这边的县里有没有新华书店,等沈屹晚上回来问问。再买些田字格的本子,算算数的习题册,还有粉笔、三角尺诸如此类。


    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要添置的,只是村里离县里太远,平时去一趟不容易。转念一想,东北的天冷得早,过了立秋天气就渐渐转凉了。


    要不此番顺带买些棉花和布料,请婶子不忙的时候帮忙缝制两身棉衣棉裤吧。谢晚秋抱着有备无患的想法,提笔在纸上一一记下要买的东西,然后去翻钱包。


    他打开柜门,自己和沈屹收钱的地方差不多,钱包也就塞在卷起不盖的被桶里,手向里一摸,当即摸到两个钱包。


    谢晚秋只取了自己那个,没碰沈屹给的,从里面取出几张零的,加在一起二十块钱,揣进明天要穿的衣服内兜里。


    晚饭后,他再去看时,雪花膏已经彻底凝固好,膏体洁白细腻,香气清雅。指尖捻了些,在手背上轻轻擦开,润而不腻,肤感很好。


    便拿起一罐,晚上擦洗完后,抹了一块,先后在脖颈、脸颊、手腕、小腿,以至于脚上都擦了点晕开。


    沈屹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炕上,专注地揉着脚踝。这里的皮肤有点干燥,他想着提前做好保湿,免得冬天冻裂。


    沈屹走到炕梢,目光所及,就是谢晚秋伸直的那双腿,笔直、白嫩,小腿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汗毛,在暗淡的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纤长的手,正握着脚踝,指尖在小腿与脚踝等处细致地打着圈,将乳白的膏体缓缓推开。


    他整个鼻间,全被一种清新带着甜香的气味笼罩,略一俯身,这香味,竟沿着谢晚秋白嫩的颈间一个劲地往自己鼻子里钻,如此无孔不入。


    有人说,气味是所有感官中最直达大脑,最能原始、直接、并强烈刺激人神经的感官。


    沈屹深以为然。朦胧光影下,谢晚秋的皮肤那么白,那么香,就像是一块美味香甜的奶油蛋糕,勾的人亟待品尝。


    他几乎瞬间就产生了可耻的反应,这诱人的香气,就像是在一只饥肠辘辘的狼眼前悬挂着一块鲜美的肥肉,时刻挑战着理智的底线。


    沈屹不动声色地坐下,但与谢晚秋稍微隔开了一点距离,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就是你做的雪花膏?”


    谢晚秋正将香膏在脚上揉开,头也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全然未觉异样。甚至还转过身来,直接将涂过雪花膏的手臂抬起,伸到沈屹面前:


    “你闻闻这香味,好不好闻?”


    他扬起的脖颈线条流畅而精美,喉结上的那颗小痣随着动作微微滚动,眼中盛满了期待反馈的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屹舌尖顶过上颚,很是用力,他几乎忍了再忍,要不是知道这小知青什么脾性,这几次三番的举动,他真要以为对方在故意勾引自己!


    但他不会放过任何送上门来的机会,于无声中长吸了一口气,主动握住谢晚秋的小臂,凑近了头,低声道:


    “我闻闻。”


    “嗯,确实很香。”——


    作者有话说:小秋,不白看不白看!!


    俺得让你确定,某人有“资本”啊!!


    沈狗内心疯狂OS:LP天天勾引我却不自知[菜狗]


    第43章 坐大腿 “你屁股……这肉真多。”……


    温香软玉在侧, 香得沈屹已经硬了。


    为了避免出现更大的反应,他只略坐了一会, 就找个借口下炕出去了。再进屋的时候,出人意料地拿着自己的枕头,默默在两人之间挪出些距离。


    谢晚秋不动声色地将沈屹的举动看在眼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一阵淡淡的失落。


    熄灯后,沈屹一直等到谢晚秋睡着,才敢侧过身凝视他。即便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那股淡淡的香气仍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香味,有桂花的气息, 却又有谢晚秋身上独有的兰香,混在一起,交融成一种馥郁而又湿润的感觉。


    是的, 湿润,就像是雨后沾染露珠的花苞, 在将开未开之际,同时透着天真与妖冶,让他既渴望靠近, 又害怕贸然碰触,把对方吓得缩回去。


    他的欲望实在太大,又太重, 不狠狠饱餐一顿,根本难以填满。


    黑暗中视线一片模糊,虽看不清谢晚秋的面容,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 脑海中那清隽漂亮的面容便不自觉浮现出来,连同他身体的每一处模样,早就牢记于心。


    沈屹的手不自觉探到枕下,指尖随意摩挲片刻,便勾出了自己的那块帕子。


    这帕子本被他洗过之后早已没了任何气味,但在谢晚秋的手上又走过一遭后,仿佛又重新沾染上他身上那抹独特的气息。


    沈屹将帕子凑到鼻间狠狠一嗅,那股若有似无的兰香已经重新聚拢起来,顿觉心满意足,重新塞回枕下,枕着躺好。


    这帕子,知道他所有阴暗和潮湿的欲望,而他的欲望,也注定都会倾泻其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晚秋就激动地醒了,看了眼时间,直接踩着炕床,走到沈屹边上叫他:“醒醒,该起来了。”


    两人在村头搭上队里去镇上买化肥的拖拉机,谢晚秋站在满是油污的车斗里,皱了皱眉,刚要勉强坐下,沈屹就从旁边扯来一个相对干净的化肥袋铺在下面。


    “现在坐吧。”


    谢晚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车斗里的油污一旦沾上衣服就很难洗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化肥袋向右挪了挪:“一起坐吧。”


    这是他第一次坐手扶拖拉机,一路上不仅尘土飞扬,颠簸的土路更是硌得他屁股生疼。坑坑洼洼的路面布满碎石,震得人在车斗里不仅东倒西歪,还恶心反胃,谢晚秋难受得连早饭都快要吐出来。


    只能一边强忍着身下的不适,一边死死抓住车斗的栏板稳住身子。但没过多久,脸色就渐渐发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拖拉机忽然一个急刹,巨大的惯性使他猛地向前栽去——


    沈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谢晚秋的肩,将人稳稳按回原处,见他连唇色都有点发白,眉头紧蹙道:“实在难受的话,你就坐我腿上吧。”


    这话说得突兀,即便是关系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如此亲密地坐在另一个人的腿上。


    谢晚秋理所当然地拒绝,可没过多久,就实在撑不住了,迷蒙的眼睛里都泛着难受的水光。


    沈屹见他忍得辛苦,也不再惯着,直接捉住人,一个提溜就将人提到了自己的腿上。


    “坐稳了。”他声音低沉了些许。


    谢晚秋人已经僵住,沈屹的大腿粗壮结实,虽然肌肉也是硬的,但显然比这车斗要舒适得多。


    他起初挣扎,可对方的胳膊很是有力,稳稳按在腰间,让他动弹不得。加之有沈屹揽着,果然没有再颠三倒四,没过一会也就不再乱动了,只是从耳根渐渐漫起一片绯红。


    直到臀部突然触及某个东西,谢晚秋像是被什么蓦地一烫,几乎要跳起来。


    “你、你……”他不敢肯定那是什么,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语气有点结巴。


    沈屹扬了扬眉,低下头与他对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虽有情绪翻涌,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因为颠簸而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他声音此刻尤为沙哑,明明含着隐忍的欲望,却不能抒发,只随口道:


    “你屁股……这肉真多。”似是喟叹,还有欣赏。


    “你、你说什么胡话?”谢晚秋闻言顿时臊得睫毛连连颤动,眼睛都不敢抬,下意识就要挣扎起身。


    他猛地推了一把沈屹的手,第一下却没推开,扬起的眼神欲说还休,夹杂着慌乱、羞赧、不知所措,只是胡乱瞥了他一眼,就更加用力地再去推他的手。


    沈屹看着这小知青泛红下垂的眼尾,只觉得他像是被自己欺负惨了的样子,也怕惹恼了他,当即松手。


    谢晚秋立刻离他小半米,只在化肥袋的边角坐着,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


    沈屹眉心一跳,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低笑出声,引得对方含羞带怒,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在谢晚秋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颠成好几瓣的时候,终于到了。拖拉机停在集市入口处,周围迎来送往,全是拉驴车、拉板车,拖着一大堆东西的。


    王麻子坐在前面转过身来,提醒道:“小队长,我还得去买肥料,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晚上……”他表情为难,“到时候我车上装着那么多东西,恐怕你们不太好坐……”


    沈屹摆摆手:“没事。”县里有汽车站通往附近的生产队,他们可以坐车回去。


    等拖拉机停稳,他单手一撑栏板,十分轻松地直接跳了下来。


    谢晚秋努力站起身,但整个下半身,从脚掌到臀部都被震得又麻又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此刻他的腿脚完全使不上力,更别提要从车斗上跳下去。


    可又不想开口向沈屹求助,便咬着牙,硬撑着将右腿迈过栏板,可那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刚伸出来,就在空中止不住地抖。


    沈屹见他如此,没说一句话,直接双手箍住他的腰侧,稍一用力,就这样把谢晚秋整个人从车斗上拎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


    轻拍了两下他的肩:“你缓一缓。”


    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谢晚秋指尖抵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就这样任沈屹拽着。


    直到这阵眩晕感终于消散,指尖颤了颤,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开沈屹的手。


    没想对方竟已先行一步松开了他的手,从挎包中取出灌了凉白开的水壶,倒在杯盖里递给他:“喝点。”


    谢晚秋也不矫情,接过后一饮而尽。想起方才若是没有沈屹的帮忙,自己可就要闹笑话了,仰起脸来,语气真诚道:“谢谢你。”


    沈屹并不在意,他又倒了一杯,就着谢晚秋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些水,拧起瓶盖收好,转而说:“跟我来。”


    他事先弄清楚了县里粮食局的位置,离这集市的入口并不算远,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视线中逐渐出现一栋方正规整,明显带着苏联建筑风格的双层小楼,大院门口用围墙围了起来,门口有白底黑字的单位名称“高明县粮食局”。


    就是这里了。谢晚秋脚步停住,和门卫说清来意后,对方小跑进楼里,不一会就领来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人。


    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领他们进去:“你们好,我是顾局长身边的秘书,叫我小王就行。”


    “我们局长正在开会,你们先进办公室稍坐一下。”


    谢晚秋道了声“好”,沈屹跟着他一起进去。


    二人一进门,就感到一种严谨、老派的肃穆气息。房间不大,地面是干净的水磨石,靠墙立着两个墨绿色的铁皮档案柜。


    正中一张宽大的深色木桌,谢晚秋路过时看见了玻璃台板下还压着些剪裁下来的报纸文章。旁边放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了好几只钢笔,还有一个印着“奖”字的玻璃杯,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一切都显得如此井井有条,透出一股权威的秩序感来。


    “你们坐。”王秘书招呼他们坐在这屋中唯二两张椅子上,正好面对那张大木桌,给二人倒水。


    他将茶杯依次递给二人,打探的目光先是在个子高大的沈屹身上转了转,随后就落在谢晚秋身上,语气肯定:“你就是那个给我们写举报信的小知青?”


    谢晚秋点点头,沈屹虽一言不发,但审视的目光从刚见面就将这位王秘书上下打量了个遍。


    王秘书笑着向谢晚秋竖起大拇指:“小同志,你真厉害!不瞒你说,我们顾局周一刚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过你……”


    谢晚秋适时地表露惊讶:“表扬我?”


    “那还有假?”王秘书笑眯眯接着道,“顾局在会上说,你这位同志有胆识、有担当,更有一颗难得的公心,敢于挺身而出,向我们举报了那条藏在队伍里的‘蛀虫’。”


    “也借着这件事,对我们工作中存在的疏漏和监管不到位的地方,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说来真是惭愧,正是我们的失察,才让这条害虫隐藏了这么久,损害了乡亲们的利益……”


    王秘书一番话说得热络又周到,一顶顶高帽递过来,简直叫人接不住。


    谢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刚好遮住眼底的不自在。放下茶杯后,面上的受宠若惊表现得恰到好处,语气十分恳切谦虚:


    “王秘书,您这话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厉害?”


    “这事儿换作任何一位有良知的同志碰上,肯定都看不下去,都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我只不过是做了大家伙都会做的事罢。”


    他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他衣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顶端,下颌线条锋利,五官如同精心雕琢般英挺。但脸上却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谢晚秋听见身旁的王秘书立即向前迎了上去,恭敬地唤了一声:“顾局。”


    对方微微颔首,迈开修长的双腿向他们走来。熨帖的同色西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顾凛身上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在走到谢晚秋面前停下。


    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是谢晚秋?”——


    作者有话说:攻3的感觉喜不喜欢~这款年上禁欲系,嘻嘻~[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4章 顾凛 顾凛看向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


    谢晚秋当即起身, 主动伸手道:“顾局长,您好。”


    衬衫上的最后一个扣子正好卡在顾凛的喉结下方, 他的头发右侧稍长,然后整齐地梳向另一侧,露出阔挺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一丝不苟。


    视线先是微微向下,打量了一眼谢晚秋伸过来的手,才不紧不慢地伸手回握:“欢迎你们。”


    他对谢晚秋的第一印象,有些出乎意料。顾凛起初见那封举报信写得措辞圆滑、有理有据,还以为是个老知青写的,没想对方竟如此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但谢晚秋生得清俊, 五官秀挺,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顾凛觉得, 用芝兰玉树这四个字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想到对方的年龄,下意识问了句:“谢知青, 你成年了吗?”


    顾凛说着话,周身的气场并未减弱,在得到谢晚秋肯定的答复后, 随即将视线转向一旁虽沉默寡言却自带一股强大气场的沈屹:“这位是?”


    谢晚秋主动介绍:“这是我哥,沈屹。”


    二人也握了手,但一触即分。


    顾凛简单寒暄两句, 想及接下来的谈话,将王秘书支出去:“小王,等会大兴村的大队书记要过来,你先代我接待一下。”


    王秘书应声出去了, 宽敞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凛步履沉稳,走到正中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未立刻坐下,用眼神示意谢晚秋走近。


    他隔着桌面望过来,语气平稳却自带分量:“谢知青,这次特意请你们二人过来,首先一件事,是代表组织正式向你们勇于举报的行为表示感谢。”


    “二来,是想同你们商量一下,局里经过研究,认为应当对你们这样有担当的行为作出表彰和嘉奖。”


    “表彰的形势我们初步考虑有两种,一是在全县通报你们的优秀事迹,二是考虑到你们知青生活艰苦,决定予以一定的物质奖励。”


    顾凛说着拉开椅子坐下,尽管位置矮了一截,可周身气势不减,有些意外地注视这波澜不惊的小知青。


    寻常人听见这消息早就欢天喜地地喜形于色了,这小知青倒沉得住气,一时不禁对他又高看一眼。


    这年头受到公家表彰可是件大事,搞不好以后的人生都会因此改变。谢晚秋并非不食人家烟火,略一思忖当即道谢。


    “还有……”顾凛像是想起些什么,轻轻拉开身侧的抽屉,从中取出当时的那份举报信,抽出里面附上的“收据。”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忽然犀利,他有意放慢了语调,语气虽有疑问,但一副已经拿准事实的模样:“谢知青,这收据上的金额……”


    他点到为止,没有多说。


    谢晚秋惊讶于他的敏锐,心头蓦地一跳,顿时背后泛起凉意。


    这收据是他诓了黄有德给写的,虽可以作为证据,可显然是自己扬言要与对方“同流合污”后才得到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污点证据”,黄有德也完全可以反咬他们一口,将他和沈屹拖下水。


    沈屹的手抵在他背上,似是安抚,终于开口:“顾局长,特殊情况之下只能采取特殊办法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方法……或许没那么重要吧?”


    顾凛看向这个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男人,对方黑沉的眼睛镇定自若,毫无惧色。


    的确,对他来说,只要能达成结果,方法,并不那么重要。


    顾凛将压在指下的收据重新对折,塞回信封,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看着一脸稚气单纯的谢晚秋,低低“嗯”了一声,就此揭过此事。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他垂眼瞥了下腕表,该说的话也都已经交代完了。正准备叫王秘书进来,将二人送走,办公室的门却“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带着风便闯了进来,来人大概五十多岁,胡须半白,面色黝黑,一脸焦急地进门直嚷嚷:“领导!这事不成!万万不成啊!”


    王秘书紧随其后,一手抹着额角的汗,一手试图拦住他:“老徐!老徐!顾局正忙着呢,你等会,等一会。”


    但那被称为老徐的汉子却不管不顾,手臂一甩,直接越过谢晚秋,横冲直撞到顾凛桌前,语气又急又冲:“领导,这事我真的办不成!”


    顾凛瞥了眼面前的谢晚秋、沈屹二人,皱眉道:“哪件事?说清楚。”


    “还能是哪件!就是你让王秘书跟俺说,让俺们村划出一小块地来种向日葵的事啊!”


    这汉子连连摆手和摇头:“不行,真不行!”


    “地是我们庄稼人的命根子,都得用来种粮食!怎么能种别的东西?”


    “况且,那叫什么,向、向日葵?听说就是种花,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种它干嘛?”


    老徐语气急躁:“更何况,我们村没一个会种这个的!要是种坏了咋办?即便种成了,年底分粮家家户户都得短一截,这谁担得起?”


    “不行,绝对不行!领导啊,咱们村真的种不了,这劳什子的向日葵!”


    这人讲话密不透风,一进来就大倒苦水。顾凛听明白了。


    先前县里提倡适当地种一些经济作物,来改善一下农民的生活条件。而向日葵耐旱、耐瘠薄,正适合在东北的地里种。


    他先前在会上和大家讨论了许久,才决定引进这向日葵,选定了大兴村作为试点,打算让村民们先行尝试一下,以观后效,没想刚推行下去就遭到如此大的阻力。


    顾凛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扣两下,朝王秘书递去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搬来木凳。


    “徐村长,您先坐。”他语气放缓,耐心解释,“向日葵不是寻常的花,它耐旱、适合咱们这儿的地。”


    “更重要的是,它全身都是宝。葵花籽可以榨油,葵花盘能做饲料,就连秸秆,也能用来烧火做饭。从长远角度来看,肯定比只种玉米收益高。”


    但老徐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长远账,只认死理:“领导,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我们好。可大家伙不想种这花,只想老老实实种庄稼!”


    “俺们不想冒这个险,这花要是种不成,就白白耽误了一季庄稼,浪费了几亩好地!”


    谢晚秋不动声色地听着,只见王秘书站在边上,都快急得满头大汗了,慌忙劝说:“老徐啊,这些事县里不都跟你们交过底了吗?”


    “县里不会让你们白种,会适当给予补贴。乡亲们要是怕种不好,我们也会请专家下来,手把手教,保准让大家都学会!”


    “等种出来,你们担心没有销路,没关系,我们也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场!你再考虑考虑?”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切,条分缕析,几乎把所有的顾虑和解决方案都摊开了讲。


    那汉子听着,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道:“不行,领导,俺还是觉得这事情不靠谱!”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恳求:“咱县里有那么多村,要不……你们换到别的村试试?”


    顾凛指节轻敲桌面的动作倏然停止,注视对方良久,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见这人实在不愿,终于开口,声调平稳却带着决断:


    “既然徐村长和村民们都不同意,那这事……就暂且作罢吧。”


    创新需要革新的勇气和气魄,可并非人人都能战胜保守的观念,拥有超越时代的眼光。


    他垂下眼帘,眼中的淡漠更深了些,突然感觉有些气闷,下意识抬手,将中山装最顶上那颗风纪扣松开了些。


    一直静立旁观的谢晚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思微动。方才双方的对话他都听的明白,这向日葵在县里举行试点种植,又有人管销路,的确是个好路子。


    他暗自思忖,却并未贸然开口。


    王秘书先是将这位村长恭恭敬敬地送出去,再进来时看了眼顾凛,在得到对方的颔首后,便转向谢晚秋他们,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知青,事情都谈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走吧,我送你们。”


    谢晚秋顺从地起身,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和沈屹私下说话的机会。临出门前,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顾凛。


    只见对方拧着眉,面色沉肃,正从胸前口袋里取下一支钢笔,伏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王秘书礼貌地引着二人走下楼梯,走到一半时,谢晚秋忽然停住脚步,面露难色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儿?我想方便一下。”


    “在一楼,右边走廊尽头就是。”王秘书说着便要带路。


    谢晚秋却抢先一步,主动拉起沈屹的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去就好。”


    王秘书是何等眼色和情商,当即领会了这委婉的拒绝,客气一笑就离开了。


    谢晚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立刻将沈屹拉近洗手间的最里侧,见立面空无一人,才小声开口:


    “我想着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他语速有些急,丝毫未察觉自己的手仍紧紧攥着沈屹的手腕:“我觉得顾局提的那向日葵……或许是个机会。”


    沈屹视线下移,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却并未抽回:“你说。”


    谢晚秋开门见山:“如果我们村来种这向日葵……你觉得能行吗?”


    他一脸认真,眼睛睁地很大看向沈屹,目光带着急切。只要能把这花种成,大湖村就多了一个有保障的经济来源。


    沈屹沉默片刻,以他的视角来看,这当然是件好事,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先机。且要不了两年,政策就会愈发放开,逐渐推行市场经济体制。


    这向日葵虽然眼下稀罕,但没几年就会在全县推广种植。若是他们村能抢占这个先机,无疑是个机会。


    他郑重地点头,但这事还得问问沈长荣的意思。


    两人商量一番,很快达成一致。谢晚秋下定决心:“走,我们回去要个联系方式。”


    狭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他们理了理衣服,重新回到二楼顾凛的办公室门前。


    谢晚秋与沈屹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点头,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道沉稳却没有温度的“请进”。


    谢晚秋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顾凛见二人去而复返,眉梢微挑:“谢知青,你们还有事?”


    谢晚秋站在桌前,注意到顾凛不知何时已摘下了眼镜,随意搁在一边。少了眼镜的修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显得更加锐利,整张面容都透出一种冷峻而不近人情的气息来。


    他还敏锐发现了对方先前解开的那颗风纪扣,此刻又严谨地扣回原位,即便磨得喉结有些泛红,顾凛也并未管它。


    这得是多一板一眼的人啊,谢晚秋心想,也不绕弯子,主动说:“顾局长,我们想和您要一个电话号码。”


    顾凛抬起眼看他,露出一丝意外:“哦?”


    谢晚秋斟酌着措辞:“方才您和徐村长说得那番话,我都听明白了。这向日葵……的确是个好东西。”


    “我想回去和乡亲们讲讲,若是大家伙都同意,或许可以……”他稍作停顿,借着余光观察顾凛的神色,“在我们村试种看看。”


    谢晚秋表情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顾凛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觉得这小知青不简单,此刻更添几分兴趣。


    他单手支颐,目光在谢晚秋和他身后沉默的沈屹之间流转:“你们不怕种不成,赔了本?”


    顾凛看得出来,这二人之间,虽是这小知青当话事人,但能拿主意的,却是后面这个一言不发的男人。


    沈屹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沉声开口:“只要确定能种,我们用心种,就不怕种不好。”


    这话说得太直,谢晚秋暗地里轻轻戳了他一下,连忙打圆场:“有顾局长和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指导,我们自然有信心种成。”


    “只是这事,光我们两人同意不行,还得回去问问大家伙的意思。”


    顾凛转而看向面前这个年纪虽小,但做事情既有主意又有分寸的小知青,深觉人不可貌相。看着对方那两只乌黑圆润的眼珠颇为紧张地看着自己,像只警惕又机灵的小猫。


    忽然低笑了声:“行。”


    他拿起手边的眼镜重新带上,拔开钢笔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纸整齐地裁下,递给谢晚秋:


    “谢知青,这是局里的电话。你若是有任何问题,直接打这个电话。”


    “谢谢您。”谢晚秋双手接过,下意识瞥了眼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一股熟悉的凌厉感扑面而来,他顿时恍然大悟。


    “先前那封信是您……”他忽然止住话头。


    顾凛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向上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将笔帽盖回。


    谢晚秋看着他无比淡漠的神情,顾凛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波澜不惊,充满上位者掌控全局的强大姿态,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即道别。


    “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告辞。”他轻拽了下沈屹的衣角,二人转身离开。


    顾凛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直到谢晚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狭长的眼尾才微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这大湖村的小知青……有点意思。


    他回到办公桌前,略一思索,拿起座机拨通王秘书的内线,低声交代了几句。


    这边谢晚秋和沈屹从粮食局出来后,已临近中午,太阳照得人晃眼。


    谢晚秋抬手遮在额前,见不远处的小摊有卖包子馒头的,想到还要赶着采买物资、坐车回村,便道:“我们买几个馒头,对付一下吧。”


    沈屹全听他的,他们边走边吃,抄了一条小道去供销社。


    这条小道虽窄,却颇为热闹,挤满了各式小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谢晚秋边走边看,目光忽然被一个摊位上摆开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些晒干的菌子,就摊开铺在一个旧的化肥袋上。


    他停下脚步,看向摊位后正低头忙着织毛线的大姐,蹲下身,拿起一个晒干的菌子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奇异香气钻入鼻腔。


    大姐见有客上门,赶忙停下毛线活,热情招呼:“小伙子,来点山货不?”


    谢晚秋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手里的菌子递到她面前:“大姐,我想问问,这个叫什么?”这菌子和他之前在林子里见过的那种奇异蘑菇长得很是相似。


    大姐凑近了细看,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语气带着歉意:“哎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这菌子是我男人从山里采来的,具体叫个啥名,俺也说不上来。”


    她话到一半,怕谢晚秋误会,又急忙补充:“不过你放心!这绝对能吃!没毒的!每次雨季后,俺们那林子里就冒出来不少,晒干了也放不坏,家里吃不完,这才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换点钱。”


    谢晚秋心下了然,掌心托着那小小的一个,用商量的口气问:“大姐,这个,我只买一个,成不?”


    那大姐人好,虽疑惑他就要这一个有什么用,却摆摆手:“拿去吧,一个要啥钱。”


    谢晚秋连声道谢,将这干瘪的菌子捏在手里,反复观察。


    沈屹在一旁看着,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谢晚秋停下脚步,将菌子举到他眼前:“你看,这像不像之前我们在山里见过的那种?”


    褐色的伞盖,白色的菌柄,虽然已经晒得干巴巴的了,但长得的确很像。沈屹俯身凑近一闻,果然有种淡淡、类似香料的气息。


    “是很像。”


    谢晚秋将这菌子暂时揣进口袋,若有所思地念叨:“听说很多菌子都有特别的药用价值……你说它,会不会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用处呢?”


    沈屹走在外侧,替他挡住晒人的日头:“这还不好办?你若是好奇,咱们找家中药店问问不就成了。”


    正说着,一辆驮着煤炭的驴车“哒哒”地从小道另一头驶来,车夫一边喊着“让让让让”,车上的煤渣一边簌簌地往下掉。


    谢晚秋下意识朝沈屹那边靠去,肩背不经意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沈屹大手一揽,顺势将他带进怀里护住:“小心点。”


    沈屹身上滚烫,透过衣服传过来。谢晚秋的耳朵刚一蹭到他颈侧的皮肤,就莫名感觉到一阵酥痒,他赶忙伸手挠了挠,试图将这阵不自在压下,继续问:“那你知道这附近哪有药店吗?”


    沈屹的胳膊仍自然地环在他身侧,带着他往前走:“跟我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尘霭,照在国营药店贴着标语的玻璃窗上。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只靠几盏吊着的白炽灯撑着。


    谢晚秋推门刚进去,一股混合着无数种药材复杂而浓烈的气味就扑鼻而来。店里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大药柜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将人的视线瞬间都吸引走。


    同色的柜台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掌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胳膊上套着袖套,正替一个汉子抓药。


    谢晚秋在旁边等了会,只见这掌柜手法十分娴熟,他手一伸就是对应的抽屉,从中捏出一把药材,放在戥子上一称,分量便几乎不差。


    手指也很是灵活,随手几下就将药包成小小的金字塔形,最后用纸绳一扎,所有药包便被捆成一摞,递给顾客。


    谢晚秋见掌柜忙完开始打起算盘,插空上前:“掌柜的,想向您打听点事。”


    李国栋的余光已经注意到这二人很久了,他们在人群里气质不凡,停下拨算盘的手,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怎么了?”


    谢晚秋从兜里掏出那枚干菌子递上去,态度谦逊:“听说这种菌子有些药用价值,但我们庄稼人不懂,便想向您请教一下。”


    李国栋只略扫一眼,心中已有判断,拿过一闻后更加笃定:“这是松茸,的确有药用价值。”


    他们这地儿松茸并不常见,虽然山里人有时会采到,但大多也只当做普通菌子食用。


    谢晚秋眼睛一亮,一个劲追问:“真的吗?您不会认错?这松茸……都有哪些功效?”


    李国栋为人爽快,也不卖关子,细细解释:“错不了,松茸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它的气味。”


    “你们闻,”他示意谢晚秋低头,“这有松针、松果的清香,最特别的,就是它自带一股类似麝香的气味。”


    那种强烈刺激,带着微腥的气息终于有了名字,谢晚秋重复念道:“麝香?”


    李国栋继续道:“这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他语气平淡,随口问道:“这是你们在林子里采的吧?”


    谢晚秋连连点头,试探着问:“我们那儿有不少呢……不知这个,能卖不?”


    李国栋将干松茸放回柜台,重新拨起算盘:“能,我们药店就在收。”


    谢晚秋语气带着惊喜:“掌柜,那我和我哥以后再采到松茸,能拿到您店里来吗?”


    李国栋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道:“得看成色,你们下回再来的时候找我,我先看看。”


    “而且我们只收干松茸,需要你们自己加工处理。”他顿了顿补充,“价格是统一收购价,不会再高了。”


    谢晚秋试着问:“统一收购价是?”


    “十块钱左右一斤。”


    如今猪肉才不到一块钱一斤,这松茸竟能卖到十块钱一斤,属实是意外之喜了。况且这是山林里自然生长的,完全不需要人操心生长。只是这如何处理成干货,还要动一番脑筋。


    谢晚秋脑子一转,又和掌柜要了联系方式,高高兴兴走了,往供销社的方向去。


    可到那一看,才知道这县里的供销社和镇上的根本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来咯,键盘要敲冒火了!!!


    今天的字数有点多嘻嘻~


    以上松茸药用功效来自百度百科……[让我康康]


    下一章,有惊喜哦~[菜狗][菜狗][菜狗]


    第45章 开房 谢晚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已然预想……


    县里的百货商店果然比镇上的供销社要气派和豪华许多, 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店内商品不仅分门别类,陈列得清清楚楚, 而且二楼以上售卖更多大件,比如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等昂贵的紧俏货。


    谢晚秋心里惦记着雪花膏那点事,进了店里直奔日化用品柜台。令他意外的是,柜台里的雪花膏种类并不多。


    除了一种白瓷瓶黄铝盖印着中英文标签稍显高级的包装,摆放得更多的都是本地厂家生产的“高明牌”雪花膏,包装简单,只在盖子上印了名称。


    他扫了眼价格,高级盒子装的要卖到一块钱,而本地厂家生产的只卖五毛。别看这价格不算高,买的小姑娘却不少, 况且这雪花膏成本实在低廉……细细一算,这里面的利润相当可观。


    他站在柜台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屹以为他想要买, 正要掏钱,就被谢晚秋拉走了:“别, 我只是看看。”


    这商店实在太大,谢晚秋逛了半天,依次买了粉笔, 字帖和田字本等教具。见到角落还放着几本小学课本,正好不用跑去书店,便一并买了。


    路过装满五颜六色糖果的玻璃柜台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称了点。糕点区域有卖桃酥的,一斤要八角钱,比猪肉还贵, 想起沈枫那馋嘴样,虽然贵了点,但也给他捎了两包。


    谢晚秋每买一样东西,沈屹就顺手接过,放在手里拎着。两人问了售货员,说是买棉花、布料直接上二楼。


    服装区内,柜台后挂着满墙的布料,一卷一卷的,颜色以蓝色、灰色、黑色、军绿色几种为主。此外,还陈列着少许精致的成衣。


    沈屹站在柜台前,将各式的成衣快速浏览了一圈,视线停在一件暗红色的毛线衣上。他家小知青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定然好看。


    便拉住在柜台前看布料的谢晚秋,指给他看:“那件红线衣,你喜欢吗?”


    谢晚秋视线果然被吸引,停了几秒,但成衣的价格太贵,实在不如买材料自己缝制划算。沈屹见他喜欢,招了招手,向售货员询问价格。


    售货员秦芳芳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两条麻花小辫,面容清秀。乍一下瞧见这么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顿时有点羞红了脸。


    她掏出计价的小本本,快速搜索了一下,开口道:“五块五。”


    这价格,都够买六七斤棉花了,谢晚秋彻底被劝退。敛下眼眸,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不要了啊。”直接拽住沈屹的胳膊,要向布料区走。


    沈屹微微一怔,秦芳芳见这么英俊的男人就要走了,心中顿觉惋惜,忙不迭喊了句:“大、大哥,这毛衣质量很好的!况且我们商店今天有促销活动,能打折,只要……”


    她脑中快速过了一下,直接比了个数:“五块钱!”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看上去十分老实的男人颇有好感,正想借着卖衣服,打听打听沈屹的具体情况。


    秦芳芳双颊绯红,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看向沈屹,谢晚秋一眼就瞧出了这是怎么个事。


    心里咯噔一下,有点酸溜溜的,当即松开手,用手肘捣了捣沈屹的腰侧,似笑非笑道:“喏,找你的。”他说完就径自走开了。


    沈屹皱着眉,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刚要抬脚跟上,就被秦芳芳叫住:“大哥,这衣服你还要吗?”


    他倒是想给谢晚秋买。可自己的私房钱全都上交给谢晚秋了,如今身上只剩一点零用的,五块钱纵然不多,但此刻也确实掏不出来。


    沈屹犹豫了一下,看向眼前这稚气的小姑娘,语气认真:“我这趟出来,身上没带够钱,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你暂时帮我留一下这件。”


    这件红线衣是男式的,本就鲜有人问津,在柜台里挂了许久都没卖出去。沈屹这话,正好给了秦芳芳一个继续见面和接触的由头。


    她心头一喜,连连点头:“方便、方便的。”


    她说着,顺手拿起别在口袋上的笔,在小簿子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沈屹:“大哥,这是我们店的电话,你想买的话,随时联系我。”秦芳芳其实给的是自己家里的电话。


    沈屹虽觉得这姑娘热情得有点过头,但也没多想,随手将纸条揣进兜里,语气平淡道了声:“谢了。”然后就大步追上谢晚秋。


    谢晚秋正站在布料柜台前纠结,见沈屹来了,扬了扬眼尾,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怎么,终于舍得来了?”


    沈屹仍是不解:“什么?”


    可对方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墙上的两卷布料问他:“你说这藏青色,和军绿色,选哪个好?”


    沈屹认真看了看布,又将视线转到他身上,想象了这两种颜色在谢晚秋身上的样子,才道:“藏青色吧,你生的白。扯了布,回头让我妈给你做两身。”


    谢晚秋依言让柜台的大姐扯布,付了布票和钱。不过一身棉衣,竟然足足花光了他一年的布票,带来的钱也都花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将近十斤的棉花连同一大卷棉布捆在一起,分量不轻,沈屹抗在肩上,却没什么感觉。二人临走时,秦芳芳还跟了几步,站在楼梯口朝他们挥手。


    谢晚秋偷偷瞄了眼沈屹,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禁又舒畅了些,嘴角微扬,也朝对方挥了挥手。


    东西都买完,就要去汽车站赶车回去了。县里的汽车一般是五点钟发车,二人赶时间,因此一路走得很急,也顾不上说什么话。


    结果到了车站,才发现站内乌泱泱围满了人,有的倚墙站着,有的席地而坐,还有人已经掏出了干粮开始吃饭了。


    谢晚秋好不容易才挤到售票窗口:“你好,买两张今天的票,回大湖村的。”


    窗口后的婶子摆摆手:“今天的票不卖了!汽车车胎坏了,送去修了,今天是赶不上发车了。”


    没有汽车,他们怎么回县里?谢晚秋顿时急了,扒在窗口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有车?”


    这婶子想了想,语气迟疑:“我也不好给你个准话,你明早八点来碰碰运气吧。有趟过路车也许能把你们捎上。”


    谢晚秋道了谢,耷拉着脑袋走回来。沈屹站在原地等他,见他神色沮丧,问道:“怎么了?”


    谢晚秋将事情一句话说清楚,有些发愁:“今天回不去,我们晚上住哪?”转头看了眼喧闹拥挤的候车大厅,已经有人开始在地上铺开化肥袋,占好位置,准备就在这里将就一宿。


    想住招待所吧,但他们出来的急,根本没预料今天赶不回去,没带介绍信。


    谢晚秋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要不……我们也在大厅凑合一夜?”


    沈屹环视了一圈周围喧闹混乱的环境。他倒是无所谓,就是这小知青身子娇气的,折腾一宿能睡得着么?


    况且他们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厅里人来人往,既不安全,也难防小偷,遂决断说:“走吧,我们去住大车店。”


    “那是什么?”谢晚秋表情困惑。


    也不怪他困惑。他是南方人,自然不知道这大车店是北方十分常见的一种民间旅店。而之所以叫大车店,顾名思义,也主要是为那些赶着马车、驴车进行长途运输的人们提供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


    沈屹似乎对县里这些情况都门清,谢晚秋跟着他穿街过巷,来到一家门脸破旧、门口只挂着一盏暗马灯的大车店。


    二人刚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一阵热浪便裹挟着复杂的臭味扑面而来,谢晚秋下意识皱眉,后退了半步。


    沈屹察觉出他的不自在,没继续往前,停住脚步问他:“要住吗?”


    谢晚秋定了定心神,心想这里环境再差也比车站强,便点了点头:“住吧。”


    沈屹直接走到柜台前,而所谓的柜台不过是一张简陋的桌子。一个老头歪在墙角,嘴里叼着烟袋子,浑浊的眼珠快速扫了一圈二人,和他们携带的东西,然后龇着黄牙笑道:


    “一人五毛,大通铺,自己找地方。”


    沈屹利落地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那老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门,眼珠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就从这儿进去。”


    谢晚秋紧跟着沈屹进去,一间大屋里,一条长长的土炕占了半间房,炕上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汉子,抽烟的、抠脚的、大声聊天的、睡觉打呼噜的,应有尽有。


    他一直走到最里面,在炕尾才停下,拽了拽沈屹衣角:“就这儿吧。”说着话勉强清出一点干净的地方来,用来放自己的行李。


    旁边的老汉脚伸得老长,翻个身子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包裹。沈屹一下子帮他拎起来,放到了墙角:“你睡里面。”


    这里人多眼杂,两人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让谢晚秋睡在里面,自己晚上还能照看着点。


    谢晚秋乐得睡墙角,那里还安静些,便没有推辞。这里没有热水,加之被褥也不是很干净,他们分着吃了点路上买的干粮,干脆合着衣服躺下。


    这炕席粗糙硌人,鼻子里的气味也实在难闻,谢晚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想,从前他在知青所睡大通铺,环境也比这好不了多少,怎么当时能接受,搬去和沈屹住了一阵后,反而娇气起来了?


    他爱干净,沈屹也是讲卫生的人,两人住在一起后,并没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客观来说,沈屹可以称得上是个完美的舍友!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枕在手臂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却听见身侧沈屹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睡不着?”


    谢晚秋迟疑地“嗯”了声。四周人声嘈杂,他心中虽有千头万绪,却顾忌着满屋子的耳朵,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身侧蓦地一暖。沈屹毫无预兆地凑近了些,坚实的臂膀紧紧挨着他,壮实的手臂更是直接从他头顶上方自然地搭过,落在了另一侧的炕席上。


    这个动作,像是把他圈在了怀里,为他构筑出一个安全狭小的空间。


    谢晚秋的身体顿时绷紧,已然预想了沈屹或许会不由分说地揽下来,甚至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屹什么都没有做,手臂只是垂在自己的肩侧,与他保持着一段克制且点到为止的距离。


    紧接着,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便在耳际缓缓响起,带着一股谢晚秋从未领略过的温柔,似乎是在哄他,低低地哼唱一段说不出名字的小调。


    他的声音很好听,又或许是声音里的温柔和缱绻太过浓郁,几乎要让谢晚秋沉醉。意识朦胧间,眼前仿佛浮现出山川河流、小巷人家,袅袅的青烟从烟囱里飘出,一回家,就能见到温婉笑着的母亲问他饿了没……


    不知不觉,身侧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沈屹见这小知青终于睡了,才放心地将胳膊向下,直接搭在他的腰间,将谢晚秋整个人圈在羽翼之下。


    夜渐渐深了,屋内不再有新的人进来,周遭嘈杂的谈话声也终于彻底平息。沈屹合着眼,陷入浅眠,却因为这陌生的地方始终绷着根弦,保持着警觉。


    ……


    忽的,他猛地睁开眼。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入了屋内,且由远及近……——


    作者有话说:嘻嘻,来迟了一会,在修文~


    今天是鬼节哦,但我等下要出门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6章 搂住 “让我靠会,我好晕。”


    沈屹鼻尖微动, 敏锐捕捉到一丝残存的烟味,但很快又阖上眼皮, 伪装出一副陷入沉睡的模样。


    煤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来人提着灯,脚步放得极轻,且走走停停,停在炕前,似乎是在一张张辨认睡熟的面容。


    沈屹的眉梢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却并未睁开眼。眼下屋里的人全都熟睡,鼾声震天,这人鬼鬼祟,分明没安好心。他倒要看看,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脚步声最终在他和谢晚秋的铺位前停下。来人静默了片刻,提着煤油灯向里探照,大概是在搜寻什么。


    昏黄的光线中, 掌柜老头一眼就瞥见了紧贴墙壁、放在谢晚秋腿边的那个布包,心头顿时一阵狂喜。


    可眼前这清俊的青年却被另一条结实的手臂圈在里侧, 要拿到包裹,非得越过这两人不可。


    老头在心底啐了一口,也不知道这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腻歪。只好将灯先搁在一边, 小心翼翼地俯身向炕内探去,极力避免碰到他们。


    可就在他手臂刚伸到一半时,就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莫不是有鬼?!


    他心虚地浑身一哆嗦, 差点惊叫出声,慌忙闭上嘴。借着被风吹得颤颤悠悠的烛光,战战兢兢看向自己的手腕。


    是人的手。


    惊恐的视线顺着那粗壮的手臂上移,忽的就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得令人心惊的眼睛。方才还在熟睡的男人, 不知何时已然坐起,一只大手如铁钳一般制住他,黑沉的目光盯得人脊背发凉。


    沈屹终于看清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正是先前看门的掌柜。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森然的冷意:“你想干什么?”


    那老头先是心虚,满脸诚惶诚恐,可他到底还未得手,没有被抓个人赃并获,只梗着脖子说:“没、没什么!我来查房,看看有没有人不规矩!”


    “刚好见你们没盖被子,好心帮你你们掖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扯着荒唐的谎话,一边试图挣脱钳制。


    许是动静太大,惊扰了一旁睡梦中的人。谢晚秋无意识翻了个身,没睁开眼,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睡吧。”沈屹立刻低声安抚,随即甩开那老头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想把满屋子的人都吵醒吧?”


    “我不管你是想偷还是想干什么,立刻滚远点!”


    “如果再敢靠近……”他语气冰冷,话语戛然而止,却带着极强的警告和威胁。


    那老头本还想嚷嚷两句,被沈屹身上的气势唬得吓人,顿时噤若寒蝉,声音比他还低:“小伙子,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你,哦不,您,高抬贵手……”他点头哈腰地讨饶,见沈屹没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慌忙提起煤油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沈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至人消失。低头看了眼刚才碰到那老头的右手,嫌恶地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这才重新躺下,搂住谢晚秋。


    这小知青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夜里感到熟悉的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


    谢晚秋第二天醒来时,沈屹刚从外边回来。他递过来一个包子,肉香四溢,还冒着热气,自己就啃个馒头。


    谢晚秋正要穿鞋,坐在炕沿没有接:“你等我系个鞋带。”


    但沈屹执意把包子塞到他手里:“趁热吃。”说着便将馒头叼在嘴里,单膝跪在地上,自然而然地帮他系起鞋带来。


    谢晚秋下意识缩了缩脚。习惯了沈屹个子高,总得需要仰视,现下冷不丁见对方跪在自己脚边,做着替他系鞋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禁有点出神。


    他看着对方一半隐在阴影中辨不真切的面容,这部分,是他看不透沈屹的部分。而另一半暴露在光线下的面容,却又如此直白坦荡。


    刚说了一句:“不用了……”


    沈屹手指十分灵活,已经将鞋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他不笑的时候,轮廓总是显得坚毅而冷肃,让人看着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


    但此刻眼眸低垂,神情专注,唇线虽抿成一条,却竟能让人感到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沉稳岿然不动的山岳,竟也会有这样细腻温存的时刻么?


    谢晚秋微微一愣,忽然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只看向他一人。沈屹很快系好另一只鞋,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的灰尘。


    谢晚秋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但舍不得弄脏,只是简单擦了两下就把帕子还给了他:“我们走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往汽车站赶去。好在运气不错,售票员告知今天车已经修好,能回村里。


    谢晚秋付钱买了两张票,本想着他们背了这么多东西,已经够夸张的了,好不容易挤到车门口,才知道有更夸张的。


    车门早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有的背着竹筐装着个头硕大的南瓜;有的提着竹编笼子,里面塞着被捆住双脚的活鸡活鸭;更有甚者,还用扁担挑着两个大箩筐,里面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塞得什么东西。


    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将车门堵得死死的,水泄不通。但凡晃一点神,就不知道会被哪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到一边,根本别想挤上车。


    谢晚秋紧紧挨着沈屹,挤在人群里,只觉得自己的鞋子几乎都要被踩掉。


    忽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沈屹很快回头看了他一眼:“抓紧我。”然后自己就被紧紧拉住,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群中。


    周围人影在动,却似乎是模糊的,目之所及,只剩下沈屹。他身材壮实,力气也大,一只手挡住要撞到他们身上的人,向车门处挤,一手紧紧抓住他,将人朝前面带。


    在一片吵吵嚷嚷、挤挤攘攘中,谢晚秋偶尔也会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无所依凭的浮萍,但沈屹的手始终牢牢抓着他,如同抓住了他的根。


    他便不会,再四处飘零了。


    晨光勾勒出沈屹坚毅的侧脸轮廓,他表情认真,眉头微拧。即便手上力道在不经意中攥得发紧,但谢晚秋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视线中,只有对方宽阔可靠的背影。


    “上来。”沈屹突然回头,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伸手拉他。


    谢晚秋恍然回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什么?”


    对方稍一使劲,直接将他整个人提上了车。直到双脚踩在车厢里,谢晚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他竟然看沈屹,看得失了神。


    谢晚秋低垂着脸,感觉脸颊隐隐发烫。


    车厢里早已没了空座,沈屹占了个靠窗的位置,谢晚秋一手扒住窗沿,两人站着。


    车开动后,一路颠簸摇晃,混杂着不绝于耳的鸡叫鸭叫声,和各种难以名状的臭味,谢晚秋渐渐觉得眼前一黑,有点犯恶心。


    他忍了半天,终是再也忍不住,拽了拽沈屹的衣角,小声道:“你过来点……”


    沈屹闻言低头,他站在谢晚秋外侧,长臂穿过他的周身也搭在窗沿上,挡住周围挤撞的人群。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对柔弱无骨的白嫩手臂,下一秒就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让我靠会,我好晕。”谢晚秋一脸难受的样子,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搂住了他。


    沈屹霎时间呆住,动也不敢动,小臂搭在窗沿上,绷得青筋都显露出来。比起身上背着的货物,谢晚秋那一双藕臂环在自己身上,才让他觉得重得难以承受。


    这是谢晚秋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流露出脆弱。


    他眉头紧蹙,上半身全挨着自己,几乎是靠在他身上。一双美目紧闭,垂下的睫毛浓密粗黑,像是羽毛做成的小扇。原本红润的唇色被齿尖抵住,略微泛白,连那颗自己一向珍爱的唇珠似乎都因主人难受,而变得黯淡干瘪。


    摇曳的日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斑驳地照在他们脸上。车上的气味沉闷难闻,沈屹抬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见谢晚秋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向下拉了拉他的帽檐,完全遮住日光。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晚秋能够更舒服地倚着自己。他的长臂自然穿过,问问扶住那截纤细的腰身。


    前面有人瞧中了他们靠窗的位置,故意向后挤蹭,想把人挤走,自己好占了这个窗口的。可一转头,便撞上一道冰冷得几乎肃杀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那人顿感浑身发毛,讪讪地缩了回去。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那神情凶恶的,就像是护食的恶狼一样,牢牢捍卫着怀里的珍宝。惹不起,惹不起!


    汽车颠颠晃晃了一路,一个多小时后,总算到了。


    谢晚秋感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背,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枕在沈屹肩上一路,脸颊不禁有些泛红。


    好在晕车感已经淡去,车停在村头,两人下了车往家走去。东西才放下没多久,就碰见了这个点本该在上工,却兴冲冲跑回来说要换身衣服的沈长荣。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表情兴奋,根本没问两人昨晚上去哪了,为什么没回来。


    沈长荣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急得直拍手,催促道:“你们快洗洗,换身衣服,跟我走!”


    沈屹扬起眉,正欲问一句:“什么事?”


    沈长荣看了眼腕表,就匆匆往里屋走:“时间紧急,你俩就一块儿洗吧!”


    “快些!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嗯哼~下一章标题叫捡肥皂~


    你们都懂吧~~~[菜狗][菜狗][菜狗]


    第47章 捡肥皂 他握紧手中的肥皂,大脑一团浆……


    谢晚秋抱着干净的衣服, 踌躇地钻进浴罩,浑身不自在。


    这大白天的洗澡……属实是破天荒头一遭。即便有一层布隔着, 他也觉得怪难为情的。更别提先前沈长荣居然说让他和沈屹一起洗!


    他一边脱衣服,视线向下快速扫了眼这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勉强站下两个人。沈屹那么高大的个头,要是真挤进来,那他们岂不是就得……


    前胸贴后背,赤条条地挨着?


    幸好沈屹还算识趣,知道在外面等着,没真跟进来。谢晚秋匆匆脱掉全身衣物,掀开浴罩一角,探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把衣服搭在外面的台子上。


    刚才进来得急,连拖鞋都忘了换。如今光着身子,也不方便出去, 他只好将袜子塞进鞋子里,脚尖向外一踢。


    鞋子滑了出去。


    沈屹原本靠在大门边守着。并非成心想看, 但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成天眼前晃着这么一块“肉”,任谁都忍不住。他的耳朵很灵敏, 听到一点窸窣的声音,便下意识望去。


    下一秒,就见到那截纤细白嫩的小腿飞快地从浴罩下探出, 脚背微弓,粉嫩的脚趾轻轻绷着,很是灵活地将鞋子推了出来。


    那抹白晃眼的很,却一闪即逝, 很快就缩了回去。


    沈屹眯了眯眼,心里还有些遗憾。


    压根没看够。


    浴罩里渐渐响起淅沥的水声。他倚在门边,自嘲地想,自己这样,真像只看门的狗。


    这算个什么事?让一只饿狗守着根肉骨头,还得忍住不吃?


    他甚至都有些想不通,刚刚自己是怎么拒绝这送上门来的“诱惑”。说到底,还是怕这小知青脸皮薄、难为情,才硬生生装出如此体贴的虚伪模样来。


    沈屹百无聊赖地挠了挠耳朵,心里盘算着他爹说得是个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耳朵微微一动,就听见里面的水声停了。


    思绪忍不住飘远。谢晚秋……现在该是抹肥皂了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用的明明是同一块皂,可这小知青身上偏偏总是那么香。


    就连他穿的衣服,用过的手帕都……沈屹眉梢微动,将更进一步的想法压下。


    也来不及多想,就见沈长荣竟然换了一身军绿色的中山装,脚踩一双崭新的解放鞋从屋里走出来了,这可是他平时去县里开会才会换上的行头。


    便猜测道:“有领导要来?”


    谁知沈长荣一看他还没洗,顿时急了,几步冲到浴罩前:“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快洗啊!”


    沈屹轻咳两声:“我等会再……”


    “等什么等!人马上就到了!”沈长荣真是急了,伸手就要掀浴罩,将他推进去,“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两都睡一个屋了!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别别扭扭!”沈长荣一把将沈屹推到浴罩口,朝着里面喊了句:


    “小谢啊,你两将就一下一块洗!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昏暗的浴罩被猛地掀起一个角,谢晚秋顿时一慌,手里的肥皂滑不溜秋直接蹿了出去,掉在地上。


    他大脑瞬间烧得一片滚烫,像是完全停住了,什么都想不到,耳根烫得灼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要抓住那块肥皂,豁地一下就蹲在了地上。


    沈屹只觉眼前晃过一抹令人心惊的白。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速度更快,为了不让这春光外露,毫不犹豫地一骨碌钻了进去,用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谢晚秋,同时反手利落地将浴罩从里面封好。


    这一连串的动作,几乎只发生在一秒多钟的时间里。


    目光并非有意探寻,一个格外白嫩的屁股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该怎么形容呢?


    那白生生、嫩盈盈的弧度十分饱满,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细腻得十分吸睛。但又肉感十足,叫人无端想起熟透的蜜桃,饱满多汁,仿佛轻轻一按,便会颤巍巍地软下去,流出带着果香的汁水来。


    视线稍一向上,便能看到那两个可称为把手的浅浅凹陷。又或许可以当做酒杯,若是盛上紫色的葡萄酒,或是红色的樱桃酒,必定会映得酒色生光,诱人俯身啜饮。


    再向下,是一双笔直纤秀的小腿,线条流畅得就像那红酒杯精致的杯脚。


    沈屹从前不知道自己喜欢啥样的人,但谢晚秋这细腰丰臀,已足够把他迷得五迷三道。


    他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身体竟然能美成这个样子。更未料到,竟然有这么一个人,只是用身体,就能将他完全俘获。


    他束手就擒,且心甘情愿。


    谢晚秋背对着沈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颤,他握紧手中的肥皂,大脑一团浆糊,不知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蹲着。


    下意识抱住双腿,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你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总要被沈屹撞见!


    一丝不挂的是他,对方却穿着整齐,说进来就进来。这种对比,让谢晚秋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下颌上的水珠顺着脖颈下滑,滴在胸膛上,莫名有些瘙痒。耳边响起沈屹深沉的声音回他:“好。”


    沈屹虽嘴上应了声“好”,眼睛却压根没闭上。满目都是对方流畅的脊背线条,漂亮的蝴蝶骨,和因紧张而绷得格外圆润的弧度。


    有这么好的春光送上门来,傻子才闭眼。


    谢晚秋倒是信了他的鬼话,颤颤巍巍起身。腰间两个浅窝,轻轻摆动,摇摇欲坠。


    随着起身的动作,雪白的弧度上有颗红色的小痣,也跟着轻轻颤动。就像是皑皑白雪中的一点红梅,将本就白嫩的肌肤衬得更加让人见之如醉。


    这个新鲜的发现狠狠戳中了沈屹的心。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一个人的身体,每一处都长得这样贴合自己的喜好。


    这小知青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自己为他赴汤蹈火。


    谢晚秋手中还紧握着那块肥皂,起身后随手搁在台子上,转过身来端盆,准备赶紧冲一下出去。


    却没想正好对上沈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手里的盆子差点脱手:“不是让你闭眼了吗?!”


    对方轻咳了两声,状若无意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浴罩上:“没忍住。”


    这话顿时臊得谢晚秋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将盆里的水,沿着脖颈浇下。


    两人同处在这般狭小的空间里,稍一动作就不免肢体相触,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而粘稠起来。


    沈屹犹豫了一下,不再干站着,假装淡定地脱衣,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间,动作却停住了。


    谢晚秋红着脸,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一心想着赶紧出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然而一低头,就看见对方下面好像起来了。


    这是他第几次撞见了?!怎么这也能……??!


    想到沈屹动不动就这般“精神抖擞”,尤其是还全发生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谢晚秋心底突然来了一股烦躁和生气。


    这人简直就像头种马!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不由得语气冲了几分,眼睛瞪得很圆,努力显出凶巴巴的样子,试图夺回主动权:“沈队长,你不是直男吗?”


    沈屹看着谢晚秋带着春情,无比艳丽的眼角眉梢,绯红像是妆点的胭脂,反而平添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之意。这样带着脾气瞪人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透出点认真:“你身材实在太好,我忍不住。”


    这说得是个什么鬼话?!!


    谢晚秋额间青筋微跳,本是兴师问罪的,可不能被他拿住。纵然脸皮薄,也撑出一番硬气,轻“哼”了一声,道:“想不到,沈队长对着男人也能有反应。你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留白的意味引人遐想。


    沈屹却直接接过话头,比他更直白:“对,我喜欢你……”


    他也故意戛然而止。这话说得虽然带着玩笑的语气,却也是真心,借机试探谢晚秋的反应。


    谢晚秋果然脸红到要爆炸,方才还趾高气扬像只傲娇的猫,瞬间气焰就被压了下去,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手忙脚乱地提好裤子,连裤绳都来不及系,就慌忙拆开浴罩上封口的夹子,丢下一句底气不足的:“我可不喜欢男人!”就仓皇出去。


    美好的春光说消失就消失了,浴罩短暂地透进一束光线,很快又重归黑暗。沈屹独自停在原地,低笑了一声,回味着刚才的场景,身体的热度根本无法平息。


    行吧。


    他迟早得狠狠“收拾”这小知青一顿。


    裤绳被随意扯了一下,沈屹脱掉裤子,直接从蓄水的大缸里舀出冷水,简单地冲一下,就草草擦起肥皂。


    鼻尖萦绕着与谢晚秋身上颇为相似的清冽气息,心下却愈发烦躁。


    这冷水,怎么好像一点不管用呢?


    他洗澡更快,不过几分钟就洗完,换好衣服出来。


    谢晚秋虽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事,但想到沈长荣那么重视,便又回屋里换了一双白色的胶鞋,配上白衬衫和面料垂顺的黑裤,不仅显得清爽俊逸,也更正式几分。


    见沈屹站在浴罩外穿鞋,故意视若无睹地从他身侧走过。但沈屹几步就追了上来。


    二人跟着沈长荣到了队部,惊讶发现这里居然围满了人,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前来,乌泱泱站满了办事处外的空地。


    谢晚秋环视了一圈,见知青所的人来了大半。宋成眉开眼笑地向他招手,林芝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就连陆叙白也在,正不动声色地向他这边靠近。


    赵有德见他们一行终于来了,主动迎上前把喇叭递给沈长荣。


    沈长荣抓起喇叭,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站好了,不要挤!领导马上就到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见站在边上的谢晚秋,直接走过去,将他拉到众人面前:“咱们村这次能受到表彰,多亏了这位知青小同志!”——


    作者有话说:经典的捡肥皂桥段来了~[爆哭][爆哭][爆哭]


    如果有的地方不通,为了过审,我只能不择手段地改[可怜][可怜][可怜]


    见谅啊,小宝们,评论区可替我补充[菜狗][菜狗][菜狗]


    第48章 杀猪菜 顾凛这一招,手段高明不说,还……


    众人熙熙攘攘地夸赞谢晚秋一表人才, 不一会,张三家的娃儿就气喘吁吁跑来报信:“猪来了!猪来了!”


    他娘以为他口无遮拦, 急得一巴掌拍上去:“胡咧咧啥?猪什么猪?在家咋教你的?咋能把人叫成猪!”


    张大毛委屈得直跺脚,大声嚷嚷:“娘,真的是猪!还戴着大红花呢!”


    这时,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沈枫也到了,怕大家伙不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证明:“对,大毛没说谎!好大一头肥猪,就坐在车斗里过来的!已经到村头了!”


    他脸上洋溢着兴奋,语调都拔高了些:“拖拉机前面,还有一辆四个轮子的黑色小汽车呢!”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跑到村头去看个究竟。


    沈长荣拎着喇叭,连喊了好几声“安静”, 才勉强压下人群的沸腾。


    没过几分钟,果然听见小汽车“嘀嘀”的鸣笛声。紧接着, 一辆拖拉机便驶入场院,车斗里赫然躺着一头脖子系着大红花的肥猪。那膘肥体壮的,瞧着足足有四百多斤!


    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惊呼声、笑声、议论声混成一片。沈长荣又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激动的人群平息些许。


    只见那辆黑色的小汽车缓缓在场院边上的空地停下,车门打开, 王秘书从车上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周遭沸腾的人群,找到谢晚秋,径直向他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王秘书不仅对谢晚秋十分客气, 还当场高声褒奖了他一番:


    “……我们局里经过研究,为了表彰谢知青这种大公无私、勇于揭发的行为,特例奖励大湖村全体社员肥猪一头!”


    “希望大家今后都能向谢知青学习!共同维护我们集体的利益!”


    这一番说辞,让在场的乡亲们当场对谢晚秋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领导在上面,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瞟着那头浑身肥膘,不时哼哧哼哧拱着鼻子的奖励猪。


    这么新鲜肥壮的肉,炖出来得有多香!红烧肉、大肘子、黄豆炖猪蹄……肉香仿佛已飘到了鼻尖,不少人都下意识砸吧着嘴。


    王秘书讲完场面话,私下将谢晚秋叫到一边。


    谢晚秋虽疑惑,但听话地跟了过去,客气道:“王秘书,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为我们送来这么一头肥猪,乡亲们都高兴坏了!”


    王秘书摆摆手,笑得如沐春风:“谢同志,这功劳我可不敢独占。这头猪,可是我们顾局长特批给你们村的!”


    “这不,肉联厂一接到通知,就特意挑了这头最肥的,一大早就赶紧给你们送来了。”


    “对了,”他顿了顿,神色突然正经了些,“顾局还让我给你们带来另一样东西。”


    谢晚秋面露意外:“哦?还有什么?”


    王秘书指着小汽车的后备箱:“是些向日葵的种子。”


    “可是……”谢晚秋语气迟疑。


    对方知道他的顾虑,温和道:“顾局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你是个有眼光、有智慧的同志,这些种子交给你,种不种,全都在你。”


    谢晚秋闻言低头,若有所思。顾凛这一招,手段高明不说,还颇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


    先是送来群村人都能受益的肥猪,让大家伙儿对他心生感激。再借机将向日葵种子送到自己面前,轻飘飘一句全都在他,让他看着办……


    所谓看着办,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办呗。


    眼下乡亲们正对他满怀谢意,此时若是提出来申请两亩地试种向日葵,吃人嘴短,大家伙的反对或许就不会那么激烈。


    顾凛这人,实在深不可测。耳边听着王秘书仍在夸赞对方是如何如何看重自己,谢晚秋暗忖,以后和这人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心思缜密的人,往往会在他人未察觉之际,便已引导着你按他的意愿行事。你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不自觉照办了。


    王秘书办完正事,又与沈长荣寒暄了几句,就要赶回局里。谢晚秋送他走到小汽车处。


    沈屹远远瞧着,下意识跟了过来。见王秘书缓缓打开后备箱,里面横着一个分量不小的编织袋。


    “这些种子数量不少,顾局特意嘱咐我多准备些。若一次种不成,可以多尝试几次。”王秘书解释道。


    谢晚秋客气地道谢,正欲伸手去拎那袋种子,沈屹已抢先一步,轻松将袋子提了下来。几人站在车边又客套一番,这小汽车才带着空荡荡的拖拉机离去。


    车刚走远,村民们立刻将那头大肥猪围得难以插脚,眼睛放光地盯着沈长荣,七嘴八舌问:


    “村长,这猪是分给大家伙的吧?咋分啊!”


    “真他娘的天上掉馅饼了!老子都多久没闻过肉味了,今天托谢知青的福,总算能开开荤了!”


    旁边他婆娘捅了他一下,纠正道:“这可不是头一回了!是第二回!要我说,谢知青就是咱村的福星!他一来,咱们都白吃两回肉了!”


    “就是!上次小队长说是打了头野猪,谢知青主张分给大家伙。这次领导又奖励一头大肥猪,多亏了谢知青,咱们才有这口福!”


    众人越说越起劲,纷纷对谢晚秋赞不绝口。见他态度谦逊,丝毫不居功,心中好感更甚,还有的,竟然将他拉到场院中央,请他讲讲举报蛀虫、获得奖励的经过。


    知青所这边人也来了不少。按规矩,他们也能分到一些肉,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几人窃窃私语,也说起谢晚秋的好来。


    宋成远远望着场中央那个沐浴在众人目光中,却依旧谦和从容的谢晚秋。他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心里忽的涌起一阵失落,自从谢晚秋离开知青所,他们的交情,就大不如前了。


    林芝本听说今天有大事才来,到这才发现竟然是为了表彰谢晚秋。如今他在县领导面前都露了脸,往后……但凡涉及到评优评先的好处,还轮得到自己吗?


    他拳头骤然攥紧,牙关咬紧,眼底掠过一片阴鸷与嫉恨的暗光。


    另一边的陆叙白将这场喧闹从头看到尾,眉头不自觉拧紧。他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是一头猪的奖励,这些人值得这么高兴吗?


    可谢晚秋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真切灿烂,他几乎没有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的时候,想来这小知青,也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吧……


    自从上次和谢晚秋不欢而散,他回去后认真反思了,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心急。


    对于谢晚秋这样温吞的性格,循序渐进是没错的。之前的冲突让他看清了,这小知青虽看着性子柔软,但实际倔得很,又有主见。硬来,是没有用的,只能用软招。


    况且有主见是件好事,他喜欢有主见的人。目光不经意扫过谢晚秋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停了两秒,又迅速移开。


    这一次,他会更沉住气,用更迂回的方式。


    场院中央,谢晚秋并未独占功劳。他长话短说,将沈屹、二牛、菜根等人的协助也一一提及,谦虚得体。村民们崇拜的眼光几乎要将他淹没。


    讲话完毕,沈长荣大手一挥,就到了万众期盼的分猪肉环节,家家户户急得纷纷派人回去端盆子拿袋子,场面十分热闹。


    奖励猪被几个力气大的青壮合力按倒在场院的空地上。村里有经验的杀猪匠掏出砍刀、刨毛刀等一套专业的工具,利落地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不一会儿,猪就被放干了血,被抬进装满开水的大盆里,反复翻滚烫透。


    刮净猪毛后,便轮到大队书记赵有德登场。他拿着账本站在杀猪匠身旁,根据全村各户的工分,计算每家每户应分多少肉。


    “张三家的,三斤二两,带点肥膘……”


    “李大胆家,四斤整,要后臀尖……”


    家家户户的代表提着篮子、端着盆,围成一圈,等着叫名字领肉。现场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期待。


    当赵有德念到谢晚秋的名字时,现场顿时沸腾了。


    菜根妈率先高声提议:“我觉着,该多给谢知青分点,分双份!要是没有他,咱哪来这口福!”


    “我看也是!”好几个声音立刻附和道。


    赵有德也觉得在理,铅笔在工分簿上快速计算一番,然后抬头宣布:


    “谢知青现在户口和工分都落在沈家。他们家本来就是全村工分最高的户,按理说该分八斤肉。再加上奖励五斤,一共十三斤……”


    沈枫端着盆在一旁迫不及待地等肉,笑得嘴巴都合拢不上。这么多肉,省着点儿吃,够他家吃上一个月了!


    整个分猪肉的过程中,村里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徐梅带着几个婶子收集起分肉时特意留下的槽头肉和猪血、下水等,等会加上白菜、粉条,就能炖上满满一锅的杀猪菜。


    另一边,已经有人砌了一个临时的灶台,换下刚才烧热水的大盆,架上了口大铁锅。


    徐梅抬手抹了把汗,笑着把谢晚秋叫来,指着地上一盆盆的“边角料”道:“小谢啊,你手艺好,待会儿……这杀猪菜就麻烦你了。”


    做饭虽是辛苦,但这锅杀猪菜是全村共享的,众人聚在一起慰劳和庆祝,便会更感念谢晚秋的好。徐梅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谢晚秋明白她对自己的照顾,当即爽快应承:“婶子,您放心交给我!”


    场院上方很快肉香弥漫,诱人的香气飘出十里,令人垂涎欲滴。尚未到场的人家也赶忙捎上碗筷,匆匆赶来。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中午,全村人能如此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地聚在一块儿吃饭。连日劳作的辛劳仿佛被一扫而空,众人感慨之余,对谢晚秋的喜欢和感激更甚。


    这小知青,真是他们村的福宝!——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群像的感觉~我喜欢这样温馨的场景的~


    非常感谢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感谢我的自来水[可怜]


    为了这么可爱的你们,我要继续努力地码字回报大家!!!


    [红心][红心][红心]感谢宝宝们~~~


    第49章 知音 他会将这网织得更大、更密,直至……


    热热闹闹的杀猪菜吃完后, 下午村里还要照例上工。


    谢晚秋将向日葵种子的事情和沈屹简单说了,让他先去探探沈长荣和几个村干部的口风。


    自己则专门回去一趟, 拿上了准备好的粉笔、字帖等教具,打算去教室那边再收拾整理一番,这样明天通知下去,孩子们很快就能开学了。


    路过橱柜时,他看见上面静置的搪瓷小罐,视线停留了两秒,也顺手拿上,准备一会绕路去趟知青所。


    到那边的时候,知青所只有蒋春燕一个人,她是个说话办事都十分爽快的东北姑娘。


    谢晚秋也不忸怩, 直接将那两罐雪花膏递给她:“蒋知青,这是我自己做的雪花膏,多做了些, 带给大家伙一起用用。”


    “这边天气干燥,皮肤容易裂, 抹这个能预防着点。”


    “对了……”他略一迟疑,直接说出来意,“这东西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 也不知道大家用着好不好。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请你帮我问问大家用的感受。往后我再做,也好知道怎么改进。”


    蒋春燕笑意盈盈接过, 揭开小盖凑近闻了闻,惊喜道:“好香!”


    想不到谢晚秋是这般体贴细致的人,有点好东西都惦记着大家伙。况且姑娘们都爱美,不像糙老爷们那样不讲究。


    她当即拍了拍胸脯保证:“谢知青, 多谢你想着我们。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谢晚秋和她简单聊了两句后便觉得无话可说,抱着教具匆匆往教室那边去。


    蒋春燕看着他儒雅清俊的背影,忍不住低下了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精致馨香的小瓷罐,不由得想:谢知青,真是和这儿的人都不一样。


    站在秦瞎子家院外,谢晚秋意外地发现,先前年久失修的栅栏和门栓不知何时已被修葺一新。


    新的木头桩子扎在地里,稳当结实,门栓直接换了一根全新的,上面涂着防水防潮的臭油。


    他指尖搭在门栓上,动作顿了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确认。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抽开门栓,推门进去。


    屋内的景象也和他第一次看见时截然不同。桌椅板凳在屋内整齐地排成三列,先前晾晒的黑板也已被钉在墙上,谢晚秋走到边上,握住黑板一角向外拽了拽,纹丝不动,钉得很牢。


    黑板下方,孩子们的课桌椅前居然还设了一张深色的讲桌。木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涂了深色的蜡油,手摸上去一点毛刺都没有,温润妥帖。


    再走到隔壁带着炕床的里屋,边上还添了一个烧炭的煤炉子,上面放了一个崭新的铝壶。有了这炉子,他平时就能烧水热饭,到了冬天,还能烤火取暖。


    这些……都是沈屹为他悄悄做的么?


    谢晚秋站在窗下,目光一一扫过这屋里的每一处变化,忽然深受触动。


    他让这间破败的屋子,真切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大湖村老师的身份,仿佛从此刻开始变得具象化。


    沈屹他……


    谢晚秋顿时心乱如麻,借口似的忙。


    可说是要忙,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需要干的了。他将带来的三角尺粉笔等各自归置好后,就再也找不到可做的事,干脆坐在长凳上发呆。


    思绪正混乱迷惘间,教室里来了个贵人。


    陆叙白今日一改往常的矜贵打扮,上身一件蓝色牛津布外套,配上同色的涤纶长裤,脚上一双惹眼的红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张扬而随性。


    他的头发抹了发蜡,随意地抓出几分凌乱感,露出额头反倒让五官显得更加挺拔贵气。


    陆叙白捏着本小册子进来,视线丝毫没有偏转,径直走向谢晚秋。他笑了笑,摆出一个自以为温和不带任何进攻性的表情:“晚秋。”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谢晚秋倒也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对方却一进门就放低姿态道歉:“对不起,晚秋,上次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没等谢晚秋说话,他就自顾自地检讨起来:“我回去后认真想了你说的话,是我不对,没有尊重你的想法,只一味地把我认为好的路强加给你。”


    “其实我也是希望你好,但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他借机坐在谢晚秋身侧,眉心微拧,漂亮的桃花眼里光彩暗淡,只有看似诚恳的歉意。


    陆叙白直勾勾地盯着他,神情认真。加上今天这副打扮看起来年纪比自己都小,一副犯了错像是乞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模样。


    谢晚秋向后挪了挪,被对方灼热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没想他竟然这么上心,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语气,也确实急了些:


    “陆知青,不必道歉,上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语气不好,你多见谅。”


    陆叙白见示弱有效,低垂着眼帘,继续轻声道:“晚秋,我在村里左右闲着没事,等你的学校开学,我每天也来,好不好?”


    谢晚秋语气迟疑:“可你来……我也没有时间陪你。”


    对方状若无意道:“无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能给孩子们上两节音乐课。”


    “音乐课?”谢晚秋果然被这几个字吸引。


    陆叙白顺势递出那本在手里握了半天的小册子:“对,你看看这本谱子。”


    谢晚秋接过,翻开精美的封面。令他惊讶的是,这本小册子竟然不是印刷的,而是一本手抄谱。


    纸张雪白,蓝色的钢笔水印迹稍有褪色,泛出略微的黄。但字迹却漂亮工整,一页一页密密麻麻、规规整整地抄写着巴赫、肖邦的练习曲。


    谢晚秋连翻几页,竟没发现一个涂改错漏之处。内页不少地方有轻微的折痕,但又被人细心抚平,足以看出,这本手抄谱的主人对其有多诊视。


    他几乎瞬间就被那些五线谱和音符吸引,乌黑的眼珠绽放出如黑曜石一样夺目的光,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奏响了琴弓划过这些谱子的旋律。


    当即忍不住问:“陆知青,这谱子……能借我抄一份吗?”仰起脸时,圆润的眼睛里闪烁着单纯而急切的光芒。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我真的很想要……


    如果谢晚秋想要的不是这个谱子就好了。


    陆叙白单手搭在桌面,撑着下巴侧过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背对着阳光,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不用抄。”


    “我今天带过来,本就是打算送你的。只要……”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微扬,像只狡猾的狐狸,然后轻飘飘丢下后半句:“你能拉琴给我听。”


    就这么简单?谢晚秋歪着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如此珍贵的乐谱,更何况还是十分难得的外国乐曲,市面上买都不买到,陆叙白竟这么轻飘飘地就要送给自己。


    谢晚秋转回视线,语气意外:“你是认真的?”


    “这曲谱是你手抄的吧,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他笑了笑,乌黑的瞳仁带着一点狡黠的亮光,“你不觉得可惜呀?”


    陆叙白的视线扫过他翘起的唇角。谢晚秋的面容在阳光折射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眼睫都被染成淡淡的金色,脸上细小的绒毛每一处都清晰可见,就像只懵懂的幼兽,实在单纯。


    而那不画而红的鲜润嘴唇,又像是维纳斯遗落在人间的苹果。泛着粼粼的水光,无声地诱惑着人,快咬一口,来咬一口吧!


    纯白固然美好,但若能玷污纯白,亲手为他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更让陆叙白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微微俯身,停在距离谢晚秋颈侧大概两个拳头的地方,眼下的小痣在光影下愈发妖冶,摆出一副最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国学再差劲,也是知道高山流水的典故的。曲谱送知音,这是一段佳话。”


    “晚秋,你……便是我的知音。”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除了你,再没有人值得我送出这本谱子。”


    “如果你愿意,真的可以把我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音乐,切磋琴技,将来一起去看演奏会……”


    陆叙白敛下眼眸,语气忽然露出几分落寞:“抱歉,有点交浅言深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才不自觉说了这么多……”


    “如果你觉得冒犯,那就当我没说。”


    陆叙白说这些话时神情极为认真,一字一句都似乎发自肺腑,努力将自己放到一个和谢晚秋相互平等的位置上。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虽眼底带着笑意,但周身的气场是傲慢的,看人是居高临下的。


    谢晚秋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即便对方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拂过耳际,让他感觉些许不自在。但陆叙白真诚剖白后流露出的些许脆弱,却轻易触动了他。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主动向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更何况,这人将他引为知音。


    知音,多么高雅的一个词。他曾经求而不得,如今,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


    谢晚秋拒绝不了这两个字带来的诱惑,更拒绝不了陆叙白为他勾勒出的音乐蓝图。


    将心比心,用真心换真心。对方投以木桃,他即便回报不了琼瑶,也愿意付以真心。


    谢晚秋直视着陆叙白的眼睛,心中的隔膜顿时消融。他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陆知青,谢谢你诚心诚意地对我好,也多谢你将我引为知音。”


    “今后,便多多指教吧。”他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隐约可见几颗贝齿。


    猎物触网了。


    但现在,还远远不是收网的时候。


    陆叙白眼底暗流涌动,回握住他细腻的指尖,温声道:“晚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会将这网织得更大、更密,直至将人彻底困在网中,再无逃脱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八仙过海,到了各显神通的时候了[菜狗][菜狗][菜狗]


    喜欢,从向外走向内。


    不过一开始就摆明了朋友的身份去追求,还能变成男朋友吗?[问号][问号][问号]


    第50章 酒量 “怎么?和陆叙白在一起,就这么……


    沈屹在队部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 先是和村干部们唠清楚这向日葵的来历和种它的好处,又把村里的田都转了个遍, 尽量避开主要的庄稼地。


    饶是这样,回去的时候,众人也没有据此达成一个统一意见,只说种向日葵的事情先放一放,大家伙还要再考虑考虑。


    他将麻绳扎好,靠在队部办公室的墙角。回去的路上顺手割了把嫩草,给家里的兔子带去。却没想一进门,就见自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只见陆叙白站在堂屋帘下,手里握着谢晚秋喝水的杯子,正满眼含笑地看着他擦拭餐桌椅。两人时不时地聊上两句, 显得熟稔亲切。


    这小知青,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陆叙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沈屹眉心动了动, 大步进屋,刚走到厨房门口, 就发现他妈徐梅也在,招呼他过去:“儿子,回来了, 把这肉端过去,还有台子上那几盆菜。”


    他飞快扫了一眼,酸菜猪肉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茄子, 甚至还有过年才能见到的炸花生米。


    鼻翼微动,一阵诱人的米香就扑鼻而来,沈屹看了眼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铁锅,声音沉了些:“妈, 你煮米饭了?”


    徐梅是个节省惯了的女人,他家三个男人,平常一年到头都很少吃米。往日除了刚交完公粮和过年过节那些日子稍微松快些,几乎见不着精米细面。


    今儿是个什么日子?沈屹迫切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徐梅笑着往灶膛中添柴,语气轻快:“小陆来咱家了,你进来时看见没有?”


    “小陆?”指的应该是陆叙白。


    徐梅一提起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这小伙子来咱家说是来找小谢的,却带了好些东西过来。”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我说不要,他却硬要给,说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白白浪费。”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十分开心:“你也别站着了,赶紧洗洗手,把菜端过去,等你爹回来,就能开饭了。”


    “对了,去柜子里把你爹偷藏的那瓶西凤拿出来。”这酒是别人过年时候送的,沈长荣宝贝似的收了大半年,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不过消失半天,回来竟发现家都要被偷了,就连他妈都被轻易“收买”了。


    沈屹语气一时没压住心里的酸味,呛了一句:


    “陆少爷哪看得上咱家这么便宜的酒。即便找出来,他也不会喝,何必费这个事。”


    沈屹长大后性子就沉稳许多了,很少有这么喜形于色的时候。徐梅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但没有多想,只催促道:“快去!”


    沈屹沉着脸端菜出去,走到里屋的时候,发现沈枫正窝在墙角偷吃饼干,他吧嗒着嘴,唇周沾了一圈饼干屑。


    他可不记得自家有饼干这种东西,看着这个给点吃的就找不着北的弟弟,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去拿筷子。”


    沈枫偷吃被他哥抓了个正着,一慌神,半块饼干嚼都没嚼就囫囵咽了下去,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他用力锤了锤胸口,但饼干太干,噎着没下去。


    谢晚秋赶紧丢下抹布,倒了杯水递过去,没忘了白沈屹一眼:“你怎么回事?有话不能好好说?”


    沈枫就着水好不容易把东西咽下去,比起他爹,他反倒更怕沈屹这个大哥。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见他哥表情不太好看,虽不知道缘由,还是皮紧了紧,撒腿就往厨房跑:“马上!”


    当晚,沈家共聚一桌开怀畅饮,但只有一个人除外。


    沈长荣和徐梅坚持来者是客,让陆叙白坐主位,但他一再推辞,最终只坐在谢晚秋右手边。


    这一坐,刚好把沈屹和谢晚秋隔开。


    沈屹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此刻被另一个男人占据。就像只被从自己领地驱赶而走的狗,死死盯着那块放在别人面前的肉骨头,心中不平。


    陆叙白表面拘束,却一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沈长荣随意问几句,都答得不卑不亢。


    谢晚秋见他很少动筷,念及对方第一次来多半拘谨放不开,时不时地帮他夹菜:“吃呀,我做的不好吃么?”


    为了感谢陆叙白赠送曲谱,他今天特意做了这些菜。虽比不上城里那样大鱼大肉,但在乡下,已经是十分丰富的菜式了。


    这小知青……都没有给自己夹过菜!


    沈屹握着筷子,心中气得牙痒痒。他的余光一直锁在谢晚秋身上,见他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心里就酸得很。


    几日不见,这只狐狸倒愈发会装了!


    他才不信陆叙白这种人会“怕生”、“拘谨”,不过是看准了这小知青心软好骗,故作姿态博取同情罢了!


    沈屹在心底鄙夷他这种行为。


    有人夹菜,陆叙白这会倒也不装了,就着谢晚秋夹来的菜,边吃边夸:“晚秋,你手艺真好!”


    “可惜我没这口福,不像沈队长,能天天吃到……”


    他吃相十分文雅,轻轻地咀嚼,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和谢晚秋紧挨着坐在一块儿,两个人就像是同龄的大学生,都斯文俊秀,年轻好看的很。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屹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或许是都出自家庭良好教育和熏陶所沉淀出来的气质,与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明显不同。


    谢晚秋很爱干净,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刷牙、洗脸、洗澡;他洗澡洗衣服都喜欢用香胰子,洗完的衣服总是很平整带着香味;就连睡觉的床单被褥枕头,也是要好天就拿出去晒一晒的……


    他喜欢看书,枕边就常放着一本,每天睡前时都会翻上几页;谢晚秋还会拉琴,陆叙白好像也是学音乐的,他们想必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沈屹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过于随性的穿着打扮。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长袖,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军绿色长裤。在陆叙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宛如孔雀开屏一样的对比衬托下,自己简直不像和他们一个年纪的人。


    明明他也不比谢晚秋大几岁!


    沈屹从前觉得,男人有本事才是第一位!都是大老爷们,那么在意那穿着打扮有什么用?显得娘们唧唧的。


    可如今看着“改头换面”的陆叙白,心里委实生出点危机感来。


    谁知道这小知青喜欢什么样的!万一……他就是喜欢这种小白脸呢!


    下意识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有些扎手的青茬,心中暗自决定,从明天开始,他就每天刮胡子!


    桌上几人边吃边聊,偶尔举杯相敬。


    谢晚秋只浅酌了一小杯,面颊便已泛起薄红,双眸蒙上一层盈盈的水汽。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颜色和秾丽。


    这西凤酒,毕竟是55度的烈性白酒,即便就这么一点,但对于他这样酒量浅薄的人来说,还是有点上头。


    陆叙白看出了他隐约的醉意,却觉得这抹薄红格外诱人。


    洁白无瑕的纸张仅是沾上了这么一点点绯色,就如此好看。那要是被彻底染透……又该是何等令人心醉的景象呢?


    一时间,他心底生出些难为人道的恶劣想法,有点阴暗,但并不想制止。再抬眼间,反而主动替谢晚秋斟满了酒杯:


    “晚秋,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我?”谢晚秋不以为然,自觉对陆叙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照。


    他知道自己酒量浅,本不想喝,但对方态度殷切,已站起身举杯先干为尽,只好硬着头皮去摸那杯酒。


    然而沈屹的手比谢晚秋更快,抢先一步夺过了他的酒杯。


    沈屹甚至没有起身,只坐在远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叙白,即便仰视着对方,可周身气场丝毫不减。


    “陆知青,不必谢,”他眼中似有火光跳动,“小秋人好,总是体贴他人。”


    “但我想……正常人都该有点自觉吧?”沈屹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辩驳的锋芒,“不能因为别人心善,就总去麻烦人家。那成什么人了?不成无赖了么。”


    说罢,他将辛辣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把空杯不轻不重撂在陆叙白面前,嘴角扯了扯:“还喝吗?”


    那架势,分明是要奉陪到底。


    和这些大老粗沟通起来就是费劲!他们讲话粗鲁又直白,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丝毫不懂什么叫体面和迂回,不给他人留有一点余地。


    陆叙白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攥住杯脚的手指微微一紧。这几块钱的劣质白酒口感辛辣刺激,要不是为了谢晚秋,他一口都不会沾。


    沈屹要和他比酒量?心底嗤笑一声,若是换个名牌红酒来,他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遂将酒杯轻轻推远了些,敛下眼眸,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对方,语气带着松弛的玩笑之意:“比喝酒,谁喝得过沈队长啊?”


    两人面上虽都维持着笑意,暗地里却都较着劲,颇有些秀才遇上兵,谁都不对付的即视感。


    好在这顿饭在面上的和和气气中吃完了,沈屹帮着徐梅收拾完碗筷。刚从厨房出来,就见谢晚秋背着那个平时自己多碰一下都不给的琴包,跟着陆叙白出去了。


    心底蓦地一堵,像被塞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湿哒哒、又沉甸甸地梗着,堵得慌,却无处使力。


    他很想跟上去,可脚步刚抬,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算看得再紧又如何,他终究不能把这小知青绑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走到哪都带着。


    心中难得涌起一阵酸涩。沈屹靠在门框上,忍不住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晚秋,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自己了呢?


    上一世,他离开村子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没有人能解答他的问题。沈屹阖下眼帘,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谢晚秋,有没有可能……也像自己一样,重回到了现在?


    疑惑、揣度、不甘、酸涩,还有那股强烈的醋劲混合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理智。


    这种复杂的情绪使沈屹略微有些失控。于是,在谢晚秋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并且脸上还带着满未散的笑意时,他心底那根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沈屹压着火,声音沉得发闷问他:


    “怎么?和陆叙白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太有种的男人不好惹,小心屁股疼。[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