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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 41 章


    张嬷嬷被处置。


    邵婉淑一直在等着姜老夫人的人, 等到祥和院的人过来,她带着芸香去了祥和院。


    到了祥和院后,她朝着姜老夫人福了福身, 瞥了一眼屋里的众人。


    今日杜氏在, 张嬷嬷和孙嬷嬷也在。


    邵婉淑像是不知道姜老夫人为何叫她过来一般,问道:“不知母亲叫儿媳来有何事?”


    姜老夫人:“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今日早上没过来,想问问你管家的事情如何,还顺利吗?”


    邵婉淑:“劳烦母亲关心, 一切都挺好的。”


    见姜老夫人仍旧笑盈盈地看向邵婉淑, 杜氏开口了:“大嫂,张嬷嬷和孙嬷嬷都是我提拔上来的,她们二人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五年了,不知她们哪里做错了,得罪了大嫂。”


    邵婉淑淡淡地瞥了杜氏一眼。如今这样子才算正常, 从前杜氏伪善的模样着实让她不适。


    “她们哪里做错了二弟妹难道不清楚吗?”


    杜氏:“大嫂这是何意, 如今我都不管家了,又怎会知她们二人做了何事?”


    邵婉淑:“既然不知,二弟妹又如何能保证她们二人没有做错事?”


    杜氏没想到邵婉淑的嘴皮子竟然变得这么利索, 从前她可是不怎么开口的。


    “大嫂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她们二人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脾气秉性我自然是清楚的。”


    邵婉淑:“是清楚脾气秉性,还是因为她们二人每日都会去跟二弟妹汇报事情?”


    杜氏怔了一下, 两位嬷嬷去见她时十分隐蔽,都是瞅准了没人的时候去的, 邵婉淑怎么知道的?


    这一点杜氏就失算了, 从前她管家, 内宅几乎都是她的人,如今邵婉淑管家,自然有人替她去办事。


    杜氏:“她们都是我身边的人,只是来我这里坐坐,并没有说府里的事情。”


    杜氏见婆母看过来了,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婆母怀疑她在背后指使张嬷嬷和孙嬷嬷。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做过多纠缠,连忙转移了话题:“大嫂只是因为她们二人没去花厅议事,就要换掉她们吗?”


    邵婉淑:“难道不行吗?我是侯夫人,她们不听从我的命令行事,不该被换掉吗?”


    听到邵婉淑说这种任性的话,杜氏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嫂刚刚管这么大的侯府,有些事许是不知,采买和厨房的事情比较多,她们也不是日日都能按时去花厅。这两日她们二人也是忙着母亲这边的事情,才疏忽了大嫂那边。大嫂可不要误会才是。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母亲。”


    姜老夫人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


    这两日张嬷嬷和孙嬷嬷的确在忙祥和院的事情,但也确实疏忽了大儿媳那边。


    邵婉淑淡淡地瞥了一眼杜氏身后的张嬷嬷和孙嬷嬷,道:“嗯,采买和厨房的事情的确很多。不过,事情那么多两位嬷嬷却有功夫去二弟妹那里闲聊,没空去花厅议事。可见去见二弟妹这件事对两位嬷嬷而言有多么重要,不知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邵婉淑丝毫不往姜老夫人身上扯,只抓住杜氏这几人的问题说事。


    张嬷嬷和孙嬷嬷顿时汗流浃背。


    邵婉淑的目光落在了张嬷嬷身上:“你是采买的张嬷嬷吧?自从管家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呢。”


    闻言,姜老夫人眼神冷了几分。她原以为张嬷嬷只是早上没去花厅议事,原来她从未去见过大儿媳。作为府中这么重要的管事,她竟然不去见管家的侯夫人,由此可见对大儿媳多么不敬。


    张嬷嬷连忙站了出来:“老奴有错,老奴不该因为采买事多就不去见侯夫人。”


    邵婉淑:“你念旧,还认旧主,也是个美德。只是,你如今是侯府中人,万事当以侯府为先。须得记住,这里不是杜家,是裴家。”


    张嬷嬷的借口全都被邵婉淑堵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是老奴的错。”


    杜氏见邵婉淑这么强势,又瞧着婆母的态度有些不对,知道今日讨不到什么便宜了,只能以后再想法子算计邵婉淑。她连忙把话题转了回去:“大嫂,她们没去见你,的确是她们的错。但是她们办差是没有的问题的。大嫂出自书香门第,定不会跟她们计较的,对不对?”


    邵婉淑没有理会杜氏,直接看向了姜老夫人,语气和缓地说道:“母亲,我方才在花厅时的确说过因为她们二人没去花厅议事才将她们换掉,实则是为了顾全二弟妹的面子才故意这样说的。”


    杜氏要被气笑了:“她们是我安排的人,大嫂都把她们换掉了,竟然还说顾及了我的面子?”


    邵婉淑侧头看向芸香:“芸香,把东西给老夫人看看。”


    芸香上前,把这几年张嬷嬷做过的事递了过去。


    姜老夫人接过芸香手中的东西,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不时看向杜氏以及她身后的张嬷嬷。


    杜氏的心突突跳个不停。


    张嬷嬷冷汗直流。


    过了约摸一刻钟左右,姜老夫人终于看完了手中的东西,将东西放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张嬷嬷吓得颤抖了一下。


    姜老夫人看向张嬷嬷:“跪下!”


    张嬷嬷噗通一声跪下了。


    杜氏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她试探了一句:“母亲,张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不知她究竟犯了何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要不您先询问几句?”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用手敲了敲桌上的纸,道:“你自己看看。”


    杜氏拿起来那几张纸看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向芸香的目光也十分不善。看完后,她立即喊冤:“母亲,张嬷嬷是被人冤枉的,一定是芸香冤枉她的。”


    芸香:“二夫人,奴婢冤枉张嬷嬷对奴婢又有什么好处呢?”


    杜氏:“自然是你自己想当采买的管事。”


    芸香:“这些并非是侯夫人管家之后奴婢才搜集的,是之前搜集的。那时候二夫人在府中管家,张嬷嬷又是您的人,即便奴婢搜集到了证据也当不上采买的管事,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杜氏当真是小瞧芸香这个丫头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背后使了这么一招,把张嬷嬷这些年贪墨的府中的银钱全都记录下来。


    芸香也跪下了:“老夫人明鉴,奴婢从小就生在侯府,侯府就是奴婢的家,奴婢一心想要为了侯府好。”


    杜氏见芸香如此态度,她看向了邵婉淑,说到底这些事情都是邵婉淑惹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侯府好,那你之前为何不拿,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芸香只字不提邵婉淑,道:“之前没拿出来是因为张嬷嬷是二夫人的人,我怕您不信奴婢的话。从今日您敢反驳侯夫人来看,奴婢从前没拿出来也是正确的。如今拿出来是因为奴婢不想再看到张嬷嬷这样的人贪墨侯府的银钱了。”


    杜氏见芸香一个丫鬟敢跟她顶罪,心里的火气蹭蹭蹭上涨。从前她管着家时,芸香默不作声。既不反抗,也从不讨好她。如今邵婉淑管家,她立马就倒向了邵婉淑。


    “芸香,你莫非是对我管家有意见?你究竟是谁的人?”


    “够了!”姜老夫人扬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杜氏立即闭了嘴。


    姜老夫人:“芸香是我安排过去的,她是府里的老人了。”


    一句话就给芸香定了性。


    杜氏怔了一下,有些后悔说了刚刚那番话。她方才竟然忘了,芸香本就是婆母安排过去盯着张嬷嬷,防着她的,她竟还怀疑她的用心。


    “母亲,儿媳刚刚太着急了,说错话了。但张嬷嬷一直在我身边,这些事定不是她做的。”


    姜老夫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她是杜家的老人了,想必嘴巴严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她看向身边的李嬷嬷:“你去审一审跟在这婆子身边的那个墨儿。”


    李嬷嬷:“是。”


    张嬷嬷彻底慌了:“老夫人,老奴是被冤枉的,真的是被冤枉的。”


    姜老夫人:“把纸递给她看看。”


    张嬷嬷看着纸上一五一十记录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脸色煞白,她抬头看向了杜氏。


    杜氏此刻也彻底没了主意。若是邵婉淑用的她自己的人去查她还好狡辩,可偏偏她用的是婆母身边的人,还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芸香,她想怀疑芸香的用心都不成。


    屋里的人都等着李嬷嬷审问墨儿,可偏偏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儿那个小丫鬟如何是李嬷嬷的对手,不到两刻钟李嬷嬷就审出来了。


    张嬷嬷看着墨儿的口供,瘫倒在地上。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还用再找人证吗?”


    杜氏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几年算下来张嬷嬷贪了侯府两千多两银子,这些银钱究竟落入了谁的口袋中,彼此心知肚明。


    想到杜家前些日子所为,姜老夫人冷脸道:“去把这老婆子的住处搜一搜,搜干净了,打二十板子,扔回杜家去。”


    这做法简直和裴行舟如出一辙,都是将杜家犯错的人扔回杜家去,这算是打了杜家的脸。


    以往姜老夫人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在印子钱一事上,杜家也没给他们侯府面子。


    杜氏自然不愿意,她连忙道:“母亲,她年纪大了,挨不住二十板子。她既是我身边的人,就交给我处理吧。”


    姜老夫人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她是你身边的人,她做的事情是不是你授意的?”


    她不信二儿媳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多半是她授意的。在采买上贪墨一些银钱的事不可避免,可不该太过了,如今还想倒打一耙。她一向相信二儿媳,觉得她出身侯府,是个知理明事的,所以才把管家权交给她。可无论是偷偷放印子钱还是今日之事,都足以看出来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杜氏闭上嘴没敢再反驳。


    姜老夫人做事雷厉风行,立即就将人拖去了院子里打板子了。


    听着张嬷嬷惨叫的声音,孙嬷嬷几乎吓软了腿,下一个不会就轮到她了吧?


    张嬷嬷在杜氏身边多年,看着她凄惨的模样,杜氏此刻情绪也有些激动。她没敢朝着姜老夫人发火,而是对准了邵婉淑。


    “大嫂,采买本就是肥差,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你又何必抓着这一点不放?”


    邵婉淑:“二弟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有经验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一些不好的经验,只想着贪钱,不想着为整个府着想。”


    杜氏嗤笑一声:“说的倒是挺好,可你现在把芸香放在这个位置上不就是想要利用她对付张嬷嬷吗,难道你以后就不会换成自己人吗?”


    邵婉淑淡淡道:“自己人?我是侯夫人,整个侯府的女主人,府里所有人不都是我的自己人么。阿梨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芸香是侯府的人,无论是邵家还是裴家人,亦或者是姜家人,只要一心一意为侯府做事,她们都是侯府的人,也是自己人。二弟妹如此区分,是想把府里哪些人排除出去,还是说,你把自己排除出去了?”


    杜氏被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二人一来一回,高下立判。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眼里满是失望,侯府出来的姑娘还没有侍郎府出来的姑娘眼界高。纵然她从前更喜欢杜氏一些,如今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儿了。


    “李嬷嬷,你带人把这个老货送回杜家去,亲自交给侯夫人,告诉她这个老货做了何事,免得杜家以为咱们裴家欠了天大的恩情。”


    这是在影射印子钱一事了。虽说杜御史被贬是因为印子钱引发的,但更多是因为他从前的所做作为,可杜家却觉得他们是为裴家顶了锅。说到底,这事儿是二儿媳的错,是他们杜家没教好女儿。好处也是他们杜家拿了,罚的钱却是他们裴家拿的。


    李嬷嬷:“是,老奴这就去。”


    第42章 第 42 章


    厨房换管事。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芸香资历尚浅, 采买处的管事的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邵婉淑抬眸看向姜老夫人。姜老夫人这句话看似在贬芸香,实在是在给她台阶下,暗示她采买那里可以安排自己人?


    姜老夫人冲着她点了点头, 肯定了她的想法。


    姜老夫人这是想一帮到底, 这个恶人由她来做。如此一来,邵婉淑再换人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她了,芸香的不满也只会对着姜老夫人。


    邵婉淑看向芸香。


    张嬷嬷已经借着芸香的手除掉了,芸香看似也没什么用了。


    在听到姜老夫人的那句话后,芸香眼神瞬间就黯淡下去了, 垂着头不说话。


    这一次还是不行吗?


    作为府里的家生子, 她还是不能得到女主人的信任吗?


    看着芸香低垂的头,邵婉淑缓缓说道:“没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芸香虽然资历浅,但我瞧着她能力强, 做事十分稳妥。我想着先用她试试看, 若是不得用再换掉,母亲觉得呢?”


    芸香瞬间抬起头看向邵婉淑,眼里又有了一丝光亮。


    姜老夫人给了邵婉淑台阶, 邵婉淑也给她面子,没有一下子说死,两人有商有量的。


    姜老夫人也不是非得把芸香换掉,她只是给儿媳一个台阶下。当初她管家时也是换成了姜家人, 后来二儿媳管家换成了杜家人。她原以为邵婉淑也会换成邵家人,没想到她真的决定用裴家人, 而不仅仅是为了利用芸香。


    芸香绝对是对侯府忠诚的, 只是她最忠诚的人未必会是儿媳。儿媳敢用她, 也十分有魄力。想必裴家的家生子们也很快能真心对她,这对她管家也有利。


    略一思索后,姜老夫人道:“你如今是内宅掌事的,怎么安排都随你。”


    邵婉淑:“多谢母亲。”


    姜老夫人:“芸香,以后要听侯夫人的话,好好办差。”


    芸香跪下磕头:“奴婢一定好好办差。”


    姜老夫人:“起来吧。”


    孙嬷嬷见老夫人始终没有提及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只听下一句姜老夫人就提到了自己,她差点吓晕过去。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孙嬷嬷你打算如何处置?”


    杜氏原本还沉浸在张嬷嬷被打、被撵走的悲痛和愤怒中,听到这话立即打起了精神。采买的管事已经被换掉了,若是厨房的再被换掉她就真的无法从侯府弄到钱了。


    邵婉淑本想着今日先收拾了采买的张嬷嬷,以后利用赵婆子慢慢收拾厨房的孙嬷嬷,等孙嬷嬷被收拾了再换上自己人。这样既不会被人挑出错,还能名正言顺。


    但她低估了姜老夫人如今对杜家的厌恶程度,也高估了杜氏在姜老夫人心中的地位。看今日姜老夫人处理事情的态度,还真跟裴行舟有些相似,或者应该说裴行舟这一部分性格更像老夫人。


    既然姜老夫人态度如此坚决,邵婉淑也没再犹豫,说道:“厨房的管事是不能做了。”


    杜氏:“张嬷嬷犯了错被换无可厚非,孙嬷嬷并未犯错,为何大嫂也要将她换掉?”


    邵婉淑别有深意地问道:“二弟妹从前是如何换掉赵婆子的呢?”


    赵婆子毕竟要暂代厨房的管事的,今日也跟过来了,听到这话,浑浊的双眼立即变得明亮。侯夫人这话是何意?


    杜氏瞥了一眼邵婉淑身后的赵婆子,道:“自然是因为她犯了错才把她换掉的。”


    邵婉淑:“是吗?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


    赵婆子眼珠子转来转去,心里颇不平静。


    杜氏转头看向姜老夫人:“母亲也是知道的,这个赵婆子喜欢喝酒,误了差事。”


    邵婉淑:“哦?是这样吗?看来是我听错了。”


    几人虽然只是说了几句,没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可从方才邵婉淑对付张嬷嬷的事情上看得出来,她绝非是随口乱说之人,怕是当年的事另有隐情。赵婆子看向孙嬷嬷的目光十分不善。


    杜氏:“大嫂可真是大度,她当初可是在你和侯爷的婚宴上犯过错的,你竟还能放心用她。”


    邵婉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瞧着她挺好的,至少不似孙嬷嬷一样敢对我不敬。”


    姜老夫人:“赵婆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做个二管事的可以,管事的你自己安排吧。”


    这一次邵婉淑没有任命赵婆子:“是。”


    赵婆子年纪大了,又懒惰,她不似芸香一样有大志向,她只想在府中养老。如今听出来当年的事自己被人算计了,此刻只想着赶紧查清楚此事了。


    姜老夫人看向孙嬷嬷,既然儿媳让她在张嬷嬷的事情出了一口气,孙嬷嬷的事也由她一并办了吧。


    “孙婆子不敬侯夫人,来人,把她拉出去打十板子。”说完,又补道,“我嫌吵,拉去花厅打吧,让府里管事的都过去看着,打完后去灶台烧火吧。”


    “是。”


    孙嬷嬷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她连忙看向杜氏:“二夫人,救我啊,二夫人……”


    杜氏:“母亲,孙嬷嬷年纪大了……”


    她刚开了口就被姜老夫人打断了。


    “我乏了,你们都退出去吧。”


    杜氏实在是不明白,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婆母不是一向不喜大嫂,会站在她这边吗,为何这点面子都不给她?前些日子二哥可是为裴家顶了罪,裴家欠他们杜家的人情。


    “母亲,我二哥……”


    杜氏刚刚开口,姜老夫人目光就看了过来,眼里有几分凌厉。


    杜氏心里咯噔一下。


    姜老夫人抬抬手,让众人都退出去了,只留下了杜氏。


    “你须得知道,若是杜县令没有担下此事,受到处罚的人就是你和你母亲了。”


    杜氏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你二哥是替你们母女顶了事,你想照拂他无可厚非,但裴家并不欠他的。”


    杜氏:“可此事二爷也知道。”


    姜老夫人:“你的意思是老二让你这么做的?”


    杜氏抿了抿唇,虽说一开始是她自作主张,可后来二爷也没阻止。


    “不是。”


    姜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杜氏:“母亲,咱们非得要算那么清楚么?”


    既然话已出口,姜老夫人狠了心,一次说明白了:“婉淑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侯夫人,整个内宅都应该交由她管着,从前你只是代管,嘱咐好你的人,往后莫要再给她使绊子了。”


    杜氏脸色很是难看。


    姜老夫人:“张嬷嬷那里并没有搜到太多银子,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杜氏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姜老夫人毕竟还是喜欢这个儿媳的,见她如此,心里有些不忍,想安抚几句,但还是忍住了。


    “从前的事就算了,你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回去好好想想吧。”


    杜氏退了出去。


    刚走到小花园,就看到了正在优哉游哉赏花的邵婉淑。


    此刻杜氏脸上一丝端庄也无,她快步走到邵婉淑面前,一脸愤怒地问道:“你究竟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母亲为何什么都听你的?”


    邵婉淑看着面前失了分寸的杜氏,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时她刚嫁入侯府,什么都不懂,被杜氏骗得团团转。如今风水轮流转,杜氏也终于自尝恶果了。


    邵婉淑当然清楚姜老夫人是因为印子钱的事而对杜家有了不满,所以才有了今日重重的处罚。但她为何要为杜氏解惑?就让她继续困惑着,让她继续得罪姜老夫人吧。


    “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的?”


    看着邵婉淑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杜氏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邵婉淑娘家不如她,她凭什么?还不是因为裴行舟的身份!


    看着杜氏的愤怒,邵婉淑低声道:“姑且不论长幼有序,我是侯夫人,而你只是兵部一个小官的夫人,咱们身份有别,你难道也不懂吗?”


    杜氏没想到邵婉淑竟然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眼睛眯了眯,难掩愤怒之色。裴行舟若是不被找回来,裴行凛就是侯爷了,哪里轮得到邵婉淑在她面前吆五喝六。


    邵婉淑看了一眼周围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淡然道:“你快退下吧,别让府里的人看笑话。”


    杜氏也注意到府里奴才们看她的目光了,愤怒之下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们眼珠子!”


    周遭的人赶紧收回了目光。


    杜氏看了邵婉淑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杜氏离去的身影,邵婉淑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转身回了韶华院。


    回到韶华院后,阿桔也从花厅那里回来了,她快要笑出声来了。


    “那两个老婆子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早该打了。夫人,您没看到孙嬷嬷被打时周围人的目光,厨房的人都挺烦她的。”


    阿梨也很高兴,但她还有一丝忧虑:“夫人,您刚刚在小花园那样跟二夫人说话,会不会不太好?”


    邵婉淑方才是故意等在那里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查探前世是不是裴行凛杀了她。杜氏今日吃了瘪,心情定然不会好,人在愤怒之下最能流露出来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故意在杜氏面前提及身份差距,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从杜氏的态度看,她的确对她这个侯夫人十分不满。


    阿桔:“人善被人欺,从前咱们就是脾气太好了。咱们夫人是侯夫人,何必给他们面子。”


    阿梨:“可老夫人毕竟喜欢二爷和二夫人,说不定哪一日二夫人去吹吹耳旁风,老夫人又心软了。”


    邵婉淑想到了前世,婆母的确更喜欢杜氏。尤其是在印子钱一事闹出来之后,婆母愈发对她不满,而对杜氏每日都是笑脸相迎。


    “杜氏毕竟比我早嫁进来几年,又育有子嗣,就算看在恒哥儿的份儿上母亲也不会真的厌了二弟妹。不过,也不必担心,母亲在大事上一向清楚明白。”


    前世,即便姜老夫人再讨厌她,管家的事还是给了她。后来,裴行舟死了,她也愿意放自己离开。


    邵婉淑又道:“至于杜氏那边,既然把张嬷嬷和孙嬷嬷换掉,我就没打算给她留面子了。”


    阿梨:“是。二房那边需要格外留意吗?”


    邵婉淑:“你们暂时先留意着,有个更合适的人尚未回到府中,等她来了你们就不必管了。”


    阿梨:“是。”


    邵婉淑:“阿梨,我打算把厨房的事情交给你。”


    阿梨顿时紧张起来:“这……我……我能管好吗?”


    邵婉淑:“放心吧,你可以的。”


    前世就是阿梨管的厨房,虽然一开始有些波折,但后来管得极好。


    “厨房的二管事赵婆子是侯府的老人,素日里爱吃酒,但她做事不糊涂,你大可信任她,不懂的地方就去问她。但她太爱吃酒了,时常误事,你多看着些。”


    前世阿梨去管厨房,之所以有波折也是因为和赵婆子起了冲突。这个赵婆子外表看起来十分不可靠,阿梨也不信任她。两人闹了几次矛盾后,渐渐地发现赵婆子虽然爱吃酒,但大事上并不糊涂,还是可以信任的,这才将厨房慢慢管好了。


    阿梨:“是,夫人。”


    邵婉淑:“赵婆子可能要对孙婆子出手,你不必管,让她们俩闹去。”


    阿梨:“是。”


    邵婉淑让人把赵婆子叫了过来,说了自己的决定。


    “嬷嬷,以后厨房我就交给阿梨了,厨房的事都听她的安排。”


    阿梨虽然年轻,但毕竟是邵婉淑身边最信任的大丫鬟,没有人敢生出不满之心,赵婆子也不想继续往上爬,所以她也没什么意见。


    “是。”


    邵婉淑:“不过,她年轻,没什么经验,以后还得劳烦嬷嬷多帮衬些。”


    赵婆子:“夫人折煞老奴了,阿梨姑娘做事利索又聪明,哪里需要老奴。”


    邵婉淑:“嬷嬷谦虚了,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又在厨房多年,府里的事都清清楚楚的,以后你多教教她。”


    这话说的赵婆子心里很是熨帖。从前二夫人把孙嬷嬷安排过来时可没这么客气,处处针对她,防着她。若不是她是老夫人安排在这里的,早就被二夫人换掉了。


    “夫人放心,老奴在府中多年,侯府就是我的家,我自然希望侯府越来越好。阿梨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邵婉淑:“有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阿梨上前福了福身:“嬷嬷,有劳了。”


    赵婆子:“阿梨姑娘客气了。”


    邵婉淑:“你们去厨房忙吧。”


    两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李嬷嬷让人将张嬷嬷抬到了黄夫人的院中。


    黄夫人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张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她自然认得来人是姜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嬷嬷,于是问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张嬷嬷犯了错,在采买处拿走了府里两千多两银子。从她住处只搜到了两百多两银子和一些首饰物件儿。见她还不上银子了,老夫人让人把她打了一顿。她这样子也没法为裴家做事了,就把她送回杜家了。”


    没搜到银子,那些银子肯定都落入了女儿的口袋里。黄夫人也是管家之人,对这些事清楚得很。她没有怪女儿,而是一脸嫌弃地看向张嬷嬷,做事真是太不利索了,竟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既犯了错你们随意处置,何必送回杜家?”


    李嬷嬷:“落叶归根,想必她也更愿意回杜家来。”


    黄夫人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嬷嬷让人把张嬷嬷放下后就离开了。


    李嬷嬷走后,黄夫人冷了脸:“把这个不中用的老货扔到庄子上去。”


    一旁的婢女提醒道:“可她伤势太重了,要不要先找个郎中看一看?”


    黄夫人:“看什么看?不中用的东西看了有什么用,是生是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婢女不敢再劝,让人抬了出去。


    黄夫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姜老夫人此举是在打他们杜家的脸,张嬷嬷是女儿身边的人,老夫人是表达对女儿不满?


    因为印子钱的事情儿子被贬了,女儿的管家权也被收了回去。明明之前事情都挺顺利的,怎么如今当什么事都不顺。


    一怒之下,她抬手把桌上的茶盏全都扔到了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第43章 第 43 章


    裴行舟想法改变。


    午睡过后,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邵婉淑换了身衣裳,准备去邵家的书院了。临走前, 她想起那日提及邵家书院时裴行舟的反应, 把信管家叫了过来。


    “你今日可有事?”


    信管家:“老奴没事,夫人请说。”


    邵婉淑:“你陪我去一趟邵家的书院吧,侯爷想让先生看看三爷的文章,书院里都是男子,我一个人去不大方便。”


    前院也有邵家的奴仆, 可夫人还是让他去, 可见是为了避嫌,信管家一口应下:“好。”


    邵家读书的地方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邵家隔壁的一处院子里。这倒是方便了邵婉淑,她实在是不愿再回邵家了。


    邵家书院都是读书的学子,邵婉淑作为闺阁妇人不方便单独去见, 正好让信管家跟着一同去。


    从前邵婉淑也来过邵家书院, 那时是跟着父亲或者弟弟来的。


    于先生还在给学子上课,邵婉淑便等在了一旁的茶室。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书院的学生散学了, 于先生过来了。


    邵婉淑起身:“见过先生。”


    于先生:“侯夫人。”


    二人落座后,于先生瞥了一眼信管家,问邵婉淑:“你最近可有继续读书?”


    邵婉淑:“读了,每日都读了一些。”


    于先生:“读的什么书?”


    邵婉淑:“一些游记和杂谈。”


    于先生点了点头:“嗯, 你没忘记读书就好。今日可是有事?”


    邵婉淑拿出来裴璃的文章递给了于先生。


    “这是裴家三公子的文章,今年要参加秋闱, 烦请先生指点一番。”


    于先生顿时有些不悦:“为何不亲自来?”


    邵婉淑怕于先生以为裴璃故意怠慢他, 早已经想好了借口:“毕竟没有正式拜师, 不好过来的。”


    于先生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拿起来裴璃的文章看了起来。看完后,他没有说完,而是看向邵婉淑:“你觉得他写的如何?”


    邵婉淑:“先生为难我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看得懂这样的文章。”


    于先生斥道:“迂腐!白跟我上那么多课了,让你说你就说。”


    邵婉淑见先生生气了,不敢再推辞。


    “文章的立意极好,中举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先生:“缺点呢?”


    邵婉淑:“过于注重文采藻饰,反倒是丢了框架。”


    于先生:“嗯,还行,没把老夫教的东西全都忘了。以后让他多注意框架。除了这一点,文章少了些庙堂气象。”


    邵婉淑:“这一点该如何补救?”


    于先生:“你方才说是谁的文章?”


    邵婉淑:“裴家三公子,裴璃。”


    于先生:“定南侯的弟弟?”


    邵婉淑:“对。”


    于先生:“让他多跟定南侯说说话,听听定南侯对朝事的看法,慢慢地就有了。”


    邵婉淑慢慢意识到了于先生说的是何意,福身致谢,留下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于先生:“等一下。”


    邵婉淑:“先生请说。”


    于先生:“你弟弟最近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亭宸?邵婉淑已经许久没见过弟弟了,上次见时他似乎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


    “我也不太清楚。”


    于先生:“他这样子可不行,怕是来年难中状元了。”


    邵婉淑:“多谢先生,下次见时我跟他说一说。”


    于先生:“嗯,去吧。”


    邵婉淑从于先生这里出来后,让阿桔去找邵亭宸了。


    书院这边虽是申时散学,但一般学子们会留下一个时辰自修。


    没过多久阿桔一个人回来了。


    “夫人,他们说大公子早就离开了,先生走后他也走了。”


    邵婉淑蹙眉:“去做什么了?”


    阿桔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邵婉淑:“让人给他留个信,明日申时我在书院门口等着他。”


    阿桔:“是。”


    不多时,邵婉淑回到了定南侯府。


    将马车停放在外院后,邵婉淑朝着内宅走去,走了没多久,远远地看到裴明英和裴温静正在小花园说话。


    裴明英一脸不悦,裴温静垂着头不语。


    若是以往,邵婉淑多半转身就走,装作没看到,如今侯府有人要害死她,她跟从前心态全然不同。这侯府的事,不管谁的事,大事还是小事,她都得知道才好。


    邵婉淑瞥了一眼阿桔。


    阿桔会意,悄悄绕了过去,邵婉淑则是带人从另一条路回了韶华院。


    阿桔刚走到树后就听到了裴明英的声音。


    “我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


    裴温静垂着头不说话。


    裴明英:“那我问你个简单的问题,母亲今日打了张嬷嬷和孙嬷嬷,这件事你总知道吧?”


    裴温静:“知道。”


    裴明英:“母亲为何要打张嬷嬷和孙嬷嬷?”


    裴温静:“我不知道。”


    裴明英今日去外面和小姐妹逛街了,回来后才知道府里发生了大事,她问身边的嬷嬷和婢女,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裴温静一直跟着邵婉淑管家,她肯定是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跟着邵婉淑管家吗?”


    裴温静垂着头低声道:“大嫂没告诉我,她去母亲那里时我早就离开了,她没带着我。”


    看着裴温静这个闷葫芦,裴明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能有什么用?天天跟着邵婉淑管家,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裴温静垂头不语。


    裴明英见什么都问不出来,气得跺了跺脚离开了。


    裴明英离开后,裴温静身边的果儿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去找侯夫人吧?”


    裴温静瞥了她一眼。


    果儿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二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阿桔等她们都走了之后才回了韶华院。


    听到阿桔说的话,邵婉淑微微有些诧异。


    前世,她撞见过府里的婆子欺负裴温静,那婆子是杜氏的人。她想为裴温静出气,结果闹到姜老夫人那里后,裴温静却说自己没被欺负,弄的邵婉淑里外不是人。这种事发生过两三次后,邵婉淑也不再管她了。


    原来裴温静并非是和杜氏联手对付她,她对谁都是这样。裴温静这几日一直跟在她身边,虽说重要的事她没告诉她,但张嬷嬷和孙嬷嬷为何被罚,她肯定是知道的,她竟然没有告诉裴明英。


    “嗯,以后让人看着些,别让她被府里的下人欺负了。”


    阿梨:“可我听说老夫人不太喜欢她和三爷,甚至有些厌恶。”


    站在老夫人的角度看,她不喜欢庶出的子女,再正常不过了。若是裴行舟有了庶子庶女,她也不会喜欢的。可若是站在裴行舟的角度,这是他的妹妹。


    “毕竟是府里的大姑娘,真被欺负了也说不过去,能照拂就照拂些吧。”


    阿梨:“是。”


    戌正,裴行舟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离开了书房。


    他刚朝着二门走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行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到裴行舟,裴行凛心情有些复杂,上次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大哥对他态度十分不善,如今邵婉淑又收拾了杜氏的人。


    “心情不好,去跟人吃了些酒。”


    裴行舟皱眉:“之前就跟你说过,少吃酒。”


    裴行凛:“大哥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吃酒?”


    裴行舟看向裴行凛。


    裴行凛:“大哥,你管管邵婉淑吧,你都不知道她在府中做了什么事。她把府里的老人一个一个都换掉了,一点都不留情面,这是想把裴家变成她邵家吗?”


    裴行舟眼神一冷:“你大嫂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


    裴行凛神色怔了下:“不就是个名字么,我从前也是这么叫的。”


    裴行舟:“她是你大嫂,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凛心里十分不悦,之前这么叫也没见裴行舟说什么。


    “好,我叫她大嫂行了吧。她可没把自己当成裴家人,处处都想着邵家,欺负府里的老人。”


    裴行舟:“是侯府的老人,还是杜家的老人?”


    裴行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行舟竟然什么都知道,他从前不是从来不管内宅的事情。


    “这也没什么区别,杜氏是咱们家的人,她身边的人不就是侯府的人么。她嫁过来有几年了,那些人也是算是侯府的老人了。”


    裴行舟:“杜氏身边的人是在为她敛财,而不是侯府敛财,而敛的财正是侯府的钱。”


    被裴行舟点出来重点后,裴行凛表情讪讪的:“大哥如今是真的心疼大嫂,都忘了她什么身份了。”


    裴行舟皱眉:“他是你大嫂。她是她,三皇子是三皇子,不管她姓什么,至少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侯府的事情。”


    裴行凛:“大哥难道忘了她是怎么嫁进来的吗?要不是贤贵妃,她怎么可能嫁给大哥!”


    裴行舟冷了脸:“这种话不要再被我听到。”


    见裴行舟生气了,裴行凛闭了嘴。


    裴行舟闻着裴行凛身上的酒气,道:“以后少吃酒,多管管杜氏,让她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裴行凛:“知道了。”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裴行凛回了芳华院,裴行舟去了韶华院。


    杜氏一直在等裴行凛,见他回来了,连忙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裴行凛:“我早就听说了。”


    杜氏:“这可怎么办才好?母亲将管家权给了邵婉淑,采买和厨房的管事也都被她换掉了,如今就连母亲也不信任我了,她会不会……会不会让你休了我?”


    在小花园见过邵婉淑后,杜氏一开始还很愤怒,后来越想越害怕。


    裴行凛拍了拍杜氏的手:“你放心,不会的。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从前不是很喜欢你么?”


    杜氏:“可那是从前了,现在又出了张嬷嬷和孙嬷嬷的事儿,母亲明显是站在邵婉淑那边的。”


    裴行凛琢磨了一下,道:“我了解母亲,母亲之所以站在邵婉淑那边是因为她是侯夫人,这两个老货也真的做错了事。但母亲心里肯定更喜欢你。”


    杜氏有些不信:“真的吗?”


    裴行凛:“你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母亲。”


    杜氏松了一口气。


    裴行凛:“这些事儿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京城女眷中放印子钱的多得是,也就是裴行舟较真儿,又向着邵婉淑才逼着你去要回来。眼下不是还有很多人放着印子钱的吗?辛御史虽然拿这件事攻击你兄长,但你兄长被判那么重也是因为他从前的事儿惹了众怒,又得罪了辛御史,跟印子钱关系不大。”


    杜氏又放心了些。


    裴行凛:“再说张嬷嬷和孙嬷嬷的事儿,哪个人管家不安排自己人,谁不想着给自己捞点好处?母亲管家多年,也是明白的,她当年管家的时候也未必没做同样的事。水至清则无鱼。邵婉淑想把你的人都换掉才拿这些来说事儿。你没看母亲只罚了张嬷嬷并没有罚你吗?你还看不明白母亲的态度?”


    经过裴行凛这一通分析,杜氏这次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裴行凛想了想,道:“你这样,现在就去母亲那里哭诉一番,把整件事跟母亲说清楚,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母亲定不会厌弃你。”


    杜氏:“现在吗?这么晚了。”


    裴行凛:“就现在,晚上没人,白日反倒是不方便。”


    杜氏:“我若是承认了母亲会不会更厌烦我了?”


    裴行凛:“不会的,母亲定是看明白了你做了什么事,你越是大方承认,母亲越不会厌烦你。就算母亲真的不原谅你,还有我呢。”


    杜氏:“你陪我一同去?”


    裴行凛:“我若是陪着你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若你去了母亲还没原谅你,我再去。”


    杜氏抿了抿唇:“好。”


    柳氏那边自然也知道了府里发生了何事,看到杜氏倒霉,她自然是开心的。可她也不愿意看邵婉淑得意。她急得百爪挠心,偏偏裴璃在外院读书,她怎么叫他他都不回来。


    韶华院中,邵婉淑把今日于先生说过的话告诉了他。


    裴行舟:“多谢夫人。”


    邵婉淑:“侯爷不必客气。”


    裴行舟:“梁嬷嬷的事情查清楚了,是杜氏院子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冤枉了她。”


    提及杜氏,裴行舟浓眉皱了一下。这个杜氏越发不像话了,不仅私放印子钱,采买和厨房都动过手脚,还设计把明英身边的嬷嬷撵走了,此人心术不正。偏偏母亲和二弟都喜欢她。


    邵婉淑试探了一句:“侯爷能不能把梁嬷嬷调回府中?”


    之前裴行舟觉得梁嬷嬷和杜氏以及明英闹过不愉快,不想让她回来,但当时他也没有否定邵婉淑的想法。此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可以,明日我让信叔安排此事。”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他若是知道她是想利用他来安排梁嬷嬷,会不会很生气?毕竟,她调回来梁嬷嬷可是想对付杜氏的,裴明英也可能会被针对,他最重侯府的颜面,应该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


    “侯爷不再考虑一下吗?”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瞧着她眼底的试探,道:“不必考虑了,梁嬷嬷是母亲的人,她并未做错事,应该给她一个公平。”


    邵婉淑:“多谢侯爷。”


    接着,就听裴行舟又说了一句:“你我是夫妻,夫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事后,二人洗漱一番便去床上休息了。


    厚厚的床幔拉上,眼前一下子没了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人在看不清时,别的感官就特别敏锐。


    在裴行舟将手搭在邵婉淑腰上时,她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裴行舟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腿还疼吗?”


    邵婉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那日一早她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昨日消停了一日。今日又来了。


    见邵婉淑没回答,裴行舟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


    邵婉淑身子酥酥麻麻的,抓紧了被子没吭声。裴行舟一定是发现了她耳朵敏感,他故意的。刚刚她还被他的话感动了一下,这会儿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回答就是默认,没拒绝就是同意,裴行舟早就把邵婉淑的反应看透了,也不会再猜来猜去。


    第44章 第 44 章


    裴行舟安慰邵婉淑。


    第二日一早, 府里所有的管事都来的特别齐,见邵婉淑过来,她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侯夫人。”


    邵婉淑一一扫视过去, 没有人敢抬头。


    “都起来吧。”


    各处开始汇报府里的事情。


    等说完后,邵婉淑宣布了决定:“往后采买处由芸香负责。厨房的管事换成阿梨,二管事仍旧是赵嬷嬷。采买还缺个二管事,谁做得好就由谁来做。”


    说完之后,她顿了顿, 看向众人。


    这话在原本就在裴家做事的下人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说昨日邵婉淑说了让芸香做采买的管事, 可谁也没当真,都猜想着侯夫人是想利用芸香来对付张嬷嬷。如今张嬷嬷走了,芸香就会被换下来。可没想到侯夫人还在用芸香,她是真的信任芸香。


    各个夫人嫁过来带的下人毕竟是少数,府中更多的还是裴家原本的下人。这些人在府中身份有一些尴尬, 很少会被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如今侯夫人用了芸香, 没有用邵家人,这就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只要用心干就有可能被重用, 大家心里都卯足了劲儿,想要被邵婉淑看到。


    邵婉淑:“至于别处,若是好好干不会被换掉,不好好干的话就挪出来位置吧。”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邵婉淑去了祥和院。


    刚进去,那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昨日杜氏还被姜老夫人训斥了一番, 脸色不好看, 今日又恢复如常了。


    见邵婉淑出现, 大家行礼问安。


    邵婉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杜氏依旧在讨好姜老夫人,裴明英也在一旁逗趣。姜老夫人脸上带着笑,像是昨日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果然,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姜老夫人就是喜欢杜氏,不会因为一些事就彻底改变对她的看法。


    柳氏要急死了,昨日听说婆母把杜氏训斥了。她还没打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今日竟然就和好了。


    裴温静跟邵婉淑一同来的,到了之后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邵婉淑坐了一会儿就以还有事要处理离开了。出了祥和院,她看向阿桔:“去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


    阿桔:“是,夫人。”


    她没被夫人安排在府中管事,但她一点也不难受。她最爱打听事情了,可夫人从前不爱管闲事,她憋得不行。如今夫人是府里管事的,她打听起来特别方便,可算是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不多时,阿桔把消息传了回来。


    “昨日晚上,二夫人去见了老夫人。不知道二人关起门来说了什么,只隐隐听到了二夫人的哭声,两人在屋里待了两刻钟左右,二夫人从祥和院出来了。出来后,她眼里还带着泪,但脸上却带着笑。今日一早二夫人神色如常地去了祥和院,老夫人待她似乎还和从前一样。”


    邵婉淑:“嗯。”


    阿桔又想起一事,道:“对了,二夫人见老夫人之前,二爷也回了内宅,差不多跟侯爷是同时回去的。”


    邵婉淑:“看来这法子是裴行凛给杜氏出的。”


    阿桔不满地道:“老夫人怎么这样啊,二夫人明明犯了错,贪了府中的银子,老夫人就这么轻易原谅她了。”


    邵婉淑:“京城中的女眷有不少都在放印子钱,只是她们做的隐蔽,又转了几手,所以没被人查出来。至于采买捞油水,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些事在老夫人看来并非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问题。”


    阿桔:“二夫人老是针对您,从前还抢了您的管家权,真不想见她这么得意嚣张。”


    邵婉淑:“放心吧,虽说这两件事没能彻底改变老夫人的想法,但老夫人肯定已经对她有些失望了。再多来几件事,老夫人想不厌弃她都难。”


    阿桔想到一人,问道:“梁嬷嬷是不是今日就会来了?”


    邵婉淑:“就这两日的吧。”


    阿桔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


    裴明英和裴温静在祥和院待了一会儿后也离开了。


    从祥和院出来后,裴明英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裴温静,道:“我昨日问你你什么都不说,还帮着邵婉淑瞒着我,可是你看怎么样,母亲还是喜欢二嫂的,你说不说的都不重要。”


    裴温静依旧沉默不语。


    裴明英离开后,一旁的果儿道:“还好姑娘昨日没有去找侯夫人,不然今日又要倒霉了,老夫人还是信任二夫人的。”


    裴温静没说话。这个府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依靠的,她只能明哲保身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说着说着,果儿有些着急了:“可您的婚事怎么办?老夫人像是忘了这件事,再耽搁下去您的婚事就难了。”


    裴温静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能好好活着就不容易了,别的就不要想了。”


    果儿愁的不行,可也不知道该说了什么了。


    申时左右,邵婉淑到了邵家书院门外,这次她没进去。不多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掀开车帘下去了。


    “亭宸!”


    邵亭宸朝着邵婉淑这边走来。


    “阿姐,你找我有何事?”


    邵婉淑:“许久不见你了,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如何。”


    邵亭宸:“还行吧,跟从前差不多。”


    邵婉淑想到昨日于先生的话,问道:“你昨日怎么走的那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邵亭宸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嗯,是有点事。”


    邵婉淑:“以后要是没什么大事还是要好好温习功课,莫要那么早离开,多和先生和同窗探讨功课。”


    邵亭宸急于离开,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我都会了,没必要像他们一样死读书。”


    邵婉淑耐着性子道:“阿姐知道你聪明,可再聪明的人不努力也没用。”


    邵亭宸不爱听人教育他,想到一事,问道:“阿姐昨日为何突然来了书院?”


    邵婉淑:“我拿了几篇文章来给于先生看看。”


    邵亭宸:“大姐又不科考,怎么还想起来写文章了?”


    “不是我写的。”邵婉淑不愿跟邵亭宸说是裴璃的文章,只简单否定了他的说法。


    邵亭宸十分聪慧,立即就猜到了缘由。


    “裴家的?”


    邵婉淑没回答。


    邵亭宸:“阿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邵婉淑蹙眉:“何事这般慌张,你一连两日都去,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邵亭宸:“不是,我的私事。”


    邵婉淑:“什么私事?”


    上次听说管家说母亲病了他无动于衷,这次竟然连自己的学业都不顾了。


    邵亭宸许是急于出去,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大姐,你上次在府里跟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把父亲气得不轻,你就别管我了,你要是有空还是回府去跟父亲道个谦吧。”


    听到这话,邵婉淑怔怔地看向邵亭宸,像是没料到邵亭宸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你可知父亲那日说了什么?”


    邵亭宸皱眉:“知道啊,你是邵家人,不帮着邵家和三皇子,还帮着外人。”


    邵婉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阿弟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是选择站在父亲那边指责她。


    邵亭宸:“阿姐,你成亲后变了好多。昨日竟然还拿着裴家人写的文章来请教先生,你心里如今是只有裴家,没有邵家了。你莫要忘了自己姓邵。”


    邵婉淑失望地看向邵亭宸。


    邵亭宸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顿时有些后悔,可道歉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


    邵婉淑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心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阿桔:“大公子怎么能跟夫人说这样的话。明明是夫人受了委屈,大公子怎么还帮着老爷,不帮着夫人。”


    邵婉淑垂眸:“回去吧。”


    回去的马车上,邵婉淑一直在想邵亭宸为何变得这般陌生。


    想到前世裴行舟死后邵亭宸从未来府中看过她,也不曾阻止父亲和母亲对她的逼迫,她便应该明白他的选择是什么。


    或许,弟弟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是邵家人,以邵家的利益为先。前世她跟他目标一致,看不出来什么。如今她站在了邵家的对立面,他便开始变得冷漠。


    她只是对他的态度有些失望。


    晚上,裴行舟回来后发现邵婉淑的情绪不太对劲儿,她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看府里的账册,而是早早睡下了。


    裴行舟洗漱后熄灯上了床。


    他仔细听了听,发现邵婉淑并未睡着。


    “夫人今日怎么了,可是谁给你气受了?”


    邵婉淑瓮声瓮气道:“没有。”


    裴行舟想了想,问:“是因为母亲和二弟妹吗?”


    邵婉淑:“跟她们无关。”


    裴行舟想到信管家说夫人今日又去过邵家书院,猜测她去见了邵亭宸。


    “今日我把夫人说过的话告诉了三弟,三弟很开心,让我谢谢你。”


    邵婉淑:“嗯。”


    裴行舟:“信叔说明日梁嬷嬷就来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听说邵家大公子十分聪慧,是百年难见的天才。”


    邵婉淑这次沉默了,一声没坑。


    裴行舟顿时明白了,她这是因为邵亭宸不高兴,想必姐弟俩闹了些不愉快。


    “邵公子聪慧,即便少读些书也一定能中的,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邵婉淑沉默许久,道:“我虽然不喜杜氏,但有时候挺羡慕她的。”


    裴行舟:“羡慕她什么?”


    邵婉淑:“羡慕她有个能无条件庇护她的娘家。”


    裴行舟:“何以见得?”


    邵婉淑:“比如上次放印子钱的事情,杜御史竟愿意为她顶罪,杜家也愿意一力担下此事。若这件事是我做的,父亲早就把我供出来了,估计还得逼着我去死,保全邵家书香门第的名声。”


    裴行舟:“夫人想错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杜家之所以没有把杜氏牵扯出来并非是因为疼爱她。印子钱虽说是定南侯府的钱,但却是杜氏通过杜家放出去的,杜家管事的出面处理的此事。若是承认主谋是杜氏,势必会牵扯出黄夫人和杜御史。因为她已经出嫁,无法指使杜家管事的为其做事,杜家管事的定是听了黄夫人和杜御史的差遣。杜侯将事情推到管事的身上是为了保全杜家人,将伤害降到最低。”


    邵婉淑:……


    因为一些细节她并不了解,所以还真不知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这时,裴行舟突然把手放在了邵婉淑的肚子上。


    邵婉淑瑟缩了一下。


    “我今日……”


    裴行舟揉了揉她的肚子:“我知道,睡吧。”


    裴行舟的手是温热的,放在肚子上特别舒服。心里的那些烦躁不安以及身体的不适渐渐消散了,没过多久邵婉淑就睡着了。


    第45章 第 45 章


    梁嬷嬷回府。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忙完事情去了祥和院。


    今日杜氏依旧在讨好姜老夫人。


    这两日邵婉淑也看明白了,多半是杜氏在说,姜老夫人不怎么开口。从前姜老夫人对杜氏的态度可比现在热络些, 由此看, 之前那些事还是影响了老夫人对杜氏的态度。虽说老夫人不怎么开口,但裴明英在一旁帮衬着,倒也不冷场。


    过了一会儿,信管家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两个小厮压着一个婆子, 那婆子被打得几乎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站也站不稳,半拖半走进来的。


    姜老夫人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婆子在屋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二夫人,救我!”


    杜氏心里升起怒火, 质问道:“信管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元婆子是我的人,她做了什么事你竟把她打了。”


    信管家:“回老夫人,二夫人, 前些日子府中发现这个婆子手脚不干净,昨日去搜了一下,从她住处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其他东西还好说, 有一样东西有些特别,老奴觉得应该给老夫人看一眼。”


    说着, 信管家把东西递了上去。


    东西是用一块蓝色的绸缎包着, 李嬷嬷接过来之后, 打开了绸缎,一支金钗呈现在老夫人的眼前。


    姜老夫人看着绸缎里的金钗,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裴明英本来不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在看到金钗时愣了一下,上前拿过了金钗,道:“这不是我去年丢的那支金钗么,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话,姜老夫人也想起了一些事,问道:“去年梁嬷嬷偷的那支金钗吗?”


    裴明英:“对。”


    姜老夫人皱眉,看向了杜氏。当时杜氏在管家,这些事都是她来办的。


    “金钗不是被梁嬷嬷偷走了吗,怎么会在元婆子那里?”


    杜氏也没料到竟然是这件事被发现了,她心里快速思索着对策。看着元婆子祈求的目光,她当机立断,道:“可是你这婆子后来从梁嬷嬷那里偷走了明英的金钗?”


    杜氏这话很清楚了,意思是让元婆子承认偷了东西,但不能承认从裴明英那里偷的,要说是从梁嬷嬷那里偷的。如此一来,依旧可以坐实梁嬷嬷偷了东西,而元婆子的错就会少很多。


    只要元婆子不是傻的就应该知道该如何作答。


    元婆子的确听懂了,可她并未照做,一直在摇头,并未为自己辩解。


    杜氏等了一会儿,见元婆子跟傻了似的,有些不悦。她只好自顾自说道:“你这婆子是怎么回事,既然从梁嬷嬷那里拿来了金钗为何不交给我?”


    元婆子依旧没有辩解,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该如何说的表情。


    杜氏没有懂她的意思,也没再看她,她看向姜老夫人,说道:“母亲,定是她从梁嬷嬷那里拿走的。明英是女儿家,她的东西若是落入别人的手中定会有些麻烦的,好在信管家把东西找回来了,也算是幸事一件。”


    姜老夫人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嗯。”


    这时,信管家再次开口了:“二夫人误会了,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婆子偷走的二姑娘的金钗,梁嬷嬷是被冤枉的。”


    裴明英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抬眼看向杜氏。


    杜氏心里一惊,此刻她终于明白元婆子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原来信管家早已把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如若此刻坐实了此事,那岂不是说她冤枉了梁嬷嬷?而元婆子还是她的人,因为之前的事情婆母已经对她不满了,要是再加上这件事,她不知还能不能挽回婆母的信任。


    不,她绝不能承认。


    只要元婆子不承认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这些年来婆母一向信任她。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就是梁嬷嬷偷走的明英的金钗,不会错的。”


    信管家看向元婆子:“你自己说。”


    元婆子垂着头道:“是我偷的。”


    杜氏心顿时沉入谷底,看元婆子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这个蠢货!


    原本一直没做声的裴明英突然说道:“当初你为何说看到梁嬷嬷偷的?”


    元婆子吓得哆嗦了一下,道:“我……我……”


    惊慌失措之下,她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眯了眯眼。


    这个老货当真是蠢到家了,这种时候了还敢拉她下水。


    看着杜氏的表情,想到还在杜家的儿子,元婆子连忙低头,没敢说出来杜氏:“是我故意冤枉她的。”


    裴明英心里难受极了。梁嬷嬷从前是她最信任的嬷嬷,后来得知她偷了自己的东西,她很生气,把她赶出了府。如今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梁嬷嬷并没有偷她的东西,她是被冤枉的。她可真是糊涂啊,竟然听信了一个外人的话。


    姜老夫人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是芳华院中的婆子,梁嬷嬷是明英身边的,你们二人并没有任何的过节,你为何要冤枉她?”


    元婆子:“我……我见钱眼开,想要二姑娘的金钗。”


    姜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说实话!”


    元婆子又哆嗦了一下,还是死咬着自己贪财。


    见姜老夫人发火,杜氏心里突然有些慌。她稳了稳心神,上去给了元婆子一巴掌,怒斥:“你这老婆子竟做出这种事!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还不快给明英道歉!”


    元婆子:“二姑娘,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裴明英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杜氏看向姜老夫人:“母亲,您千万别因为这样的人动怒,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她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问道:“梁嬷嬷去了庄子上?”


    “对。”杜氏听出了姜老夫人的意思,又继续说道,“不过,她被撵去庄子上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当初她在明英身边,做了几件事明英都不太满意。对吧,明英?”


    裴明英正沉浸在后悔的情绪中,听到这话恍然想起了那些事。梁嬷嬷刚来自己身边时还好,事事都听她的,后来仗着自己的宠信,对自己做的事情指手画脚,渐渐地她也越来越不喜欢她。


    “对。”


    姜老夫人有些疑惑:“还有这种事?”


    杜氏:“可不是么,那梁嬷嬷在母亲面前装得极好,私底下不仅管着明英吃什么穿什么,就连明英跟别的府的姑娘多说两句话都要教育她,还让她多和尚书府的庶女接触。”


    裴明英也回忆起了那些事,脸上浮现出来厌恶,道:“对啊,那王尚书家的庶女一副狐媚模样,我瞧不上,就没搭理她,结果梁嬷嬷回头说了我几句。”


    一听到庶女二字,姜老夫人顿时歇了把梁嬷嬷调回府中的心思。


    信管家却在这时突然说道:“侯爷说了,定南侯府处事要公平,梁嬷嬷既然没有犯错,就不该被撵到庄子上,况且,梁嬷嬷当初也是老夫人安排入府的。”


    姜老夫人有些意外:“这件事是侯爷让你查的?”


    信管家:“对,侯爷关心二姑娘,所以让老奴彻查了此事。”


    听到儿子是为了她和女儿,姜老夫人心里十分熨帖。她本就跟儿子有嫌隙,不愿在这件事上反驳儿子,但女儿又明显不喜欢梁嬷嬷,也不好把她再安排到女儿身边。


    邵婉淑看出来姜老夫人的为难,她本也没打算让梁嬷嬷再回到裴明英身边。


    “母亲,我刚管家,身边还缺人手。既然当初是母亲安排她入府的,想必此人也十分有能力。二妹妹身边不缺人,不好再把梁嬷嬷安排过去。不如就把她交给我吧,我来安排。”


    姜老夫人立即就答应了:“好,你安排吧。”


    邵婉淑:“我先去安排了。”


    姜老夫人:“好,你去吧。”


    邵婉淑从屋里出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嬷嬷。


    “跟我走吧。”


    梁嬷嬷:“是。”


    信管家将元婆子扔去了浆洗房。


    回到韶华院后,梁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刚屋里的谈话她全都听到了,这一年她在庄子上反反复复想着整件事,渐渐地也琢磨过来了。这事儿多半就是二夫人在背后搞的鬼,二姑娘有没有参与其中她不太确定。


    当初她便发现二夫人时常撺掇二姑娘做一些事,哄骗二姑娘,有什么她不好办的事儿就让二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说。她觉得二夫人这个人不真诚,就劝二姑娘离二夫人远一些。定是二夫人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设计把她赶出了府。


    刚刚在外面听着屋里的谈话,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感念老夫人的知遇之恩,掏心掏肺对二姑娘,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根本就不想她回来。


    还好侯爷和侯夫人是明事理的人。


    邵婉淑:“为何跪我?”


    梁嬷嬷:“信管家跟我说了,是夫人发现这件事有异常,侯爷才安排他去查的。若不是夫人,我这一辈子都要安上偷窃主家财物的罪名了。我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还好这是个聪明人,也不枉她去求裴行舟。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梁嬷嬷站起身来。


    邵婉淑:“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安排你去做。”


    梁嬷嬷:“夫人请说。”


    邵婉淑:“二夫人近来做了许多不利于府中的事情,我身为侯夫人自然不能姑息。你去帮我盯着芳华院,她有任何异动都来报我。”


    梁嬷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情感,两人甚至都不认识。侯夫人救她定是有目的的。此刻听到邵婉淑的安排,她的心落到了实处。侯夫人知道她是被二夫人冤枉的,所以重新把她叫回了府中,安排她盯着二夫人。


    邵婉淑:“你记住了,我只要实证,不可随意造假糊弄我。”


    梁嬷嬷:“老奴明白。”


    邵婉淑:“以后府里的花草就交由你统管了,这样也方便你做事。”


    整个府中到处都是花草,每个院中也有花草,所以这个活儿十分适合查一些什么人。


    梁嬷嬷:“多谢夫人。”


    傍晚,阿桔把这几日调查来的结果递给了邵婉淑。


    “阿运跟了二爷几日,发现他每日都和同僚去吃酒。”


    邵婉淑:“具体是哪些人?”


    阿桔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人:“这几个。”


    邵婉淑看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还有户部的人?”


    户部是二皇子的,虽说如今大皇子占了长子的身份,三皇子占了皇上的宠爱,这二人看似最有可能成为储君,可二皇子手里的权力可比三皇子大得多,在朝中也颇有势力。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太对付。兵部是大皇子的,户部是二皇子的,兵部官员吃酒为何要带上户部的人?


    阿桔点头:“对,有个户部的官员,他是兵部王大人的表弟,王大人同二爷吃酒,他去过一次。”


    原来是这样。


    “二爷跟二皇子那边的人可有什么联系?”


    阿桔:“暂时没有发现。”


    邵婉淑:“换个人跟着吧,不必离太近,只需知道裴行凛每日去干了什么就行。”


    阿桔:“其实也不必换人。”


    邵婉淑:“嗯?”


    阿桔:“说起来阿运也十分机灵,他有个同乡在临河酒楼当伙计,自从发现二爷时常去临河酒楼,他便给了同乡一些银钱,让他每日盯着,只要二爷去吃酒就告诉他,他也不会去偷听,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邵婉淑赞赏地道:“这法子不错,赏他。”


    阿桔:“是。”


    邵婉淑看完后看向阿梨:“三爷那边呢?”


    阿梨:“三爷这边简单的多,奴婢本想着查出来一些东西再跟夫人说的。”


    邵婉淑:“哦?你说说看。”


    阿梨:“三爷几乎不出门,一个月才出门一次,每日都在外院书房读书,最多出去和朋友小聚一下,每次待上半日就回来。”


    邵婉淑:“他的朋友都有谁?”


    阿梨:“一些落第的学子和大家庶子。”


    阿梨说了几个名字,邵婉淑一个也不认识,全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即便是后面两年她也没听过。


    裴璃要是真想夺爵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的,还是裴行凛的嫌疑更大一些。只是,他前世在裴行舟死后鬼鬼祟祟的行为实在是解释不通。


    “你不必费心了,让人盯着裴璃,只要他出门就来告诉我。”


    阿梨:“是。”


    说完事后,阿梨看了邵婉淑一眼,有些迟疑。


    邵婉淑:“说吧。”


    阿梨:“宸少爷那边咱们还要查一查吗?”


    邵婉淑沉默了。于先生说阿弟最近书读得不好,有些分心。她昨日跟阿弟发生了不愉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不用了。”


    经历了前世的事情,邵婉淑的心已经变得十分坚硬。连爹娘都会盼着她死,弟弟的冷漠反应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她只用一日的时间就接受这件事。


    他既不把她当亲人,她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亥时,邵婉淑正欲去休息,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冷风灌了进来。


    今生醒来时是在初夏,一转眼已经要入秋了。冷风一吹,她没有觉得悲凉,反倒是舒服了许多。如今她已经把所有有可能害死她的人都盯紧了,内宅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也不怕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阿梨正要上前去管窗户,邵婉淑阻止了。见外面似乎开始落雨,她起身去了外面,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了一下雨。


    雨滴落在了手上,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裴行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邵婉淑一袭水蓝色锦缎衣裳,裙角被风吹得来回摆动,嫩白的手掌置于雨中,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冷,像个仙子一般,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们之间似乎比从前更加亲密了,可他却觉得越来越看不懂邵婉淑了。


    察觉到有人来了,邵婉淑收回了手,看了过去,见来人是裴行舟,她有些意外。


    她昨日来了月事,她以为他不会过来了。


    裴行舟大步走了过去:“你身子不舒服,不要吹冷风了。”


    看着裴行舟眼底的关心,邵婉淑眼睫轻颤:“好。”


    第46章 第 46 章


    裴行凛计划落空。


    随着秋闱临近, 京城的人越来越多了,邵婉淑那几间铺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就连岭南菜馆都多了些顾客。


    当裴行舟第三次拿着裴璃的文章过来找邵婉淑时, 距离秋闱也没有几日了。


    邵婉淑能明显发现裴璃的文章写得越来越好了, 看了裴璃那么多文章,她心里对裴璃的怀疑越来越少了。一个人可以装一时,但不可能一直在伪装。即便她道行浅,看不出裴璃的真面目,可于先生阅人无数, 不至于也看错了人。


    “于先生十分欣赏三弟的文章, 不如我引荐一下?”


    确切说,于先生并非是欣赏裴璃的文章,而是想见一见裴璃这个人。裴璃的文章一般,但立意却极好。于先生想看看能有这种想法的学生长什么样子。


    裴行舟想到裴璃的性子,道:“不如等三弟中了举之后再引荐。”


    邵婉淑点头应下:“也好。”


    秋闱的前一日, 傍晚, 阿兰抓住了一个往饭菜里下药的小厮。


    厨房那边是阿梨在管着,又有赵婆子这个经验多的在旁边提醒,所以没出任何事。然而, 往前院送饭的小厮却偷偷在饭菜里下了药。因为阿梨去管着厨房了,所以裴璃那里邵婉淑安排阿兰盯着。


    阿兰发现之后就让人把小厮带去了邵婉淑那里。


    邵婉淑让人检查了所有的饭菜,都没有问题,唯独送给裴璃的是有问题的, 所以这个小厮的目的是裴璃。


    若非邵婉淑一直让人盯着裴璃的动向,怕是这些饭菜已经入了裴璃的口中了。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 邵婉淑十分意外。若她没记错的话, 这个小厮名叫月海, 应该是姜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月桂的弟弟。这件事看似和老夫人脱不了干系,可邵婉淑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像是老夫人的手笔。


    姜老夫人若是不想让裴璃参加科考的话,她有的是别的法子,没必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而且,老侯爷已经去世了,姜老夫人整治裴璃的法子多的是,她甚至可以不让裴璃去读书。但她没有这么做。


    邵婉淑看向阿桔:“你去前院看看侯爷有没有回来,让他过来一趟。”


    阿桔:“是。”


    裴行舟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得知邵婉淑有事找他,他放下公务去了内宅中。


    邵婉淑简单跟裴行舟说了一下:“这个小厮往三弟的饭菜里下了泻药,药量十分大,若是三弟吃了怕是明日无法去参加科考了。”


    裴行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小厮名叫月海,是母亲身边大丫鬟月桂的弟弟。”邵婉淑知道裴行舟和姜老夫人关系不太好,又提醒道,“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母亲授意的。”


    裴行舟看向青云:“去审一下。”


    青云立即让人将小厮拉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青云又进来了。邵婉淑一丝动静也没有听到,然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月海此刻已经没了精气神,被人拖着进来,是生是死不知。


    青云果然有些手段,不愧是裴行舟最信任的护卫。


    青云:“回侯爷,已经招了,是展霄吩咐的。”


    展霄,是裴行凛身边的护卫。


    邵婉淑丝毫没有意外,仿佛心里早就有了这个答案。


    “他不是二弟身边的护卫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裴行舟眸色翻涌,能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今日多亏夫人心细,剩下的事交给我去查,三弟那边先不要告诉他。”


    邵婉淑:“嗯,我不会说的,明日就要科考了,说的话怕是会影响三弟发挥。”


    裴行舟:“我先去忙了。”


    邵婉淑:“好。”


    裴行舟走后,邵婉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没有证据,但从最近查到的事情来看,她越发确定前世是裴行凛害死她的。


    印子钱的事情裴行凛绝对是知情的,杜氏拿到的钱一定是进了他的腰包中,他自己想弄钱,但却把杜家拉出来挡枪。张嬷嬷和孙嬷嬷为二房弄钱,把姜老夫人当成幌子。如今裴行凛想要害裴璃不能参加科考,用了姜老夫人的人,想要嫁祸给姜老夫人。姜老夫人一向厌恶庶子庶女,阖府皆知,即便被人发现了,大家也不会怀疑是裴行凛干的,只会觉得是姜老夫人干的。姜老夫人在府中的地位尊崇,被发现了也没人敢查。


    自己想做坏事,但却要拉别人来挡枪。


    这种行事风格和前世害死她的手段简直一模一样。


    前世裴行凛定是知道父亲想让她去死,所以拿父亲送来的白绫勒死她,再嫁祸给父亲。


    裴行凛既然那么想要爵位,他一定不会罢手的。她一定要拆穿裴行凛的真面目,报了前世的仇!


    不过,这次的事情邵婉淑也有一丝疑惑,前世裴行凛定然也给裴璃下药了,为何裴璃还是去参加了科考。没有她的帮助,裴璃是如何逃脱的?


    裴行舟沉着脸回了前院,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在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


    青云试探地道:“二爷差不多快回来了,是否请他过来?”


    裴行舟沉默良久,道:“不必。”


    他发现自己不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无论是印子钱还是这次的事情,都让人十分失望。把他叫过来也只是听他说一些狡辩之词罢了。是不是他做的,他自会去查。


    说完,裴行舟拿起了桌上的笔,继续处理公务,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


    等到亥时,处理完所有事之后,裴行舟的心绪平稳了许多,很多事情也捋清楚了,开口问道:“二弟最近可有继续和户部的人联系?”


    青云:“有。前些日子二爷和兵部的同僚吃饭,王大人带了他在户部任职的弟弟,昨日二爷见了户部侍郎的妹夫。不过,自从印子钱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夫人处置了张嬷嬷和孙嬷嬷后,二爷私下的小动作少了许多,和朝臣们吃饭的次数少了。”


    裴行舟:“嗯,二皇子那边呢?”


    青云:“最近没发现他们二人有联系。”


    裴行舟:“继续盯着。”


    “是。”青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属下怀疑夫人似乎也在查二爷。”


    对此裴行舟有些意外,邵婉淑为何要查二弟?她没道理去做这样的事。


    青云:“属下本来也没注意到这一点,但那日属下看到了夫人铺子里叫阿运的小厮。二爷常去的酒楼里有个小厮,他同阿运的小厮是同乡,二人有过接触。”


    裴行舟一下子就想到了今日的事情,邵婉淑管着内宅,外院的事情按理说她不会知道的,可她不仅知道,还是第一个发现的,这说明她也让人盯着三弟了。


    她为何要盯着他们二人?她若真有别的想法,应该让人盯着他才对。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若真露出马脚为他打些掩护。”


    青云:“是。”


    裴行舟:“明日让人保护好三弟。”


    青云:“是。”


    裴行舟:“对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青云:“属下明白。”


    第二日一早,裴璃去参加科考了。


    邵婉淑醒来后,阿兰过来跟她说了一件事。


    “三爷出了门没多远,就往河里丢了些东西,跟着他的人捡回来了。结果发现里面是一些饭菜,那些饭菜是这几日厨房送过去的。”


    邵婉淑的疑惑算是彻底解开了。


    原来裴璃早就怀疑府里有人害他,所以没敢吃那些饭菜。


    “那他这几日吃了什么?”


    阿兰:“奴婢猜他吃的是前几日在外面买的馒头。”


    邵婉淑:“馒头?”


    阿兰:“对,前几日三爷出去过,跟朋友一起讨论文章,还吃了午饭,多要了二斤馒头,当时奴婢听人说了之后也没多想,如今想想,他应当是把那些馒头偷偷带回家了。”


    邵婉淑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在裴行舟死后,裴璃时常来韶华院附近转悠,那时他会不会是猜到裴行凛会出手,想要提醒她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裴行凛得知裴璃又去参加科考了,十分愤怒,他看向展霄,不悦地问:“你怎么办事的,裴璃为何还去科考了?”


    展霄也不知怎么回事,连忙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利。”


    裴行凛:“废物!”


    展霄不敢说话。


    既然裴璃躲过去了,这说明前院的小厮暴露了。裴行凛琢磨了一下,道:“去把那个小厮处理好了,不要被人发现。”


    展霄:“是,属下这就去办。”


    展霄离开后,裴行凛去了兵部。等到他傍晚从兵部出来,发现展霄还没回来。他以为展霄去处理前院的小厮了,也就没当回事儿。直到三日后,展霄始终没有出现,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儿。


    他连忙让人去查了查展霄的去向,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内宅的人只看到展霄去前院找那个给裴璃下药的小厮了,后面再也没人见到过他的身影。至于那个小厮,也好几日不曾出现过了。他赶紧让人去查了查,是不是展霄把小厮带走了。


    发现裴行凛在查展霄和月海,青云去见了裴行舟:“侯爷,二爷让人查这件事了。”


    裴行舟手中的笔顿了顿,沉声道:“把消息透露给他。”


    青云:“是。”


    到了晚上,裴行凛终于查出来了,原来前一晚小厮就被邵婉淑的人带走了,后来是青云带走了人。从那以后小厮就不见了,第二日展霄也不见了。


    整个府中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只有裴行舟了。


    裴行凛意识到事情应该是败露了,他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不去过问,假装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可展霄跟在身边多年,是自己亲近又得力的人,他不舍得放弃。而且,裴行舟一向信任他,也未必会因为这件事而怀疑迁怒他,说不定他解释一番后裴行舟就能放了展霄。


    裴行凛将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后,去了前院。


    第47章 第 47 章


    裴行凛被打。


    裴行凛信心满满地去了书房,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青云拦下了。


    青云:“二爷,留步。”


    裴行凛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书房,顿时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大哥不是在里面吗?”


    青云:“侯爷在处理公务。”


    裴行凛:“既然在, 你去通报一声。”


    青云:“侯爷有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


    裴行凛冷了脸:“我又不是外人,你进去跟大哥说一声。”


    青云一动也没动。


    裴行凛脸色愈发难看。他看了一眼屋内,隐约能看到裴行舟伏案的身影。他定是听到他过来了,但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故意的!


    裴行凛虽然心中十分气愤, 但也不得不站在外面等着。上次他过来时, 裴行舟虽然也是晾着他,但好歹让他进去,这次竟然不让他进了。裴行舟对他的态度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就是印子钱那件事。


    难道裴行舟发现了什么?


    直到裴行舟将手头所有的公务都处理完,这才让裴行凛进去了。


    裴行凛:“大哥。”


    裴行舟:“嗯。”


    裴行凛在外面站了一个多时辰, 早就不耐烦了, 也没跟裴行舟说别的,直截了当地说道:“展霄是不是被你的人带走了?”


    裴行舟盯着裴行凛,目光犀利, 像是要把他看透了。


    “你为何这么想?”


    裴行凛:“他是三日前在前院消失不见的,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大哥身边的人把他带走了,旁人没这个本事。”


    裴行舟不答反问:“展霄当时为何要来前院?”


    裴行凛神色一怔,道:“我不知道, 我当时离开府去了兵部,他也没跟着, 我只知道他来了前院。”


    裴行舟有些理解邵婉淑那日的心情了, 自己从前一直护着的弟弟如今变得十分陌生, 任谁也难以平静地接受。


    “他在前院何处消失不见的?”


    裴行凛依旧没什么好气:“我哪里知道,我又没跟着他。”


    裴行舟:“既然不知道,你又如何得知他是在前院不见的?”


    裴行凛看向裴行舟,再次感觉到了裴行舟的变化。从前裴行舟跟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上次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他便是直接警告他的,没有任何的迂回。这一次他竟然跟他打起了哑谜,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越发确定展霄就是被裴行舟带走的。他心里有些着急,便不再继续回答,而是直接说道:“大哥,展霄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虽然他是我的护卫,但我们关系十分好,还请大哥把他交还给我。”


    裴行舟:“我不认识展霄。我只知道前几日青云抓住了一个奉主子命给三弟下药的奴才,二弟不如去认一认,看看他是不是你的人。”


    裴行凛心里咯噔一下。


    奉主子命……


    他若是承认了人是展霄,那就等于默认药是他下的。他若是不承认,裴行舟绝对不会把展霄还给他。


    裴行舟不是最信任他么,如今为何要做这种让他为难的事情?


    看着裴行舟探究的目光,裴行凛握了握拳。说到底,这件事是被邵婉淑发现的,要不是她多事,裴行舟不可能发现他做了什么,裴璃也吃了药不可能去参加科考。他着实没想到外表看起来不近女色的裴行舟竟然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


    “大哥,你就这么相信邵婉淑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不会怀疑吗?”


    听到裴行凛突然提及邵婉淑,裴行舟眼底冷了几分。


    “我提醒过你了,她是你大嫂,你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凛心里的愤怒翻涌,这都什么时候了,裴行舟还在跟他计较一个称呼。


    “大哥,你醒醒吧,她是三皇子的表姐,是被贤贵妃塞给你的女人,她嫁过来就是要搅乱咱们家的。”


    裴行舟眼神平静地看向裴行凛:“自从她嫁过来,从未做过任何对侯府不利的事情,反倒是有些人做了一些不利于侯府的事情。”


    裴行凛见裴行舟意有所指,眼神躲开了。


    裴行舟又问:“你为何突然提起你大嫂?”


    裴行凛见裴行舟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气不打一处来,见始终问不出来结果,索性挑明了。


    “好,我承认,展霄就是来找月海的。我查过了,是邵——”


    裴行凛刚想继续叫“邵婉淑”,在看到裴行舟犀利的目光时,改了口:“大嫂把那个叫月海的小厮叫走了,随后青云就把月海打了一顿,接着展霄就不见了,这件事不怪她怪谁?”


    裴行舟抓住一个点问道:“展霄为何要来找月海?”


    裴行凛:“他们二人关系好,展霄来找他说说话。”


    裴行舟:“说什么话?”


    裴行凛:“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展霄,怎会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大哥能把展霄还给我吗?”


    裴行舟见裴行凛还不肯说实话,道:“不能。”


    裴行凛:“为何?”


    裴行舟:“他给三弟下药,我不可能留他。”


    裴行凛的心沉入了谷底:“大哥为何说他给三弟下药,你可有证据?”


    裴行舟:“有,人证物证俱全,他自己也招了。”


    听到这话,裴行凛的心凉了。


    “招……招了?他招了什么?”


    会不会把他也供出来了。


    裴行舟:“招了他该招的事情。”


    裴行凛心彻底乱了,他顿了顿,稳住心神,垂死挣扎:“我不相信他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大哥把他叫出来我问问。”


    裴行舟:“你回去吧。”


    见裴行舟铁了心不把展霄放了,裴行凛也怒了:“你确定要这样吗?你就不怕我把今日的事情闹到母亲那里去,让母亲来评评理!”


    母亲一向护着他,他相信只要他闹到母亲那里去,母亲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裴行舟看向裴行凛,语气平静又可怕:“可以,你最好跟母亲解释清楚月海是怎么回事。”


    裴行凛顿时就不说话了。他之所以用月海,是为了把事情引到母亲那边去。


    裴行舟:“这件事到此为止,今日的事情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我提醒你一次,不要再让我发现你想对三弟下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裴行凛怒气冲冲地道:“大哥为何认定这件事是我做的?裴璃的晚饭里面被人下了药,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厨房的人,而如今内宅是大嫂管着,厨房的管事的又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你应该怀疑大嫂才对,不应该怀疑我!”


    直到听到裴行凛的这番话他才终于明白了他所有的打算,原来他不仅故意用母亲那边的人让人怀疑母亲,还有了这样的后招,想嫁祸给邵婉淑。


    他做错了事,如何能这般理直气壮的?


    看着裴行舟平静无波的目光,裴行凛心里有些慌。


    裴行舟:“你是如何知道事情经过的?”


    裴行凛暗道一声“糟了”,他方才竟然在情绪激动之下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这下子他算是不打自招了。他稳了稳心神,道:“我猜的。”


    裴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裴行凛。


    裴行凛被裴行舟看得心慌,道:“母亲一向不喜欢三弟,他姨娘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母亲恨死她了,自然不希望三弟有出息,三弟真被人下了药母亲也不会说什么的。大哥又何必这般?”


    看着直到现在还在拿母亲当幌子死不认错的弟弟,裴行舟对他失望至极。


    “三弟也是你的亲弟弟。”


    裴行凛:“他是个庶子,不配做我弟弟,大哥如此照顾他,置母亲于何地?”


    裴行舟:“母亲的确不喜欢三弟,但她从未想过要阻碍三弟的前程,你又何必处处提母亲?是你自己见不得三弟好。”


    裴行凛看出来了,裴行舟丝毫没有要放展霄的意思。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开始打感情牌。


    “大哥,裴璃是你的弟弟,我就不是吗?咱们可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这般待我,还拿我当亲弟弟吗?”


    裴行舟抬眼看向裴行凛:“若你不是我弟弟,凭着你做的这几件事,你觉得我能容忍你到今日?”


    看着裴行舟的目光,裴行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裴行舟:“展霄敢给主子下药就要做好被处置的准备,我不可能再留他在府中,你不必找他了。”


    衣袖下,裴行凛的手握成了拳。他和裴行舟明明同一个爹娘生出来的,为何裴行舟能决定他身边人的生死,他就只能忍气吞声!


    看着裴行凛脸上不服的表情,裴行舟道:“看来今日不给你一些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了,来人,把二爷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青云闻声进来了。


    裴行凛大惊失色:“你凭什么打我?”


    裴行舟沉声道:“凭我是你兄长!”


    裴行舟身边的护卫都是军旅出身,各个身手绝佳,裴行凛绝非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裴行凛就被压在了木凳上,嘴被堵住,板子声也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重。


    虽然只打了二十板子,但打板子的人不是一般人,看似打得很轻,实则往疼里打。打完之后,裴行凛脸色苍白,头上满是汗水。


    裴行舟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冷声道:“今日只是给你个教训,希望你长长记性,若下次再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裴行凛死死咬住牙齿,不看裴行舟。


    裴行舟:“我提醒你一句,莫要跟二皇子的人走太近。”


    裴行凛大惊失色,抬眼看向裴行舟,虚声道:“大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行舟:“听不懂最好,送二爷回去。”


    立时就有两个护卫驾着裴行凛往内宅走去,离开了裴行舟的视线后,裴行凛眼底的恨意遮都遮不住。


    裴行舟在屋檐下站了片刻,抬脚去了内宅中。


    邵婉淑发现今日裴行舟似乎有心事,自从来了韶华院后,他一个字也没说,就坐在那里喝茶。茶都快喝完一壶了,还是不说话。


    她听说裴行凛被裴行舟叫过去了,莫非兄弟俩发生了争执?


    “侯爷可是有心事?”


    裴行舟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邵婉淑索性问的又直白了些:“三弟饭菜里的药是二弟下的吧?”


    裴行舟终于抬眼看向邵婉淑。


    这件事邵婉淑反复琢磨过了,从裴行舟那日的反应看,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是裴行凛所为。但他一向疼爱裴行凛这个弟弟,上次印子钱的事情就给过裴行凛很多次机会。她怕裴行舟再次原谅裴行凛。


    而裴行凛一向厌恶她,这次的事情又是她先发现的,不知裴行凛有没有跟裴行舟说她的坏话。饭菜和厨房有关,厨房又是阿梨在管,裴行凛很可能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不知裴行舟是否信了那些话?


    他究竟是选择站在裴行凛那边,还是她这边?


    要想对付裴行凛,她肯定要靠裴行舟,即便不靠他,也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阻碍。


    邵婉淑决定主动出击,故意说道:“说起来二弟也挺奇怪的,他明明是侯爷的亲弟弟,是侯府的嫡子,可他做的事却不像是一个侯府嫡子该做的事。原以为他和三弟一起长大,更亲近一些,可从最近的事来看,他跟三弟也不亲近。”


    裴行舟垂眸不语。


    若是从前裴行舟或许会反驳一下邵婉淑,如今他是一句也反驳不了,邵婉淑的话都是对的。二弟他,既和自己不亲,也想害三弟。从前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弟弟不知在何时变了模样。


    邵婉淑:“三弟和侯爷倒是挺亲的。”


    裴行舟:“嗯。”


    邵婉淑:“素日里,二弟因为我的身份总是看我不顺眼,三弟对我倒是挺客气的。”


    裴行舟:“是二弟不懂事,我以后好好说说他。”


    听到这话,邵婉淑放心了,看来裴行舟站在了她这边。见裴行舟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行舟再次抬眼看向邵婉淑。


    挑拨的话已经说完,邵婉淑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


    “侯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从小疼爱弟弟,什么事都让着他,什么好处都给他。我原以为他应该能够体谅我的,结果那日他却说了那样的话……”


    邵婉淑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自然地揭开伤疤,可话刚刚开始,心又沉了下去。她松开了裴行舟的手,垂了眸。


    见邵婉淑神色不对,裴行舟握住了邵婉淑的手,问:“什么话?”


    邵婉淑:“那日我和父亲吵了一架,侯爷也是知道的。明明是父亲的错,阿弟却反过来指责我,认为是我的问题,让我去跟父亲道歉……”


    或许是裴行舟的手很温暖,说着说着,邵婉淑的心又硬了几分,从被邵家的伤害的痛苦中剥离出来。


    裴行舟皱眉。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表了一下忠心:“他们总是逼着我为邵家做事,可我如今已经嫁给了侯爷,自然应该为侯爷着想。”


    看着邵婉淑眼里雾气氤氲,裴行舟心里一紧,将她抱入了怀中。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邵婉淑倚靠在裴行舟怀中:“嗯,我如今只有侯爷可以依靠了。”


    听到这句话,裴行舟感觉心里一暖,因为裴行凛而有了裂痕的心一寸一寸补了起来。


    第48章 第 48 章


    邵婉淑的怀疑。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起床后揉了揉酸痛的腰。这都已经三四个月了,为何还没有怀上?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邵婉淑坐在梳妆桌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昨晚表忠心似乎有些过了, 下次一定要注意分寸。


    这时,梁嬷嬷过来了。


    “见过夫人。”


    邵婉淑:“芳华院那边有动静了?”


    梁嬷嬷:“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是有件事有些奇怪。”


    邵婉淑:“何事?”


    梁嬷嬷:“二爷昨晚被侯爷身边的护卫架着回了内宅,老奴一直安排人盯着芳华院,二爷始终没出来。他身边的小厮倒是一早匆匆出门去了。”


    邵婉淑顿时来了精神:“你确定是侯爷身边的护卫架着他回来的?”


    梁嬷嬷:“对。昨晚老奴发现这件事后想过来跟夫人说一声的, 门口的婆子说侯爷在这里, 老奴就先离开了。”


    邵婉淑点了点头,她看向阿桔:“去打听一下,昨晚前院发生了何事。”


    阿桔立即就去了前院,没过多久回来了,她神色有些不对, 道:“昨晚二爷去了书房找侯爷, 侯爷晾了他一个多时辰,后来二爷进去了书房,没多久就被侯爷打了二十板子。”


    邵婉淑眼前一亮。裴行舟终于舍得处罚裴行凛了, 这对她而言绝对是个好消息。


    她刚要继续问,见阿桔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阿桔:“侯爷好像料到夫人会去打听这件事了,我刚到外院, 寅虎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想着他是侯爷的人,要是没有侯爷授意, 他肯定不敢告诉我。”


    邵婉淑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不禁怀疑, 裴行舟是不是猜到她盯着裴行凛和裴璃了?想必前几日裴璃的事情上她露出了马脚。


    心里忐忑了片刻后又放开了, 罢了,她也没做不利于裴行凛和裴璃的事,即便裴行舟知道了也无所谓。如今他愿意配合她,说明他并未因为此事发怒。


    “既然如此,以后外院的事情你直接去问寅虎。他若是告诉你就罢了,要是不说咱们就自己去查。”


    阿桔:“好。”


    得知杜氏一大早哭着去了祥和院,邵婉淑今日快速处理完府中的事务也过去了。


    她过去时只有杜氏在,其余人都不在。


    杜氏正在姜老夫人面前哭诉着。


    “……也不知二爷究竟哪里得罪了侯爷,侯爷竟然那般狠心打了他二十板子,二爷的皮肉都裂开了,到现在还在流血……二爷可是他的亲弟弟啊,他好狠的心!”


    见邵婉淑进来了,杜氏的脸色明显不善。


    姜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婉淑,你可知昨晚行舟为何打了行凛?”


    邵婉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没有装傻,而是说道:“知道一些。”


    姜老夫人:“什么缘由?”


    邵婉淑看向杜氏:“二弟妹应该也是知道的,还是让她告诉母亲吧。”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


    杜氏眼神闪躲:“我……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侯爷无缘无故把二爷打了,其余一概不知。”


    邵婉淑:“二弟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跟母亲说实话?”


    自从意识到前世自己可能被裴行凛杀害的,邵婉淑对这两口子就不再容忍了。


    杜氏:“大嫂这话是何意,我听不懂。”


    姜老夫人察觉到这里面有隐情,心里的愤怒少了些,又看向邵婉淑。


    “婉淑,你来说。”


    邵婉淑看了一眼姜老夫人身后站着的月桂,月桂的脸色明显也不太好看,想必是因为自己弟弟被裴行舟打了。


    “月桂,你弟弟呢?”


    一听这话,月桂眼里浮现出来一丝愤怒,但她敢怒不敢言,忍住心中的愤怒,道:“奴婢的弟弟被侯爷打了一顿,扔到庄子上去了,奴婢实在不知弟弟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听说人是侯夫人抓的,还请侯夫人为奴婢解惑。”


    邵婉淑:“你弟弟给三爷的饭菜里下了泻药,被我当场抓住。”


    姜老夫人眼底满是震惊,她看向了月桂:“竟有这种事?”


    月桂一脸茫然,她没听弟弟说过。


    邵婉淑:“是啊,就在三弟科考的前一晚,母亲说这下药之人究竟存的什么心思,竟然要耽搁三弟科考的大事。”


    姜老夫人神色不太好看。


    月桂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夫人明鉴,奴婢的弟弟胆小怕事,他和三爷无冤无仇,绝不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邵婉淑:“难不成我还冤枉了你弟弟?对了,侯爷让人审的他,他自己已经承认了。”


    月桂话中有话:“听说他被侯爷打得很惨,侯爷的手段奴婢是听说过的,不承认也难。”


    邵婉淑看向月桂,突然说了一句:“听说他和二爷身边的展霄关系极好?”


    月桂蹙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二人性情相投,能聊到一起去。”


    邵婉淑:“展霄让人买的泻药,把药给了月海,月海将药下进了三爷的饭菜里。对了,展霄也承认了。”


    月桂脸色一白,她看了邵婉淑一眼,快速挪开眼睛,又看向了杜氏。月桂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要是个蠢的也爬不到大丫鬟的位置上,她很快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怪不得二爷身边的展霄前些日子突然跟弟弟关系好了起来,她还以为弟弟投了二爷的眼,想为弟弟在二爷那里谋一个差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姜老夫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杜氏。


    杜氏不敢和姜老夫人对视,连忙低下了头。


    邵婉淑进行合理的猜测:“二爷让人给三爷下药,又怕查到他的头上,就让展霄找了月海,试图将此事引到母亲身上。他还利用了晚饭,打算把此事栽赃到我的头上。”


    杜氏:“你胡说!”


    邵婉淑:“是不是胡说二弟妹心里有数。侯爷既气二爷不顾手足之情,又气他栽赃母亲和我,这才让人打了他。”


    按照邵婉淑原本的性子,她绝不可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可她要对付裴行凛,自然不会像从前一样什么都不说。裴行舟不说的话她来说。她就是要让姜老夫人知道她最宠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免得将来她对付裴行凛的时候姜老夫人又出来护着。


    姜老夫人猛拍了一下桌子,看向杜氏:“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杜氏:“母亲,不是这样的,大嫂冤枉人。”


    姜老夫人看着杜氏的眼睛,道:“那你告诉我实情是什么?”


    杜氏不敢看姜老夫人的眼睛,她垂了眸,道:“我不知道。”


    该说的话都说完,邵婉淑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杜氏也离开了。


    姜老夫人那边一开始没什么动静,等到了下午,还是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儿子。出来后,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回到祥和院之后,姜老夫人沉默良久,道:“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李嬷嬷:“老夫人这是何意?”


    姜老夫人:“当年我若是没有丢下行舟,将他带回京城,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了。”


    李嬷嬷以为姜老夫人在怪侯爷把二爷打得太狠了,劝了一句:“毕竟是亲兄弟,侯爷还是有分寸的,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了。”


    姜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嬷嬷似乎琢磨出来了什么,道:“二爷也是为了给您出气才想要给三爷下药,他本性还是好的。”


    姜老夫人摇了摇头:“他到现在还在怪行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李嬷嬷沉默了片刻,道:“毕竟是亲兄弟,过几日就好了。”


    姜老夫人叹了叹气,没再多说什么。


    秋闱很快就结束了,京城恢复了往日轻松的氛围。邵婉淑看着手里长公主府递来的赏菊帖子,决定出去转转。


    第二日一早,杜氏在祥和院里哄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神色淡淡的。


    杜氏见邵婉淑迟迟不来,笑着说:“大嫂如今掌家是真的忙啊,都不来给母亲请安了。”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都觉得有意思。而在厌恶一个人时,觉得她说的每句话都有别的意思。她从前也没觉得杜氏是个善妒的,如今听着这话越来越不对劲儿。


    “你大嫂去长公主府了。”


    杜氏:“长公主府?她和长公主没有私交,怎会去了哪里。”


    姜老夫人:“长公主府举办了赏菊宴,邀请了京城中的女眷。”


    杜氏心里一慌,像这种宴席她往日每次都会得到帖子的,今日她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长公主府没给自己下帖子还是帖子被邵婉淑扣下了?


    “何时邀请的,我怎么没听说。”


    姜老夫人:“五日前。”


    杜氏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问:“只邀请了大嫂一个人吗?从前不都是邀请一个府里的女眷吗?”


    姜老夫人越发觉得儿媳说的话别有深意,她索性把话说明白了:“帖子送到了我这里,上面的确只邀请了你大嫂一人。”


    “噗嗤!”柳氏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氏瞪了过去。


    柳氏如今可没那么怕杜氏,眼下是邵婉淑管家,杜氏管不着她。她也看出来了,婆母对杜氏不似从前那般喜欢了。


    “二嫂,你不会以为人家长公主也邀请你了吧?”


    杜氏又瞪了柳氏一眼,柳氏笑得越发灿烂了。


    姜老夫人虽然对杜氏不似从前那般喜欢,但她更不喜欢柳氏。


    “好了,你们在这里的时辰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出了门,杜氏的脸色变得很是凝重。从前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宴席都会邀请她,如今长公主竟然没有给她下帖子。她出身侯府,嫁的也是侯府,身份尊贵,这还是头一次宴席没有邀请她。她去不去是一回事,但没有收到帖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次印子钱的事,虽然兄长后来上帖子的时候把她摘了出来,但第一日朝堂对峙时兄长提到了她,还是有一些有心人怀疑到她的头上了,她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若她今日不出现,怕是会有更多人相信这种传言,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杜氏叫了车去了杜家,她运气好,到了杜家时黄夫人正准备出门。不管杜御史做了什么事,黄夫人毕竟是侯夫人,帖子上还是邀请了她。母女二人便一同坐车去了长公主府。


    邵婉淑看着满园开的灿烂的菊花,感觉心情变得极好。前世她也收到了长公主府的帖子,帖子不仅邀请了她,也邀请了杜氏。但那时她刚刚管家没多久,忙得焦头烂额,就没有过来。卿卿说得对,还是要多出门走走才好。


    辛卿卿打量了邵婉淑一眼,笑着问:“我瞧着你脸色不错,看来最近日子过得很舒心?”


    邵婉淑也笑了:“嗯,想开了很多事,日子过得还不错。”


    辛卿卿:“这就对了,别为难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


    邵婉淑:“好。”


    这时,有人过来跟她们二人打招呼。


    邵婉淑既是定南侯夫人,又是得宠的贤贵妃的侄女,这双重身份下,即便她只是礼部侍郎的女儿,也没有人敢惹她,众人都对她恭敬客气。


    这些人邵婉淑都认识,前世也有过不少接触,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前世,因为自己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所以她没怎么理会过大皇子那边的人,这一世她不再如此,她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能聊上几句。


    辛卿卿跟人聊天的同时还不忘看邵婉淑那边一眼,见她十分娴熟,这才放心了。


    邵婉淑正和人说着话,听到外面来报,杜侯府的人来了。


    众人见杜氏跟杜家一起来的,觉得这事儿似乎有些古怪,她们看看杜氏,又看看邵婉淑,都没说话。


    虽然长公主没有邀请杜氏,但她毕竟是杜侯的女儿,又是和侯夫人一同前来,长公主也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因此只是笑了笑,并未提及此事。


    杜氏见长公主这般态度,安心了。跟长公主见完礼后,她看了一眼邵婉淑的方向。原以为邵婉淑会和从前一样木讷地坐在一旁喝茶,没想到她竟然跟这些贵夫人们聊得还挺投机。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忍不住朝着邵婉淑走去。


    杜氏笑着说:“哎呀,大嫂,你今日怎么提前过来了,都没等我。”


    今日是长公主的宴席,又是在外面,她不信邵婉淑会跟在府中一样和她吵。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等着看好戏。


    辛卿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她正欲开口,被邵婉淑拦了下来,邵婉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辛卿卿想到刚刚邵婉淑的表现,没再多言。


    邵婉淑抬眼看向杜氏。杜氏这是觉得她身为侯夫人,会像从前一样顾全大局吗?那她可是想错了。她不会再为了别人的面子委屈自己了。


    邵婉淑毫不留情地将杜氏的伪装撕了下来:“长公主府的帖子并未邀请你,我等你作甚?”


    杜氏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邵婉淑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顾了。他们邵家最重面子,她就不怕让人看笑话吗?


    辛卿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没收到帖子啊,那怎么好意思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变得兴奋起来。


    大家不管私下闹得如何,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今日竟然看到定南侯府两个妯娌的好戏,真是百年难遇。


    黄夫人自然不愿看女儿受委屈,走过来,看着邵婉淑说道:“从前瞧着夫人娴静温和,少言寡语,如今说话怎得这般凌厉了?”


    辛卿卿被气到了,她们在讨论是否收到帖子,黄夫人却扯到态度上去了。她再次想为邵婉淑出头,依旧被拦下。


    邵婉淑:“我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对我客气的我自然温和,若是不怀好意的也就怪不得我说话难听了。”


    黄夫人瞬间就领略到了邵婉淑的厉害,这事儿说到底女儿不占理,她不想过多提此事,道了一句:“礼部侍郎府真是好家教啊!”


    邵婉淑回了一句:“比不得杜侯府。”


    黄夫人虽然是继室,但平日里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两家又是姻亲,邵婉淑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她气得火冒三丈,但她能看得出来,邵婉淑现在是什么都不顾了。若她继续跟她辩驳,怕是讨不到好的,只得先将心头的火气压下。杜氏想站出来反驳也被她拦住了。


    看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辛卿卿仍不解气。对这样的人,她没亲自骂两句实在是难受。


    邵婉淑看着黄夫人走向户部尚书夫人,眼神微微一变。


    那日阿运发现裴行凛和户部的官员有过接触,她原以为只是个巧合,可今日瞧着杜家也跟户部官员十分熟稔。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49章 第 49 章


    邵亭宸的外室。


    看着黄夫人和户部尚书夫人相谈甚欢, 而杜氏也在一旁应和几句,邵婉淑心中的怀疑更甚。


    虽说如今更有机会成为储君的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可二皇子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甚至比三皇子的势力还要强上一些。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证明他和大皇子也不对付。


    所有人都知道裴行舟和大皇子走得近, 杜家作为裴家的姻亲,是不是和户部走的太近了些?


    辛卿卿:“婉淑?”


    邵婉淑回过神来:“嗯?”


    辛卿卿:“我说你如今终于不再忍气吞声了,真是可喜可贺。”


    邵婉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忍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顺从自己的本心。”


    辛卿卿笑着说:“说得好。”


    邵婉淑又忍不住看向了杜氏那边。


    辛卿卿察觉到一丝异样, 顺着邵婉淑的目光看了过去, 瞧着正在说话的几人,问道:“怎么了?”


    邵婉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杜家和户部尚书府关系这么好。”


    辛卿卿没注意过这些事儿,见黄夫人几人笑得很开心,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估计都不是什么安好心的人。别管她们了, 我听说长公主养了一些名贵的菊花,连宫里都见不着,走走走, 咱们去瞧瞧。”


    邵婉淑和辛卿卿一起去赏菊了。


    看了一会儿,辛卿卿被人叫走了。


    邵婉淑和阿桔在这里赏菊花,她正疑惑着面前这一盆菊花为何长势这般好时,突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谈话声。因为男子的声音, 因此邵婉淑准备避开。然而,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他们提到了自家阿弟, 顿时停下了脚步。


    “……三郎这是更好看崔家的四郎?”


    “那是自然, 头名定是他的。”


    “可我觉得邵侍郎的公子更有可能得头名。”


    “是啊, 邵公子的文章写得极好,才华横溢。”


    “我也这样觉得。”


    众人纷纷夸赞起邵亭宸。


    这时,刚刚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嗤!他今年绝不可能中头名。”


    有人好奇地问道:“三郎为何这般笃定?邵公子学富五车,是难得一见的神童,从前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邹三郎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小子如今心思不在这上面了。”


    众人一听里面有内情,眼前皆是一亮,停下脚步,屏息听着下文。


    邵婉淑也认真听着不远处的谈话。


    邹三郎不负众望,道:“他呀,最近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被那外室迷得不行。”


    众人神色各异,有震惊,有怀疑。


    “这怎么可能呢?听说侍郎府家教甚严,邵公子尚未成亲,怎么可能养外室。”


    “对啊,邵公子瞧着甚是风光霁月,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


    “素日里也没见他多看哪个姑娘一眼。”


    众人都不信邹三郎的这番话。


    邹三郎:“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亲眼看到他趁着夜色带着那外室游湖,两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腻的不行。”


    大家虽然都是读书人,但也都是官宦家的子弟,听到这种事面面相觑。这位邵公子还没成亲呢就有了外室,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将来前途堪忧啊。不过毕竟是旁人的私事,大家也没再多问,又说了几句话,又继续向前走去。


    邵婉淑很想冲过去问一问邹三郎,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出去,只能看着他们这一群人越走越远。


    阿桔看一眼邵婉淑的脸色,安抚道:“夫人,公子不是这样的人,您别听信他们的话。”


    邵婉淑在思考前世的事情,前世她好像也隐约听人说过阿弟有外室,那时她是不信的,听过之后也没在意。可无论是今日邹三郎说的话,还是之前于先生的提醒,似乎都在印证这件事。


    难道阿弟真的养了外室?


    阿桔犹豫了一下,道:“咱们要去问一问邹公子吗?也不必夫人出面,我之前跟他身边的小厮说过话,我去问那小厮。”


    邵婉淑想也不想拒绝了:“不必。”


    直接问邹三郎自然是最方便的,但她知道裴行舟似乎有些在意此事,即便裴行舟不在乎,如今她已成亲,也不好再和邹三郎有任何的瓜葛。


    阿桔:“嗯。”


    虽说邵婉淑对邵亭宸失望至极,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二人相处了多年,她还做不到完全放任不管。她还是不太相信阿弟有了外室,犹豫许久,道:“你去打听一下阿弟今日是否来了。”


    阿桔:“是。”


    得知邵亭宸今日也过来了,邵婉淑去找他了。


    许是邵亭宸意识到自己上次说话太难听了,今日他看到邵婉淑时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阿姐。”


    看着邵亭宸脸上的笑,邵婉淑心软了一下,应了一声:“嗯,你这次考得如何?”


    邵亭宸:“还行,中举应该没问题。”


    邵婉淑:“累不累?”


    邵亭宸想到那几日在考场的经历,脸耷拉下来:“累。”


    邵婉淑:“让母亲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邵亭宸:“母亲这几日做了不少好吃的,我比前几日刚考完时还胖了些。”


    邵婉淑笑了笑,见邵亭宸虽然瘦了些,但是精神头还不错,她便没再多说此事。


    邵亭宸:“阿姐让人把我叫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邵婉淑琢磨了一下,道:“你如今考完了秋试,等结果出来母亲也要给你说亲了。”


    邵婉淑想起前世母亲便是这个时候给阿弟说亲,过年的时候相看了不少,但最终也没定下来。那时她以为父亲想等阿弟授了官职再说亲,如今想想会不会跟他养了外室有关呢?


    邵亭宸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我不成亲。”


    邵婉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何不成亲?”


    邵亭宸脸色有些不对,道:“还是等明年考完中了进士再成亲吧。”


    若说邵婉淑刚刚还有些不信的话,此刻已经有些怀疑了。阿弟这表现与其说是想要等到自己被授了官职再成亲,倒不如说是更像有了意中人。


    她故意试探道:“你有心上人了?”


    邵亭宸眼底有几分慌乱。


    邵婉淑越发确定了传言是真的,心沉了沉:“是哪家的姑娘?若是你真的喜欢,可以跟母亲说一声,让她上门去提亲。”


    刚刚还神色平静的邵亭宸瞬间就急了:“阿姐,你听谁说的这些事,我何时有喜欢的姑娘了?你莫要听旁人胡说!”


    邵婉淑:“我没听说什么,只是见你不愿成亲,想问一问。”


    邵亭宸:“阿姐,你都已经出嫁了,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莫要管我的事情了。你若真有空闲,就多帮帮父亲。”


    上次听到这话时,邵婉淑第一次发现邵亭宸的改变,震惊无比,什么都没说。这一次她早已习惯了。她也沉了脸,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你尚未成亲就在外面养外室,母亲还为你说亲,我真为未来的弟妹感到不值。你一面享受外室的小意温存,一面娶名门正妻,实非君子所为,虚伪至极。”


    邵亭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是没料到邵婉淑会突然说出来这般刺耳的话。


    邵婉淑的话却还没说完,难听的话继续说了起来:“你若真有担当,就把外室过了明面,看看到时候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这种男子。”


    邵亭宸:“姐,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邵婉淑:“你做事不对,我为何不能说?”


    邵亭宸:“我可是你亲弟弟,你竟然指责我。”


    邵婉淑:“我还是你亲姐姐呢,也没见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


    邵亭宸气急败坏:“二姐姐说得对,阿姐自己没能嫁给喜欢的人便恨上全家了。你从前跟父亲母亲吵架,如今看我不顺眼也要跟我吵了。”


    “啪!”邵婉淑没忍住,抬手给了邵亭宸一巴掌。


    邵亭宸捂着脸怔怔地看向邵婉淑。


    直到此刻邵婉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她竟然打了自己从小到大宠爱的弟弟。


    邵亭宸:“姐,你竟然敢打我!”


    看着邵亭宸的反应,邵婉淑一点也不后悔。她已经懒得听邵亭宸继续说了:“滚!”


    邵亭宸气得脸通红,转身快速离去。


    邵婉淑的心情远不似她面上表现的这般平静,她在原地待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心情,正欲转身离去,看到了身后的三皇子。


    “表姐。”


    邵婉淑福了福身:“见过殿下。”


    三皇子:“表姐跟我何必如此多礼。”


    邵婉淑:“礼不可废。”


    看着邵婉淑脸上失落的神情,三皇子道:“表姐,你还有我。”


    闻言,邵婉淑抬眸看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说起来,表姐之所以嫁给侯爷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母妃想要为我拉拢定南侯府,你也不用嫁给侯爷。”


    见三皇子脸上露出来沮丧的神情,邵婉淑安慰道:“我并没有心上人,嫁给谁都一样。至少侯爷是个有担当的,后院也没有别的女人。”


    三皇子:“真的吗?表姐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邵婉淑:“我说的是真的。”


    三皇子见邵婉淑的表情不似作假,心里舒服了些。


    “表姐不必伤心难过,若舅父和表弟以后不管表姐了,我来为表姐做主。”


    邵婉淑眼眶一热。


    前世她和三皇子虽然是表姐弟的关系,但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三皇子总是不愿听从姑母的安排,不愿和大皇子作对。每次见了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劝她不要再听从父亲和姑母的安排。


    “多谢殿下。”


    三皇子:“表姐若是气表弟养了外室,我帮你把他的外室找出来。”


    邵婉淑想了想,道:“不必,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是否养外室跟我无关。”


    三皇子:“可若真这样放任下去的话,邵家怕是娶不到高门贵女了。”


    邵婉淑:“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是邵家的命,你我不必多事。”


    三皇子:“好。”


    邵婉淑:“殿下今日怎么出宫了?”


    三皇子:“姑母见我日日在宫里,怕我憋闷,叫我出来散散心。母妃想着今日各府的公子会来,就想着让我多拉拢他们,扩大自己的势力。母妃却不知,真正有本事的,谁会闲着来参加赏花宴,早就去忙公务了,也就是那些无官无职的闲散公子才会来这里。”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在邵婉淑印象中裴行舟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宴席。他若是得了空,要么在府中看书,要么去演武场锻炼身体。


    邵婉淑:“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赏花,散散心。”


    三皇子:“嗯。”


    宴席结束后,邵婉淑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上了马车后,她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来和邵亭宸相关的事情。


    等到来年阿弟中了探花后,宫里传出来消息皇上想让阿弟做驸马,但此事后来也是不了了之了,最后阿弟娶的是国公府的一个庶女。她嫁给侯爷,弟弟却娶了国公府的庶女。当时她还觉得父亲更重视她,如今想来,或许父亲是因为阿弟有了外室才会如此。若真娶了高门贵女,等事情败露后,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邵婉淑想了想还是决定查一查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桔,你去查一下阿弟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养了外室。”


    阿桔:“是,奴婢这就去。”


    邵婉淑回到府中后,信管家迎了过来。


    “夫人,新床已经让人安装好了。”


    邵婉淑:“辛苦了。”


    信管家笑着说:“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邵婉淑回了韶华院,看着屋里的新床,心情好了不少。


    黄花梨木的颜色浅,看起来的确比紫檀木的要清新一些,顺眼一些。


    阿梨:“这床似乎加固了不少,比之前的还要牢固。”


    邵婉淑:“嗯。”


    晚上,裴行舟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新床,没说什么。


    虽然裴行舟平日里话也不多,但今晚他格外沉默,等到熄灯之后,却一反常态,快速翻身过来。一番温存过后,邵婉淑累得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裴行舟的怀中。


    两个人相处久了,邵婉淑也能摸到一些裴行舟的性子了,他这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刚刚竟然还莫名其妙问她公主府的花好不好看,她答好看他还不高兴。


    难道他觉得公主府的花不好看,还是说他不喜欢菊花?


    “侯爷是不喜欢菊花吗?”


    裴行舟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夫人今日怎么突然去参加宴席了?”


    邵婉淑:“也不算突然吧,五日前公主府就下了帖子。听闻公主府的菊花难得一见,我瞧着府里没什么事情,就想着出门去看看花,散散心。”


    裴行舟:“嗯。”


    邵婉淑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裴行舟。


    她今日满脑子都是阿弟养了外室的事情,压根儿没往别处去想。裴行舟这么反常让她一下子想到了今日遇见的一个人。


    “我没见他。”


    “我什么都没问,夫人这是在说谁?”


    见裴行舟在装傻,邵婉淑没再搭理他,推了他一下,翻身朝着里侧睡去。


    裴行舟赶紧将人扯了回来,见邵婉淑脸色不好看,他主动说起了别的事情:“这个新床夫人觉得如何?”


    邵婉淑知道裴行舟是因为自己做噩梦才换的床,道:“挺好的,多谢侯爷。”


    裴行舟没说话。


    邵婉淑想到信管家略有些奇怪的反应,开口问道:“对了,换床的事情当初你怎么跟信叔说的?”


    裴行舟回想了一下,答道:“床不结实,颜色太暗。”


    邵婉淑脸瞬间红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说?”


    裴行舟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脸皮比邵婉淑厚,道:“实话实说。”


    邵婉淑脸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抬手捶了一下裴行舟的胸口。


    裴行舟一把握住了,哑声问:“还有力气?”


    看着裴行舟微暗的眼神,想到方才,邵婉淑哪里还顾得上怪裴行舟,连忙闭了眼,生怕他又不管不顾起来。


    裴行舟闷笑一声,显然心情不错。


    邵婉淑没有裴行舟力气大,不敢在这时招惹他,脸气得微微有些红,却敢怒不敢言。


    这个人怎么跟前世的性子差那么多,有时候跟个无赖似的。


    而无赖这个词,无论怎么看都似乎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


    “明日你去跟信叔解释一下。”


    裴行舟挑眉:“夫人确定?”


    邵婉淑觉得好像这件事越解释越让人怀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说不定他没往那方面想。


    “算了,还是别说了。”


    “好。”


    见邵婉淑脸色还是不自然,裴行舟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夫人放心,信叔是府里的老人了,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面说的。”


    邵婉淑:“当真?”


    裴行舟:“当真,连母亲那里他都不会说。”


    邵婉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若是这种事传出去还挺让人难为情的,她脸皮还是不如裴行舟的厚。


    第50章 第 50 章


    秋闱过后。


    第二日一早, 邵婉淑去了祥和院,进去时,杜氏正和大家说着昨日在长公主府赏花的事情。


    杜氏:“我还从没见过开得那么好的贡菊呢。”


    裴明英在一旁凑趣, 问起了细节。


    杜氏绘声绘色地跟她说了起来。


    柳氏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想起昨日婆母说过的话,刺了一句:“二嫂不是没有得到帖子么,如何去的长公主府?”


    杜氏抬手捋了一下头发,笑着说:“我和我娘家的母亲一同去的。”


    虽说婆家这边她没得到帖子,可她有个显赫的娘家, 一样可以去。


    柳氏想到自己的娘家, 顿时不说话了。


    杜氏看向坐在对面一直不搭话的邵婉淑,想到昨日她害自己丢了脸,心头的怒火又升了起来。她琢磨了一下,对裴明英道:“这次也是因为我没得到帖子,不能带着妹妹一同去, 等下次我得了帖子, 一定带着妹妹。”


    言外之意,就是在指责邵婉淑不带着她了。


    裴明英:“二嫂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邵婉淑听出了杜氏的意思,按理说, 帖子上虽然写的是邵婉淑,但她是定南侯夫人,可以带着侯府的姑娘一同前往。可她不喜欢裴明英,就是不想带她, 所以也不接这话。


    杜氏见邵婉淑神色平静,似是不在乎, 又道:“母亲, 你可还记得邹相家的三公子?”


    邵婉淑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杜氏为何突然提及了邹三郎。


    裴明英眼前一亮。


    姜老夫人不着痕迹地看了女儿一眼,道:“嗯。”


    杜氏:“我听说大嫂昨日赏菊时还见了不少年轻的学子,里面就有邹家的三郎,大嫂娘家都是读书人,和邹三郎认识也不奇怪。母亲要想了解邹三郎,不如问问大嫂。”


    闻言,众人全都看向了邵婉淑。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看戏,还有——


    不善。


    看着裴明英的目光,邵婉淑心里冒出来一个猜测。


    难不成裴明英喜欢邹三郎?


    她对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都是因为邹三郎吗?


    这个念头在邵婉淑脑海中过了一下,随后,她抬眸看向杜氏,说话毫不客气:“二弟妹昨日回了一趟娘家,怎么染上了嚼舌根的坏毛病?我昨日的确去了长公主府的小花园,那些年轻学子也去了,不过,我走的是内宅的路,他们走的是外院的路,虽说赏的是同一片菊花,但根本不会碰面。”


    见邵婉淑一上来就指责她,杜氏心里十分不悦,反驳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邵婉淑:“既然不确定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你就去查。你有这在背后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去长公主府求证一下,当时可是有不少公主府的奴仆在场。你若不敢去,我也可以代劳。”


    杜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柳氏左看看右看看,兴奋极了,这俩人如今是真的水火不容了,这对她来说可是大好事。


    杜氏可是让人跟着邵婉淑了,知道她去了内外宅相接的地方,她道:“你敢说你没见那些年轻的学子?”


    邵婉淑:“自然是见了。”


    见她承认,杜氏心里一喜。


    邵婉淑:“不过,我见的是自家亲弟弟和三皇子,旁人是没有见的。”


    杜氏毕竟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姜老夫人看了看两个儿媳,出来打圆场:“好了,别再说别的府的事情了,先管好咱们自家的事情吧。”


    闻言,裴温静看了邵婉淑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杜氏顺着台阶就下去了,夸起了裴明英。


    许是因为刚刚提到了邹三郎,裴明英心情似乎不太好,随意应付了几句。杜氏又转头夸起了姜老夫人,姜老夫人因为她方才挑事的行为对她也不太满意,没怎么搭理她。杜氏闹了个没脸,柳氏逮着机会讥讽了她几句。


    姜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不太好看,称自己身子不适,让众人都离开了。


    回到韶华院后,邵婉淑将梁嬷嬷唤了过来。


    “二夫人那边可有自己人?”


    既然要时刻盯着杜氏,肯定不能光用自己人,还得在芳华院里找内应。梁嬷嬷能传递过来那么多二房的消息定也不是光靠自己躲在外面偷看,她一定策反了里面的人。


    梁嬷嬷:“有一个烧火的婆子愿意为咱们做事。”


    邵婉淑:“她原是杜家的人吗?”


    梁嬷嬷:“是,她十几岁就去了杜家,一直在二夫人房里做事,因为犯了错,脸上又留了疤痕,二夫人就将她安排去烧火了,她心中颇为不满,这才选择为咱们做事。”


    邵婉淑:“你去问问她杜侯夫人平日里跟哪些官眷走得比较近。”


    梁嬷嬷:“是,老奴这就去。”


    邵婉淑之前就发现裴行凛和户部的人走得近,昨日又看到黄夫人和户部官眷关系甚好,这不得不让她怀疑。


    第二日晚上,梁嬷嬷传回了消息。


    “那婆子是跟着二夫人嫁过来的,来了咱们府之后就很少回杜家了。我昨日给了那婆子不少银子,她以探友为名特意回了一趟杜家。虽说她如今只是个烧火的,但从前也风光过,府里不少人念着她的旧情,还愿意同她说说话。”


    邵婉淑:“可问出些什么话了?”


    梁嬷嬷点了点头,说起了那婆子的话。


    根据那婆子的话来看,在杜氏出嫁之前,黄夫人跟亲戚走动较多。这几年黄夫人除了跟之前的亲朋好友关系好之外,还跟护京卫统领夫人以及户部尚书夫人走得很近。


    这护京卫统领夫人可是二皇子妃的姨母。


    这样一看,杜家的确和二皇子那边的人走得很近。


    等到晚上裴行舟回来,邵婉淑跟他一番闲聊后,不着痕迹提及了杜家。


    “侯爷,杜家不是武将么,为何和户部的官员关系那么好?一般武将不都是和大皇子的关系更好些吗?”


    裴行舟神色微顿,问:“夫人何出此言?”


    邵婉淑:“昨日我在长公主府瞧着黄夫人和户部尚书夫人关系极好,两人瞧着很是熟稔,相谈甚欢。”


    裴行舟:“嗯,杜侯和户部尚书倒是没什么联系。”


    邵婉淑:“那还真是奇怪了,他们二人没什么联系,两位夫人却十分亲密。二弟妹也在一旁说着话,瞧着应该跟尚书夫人认识很久了。”


    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


    邵婉淑:“侯爷不觉得奇怪吗?”


    裴行舟:“确实有些奇怪。”


    杜家和二皇子走得近这件事,他前些日子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令他惊奇的是,邵婉淑竟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邵婉淑点到为止,没再多言。


    过了五日,阿桔给邵婉淑带来了一个消息:“公子的确在外面养了外室。”


    邵婉淑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所以,前世父亲没给阿弟找个高门嫡女,并非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不能。


    阿桔又继续道:“许是因为夫人说了公子,前几日公子没去找那外室,但他让身边的小厮去了。咱们的人跟踪了小厮,发现了那住处。过了三日,公子似是觉得夫人这边没有动静,便又去了外室那里。奴婢跟周围的人打听过了,他们说时常看到公子过来。”


    邵婉淑:“你可有去见过那外室?”


    阿桔点头:“为了确认这个消息,奴婢今日还去看了一眼。”


    邵婉淑:“她长得如何,很漂亮吗?”


    要不然怎么把阿弟迷成这个样子。


    阿桔想了想,道:“长相清秀,看起来挺普通的,甚至还不如公子长得好看。”


    这倒是令邵婉淑惊讶了,她又问:“可知她的身份?”


    阿桔摇头:“不知道,听邻居说好像身世挺可怜的,无父无母。有一日晕倒在了路边,被公子救了。”


    邵婉淑:“看起来很柔弱?”


    阿桔点头:“对,身子单薄,喜欢穿素色的衣裳,看起来病殃殃柔柔弱弱的。”


    邵婉淑脑海中冒出来莲娘的形象,喃喃道:“看来这天底下的外室大多是相似的,喜欢装柔弱骗取男人们的怜惜。”


    阿桔:“咱们还用盯着吗?”


    邵婉淑:“不用了。”


    阿桔:“这件事要告诉老爷和夫人吗?”


    邵婉淑:“不必。”


    这件事爹娘早晚会知道的,前世他们定也是知道的,但没有一个人过来告诉她,所以她也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邵婉淑很快便将这件事搁置在了一旁。


    过了约摸一个月左右,秋闱的结果出来了。


    和前世一样,邵亭宸是头名解元,但让人意外的是裴璃竟然中了前五名。邵家那边热热闹闹的,裴家这边却十分安静。


    除了报喜的来时府里热闹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阖府上下都知道姜老夫人对庶子的不喜,因此无人敢表现出来欢喜。


    当然了,三房这边还是很开心的,柳氏终于对裴璃露出了笑脸。


    “你考了三次了,可算是中了,再不中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裴璃对这样的结果也是十分意外,他两次都没中,这次不仅中了,还考到前五名。他知道是于先生的指点他才能有这样的成绩。


    “若是不好意思出门就别出门了。”


    听到裴璃说这样的话,柳氏很不高兴,讥讽道:“你这是瞧着自己中了举敢怼我了?你就算中了前五名又能怎样,就凭着你的本事来年可未必能中进士,还是低调些吧,省得让人笑话。”


    裴璃:“你也少到外面去说些不该说的。”


    柳氏心里不舒服,道:“我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你以为我好意思跟人说你中举了?我家中的姐妹谁不是嫁的官员,也就我嫁了个庶出的秀才,如今不过是中举罢了,离做官还远着呢。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裴璃:“你嫁给我时我便不是举人,也没人逼着你嫁,若嫌丢人你便回娘家去。”


    柳氏快要被气死了,见裴璃转身离去,立即叫住了他。


    “你给我站住!”


    裴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柳氏,眼里有几分不耐烦。


    “还有何事?”


    柳氏:“你已经好久没宿在内宅了,今日不许离开。”


    裴璃:“我今晚没那个兴致。”


    柳氏:“你以为我就愿意吗?”


    裴璃:“不愿意正好,也没人逼你。”


    柳氏简直要被裴璃气死了,她道:“咱们几个月没同房,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的?我是你的妻子,你得给我这个面子!”


    看着柳氏盛气凌人的模样,裴璃冷笑一声,离开了院子。


    身后传来了柳氏气急败坏的声音。


    刚成亲时,裴璃的确想过要和柳氏好好过日子,结果他发现柳氏根本就不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她十分嫌弃他,总是骂他。她喜欢的人是大哥,她还处处讨好母亲,帮着母亲对付他。


    渐渐地,两人便常常吵架,越走越远。


    裴璃朝着韶华院走去,在院外逗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朝着外院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裴行舟。


    “大哥。”


    裴行舟:“恭喜三弟。”


    裴璃脸上露出来真心的笑容:“这次我能考中多亏了大哥和大嫂。”


    裴行舟:“主要是你大嫂的功劳。”


    裴璃:“改日我定要好好谢谢大嫂。”


    方才裴行舟看到裴璃在外徘徊了,猜到了他的意图,道:“进去吧。”


    裴璃跟着裴行舟去了韶华院。


    见到邵婉淑,裴璃直接就跪下了。


    “多谢大嫂。”


    邵婉淑也没料到裴璃见到她会行如此大礼,她刚刚听阿桔说看到裴璃在外面了,他和前世裴行舟去世后一样,在院外徘徊。她还在猜测他的意图,没想到他竟是来谢恩的。


    “三弟不必这般客气。”


    裴璃给邵婉淑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若非大嫂,我这次未必能中。”


    邵婉淑:“这是于先生的功劳,我只是把你文章递给了于先生。”


    于先生是邵家请的先生,一般人可见不着,裴璃知道这是邵婉淑的面子。


    邵婉淑:“既然你已经中举,过几日我带你去谢谢先生。”


    说是谢谢先生,实则是为他引荐。


    裴璃再次道谢:“多谢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