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番外
◎林柯和沈言承的故事(2)◎
沈言承是被血腥味刺激醒的, 本该遍布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把他荒诞的梦境也变得血淋淋。
男人猛地起身寻找味道来源,却被突然出现的红色液体刺痛了双目。
“林柯!小柯!”
沈言承顾不上穿鞋, 赤着脚冲到浴室门前, 抬手疯狂拍打紧闭的门。
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重症病房显得十分喧哗, 值班护士闻声赶来, 推开病房的那一刻露出惊愕的表情。
“快!快叫医生过来, 血,都是血!”
护士尖叫着跑了出去,满脸惊恐。
浴室门被人从里面反锁,鲜红的血液透过门缝流到浴室外面, 浸湿了沈言承的裤脚。他绝望又崩溃地拍打浴室坚固的门, 直到救援警察赶来也未曾停歇。
舒浚拉开紧扒着门的男人, 掏出背后的枪对着门锁就是一下。
砰——
砰——砰——
三枪打废了浴室的门锁, 沈言承赶在人群前面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入目瞧见的就是林柯瘫倒在血泊之中。
少年手腕部有一条长而深的口子,没来得及关上的水龙头带着少年鲜红的血液从浴室里流出。
少年再一次进入抢救室,死神好像对他格外青睐,隔三差五就把他带进一次鬼门关。
沈言承终于崩溃,跪在抢救室门前不断忏悔:“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选择这个荒唐的计划, 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少年自杀后失血过多,大把大把的血输进身体才勉强保住了的性命,却也因此昏迷。
医生告诉沈言承:“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会醒的, 一定会。”
沈言承不分昼夜的陪伴在少年身边, 幻想着某天能亲眼看见他醒过来, 医生却又对他公布了一个坏消息。
抢救医生递给沈言承一大摞检测数据,叹气道:“沈医生,虽然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趋近平稳,但他的血液里含有一项不该出现的东西。”
“不该……出现?”
“我们在患者体内检测到旧版清除药物残留的痕迹,你知道那个东西吧,已经被医院明令禁止的禁药。”
沈言承作为Redemption的元老级员工,当然知道这个药物,医院刚成立时研究出来的清除人格药物。
之所以会变成禁药,是因为这个药物根本无法做到像机器那样准确辨认主副人格。简而言之,服下这药药效发散以后会随即杀死体内的一个人格,没人能预料死的到底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小柯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沈言承攒紧了拳头,抢救医生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已经上报给高层,警察也知晓了这个消息,如果醒来的副人格单丞他们会立刻实施逮捕。沈医生……我希望你看在副人格为了活命,不惜用生命做赌注也要杀害主人格的份上,不要阻止。”
“我说了小柯不会死的!”沈言承怒吼,“死的一定会是单丞,他杀了那么多人,老天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有人都以为是走投无路的副人格为了活命吞下赌命禁药,因为只有那样才有一丝存活的机会。
沈言承一直守在林柯身边,倔强的等他醒来。
某天傍晚沈言承处在昏睡中没有醒来的时候,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被仪器禁锢住的少年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抬起手指轻轻摸上他紧皱的眉心。
“小柯,小柯!”
沈言承又做了噩梦,察觉到有人触碰后立刻睁开眼睛,刚好与少年眼神对视。
少年扯起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轻声呼唤:“言……承。”
沈言承说得没错,上天不会眷顾一个满手鲜血的恶魔,所以把单丞带下了地狱。
可惜活下来的林柯也没那么好运,他的身体已经被副人格折磨得残败不堪,黑斑会随着副人格的死亡而消散,心脏病却不会。
治不好的心脏病成了林柯痛苦的源头,加上禁药带来的严重副作用,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疼……好疼……言承,我真的好疼……”
疼痛像冤魂一样缠上林柯,无论他怎么治疗吃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禁药被禁的原因不仅仅是能无差别杀掉一个人格,更重要的是活下来的那个人会面临极致的痛苦。”
就跟现在的林柯一样。
Redemption没有能缓解副作用的办法,林柯每天都疼得想死,却只能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林柯承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灼烧般的疼痛,红着眼对沈言承说:“言承,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囚禁了自由的地方,回家看看父母。”
他已经四五年没有回去看望家人了。
沈言承真的带他离开了医院,林柯忍着疼痛回家看了一趟父母,然后打着治疗的名义匆匆离开。
沈言承把痛苦的他抱在怀里,温声安慰:“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届时就能搬回来住了。”
“我觉得……不会有那个时间了。”林柯淡淡地说,“言承,我好疼,疼到真的坚持不住了。”
禁药的副作用把两个人都折磨到痛不欲生,后来嵬组织的人找上沈言承,承诺他只要帮嵬做事就会给林柯换得一具新身体。
林柯跟着沈言承进入嵬的总巢穴,临走前俩人还领了证,沈言承保证:“无论生死你都是我的爱人,一辈子的爱人。”
沈言承把林柯安顿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自己则踏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嵬立脚的唯一办法便是杀人,不停地杀人。
沈言承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看得林柯心疼不已,即使身体无限疼痛却还是要扯出微笑安慰:“我不疼的,你不要帮他们做事了好不好,坏人都会下地狱的,我不想你下地狱。”
沈言承微笑着擦去少年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001已经在帮你寻找合适的身体了,等你换上了新身体我就停手。”
俩人都苦涩地笑着,他们知道一旦踏进这个深渊就不可能走出去,所有温柔的誓言都不过是临刑前的欺骗。
后来苏铭戈上岛,在卧底的帮助下捣毁嵬组织巢穴的时候,沈言承不顾一切冲进林柯所待的房间,在混战爆发之前把人带走了。
沈言承偷走了一艘小型救生艇,带着林柯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俩人对着大海呼喊,让所有的烦恼都随着风一起飘散。
但是好景不长,他们很快就被海上侦察队发现,被警察当做嵬组织余孽抓走。
沈言承杀了人,虽然被捕后态度良好说出嵬不少消息,却也被判刑坐牢,缓期一年实行。
在进入监狱前的某一天,沈言承带着一大堆吃的来出租房看林柯,少年因为心脏病在医院接受了很久的治疗,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家安心养病。
林柯看着男人把水果摆了满满一桌子,淡淡地笑着:“没必要买那么多,吃不了也是浪费。”
“怎么会吃不了,医生说你要多补充维C,今天太阳那么好,我推你下去晒晒太阳吧。”
“我想在病床上躺着,身体懒得厉害。”
林柯拒绝,俩人都刻意避开坐牢这个话题。
没说几句林柯身体就传来熟悉的绞痛,少年皱着眉捂住心口,抬眸看着认真摆弄水果的爱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开口带着死亡般的决绝:“言承,我想吃楼下的那家饺子了,能帮我去买一碗吗?”
“好啊,刚刚上楼的时候本来想买一碗带上来的,但他家生意实在火爆,你想吃的话我去排个队。”
沈言承没注意到少年眉眼间奇怪的倦意,笑着拿上钥匙就要出门。
“言承——”
男人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听见林柯的呼喊,回头询问:“怎么了?”
“……”千言万语涌在心口不知该如何诉说,林柯思索良久只说了句,“别放辣,我不爱吃。”
沈言承宠溺地笑了一下,点头应声:“好——很快就回来。”
咔哒——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柯立刻蜷缩在床上,心脏病发作带来的痛苦几乎让他直不起身子。
“哈——哈——哈……”
疼痛之余脑海里蹦出一个不该出现的画面,是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副人格发现林柯和沈言承关系之后的事情。
沈言承疲倦地躺在病床上,林柯察觉到身体传来的奇怪异常,悄咪咪从床上起身,躲到浴室里质问:“单丞,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单丞露出讥讽的笑容,一字一句说,“想让你死啊,只有你死了,言承才会永远属于我。”
“他不爱你,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属于你!”
“如果沈言承不爱我为何会没日没夜地与我纠缠!林柯,你别说不知道他和我这个副人格缠绵,你撞见过吧,你身上的每一个痕迹都是我和沈言承欢.爱的证据。”
“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柯捂着耳朵否认:“言承爱的只是我一个人,他和你不过是逢场作戏!”
“做戏怎么了,戏子演戏演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他和我缠绵那么久,你敢保证沈言承一点都没有对我动心吗?林柯,你骗不了自己。”
沈言承不明确拒绝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林柯红着眼看着镜子里狰狞的自己:“那又怎样,你只是个副人格,你会死,我也会死!我们没有救了,大不了就一起下地狱!”
“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死吗?你甘心和我一起死吗?”单丞反问。
“不一起死还能怎么办?”林柯红着眼说,“你的出现加重了身体的负荷,这具身体没有办法接受治疗,我只能看着黑斑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当然有办法。”单丞说出破局的唯一解,“Redemption有一种药,只要吃下它就能杀死身体里的任意一个人格,东西就在里衣口袋里,敢不敢用它决一胜负,赌一赌我们的命。”
单丞笑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他可以立刻吞下药丸,却要把这个选择丢给懦弱胆小的主人格。
“不敢?”单丞出言怂恿,“害怕活下来的人是我,沈言承会把你忘掉吗?”
“有什么不敢!我死了言承不会放过你,你死了才是清除了一个祸害!”
林柯迅速拿出药丸递到口中吞了下去,药物在胃中溶解很快便传来一股奇怪的眩晕感,林柯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主人格,还真是愚蠢的很呢。”
单丞笑着掌控身体,狠狠掐着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拿出事先藏好的小刀,对着腕部狠狠划下,嘴里不停地喃喃:“不论死的是谁,你都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杀人犯,都是杀人犯,谁又配不上谁呢。”
“哈哈哈——”
鲜血从腕部流出,单丞打开水龙头让水带着自己的血液流淌出去,泪水早就湿了眼眶。
“沈言承,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还是会愤怒为什么我不早点去死呢。”
……
林柯在单丞的怂恿下吃下药丸杀死了副人格,幸灾乐祸之余还带着一丝恐慌。
如果沈言承知道吞下禁药的不是单丞而是看似懦弱的他,会不会感到失望。自己杀了人,应该也是要坐牢的吧。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在林柯身上,少年抬眸看向窗外,不禁感叹风景的美丽。
“这样美的夕阳,以后就看不见了。”
心脏疼,好疼,疼到恨不得立刻去死。
林柯坚持着爬向床头柜,从床垫底下找到那把藏好的小刀。这是沈言承切水果用的刀片,前几天丢失的时候还找了好久,其实是林柯拿着藏了起来。
自从单丞用小刀在浴室里割腕自杀之后,沈言承就把病房里能接触到的尖锐物品都带走了,只有切水果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一下,这把小刀林柯可是费了很大劲才拿到手。
阳光照在刀片上发出刺眼的光芒,林柯看着锋利的刀身,突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我有一颗不完美的心脏,它拖累了我,我的家人,我的爱人。如果我用匕首把它摧毁,是不是就能摧毁折磨了我一生的病痛。”
泪水湿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病床上。
“或许我本来就该死吧,不然老天为什么要折磨我这么久。言承,不要怪我,我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
楼下的饺子店味道很好,沈言承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手,当他提着热乎乎的饺子赶回去的时候,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反锁打不开了。
“怎么回事,小柯——小柯!开开门,是你把门反锁的吗?”
咚咚咚——砰砰砰——
门被男人敲得砰砰作响,好半天里面都没传出一点动静,心里涌出一层强烈的不安,沈言承立刻丢下刚买好的饺子,抬起脚对着门就踢了下去。
嘭——嘭——嘭!
公寓的门没有医院那样牢固,沈言承用尽全身的力气踹着,最后侧身用身体撞了上去。
嘭——啪!
门终于敌不过男人的暴力,啪嗒一声倒塌下去。
沈言承立刻冲进公寓直奔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刺眼的红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林柯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紧握着一把小刀,锋利的刀身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血液在床上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朵。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照在少年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可却早就没了呼吸。
“小柯……小柯!!!”
沈言承绝望嘶吼,声音吸引了公寓的其他租户,大家看见这一场景后立刻报了警,直到警察赶来处理尸体的时候沈言承都还紧紧抱着林柯。
怯懦了一生的少年,选择在痛苦中自刎。
那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他已经死去的爱人。
112 ? 番外
◎回忆章(1)◎
苏铭戈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这也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从小就不同于年龄段的其他小孩。
他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即使是小朋友之间单纯的交往, 简单的说几句话都会被他冷漠的眼神吓走。那双眼神空洞无神, 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父亲苏冗羿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为了家族商业不被外人卷走, 一心只想培养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继承人。
苏铭戈只是家族的一个牺牲品,牺牲品不需要朋友和怜悯,只要能完成特定的任务就够了。
苏母不愿儿子成为苏冗羿那样冰冷的商人,总是站在儿子这边和男人争吵, 最后愈吵愈烈, 感情也在这环境中一点点消失殆尽。
某天狼狈的母子依偎在客厅角落, 母亲拿出医药箱里的纱布给小苏铭戈包扎伤口, 稍稍注意点就会发现女人身上尽是伤痕, 新伤叠旧伤,皮肤青紫不堪。
小苏铭戈突然握住母亲的手腕,无视身上流血的伤口坚定道:“妈妈,你和他离婚吧。”
女人顿住,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 说什么胡话, 你希望妈妈离开吗?”
小苏铭戈摇摇头, 却依旧坚定:“那个男人不爱你,既然留在这里只会感觉到痛苦,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
女人一时语塞, 低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红着眼说:“妈妈舍不得你。”
苏冗羿缺少继承人, 离婚后她绝对争不到儿子的抚养权,母亲不愿抛弃自己的儿子,便一直忍受恶魔的折磨。
这是一个女人坠入深渊时说的话,那时她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做个好母亲。
但苏铭戈七岁那年,父母还是离婚了。
女人收集苏冗羿家暴的证据提交给法院,运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他把男人告上了法庭。因为证据十分充足,她成功胜诉。
女人接着又向法官索求儿子的抚养权,她认为一个家暴的男人无论如何也教不好自己的孩子,她也坚信苏铭戈会选择悉心照顾自己的母亲。
抚养权最终归属由本人决定,于是法官当众询问小苏铭戈:“你选择跟随爸爸还是妈妈?”
众人目光都落到苏铭戈身上,女人的眼神格外期盼:“小戈,妈妈会给你安稳的生活。”
小孩的目光从母亲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被告栏的男人身上,小手坚定地指向那里:“我跟爸爸。”
“什么?!”
他拒绝了,干脆利落到没有犹豫。
这下不只女人,就连法官和听审团都震惊了,他们没有想过都这样了还会选择那个家暴的父亲。
【肯定是因为他父亲有钱,这些钱都是男人的婚前财产,离婚后女人分不到一点好处,这小孩聪明啊,知道不管怎么样都得跟个有钱的。】
“小戈,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要妈妈了吗?”
四个字从儿子的口中吐出,伤极了苏母的心。
全程黑脸的苏冗羿终于在此时嘲笑出声,冲女人说道:“他体内流着我的血,注定冰冷阴暗。你对他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没钱被抛弃了?”
那场官司苏母胜诉,却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苏铭戈到现在都记得妈妈拎着行李箱孤独离开的模样,她的背影单薄瘦弱,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但其实被抛弃的只有苏铭戈一人。
苏铭戈不喜欢富二代这个头衔,也不会听从父亲的意愿当公司的继承人,即使离开母亲他依旧和父亲对抗,几乎要达到不死不休的状态。
这僵硬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另一个女人——李念双的出现。
苏冗羿的公司刚上市发展,就风风火火的带着李念双上了户口。
李念双很年轻也很貌美,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苏冗羿召开宴席宣布俩人结婚的时候,女人的嘴角都要裂到耳后根去了。
苏铭戈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时候女人就已经怀孕,和母亲打官司不过一个月就带着另一个女人回了家,匆忙上户口的原因也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苏铭戈已经失去控制,苏父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便把目光放到李念双的肚子上面。
李念双也很争气,第一胎就生下了儿子。
弟弟出生那天是苏铭戈脱离父亲监视的第一天,重获新生的第一天。
年仅八岁的孩子从家里搬了出去,从此一个人生活。得到二胎高兴的苏父一口气给大儿子打了几百万生活费,算是慰藉他悲惨的童年。
苏铭戈拿着钱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托关系租了个公寓,在那里上起了学。
八岁的孩子独自在异乡生活,虽然孤独但过得很自在,他再也不用顾及别人的情绪,再也不用目睹家暴的场景。但同时也失去了社交,悲惨的童年遭遇让他失去了和人交谈的兴趣,变得更加孤独。
后来他考上当地的警校,毕业后在T市找了份工作。
苏铭戈虽然性格孤僻但本领很强,出警时常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可队长并没有因此夸奖,反而还斥责他的冷漠。
“今天的任务你觉得自己完成的怎么样?”
“一般。”苏铭戈淡淡回应。
“的确很一般。”警校队长放下手中材料,一脸严肃地说,“我不清楚你是怎么通过入职前的心理测评,但可以明确通知,如果以后工作再出现和这次一样的问题,你可以不必过来上班了。”
“为什么?是我没完成任务还是不够服从?”
“都不是,你能力很强甚至于出色,但就是太过于服从,没有自己的主见和基本判断。”队长分析,“就以这次的案件来说,虽然上面的任务是抓捕凶手,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保护民众的基本义务。可你是怎么做的。”
苏铭戈接受任务后立刻出警,凶手挟持人质进行威胁,正常情况下应该先稳住犯人的情绪再想办法保护人质的安全,可苏铭戈却是直接出手。
在大家都没想到的时候,他冲上去夺过犯人手里的枪就把人制服,动作迅速敏捷,身手巧妙灵活。
“结果就是虽然你第一时间抓住了犯人,但严重伤害到民众的心理。这个人质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抓捕的那一刻以为凶手要将自己灭口,心脏病发作倒地不起,要不是送医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苏铭戈皱眉:“我明明有把他救下来的本事,却要任由凶手继续把枪架在他的脖子上?”
队长叹气:“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指责你的作为,而是要你明白作为一个警察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和保障人民的安全。我问你,行动的时候有上报判断计划的可行性吗?”
“……没有。”
“所以你这算擅自行动,在不知晓现场情况的时候擅自出手,祸害的可能就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队长指着桌子上的证物袋说:“案发时凶手拿的威胁人质的枪是从另一个警员身上抢来的,因为你刚赶到现场就莽撞的行动,所以并不知道其实这把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凶手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威胁人质,当他举起枪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佯装威胁只不过想拿到和警方谈判的权利。
可谈判还没开始就被苏铭戈打断。
结果就是人质病发入院,凶手暴怒不配合。
“这件事本可以和平解决,却以为你的莽撞差点出大事。”
苏铭戈低头沉默,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明明他救了人质,却还是被批评教育。
恍惚间好像回到那个至暗的童年,除了服从命令之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误的。队长的话让他感到窒息,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从那以后苏铭戈所有的行动都完美无瑕,找不出一丁点错误,所以也被警局戏称为近几年最优秀的实习生。
但事实证明一个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一场大型抓捕行动暴露了苏铭戈的冷漠。
一艘巨大的轮船从T市海岸出发,载着行人驶向独岛旅游。
据警方安插的卧底传来消息,嵬组织打算在游轮驶离海岸孤立无援时,对游轮进行一次大面积的袭击。
也就是把游轮上的人抓去进行残忍的人格实验。
消息传到警方手里时游轮即将开船,T市警局匆忙调人增持,其中就有刚转正的苏铭戈。
苏铭戈和同事一起伪装成服务生混进游轮,当他推着餐车从餐厅出入时喧闹的声音涌入耳朵,惹得他十分烦躁。
这是当地富商投资的大型旅游项目,游轮高达二十一层,可以容纳四千多名游客。游轮上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整个轮船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富贵气。
苏铭戈伪装成服务生听着耳返里队长分配的命令,从客房的午餐订单里随意抽取一份,推起车就开启巡查模式。
那天是他和邱黎元的第一次见面。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复古橙黄色装修,门窗紧闭。怪异的是这里不似其他楼层般热闹喧哗,而是安静到近乎诡异。
轮船隔音效果做的非常好,推车轱辘的声音在这里依旧清晰可见。
“叩叩叩——”
“谁?”房间里的人疑惑出声,听声音判断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客房服务。”
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一个穿黑衣黑裤的男人打开门探出身体打量来人,苏铭戈接着补充:“先生你点的食物到了。”
“我没点东西。”男人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警惕地盯着苏铭戈,被门遮挡的手已经摸到背后枪械,随时准备杀人灭口。
苏铭戈察觉到空气中的凝固气氛,低头瞥了眼推车下的枪,脑海里思索着怎样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敌人制服。
空气中的火药味极其明显,男人握枪的手青筋暴起,苏铭戈抬眸对上那质疑的眼神,脚悄然间踏上推车底层,他准备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刻把推车踢出去。
“是我点的。”
房间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和不耐烦的黑衣人判若两人。是一种柔和的,带着些许儒雅腔调,恰到好处的替苏铭戈解了围。
男人闻言收起手中的枪,指着推车上的食物铁青着脸询问:“这些都是?”
苏铭戈轻轻点头:“是的先生。”
男人半开着门探出身子端起推车上的餐盘,苏铭戈刚想帮忙就被呵斥制止:“你别动!我来就行!”
“……”
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食物端进房间,全程门都是虚掩着未曾开启,做完这一切后对着苏铭戈说了句‘你可以走了’,就关上了门。
就差把我有鬼三个字写在脸上。
苏铭戈转身背对摄像头,小声向队长报告刚才的情况。
游轮行动具体的原因苏铭戈并不知晓,队长下命让他负责勘察,后期也只说活捉嫌疑人。
逮捕计划开始后苏铭戈亲眼看着这艘游轮从豪华喧闹变得疯狂,尖叫伴随着枪声,人群四处逃窜。
此时他本该加入疏散群众的任务之中,但混乱人群扰得他无法辨别方向,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秉承着不多做就不会错的原则,苏铭戈看着他们疯一样的逃跑,而他就站在那里做无所谓的旁观者。
逃跑的人一个一个从身边路过,周围喧哗不堪,只有他屹立在原地。此时他和周围画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好吵……
“苏铭戈——愣着干什么,快些去十一层支援!”
队长穿过人流拉住他的胳膊大声咆哮:“你不是专业能力很强嘛,怎么这个时候到是发起呆了!”
苏铭戈盯着突然出现的队长,发懵的脑子瞬间清醒,立刻摆正姿态点头道:“是,队长!”
十一层就是他刚刚送餐上来的楼层,现在的场景和之前截然不同。本该安静的走廊被浓重的血腥味替代,紧闭的门窗已被全部打碎,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海风穿透进来,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苏铭戈被这残败的场景惊到,此时一个警察举着枪从房间走出,被苏铭戈的身影吓了一跳,看清是友军之后才松了口气。
警员把枪口对准地板,冲着苏铭戈说:“这里已经清缴完毕,你把绑起来的那些人送到3号船带走。小心点,发现异常先保护好自己。”
苏铭戈接下命令,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帮助同事运送被警方制服的嵬组织成员。
苏铭戈弯着腰拖出昏迷的黑衣人,路过某处房间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即使声音细微也逃不出苏铭戈的耳朵,他放下手里的人警惕盯着发出动静的方向,手摸上腰间的枪。
“啪啦——咣当——”
物体撞击的声音落到苏铭戈耳里,紧接着传出男人的低吼声。
“别耍花样,现在外面都是警察,要是闹出动静被人发现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苏铭戈跟随声音悄咪咪摸进房间,脚步缓慢无声,踏进去后发现客房里空荡荡并未发现任何身影。房间杂乱无章,纸屑被褥落了满地,杂乱到藏不下人的房间响起人的说话声,诡异感浮上水面。
苏铭戈的目光在房间里面扫视,最后落在唯一可能藏人的衣柜上面,试探着手摸上衣柜门,另一只握枪的手不自觉攒紧。
与此同时衣柜里面传出另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像是回应之前的威胁:“地狱?你们不就是地狱吗。”
熟悉声音唤醒苏铭戈的记忆,这个腔调柔和儒雅,跟之前送餐时给自己解围的声音很像。
苏铭戈垂眸按下耳返开关,刚准备向队长汇报情况就听见□□搏斗的声音,还带着不太真切的链条声。
“你……草!我现在就杀了你!”
显然是其中一人惹怒了另一个人,嚷嚷着要杀人灭口。
情况紧急来不及思考,苏铭戈几乎是第一时间推开衣柜,从柜子深处找到进入密室的门,举着枪就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衣男子举着枪威胁倒在地上的人,苏铭戈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手,趁对方还没从突然有人闯入的惊讶中缓过神时,已经偷摸到对方身边,手臂锁住对方的脖颈用力向后拉,抬起腿钳制住男人膝盖把人逼倒在地上。
“呃——”
黑衣人意识不对举着手里的枪对准背后方向,苏铭戈皱眉看着缓慢挪向自己的枪口,试图空出一只手夺过枪械。怎料手上劲一小对方就有挣脱的趋势,只好收回手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枪对准自己。
关键时刻瘫倒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黑衣人,从对方手里夺过那把致命枪。
唯一的威胁消退,苏铭戈用力把人摔在地上,横跨着钳制住黑衣人居高临下地命令:“别动。”
黑衣人倔强的坚持着,见情况不对绝望一笑,果断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物胶囊,血顷刻间喷涌而出,宛如一朵绽放的黑色玫瑰。
苏铭戈皱眉起身,告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别碰到他的血,很脏。”
苏铭戈闻声转头,这才正眼打量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严格意义上说是医生。
邱黎元狼狈地靠在墙上,身上的白大褂皱皱巴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拷得严严实实,结合苏铭戈在外面听见的链条声,不难想到就是他反抗时传出的声响。
苏铭戈高举起手中的枪,垂眸细细打量着邱黎元,确认这个手脚被绑的人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放下枪口凑到对方眼前。
邱黎元紧张地盯着放大在眼前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加快。苏铭戈却只是靠近夺过他手里的枪,接着后退数步给黑衣人盖了个白布就要离开。
“你——”邱黎元出声制止,望着他的背影小心谨慎地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这声询问并未让苏铭戈的步伐有分毫迟疑,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藏有尸体的密室。踏出房间后才通过耳返向队长汇报:“十一层十五号房间发现可疑身影,逮捕后服毒自尽。”
他只字没有提到被绑得邱黎元,把手脚被绑行动受限的人质留在密室里,独自潇洒的离去。
后面觉得不妥,又继续报告:“十一层十五号房间发现被绑人质。”
“收到。”
之后邱黎元在其他搜救员的帮助下被救出,穿过甲板前往搜救艇的路上又遇到了苏铭戈。他对旁边的搜救员说等等,立刻穿过人群跑到苏铭戈身边质问。
“为什么不救我?”
船舱依旧吵闹,医生的质问淹没在喧哗声中,却足够让苏铭戈听见。
苏铭戈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他冷漠地瞥了邱黎元一眼,接着就要转身离开。
这次邱黎元眼疾手快抓住了逃离的他,重复又倔强地问:“为什么不救我。”
周围人流涌动,尸体和人质一起运出,哭泣、大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站在人群中屹立不动,却在彼此生命中留下浓重的一抹色彩。
113 ? 番外
◎回忆章(2)◎
苏铭戈冷眼盯着执着询问的医生, 余光瞥见身后赶来护送医生的搜救员,一把握住对方紧抓着自己的手。
“我的任务是清理反乱者,救你, 不在义务范围。”苏铭戈一字一句的解释, 扯下对方的手后就转身离开。
搜救员刚好在此时追上来, 看着奇奇怪怪的俩人疑惑询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邱黎元否认, 跟着搜救员离开了这不太平的地方。
此次任务非常成功, 警方逮捕了不少嵬组织人物,他们全都被送到调查组接受盘问。
经审问证实,“嵬”的确安排他们在游轮上大闹,目的就是给游客植入芯片人格引起社会恐慌。
但让警方失望的是, 此次围剿抓到的都是组织底层人物, 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在替“嵬”做事。努力半天也只收获一些没来得及植入人体的人格芯片, 芯片第一时间就被送往机密研究所进行研究。
直到那个时候警方才彻底了解他们的敌人“嵬”到底有多难搞, 几乎出动整个T市的大型逮捕行动, 居然是嵬送给他们的捉弄礼品。
本以为这次的游轮行动能抓住组织核心人物,结果还是被对方摆了一道。
豁出性命传出消息的警方卧底也在行动之后被“嵬”灭口,线索就此中断。
苏铭戈当时并不知晓事情原委,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因为这艘游轮发生转变,他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大型围剿, 任务完成后又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
他的生活依旧那么平淡, 无趣, 直到那一天到来,平静的湖面才终于掀起一丝涟漪。
那是他和邱黎元相爱的第四年,嵬和警方对抗的第六年。
双方不断派遣卧底你争我斗, 暗处较量逐渐转变为明面上的斗争, 邱黎元的身份背景也抹上一层水雾, 让人捉摸不透。
自私阴暗的嵬组织居然把目光落到一个无辜之人——邱黎元身上。自上次邱黎元作为人质被救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下班回去的路上突然失去联系,调查后才发现是嵬的人绑走了邱医生。
“为什么要抓走邱黎元,是不是又要开始他们的芯片计划?”
没有人能回答队长的疑惑,嵬组织太过神秘难懂,苏铭戈却是默默举起了手:“我申请作为此次任务的负责人。”
空气瞬间沉寂,他们都知道邱黎元和苏铭戈的恋人身份,队长咳嗽两声走到苏铭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不要被情感遮蔽理智,我相信你。”
苏铭戈如愿成为负责人,带领队伍顺着监控摸到关押邱黎元的地方——一座废弃的游轮关口。
因为行动过于着急,能够调遣的人员不多,加上苏铭戈也不过才十一个人,那次行动危险性不亚于上次的游轮行动。
苏铭戈带人悄咪咪靠近关口的时候被巡逻的人发现,枪战一触即发,接应的游轮已经靠近海岸,苏铭戈隔着数百米看见被捆绑住运上游轮的邱黎元。
他还穿着失踪时的衣服——苏铭戈送的白色西装,案发时他穿着这一身准备去赴和恋人的约会,却在穿过最后一个小巷时被人打晕带走。
嵬手下大声呼喊:“发生意外,即刻撤离!”
苏铭戈见势不对,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命令旁边的人:“掩护我。”
接着拎起枪就冲了出去。
他无视敌人子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轮船,在开船前的最后一秒溜进甲板,却也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来,我佩服你的勇气。”嵬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铭戈逃跑无果后被敌人打晕,枪口抵上脑袋却被制止。
嵬组织行动负责人看见这个不知死活也要闯进来的小警察,不削地笑笑:“比起杀了他,我倒是想到一个更好玩的。”
他们架起昏迷的苏铭戈,把人拖进游轮实验室,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清晰可见,仪器运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苏铭戈被人粗暴地扔到仪器上面,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男人走到操作台前敲敲打打,旁边人盯着昏迷的苏铭戈调侃道:“真是不自量力,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的冲进来。”
“不挺好的,仪器刚研究完成,还没来得及实验呢,刚好成为我们的第一批实验品。”
男人盯着电子屏幕笑的阴险,询问身旁的同伴:“你说要是一个济世救人的人民警察和精神分裂摊上关系,他的后半生该如何呢?”
“那肯定会被警方抛弃呀,他们不是自诩绝对的正义嘛,一个人格分裂患者怎么能和警局搭上关系。”
“哈哈哈——你说得对。”
他们发出嘲笑的声音,随意从数据库挑选了个芯片意识就按下启动按钮。
【实验开始。】
机器发出冰冷的语音播报,俩人笑得猖狂,殊不知警方的援助已经靠近游轮,借着海上的雾气摸上来后解决掉甲板上所有看守。
同伴都一一倒地,只有他们还沉浸在惩罚别人带来的快感之中。
持枪警察已经赶到实验室外面,监测的红外线终于发出警报,屏幕也转变为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糟糕,警察摸上来了!快,销毁所有数据!”
他们终于意识到情况危险,匆忙敲打键盘开启数据销毁系统。
【接受指令,是否确定销毁。】
“确定!确定!”
男人疯狂点击同意按钮,同伴摸到紧急逃离的逃生门,回头催促:“赶紧!他们要到门外了!”
【确定销毁,数据正在销毁中……倒计时——一分钟。】
六十秒倒计时呈现在电脑屏幕上,警察已经来到门外,专家入侵实验室数据库找寻开启方法。
两波人仅一墙之隔。
“来不及别等了,命要紧!”
在同伴匆忙的催促之下男人瞥了眼屏幕上还剩五十三秒的倒计时,转身头也不回的冲进逃生门。
二人进门后掩藏通道自动关闭,实验室又回归到封闭状态,警方也在这时候破解完实验室的出入密码,紧跟着他们逃离的步伐冲了进来,前后不过间隔三秒钟。
映入眼帘的是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红色数字闪进每个人眼睛里,机器语音冰冷播报着最后的通牒,象征着苏铭戈生命的倒计时缓缓流逝。
【四十八,四十七,四十六……】
销毁倒计时浮现在每个人眼中,整个实验室都笼罩在这样一层红光之下。
“快阻止程序销毁!”
队长一声令下,随行的电脑高手冲到前面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持枪警察摸到苏铭戈旁边,抬手试图解开捆住他的绑带。
“不要动他!”
电脑高手知微盲打的同时大声制止,解释道:“捆住苏铭戈的东西连接着电脑主机,系统显示实验正在运行,应该是那群人对他做了些什么,擅自拆除可能会导致丧命。”
知微的话吓住了准备解开绑带的小警察,他立刻缩回手颤巍巍地问:“那怎么办?”
“我试试能不能阻止系统销毁。”
知微敲键盘的手快到飞起,眼睛一刻也没从电脑屏幕上挪下来,数串代码以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飞驰过去,突出此次任务的困难点。
如果她不能阻止系统自毁,苏铭戈将会和船上的数据一样销毁在这间实验室里面。
大家的呼吸都跟在她的话后面停滞,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且不说同伴的性命如何重要,光是电脑里的数据对警方就有太多好处。
嵬组织不惜牺牲逃跑时间也要销毁的数据,是他们费尽一切想要拿到的东西。
【倒计时,二十秒……】
“呃——”
本该昏迷的苏铭戈发出痛苦嘶吼,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绑带禁锢住动弹不得。
芯片人格通过仪器植入进大脑深层,陌生意识强行涌入苏铭戈的大脑。
【十,九,八……】
知微紧张到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淌下,手上却不敢放松分毫。
【七,六,五,五……五……】
机器突然卡住,命令代码也进入到最后阶段,知微飞速按下Enter按钮,屏幕上的倒计时终于消失。
【接受指令,程序自毁停止运行。重复,程序自毁停止运行。】
知微在最后的三秒钟完成冲刺,阻止程序自毁挽救了可供警方了解嵬的重要数据,也挽救了苏铭戈同志的性命。
“太好了……”
一口气还没喘匀电脑屏幕再次发生变化,新一串数据进度再次浮出水面。
警队队长皱眉读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实验进度……百分之五十八?什么意思,不是已经阻止程序自毁了吗?”
“不是……”知微颤抖着回答,“不是自毁程序的进度,是给苏铭戈做实验的仪器进度。”
“实验?什么实验?”
队长冲到仪器前观察着苏铭戈的表情,惨白面色引起内心的担忧,他抬起手无措的在空中乱挥,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些导管和线路都是干嘛的,怎么都插在他身上。”
知微颤抖着说出最坏的可能:“人格植入,嵬组织对苏铭戈同志启动了芯片人格植入。”
众人哗然,这个噩耗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无不拳头紧握斥责着他们的阴险。
“疯子!”
队长愤怒地捶在墙上,知微却注意到实验进度依旧在缓缓增加,从一开始的百分之五十八变为百分之六十一。
“实验并未终止,人格依旧在植入!”
知微大吼一声,转而继续对着操作台敲打,白色代码再次飞转,苏铭戈的嘶吼愈加强烈。
“按住他!线路挣脱会导致实验异常,他会死在实验台上的!”
知微呼喊出声,队长第一时间按住苏铭戈乱动的双手,大声命令:“快来人帮忙!”
场面瞬间混乱,一窝蜂涌上一群人按住苏铭戈挣扎的身体,巨大嘶吼声宣扬着他此时的痛苦。
“呃——啊!”
【实验进度,百分之七十。】
机械语音再次响起,宛如地狱里夺命的使者,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把夺命刀,刀刃对准的正是苏铭戈所在的方向,他的命掌握在每个人手中。
没帮上忙的警察紧张地靠在墙上,其中一人触碰到墙壁察觉到些许异样,转过头细细打量。
这面墙虽然和旁边长得一模一样,刚刚靠上去的时候却有些许晃动,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还是被敏锐的他捕捉到。
纪垚抬手摸上实验室冰冷的蓝白色墙壁,手心顺着墙慢慢摸索,触碰到裂缝边缘的时候瞬间了然。
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人,原来是从这里逃走了。
纪垚举手汇报:“报告队长,这里有隐藏通道!”
“什么?”队长回头看了眼逃生门方向,对旁边的人说,“按好他。”
他走到逃生门前,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扫视,并未发现开关的影子。于是后退数步留出足够空间,命令道:“激光组准备。”
其中一位警察从随行的手提袋中掏出激光枪,红色激光对准逃生门的方向,激光接触的墙壁烧出点点星光,以最快的速度开了个新门。
啪嗒——
烧得火红火红的门桄榔倒地,隐藏在暗处的逃生通道由此显现。
队长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漆漆的逃生门,冷声下令:“纪垚,你带两个队伍解救人质,其他人跟我去追!”
“是。”
纪垚点头应下,走到仪器前按住苏铭戈挣扎的身体,大声询问:“知微,情况怎么样!”
知微敲打键盘的手从未停止,抽出一点精力回应:“快了。”
苏铭戈越来越暴躁,代码闪过的速度越来越快,机械语音再次发出夺命声响:【实验进度,百分之九十。】
“该死,怎么这么快!”纪垚忍不住吐槽,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加重。
知微头上冒出丝丝细汗,几万行代码疯狂输出,最后一串命令敲打完毕,她快速敲下回车按键,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实验进度。
“拜托,一定要成功。”
红色字体依旧在播报实验过程,不断旋转的进度条彰显着最终结果。
知微拳头紧握,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失败了吗?怎么可能,我的代码应该没有出错才对。”
紧张之际机械语音终于开始播报:【检测到异常代码,是否停止实验。】
知微按下同意按钮,红色的实验进度瞬间转变为绿色,躁动的苏铭戈也慢慢安静。
“成功了。”纪垚揉了揉按到发麻的双手,对着知微竖了个大拇指,“干得不错。”
知微给予回应般的笑容,再次敲打键盘把系统没来得及销毁的数据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
纪垚扯下禁锢着苏铭戈的绑带和线路,把人抬到担架上挥手示意:“搬去救生艇找医生看看。”
昏迷的苏铭戈被人抬着送上救生艇,出去时刚好碰到邱黎元。
邱医生捂着受伤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冲到苏铭戈跟前,颤抖着双手摸上他的脸颊:“发生了什么?”
纪垚紧跟其后,随意解释:“被嵬的人安排了一场人格实验,实验还没完成就被我们的人终止了,不用担心。”
“你说什么?”
邱黎元回头对上纪垚的眼,不可置信地问:“铭戈被植入了罪犯人格?”
他的表情认真严肃,弄得纪垚一时间不知所措:“没……没事的,实验不是没成功嘛。”
邱黎元低头沉默,拳头却死死攒住,他并未说些什么,只狼狈地爬起来跟着担架一起往救生艇走。
那是纪垚和邱黎元的第一次见面,匆匆一眼并未在俩人心里留下深刻的记忆,那时纪垚也并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和这俩人有深刻的纠缠。
纪垚看着邱黎元落寞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后来也证实了这一点,承载着邱黎元的救生艇再次遇袭,反抗无果后整艘船的人都掉进海里。
后来警方回顾整个案件时最难以理解的就是——
为什么嵬组织要不惜一切抓捕邱黎元,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疑点。
这件事到现在仍是个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人遗忘,暗处的野心却从未停止蔓延。
114 ? 番外
◎回忆章(3)◎
苏铭戈和邱黎元因为嵬安排的轮船计划相识, 却在相爱的第一年再度落进嵬设下的陷阱,那场行动中苏铭戈被嵬植入了第二人格。
虽然援兵赶到后紧急叫停了芯片植入仪器,警方也以为苏铭戈没事, 但那时候副人格凌霄的意识已经在苏铭戈体内扎根, 为悲剧的未来奠定了基础。
俩人相爱的第四年也是副人格意识出现的第三年, 邱黎元再度被嵬抓捕, 苏铭戈请求援助时却遭到了拒绝。
纪垚说:“嵬的计划已经出动了大部分警察, 局里没有多少人能调走了。”
“所以你们要眼睁睁看着邱黎元落入嵬手里,却不做出任何决策吗?”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真的有心无力,我没有局长那么大能力从别的警局调出人手帮忙。”
纪垚的话像凌迟刀刃一样划在苏铭戈的心口, 那天没有办法的他本想独自一人闯入嵬组织进行营救, 身体却突然传来严重的排斥反应, 剧烈的痛楚让他无法直起身体, 硬生生倒在纪垚面前。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人送进了实验室里, 纪垚关切地询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得去救邱黎元。”
苏铭戈立刻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纪垚伸手拦下:“就算去了又怎样?你现在的身体能干什么,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
苏铭戈冷脸看他,用极度冰冷的语气反驳:“你们不想救他却还要阻止我这么做, 是不是太冷血了。”
那一刻的他对警方感到失望, 拖着累赘的身体打算离开时又被对方叫住。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铭戈回头看向他, 疑惑问:“什么?”
“上面知道了你的事情,你在三年前的那场意外里被嵬植入第二人格。因为实验没有完全成功,所以第二人格不仅没有记忆, 还用了大量时间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这些年你应该也察觉到他的存在。”
“所以呢?你要以罪犯人格的名义把我抓进Redemption吗?”
“不, 我要邀请你加入我们,帮助我们一起对抗嵬组织。”
苏铭戈皱眉:“加入你们?一个患有双重人格病症的警察早就不能称之为警察了,我还有什么是值得你们利用的。”
“你非常有用。我们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需要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人作为棋子,利用其副人格骗过嵬的测谎仪,混进嵬之后再以主人格的意识找到他们真实巢穴的所在地,将其一网打尽。”
“听上去的确非常适合,可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你同意加入计划,从现在开始就是警方的重点保护兼培养对象,你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力做到,包括派人救出邱黎元。”
像是谈判又像是逼迫,如果不同意的话按照纪垚的意思就是一个外出任务没有警察的警局,不会为了他费尽心思联系外地警局去救一个不知生死的医生。
最主要的是目前没人能证明邱黎元是真的失踪了。
除了苏铭戈坚定之外,其他亲戚朋友都说邱黎元给他们打过电话,他只是去外地旅游散心。
嵬在行动前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为的就是从邱黎元手里撬出催眠怀表的下场,如果他不说就会被直接灭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苏铭戈立刻答应,“我要你们保证邱黎元绝对安全,只要能做到,我就同意加入你们的计划。”
“当然可以。但你要不要先了解一下计划内容,看看是否能够接受?”
苏铭戈冷声:“你现在在这里浪费的每一秒都会加重邱黎元死亡的几率,如果你们没有救出他,知晓计划内容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说过我的要求是邱黎元必须绝对安全。”
他的坚持让纪垚有些吃惊,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跟局长说苏铭戈同意计划,条件是保护邱黎元的安全。”
【你跟他说了计划的利弊了吗?】
电话对面的人传来疑问的声音,纪垚看了眼苏铭戈回答:“说了,他同意。”
【好,邱黎元会没事的。】
电话挂断后纪垚转告:“老大说邱黎元会没事的,现在你能放心了吗?”
“等我见到他才能彻底放心。”
苏铭戈的坚持让纪垚深深叹了口气,他开口解释:“每个加入嵬组织的成员都会先通过测谎仪,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会在脑海里植入一个自毁芯片。我们的计划就是让你的副人格通过测谎仪,然后主人格替我们打探消息。”
只是一旦同意这个计划,届时苏铭戈的命会被嵬组织攒在手里,一旦卧底身份被他们发现,自毁装置启动,他就会残忍的死在那里。
“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一下?”纪垚还在询问他的意见。
“你希望我拒绝?”
苏铭戈疑惑地看向他,明明纪垚是警方派来说服他的才对,但字里行间都是让他考虑清楚。
“当然不。”纪垚笑着否认,“你有过当警察的经验,做卧底肯定比普通人要多一点胜算。”
身体剧烈的痛楚一直未曾消散,苏铭戈坚持这么久也只是为了找寻拯救邱黎元的办法,他的面色愈加苍白,看向纪垚的眼神也变得痛苦不堪。
“你怎么了?”
纪垚关切的靠近,还没来得及搀扶对方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苏铭戈!苏铭戈!快来人救命!”
……
滴——滴——滴——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儿激得苏铭戈眉头紧皱,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白花花的病室天花板印在眼睛里面,每呼吸一下就格外疼痛。
身体的痛楚唤醒了他的记忆,断弦的意识瞬间回归,他立刻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重伤到被安排上了呼吸机。
“什么……情况?”
苏铭戈说着就要扯下脸上的面罩,幸好纪垚及时赶到,看清他的动作后立刻冲上去制止:“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这个东西不能摘下来!”
苏铭戈无视他的话倔强地扯去面罩,失去呼吸机的他瞬间感到窒息,纪垚皱着眉大喊:“邱黎元已经救回来了,他已经没事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后苏铭戈才停止乱动,纪垚眼疾手快给他按上呼吸机,耐心解释:“我们的人已经把他救了回来,邱黎元现在就躺在隔壁病房,他已经没事了。”
“我要去看他。”
说着手又摸上呼吸面罩,纪垚皱着眉制止:“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想他吧,你的危险情况不亚于他!”
“我说我要去看他。”
苏铭戈格外坚持,为了安抚他受惊的情绪,纪垚掏出手机安慰:“我可以给你看病房的实时监控,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你自己也要撑住不能倒下。”
监控视频里邱黎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跟苏铭戈一样插满了保命仪器,好在心电图显示他的体征稳定并没有生命危险。
苏铭戈抬手摸在屏幕里邱黎元的脸上,红着眼笑道:“谢谢。”
突然的道谢激得纪垚猝不及防,他立刻解释:“合作共赢罢了,你的要求我们做到了,我们要求也应该放在心上。现在你的命不仅属于你自己,还是整个计划的核心,送死的事情不要再干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
苏铭戈微微点头:“对不起……”
“……”
纪垚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面,看着突然变得温顺的他,低声解释:“邱黎元虽然受了伤但并不严重,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现在有事的是你。”
苏铭戈愣住,抬头看向男人,疑惑道:“我?”
“你突然晕倒,难道身体没有什么反应吗?”
“疼。”
“多疼?”
“还好。”
“还好?别逞强了苏铭戈,你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是第二人格带给身体的排斥反应。两个人格的意识在身体里对抗,谁都不甘落入下风,最糟糕的下场就是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你身上会慢慢出现黑斑,等到黑斑蔓延至全身之后就会死亡。”
苏铭戈突然愣住,纪垚皱眉继续:“苏铭戈,你明明就疼得要死,为什么忍着不肯说呢?这种疼痛持续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一直没有找人治疗,这才导致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直到现在几乎阻止不了的地步。”
此时苏铭戈和邱黎元仅一墙之隔,爱人就躺着墙后的病房里,可他却无法陪伴在对方身边。
不仅如此还有人不断在耳边诉说,苏铭戈苦笑却也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把他救出来,看见了一些希望,你却说,我要死了。”
“……”
纪垚拳头紧握,继而安慰:“你也不要太过担心,Redemption医院一直在研究清除副人格的办法,当务之急是先去那里接受治疗,稳住体内躁动的第二人格,这样才有机会……才有机会完成我们的计划。”
纪垚把活下去三个字憋在心里,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单纯关心他能不能活着完成任务。
苏铭戈十分嘴硬,坚定地回答:“放心,邱黎元在你们手里,我不会跑的。”
两个嘴硬的人说不出一句服软的话,纪垚安慰的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拿回手机说:“送你去治疗的轮船即将靠岸,离开前要和邱黎元道个别吗?”
“不了。”苏铭戈拒绝,“帮我录一句话带给他看。”
纪垚听话的架起手机:“开始了。”
带着呼吸面罩的苏铭戈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说道:“等我。”
“……”
俩字之后再没了下文,纪垚忍不住询问:“就这样,没了?”
“没了。”
纪垚疑惑地放下手机,喃喃道:“我可不会告诉邱黎元你去了哪里,确定不找个理由解释解释?万一他醒来发现你不见后移情别恋,那你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苏铭戈阴沉着脸横向他,肯定道:“他不会。”
纪垚敷衍地点点头,但心里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这个世界上背叛别人或者被别人背叛的事情太多,没有谁能等谁一辈子。但要不是他亲眼看见苏铭戈为了救邱黎元命都不要的模样,光从这敷衍之极的两个字里就看不出一点爱意。
何况整场计划邱黎元都不知道是苏铭戈找人救得他,这对恋人在他看来很快就会分离。
一场嘴硬的爱情是无法长久的。
所以当纪垚拿着这段视频给邱黎元观看的时候,心里也产生一点看戏的想法,没想到邱黎元全程都很冷静,看完这精简的两秒视频后轻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警官,我知道了。”
“啊?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什么?”邱黎元疑惑,“铭戈让我等他,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
直到这一刻纪垚才发现,绝对不能用普通的恋爱观来批判这俩人的相处模式,刚好他也不想解释,把话送到后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邱黎元直勾勾盯着纪垚离开的方向,直到病房里没人后才露出落寞的表情,从衣服里掏出苏铭戈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块金色的凤凰怀表。
他看着怀表小声地喃喃:“我等你。”
会一直等你。
115 ? 番外
◎回忆章(4)◎
被第二人格占领身体之后, 苏铭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在纪垚的接送中登上游轮送去海上之岛——Redemption医院。
那是苏铭戈第一次知道医院的存在,以患者身份踏上岛屿的第一天就经历了极度的痛苦。那时候清除仪器并未完善发展, 医院的治疗设施非常稀少, 只能通过最常见并且加强过的MECT治疗来缓解。
自从苏铭戈住进Redemption之后就一直遭受电击, 因为强烈的电流导致双手不停地发抖, 他好像再也拿不稳枪械了。
人格分裂患者是没有当警察资格的, 他从纪垚口中知晓自己的双重人格身份被压了下去,虽没有声张但也意味着失去了警察的身份。
纪垚经常拎着水果带着录有邱黎元日常情况的监控来看苏铭戈,他总会笑着说:“安心接受治疗,等副人格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就可以想想计划的事情, 计划成功后我们会尽全力帮你清除第二人格, 届时就可以自由了。”
“自由……”
苏铭戈听到安慰的话后总会看向窗外, 落地窗勾勒出一幅完美的海景画, 心里却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他在Redemption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治疗终于勉强压制住身体的排斥反应,胳膊上冒出的黑斑也逐渐消失。
苏铭戈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迎面吹过来的海风,游轮靠岸看见熟悉的身影才露出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铭戈!”
邱黎元快步向前把人抱在怀里,纪垚则躲在暗处默默观察。
“你瘦了。”邱黎元摸着瘦弱了不少的爱人,心疼道, “这些天都去哪里了?”
苏铭戈对男人露出一个微笑却并未回答, 只挽起他的手说:“很饿, 很想念你做的食物。”
邱黎元没有追问,笑道:“立刻做,现在就去买食材。”
“嗯。”
苏铭戈悄无声息拉着邱黎元离开, 目光不经意向轮船的方向瞥了一眼, 刚好和监视的纪垚对视上。纪垚懒散的打着招呼, 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表,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苏铭戈把男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钻进车里驶离海岸。
三个月的治疗并未让苏铭戈的身体得到有效好转,只将将稳住黑斑的蔓延速度。
纪垚说他的身体实在太弱,随时都会有恶变的风险,为了让计划的实施过程不出现意外,警方要求苏铭戈签署一年的治疗协议,成为实验体在Redemption接受一年治疗。
刚好他们的计划需要准备时间,一年后苏铭戈出院,计划也会由此开始。
“所以我还要继续在那个地方接受一年的电击吗?”苏铭戈沉声询问。
“实验体能帮助研究员更快了解芯片人格的病情,他们会得到最快捷的治疗,治疗内容也不仅仅是电击。但……你会彻底失去和外界的联系,我们会将你的档案进行加密,除了参与计划的人之外,没有会知道你去了哪里,包括邱黎元。”
纪垚解释的话一字一句浮现在苏铭戈的脑海里,出神的思考让他忘记了现实里发生的事情。
邱黎元看着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停止动作的苏铭戈,便夹了一只虾递到对方碗里,同时出声呼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铭戈不动声色的恢复原样,夹起虾子咬了一口,平淡道:“听说你换了份工作。”
苏铭戈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的三个月里,通过纪垚传来的消息知晓邱黎元辞去警局编制换了份高薪工作,但在他的印象里男人从不是个贪财的人,对于这突然的变动倒是有些疑惑。
“嗯。那边开的条件很诱人,我想着趁年轻多赚些钱,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考虑。”
“目前我们也不是太缺钱,警局工作还是要更安全一些。”
邱黎元已经被嵬绑架过太多次,只有在警察的保护下才能让苏铭戈感到安心,但这次的他好像不再听话。
“铭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
仅一句就让苏铭戈无法反驳,他只好点头同意。
三个月的电击治疗只是开始,因为苏铭戈的听话纪垚同意放他回去和爱人见一面,这一面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凌晨苏铭戈悄咪咪摸出房间,坐电梯下楼后坐上接送自己的车辆。
纪垚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在路灯的照射下竟有些儒雅气质,他一改往日的懒散镇定询问:“这么早走,道过别了?”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没办法道别。”
“为什么?”
“……”
苏铭戈一时失语,调整好状态后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红酒绿引入眼帘,给他那失去生气的眼眸增添几分色彩。
晌久才听见他用那苦涩的语气说道:“分离的时候他总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可这次却没有办法回答,我怕自己在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时会舍不得离开。”
“你只签署了一年的实验协议,一年后出院起码能见上一面,随便说几句好话忽悠一下不就行了。”
“你觉得我进去那样的地方,真的能撑过一年吗?”
纪垚一时语塞,苏铭戈笑着继续:“你们是先有计划才有了执行计划的人,所以无论我同不同意都会有人完成它的不是吗?我的代号是什么?”
“你是这批人里最聪明的一个。”纪垚转动钥匙启动车辆,“三十一,你是这批计划的第三十一名备选人。”
轿车迎着夜风行驶在马路上,苏铭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海域,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心中顿觉苦涩。
“我必须在这些备选人里脱颖而出,才有机会让你们继续保护他吗?”
“当然不是。”纪垚立刻否认,“从你答应参与计划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否存活我们都会完成你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所以苏铭戈——你的目标是好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再见到他。”
无论他是生是死警察都会保护邱黎元的安危,听上去挺有人性化,苏铭戈紧绷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
纪垚把车停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昏暗的视线让人无法打量周围场景,苏铭戈刚想推门下车就被人拽住,瞥头一看是纪垚拉住了他。
“怎么了?”
“把这个带上。”
纪垚在苏铭戈头上套了个遮挡视线的眼罩,仅剩的光亮也被蒙住,激得他内心感到些许不安。
“别害怕,他们来接你了。”
“他们?”
还不等苏铭戈问清事情原委,就有人从外面拉开车门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
未知的一切让内心感到无比惶恐,他被那些人搀扶着登上轮船,赶了不知道多久的路终于到达实验室。
眼罩被人扯下来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映入眼帘,无数个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冰冷的仪器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实验体。
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摁在坚硬的研究台上,手脚被冰凉的铁圈牢牢拷住,研究员举着硕大的注射器对苏铭戈说:“三十一号实验体,我们需要对你的身体展开非常细致的研究,包括但不限于每一个细胞的变化,那么现在——乖孩子,好好的睡一觉吧。”
研究员喜欢称不闹腾的实验体为乖孩子,乖孩子可以偶尔得到他们的赏赐多睡会觉,而坏孩子则会被拉去进行没日没夜地调教。
苏铭戈见到过很多个死去的坏孩子,他的隔壁病床换了无数个陌生面孔,年迈的研究员一直说那是坏孩子的盛产地,躺在那张床上的人往往都撑不过一个星期。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苍白到几乎瞧不见血色的皮肤一碰就会青紫,医生说这是因为他的凝血功能出现了严重的障碍。大量药物接踵而至可仍旧没有得到好转,再这样下去他会和那些坏孩子一样被抛弃掉。
好在纪垚每个星期都会来看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男人手机里录存的邱黎元录像。
邱医生在新公司混得风生水起,温柔和煦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格外舒心。
身着防护服的纪垚拉开窗帘一角,暖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苏铭戈身上,他一边说着邱黎元过得多么多么好,一边鼓励苏铭戈坚持下去:“已经坚持大半年了,研究员说会逐渐减轻你的药量,看来是恢复的不错。”
苏铭戈摸着视频里邱黎元试图掩盖住的黑眼圈,心里责备对方不好好睡觉的同时冷笑出声:“你觉得我这个样子算是恢复得不错吗?”
两人的眼神对视上,纪垚一时语塞,躲避的视线和红红的眼眶无不诉说着男人的惨状。
苏铭戈跟无数个死去的实验体一样出现了衰竭效应,即使代表死亡的黑斑已经在研究员的努力下被尽数消除,但他的身体已经快无法正常运转。
通俗讲就是被摧残太久,已经快要到达末路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研究员立刻减少对苏铭戈的折磨,疯狂补入能量可还是无法缓解。他的精神早就在半年时间里被瓦解掉了,极致抑郁的状态会让他的大脑比身体更快死亡,用香消玉殒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研究员们不惜使用加强过的MECT治疗来缓解这一症状,强烈的电击会唤醒苏铭戈美好的记忆,暂时忘记身体上经历过的伤痛。
但欺骗记忆终究不能长久,纪垚看着愈加消瘦的苏铭戈,即使着急也没有办法。
后来研究员汇报上级向外召集了一些催眠师,催眠术可以帮助实验体活在美好的幻想里,心情好转之后身体也能摄入足够多的营养。
苏铭戈的身体也在这样的治疗中慢慢好转,逐渐恢复了些血色。
某天纪垚跟往常一样来看苏铭戈,却并未立刻交出监控视频,刚见面就听苏铭戈说:“我这几天梦到黎元了,他一直在安慰我,想到了些过去的事情。”
纪垚知道是催眠术起作用唤醒了苏铭戈即将逝去的美好记忆,帮他找寻活下去的理由。
但纪垚没有解释,只是说:“这半年邱黎元一直在找你,甚至于报了警,但你知道警方是不可能告诉他你去了哪里的,可他从未放弃。”
苏铭戈不为所动,依旧欣赏着窗外的大海,没头没尾的回答:“今晚应该会有一场大雨。”
纪垚皱眉道:“他身体好像也不大好,而且最近又换了一份新工作。”
“嘴里没什么味道,这次有带糖吗?”
纪垚见他假装不关心不在意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糖果,撕开糖纸递到苏铭戈眼前,嘱咐道:“只有这一颗,医生说你的身体不能接受除场外营养以外的东西,要是被发现我会挨骂的。”
“你挨过的骂还少吗,不还是每次都会带糖给我。”
“那是因为你爱吃。”
这话刚说出口纪垚就觉得气氛不对,赶紧解释:“每次来你的气色都会差上一些,如果这些糖能给你带来一些快乐的话,研究员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毕竟苏铭戈目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心理疾病,长期关押虐待导致他患上严重的心理问题,当一个人情绪难过到极点的时候,感情会成为身体的累赘,会慢慢致郁而死。
纪垚又把话题转移回来,看似漫不经心地通知:“邱黎元辞去高薪工作来Redemption当心理顾问了,并且很有可能留在这里当主治医生。”
苏铭戈无所谓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才有所转变,抬眸死死盯着男人。
纪垚继续询问:“既然都是心理顾问,邀请他来对你进行心理疏导,是不是会更加有效的帮助你恢复病情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铭戈突然开始大笑,明明皮相那么开心,眼里的表情却平静到宛如一个暗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你想让我死在这里的话,大可以这么做。”
现在他狼狈到自己都害怕见到镜子,如果这样的他被邱黎元看见的话,只要联想到对方怜惜悔恨又心痛的表情,苏铭戈就恨不得立刻去死。
“既然你不愿意见他,那我想办法让他被医院刷下去。”
“不,没必要。他想来就来,反正……”
反正也见不到面。
男人的嘴硬让纪垚无奈,他叹气道:“我这就向上面请示调一波人进来守好邱黎元,他最近的监控录像……你还要看吗?”
纪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男人面前,每周一次的行为汇报是苏铭戈能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苏铭戈接过手机如往常一样隔着屏幕触摸,只是这次多说了几句话:“我这些天梦见他了,梦里他穿着白大褂来实验室见到了狼狈的我。”
梦境里的邱黎元好像知道苏铭戈在这半年里所遭受的一切,重逢的第一面只轻轻擦去苏铭戈脸上的泪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道:“我来晚了。”
后来梦境的场景转变,邱黎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心怀表滑落。
怀表轻轻在空中摇摆,苏铭戈的视线随着怀表一起晃动,带走了现实相遇的所有羁绊。
“幸好……他只是个梦。”
“……”
探视时间结束,纪垚拿回手机准备离开,手摸上门把手的时候转身看向苏铭戈,发现他已经就着绑住四肢的动作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面。呼吸均匀到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已经能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折磨。
卡啦——
门被打开一丝缝隙,纪垚甚至已经听到研究员啪嗒啪嗒走来的声音,宛如地狱里行刑的使者,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
纪垚半个身子都快要探出去了,措不及防听到苏铭戈的询问,解释道:“相关人员已经安排出去,都挺顺利的。”
“这个计划有名字吗?”
“暂时没有,打算等棋子定下之后再行商量。”
“如果我能成为计划最重要的棋子,能让我来定这个名字吗?”
苏铭戈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明明在和纪垚说话,眼神却并未向门口挪动分毫。
“我可以试试。”
得到肯定后苏铭戈再次闭上眼睛,淡淡道:“就叫桔梗吧。”
“为什么?”
“随便想的,因为喜欢白色桔梗花。”
纪垚还想追问,研究员却已经走到身边,已经超出规定的探视时间,再待下去会被强制驱逐,无奈只好带着疑问离开。关门前纪垚往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上去那样镇定,好像已经不再害怕这非人的折磨。
纪垚踏上出岛轮船恢复信号的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搜索桔梗花寓意,看见手机上弹出来的桔梗花花语,轻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某一天纪垚再见到邱黎元的时候,男人疑问:“什么是桔梗计划?”
纪垚回答:“桔梗是警方为了捣毁嵬组织做的其中一个计划,苏铭戈是它的命名人。”
“为什么叫桔梗?”
“因为桔梗花语,永恒的爱。”
我对你的爱犹如桔梗花花语,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