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春夏交接的一场雨后, 许从唯生病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被他一拖再拖,终于变得严重起来。
舒景明把人抓去医院时, 许从唯已经有点烧迷糊了。
他的皮肤白,体温一上来身上就泛着淡淡的粉, 跟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天似的, 谁看了都得说句怪可怜的。
针扎到手背上时许从唯基本已经坐不住了, 舒景明给他找了个床位躺下,人就像坨化了的奶油冰淇淋,身上都是软的,就这么瘫在了床上起不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 他还能在听到“李骁”这两个字时突然抬起了手,半梦半醒地交代着:“别……告诉……他。”
舒景明通讯录翻到一半又停下:“怎么,你俩还闹着呢?”
“没……”许从唯艰难地攥住舒景明的衣袖:“别……麻烦。”
“也是, ”舒景明点头, “毕竟谈恋爱了,放假得陪男朋友。”
许从唯张了张嘴, 感觉自己被这句话捅了个对穿。
他的手指脱了力,“啪嗒”一下掉回了床上,手指要死不活地悬空在床边。
舒景明看他一副胃疼的样子就好笑, 忍不住逗他:“你看你这脸皱巴的,怎么着也得高兴啊,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了,不得请兄弟们喝两杯?”
许从唯重新闭上眼, 连骂人的劲都没了,但他的脑子还清醒着,舒景明说话他能听见, 也能听懂,心想这也没说错,正常来说他得高兴。
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他应该高兴。
但出了问题。
他高兴不起来。
他不正常。
“我不正常。”许从唯喃喃着。
他的声音太黏了,字跟字像粘一起似的,糊成一团,压根听不清楚。
舒景明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你说什么?”
许从唯闭着眼,已经神游到另一个世界。
他像是飘起来,以一个上帝视角去看自己的过去。那些与李骁一起走过来的十几年,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慢慢长大。
曾经骨瘦如柴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他熟悉又陌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继续与他生活下去。
他还看见了江风雪,十七八岁笑眯眯的小姑娘。
许从唯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指节生疼,整个人微微发抖。
江风雪依旧很漂亮,她的妆容明艳,眼睛笑弯起来,很像李骁。
江风雪说谢谢你照顾小骁,让他好好长大。
许从唯拼命地摇头,说没有,说抱歉。
江风雪问为什么道歉。
许从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因为头晕脑胀而鼓起来的小小的勇气很快就消失了。
可内心的煎熬才刚刚开始,像一场暴雨后的漫长潮湿,他意识到了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欲求,那是一个越陷越深的漩涡,许从唯的发现为时已晚。
他就像只是拿了个水壶出门给花浇水,浇完一回头,发现自己房子烧了。
火光冲天,热浪拂面。
许从唯懵逼的同时心里想着:完蛋了。
各种意义上的完蛋。
再醒时已经是隔天的中午,病房没有窗帘,许从唯被阳光晒醒的。
太热了,他梦里的火一路烧进了现实。
许从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脑子还不是很清楚,晕晕乎乎的,想吐。
这时,一只大手覆在了他的额上,温温热热的掌心,许从唯下意识闭上眼睛,却依旧能清晰地认出这只手的主人。
舒景明这王八犊子,都让他别告诉李骁。
“醒了?”李骁抬起手,手指垂下来,指尖依依不舍地将许从唯鬓边的碎发整理到耳后。
许从唯“嗯”一声就当回应,他继续闭着眼睛,眼下这一时半刻他有点不能面对李骁。
“不饿吗?”李骁终于把手收了回去。
许从唯清了清嗓子:“还好。”
虽然已经努力过了,但声音仍然沙哑。
“起来吃点饭,”李骁一点没惯着他,“我买了粥。”
“困,”许从唯翻了个身,“睡会儿。”
他背对着李骁。
李骁从凳子上起身,接着坐在了床边。
“你昨天快烧到四十度。”
许从唯蜷缩起身体,半张脸都闷在被子下面。
他能感受到李骁的手隔着被褥轻轻放在了他的肩上。
“梦到什么了?一直在道歉。”
许从唯心头一痛。
“舅舅,”李骁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许从唯哑着声说,“我再睡一会儿。”
许从唯睡也没睡着,闭着眼强迫自己躺了有半小时,挂完一瓶维生素之后就回家去了。
李骁是昨晚上赶过来的,舒景明是一点没听许从唯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之前故意说那些扎他心窝子的话就是纯气他。
许从唯被气得头疼。
到了家随便喝了两口粥又回去躺着了,李骁拿了药进来看许从唯吃下去,这才放下心。
许从唯是真累了,借着这一场病在家倒头就睡。
但他睡得浅,能感受到李骁在他房间进进出出,时不时在他头上脸上摸摸碰碰的,有时是手,有时是体温枪。
他似乎听到了李骁的叹息,又或者是他自己的,许从唯已经分不清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之后的一个星期,许从唯各种头疼脑热轮番着来,小火慢炖似的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李骁一直在家照顾他,学也不上了班也不管了,整天闷在小厨房里折腾营养餐,就希望许从唯能多吃几口。
许从唯心想这臭小子也没那么重要啊,在南城呆了这么久地球不还照样转?所以之前几个月几个月不着家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还有李骁那个男朋友,又死了吗?
除了开视频会议就没见打过来一个电话。
他和李骁到底也不是亲舅甥,这小子前阵子还在那大言不惭说“我还是喜欢你的”,真的没关系吗?
许从唯一想这些就烦。
舒景明周末过来探望他,和他老婆一起。
李骁在厨房忙活,陈静萱去打下手,卧室就剩这俩兄弟,舒景明压低声音悄咪咪地说:“你和霍总又咋闹翻了?”
许从唯一头雾水:“我没跟他闹啊?”
虽然过年的时候霍鸿才发神经跟小孩吵架,但许从唯又没真把这事当个事。
单一个李骁都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谁还有闲工夫去和霍鸿才闹?
舒景明:“那他发你信息你怎么一个不回?”
许从唯这两天看电视头都晕,更别提手机了。
李骁为了让他远离工作群,干脆把手机给没收了,霍鸿才可能被无辜波及了,也不是刻意不理。
舒景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很快他提出新的疑问。
“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从唯茫然道:“什么?”
舒景明像脖子抽筋,抬着下巴往外指指。
许从唯:“……”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事儿现在已经可以这么直接讨论了吗?
许从唯叹了口气:“我能想什么?你也脑子不好吗?”
舒景明“啧”了一声:“你就是没必要的事情想太多。”
“站着说话不腰疼,”许从唯嗡着声,眉头拧起来,“这事儿放你身上你不一定比我轻松。”
“这事就算放我身上我也不像你这么纠结,我爱我老婆啊,我肯定娶她。”
“那你一点一点带大的孩子不跟你亲了怎么办?”
舒景明看着许从唯,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许,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有伴侣才是一辈子陪着你的人,别说是一点一点带大的孩子了,就算这孩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也要学着放手让他过自己的人生。”
许从唯眼眶倏地红了。
“我妈在我结婚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其实也舍不得我,但她哭完了心里还是高兴的。你呢?你既然把自己放在一个长辈的身份,你和我妈的心情一样吗?”
许从唯偏过视线,不去看舒景明的眼睛。
他微微皱着眉,心口情绪翻涌,酸苦胀痛什么都有。
“不想了。”许从唯摇头,“想了头疼。”
他往被子里缩,像个鸵鸟似的把头蒙上。
舒景明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肩:“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卧室的门关上了,整个房间又只剩下许从唯一个人。
他蜷缩着,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热烈的心跳和沉重呼吸。
李骁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有些事想都不能想。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只是一旦接受了这个思路,就忍不住反着想。
那李骁如果没——
许从唯一脚把被子踢开。
他感觉自己有点上火,整个人都烧了起来,需要立刻洗把脸清醒清醒。
然而猛地坐起,他眼前一黑。
一条腿伸出床外,都还没来得及踩在地上,瞬间头重脚轻天翻地覆。
卧室“砰”一声巨响,厨房里的三个人都一愣。
李骁瞬间反应过来,反手关上天然气,大步走了出去。
许从唯摔得晕头转向,躺得五仰八叉。
李骁两步扔了身上围裙,揽过许从唯肩膀把人打横抱起来。
许从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李骁的手掌滚烫,烙铁似的往他皮肤上一贴,许从唯就像跳入滚油锅里的水珠,瞬间就炸开了。
“别别别别——”
许从唯挣扎异常剧烈,像一条在筷尖挣扎的狡猾宽粉。
李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就让许从唯这么一个鲤鱼打挺,从手上摔了下去。
不过好在摔也摔在了床上,床垫弹性极好,还把他颠了一下。
李骁从短暂地错愕中回过神来,俯身刚想查看,却见许从唯卷着被子又是一滚,像春卷似的把自己包了起来,然后直挺挺地从床的另一边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
第92章
许从唯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丢人。
虽然也没什么大事, 但就是丢人。
舒景明知道他丢人的点在哪,连忙大步上前把那一卷被子扶起来:“你个病号你老实点不行吗?”
李骁也从床那边绕过来,蹲身刚想查看, 就被舒景明拦着,手指往厨房点点:“没事儿你舅交给我, 你看着厨房, 别烧起来了。”
李骁伸出去的手硬是又收回去了。
天燃气早就被他关上了, 没什么安全隐患,只是许从唯明显在躲着他,舒景明也看得出来。
李骁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许从唯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
但现在明显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即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暂时咽进肚子里。
等李骁走后,许从唯自己爬回床上, 舒景明在一旁无语道:“你干什么呢?”
“去去去, ”许从唯像撵狗似的撵他,“我睡会儿。”
舒景明:“马上吃饭了你睡什么睡。”
许从唯把被子一裹:“找你老婆去。”
午饭吃完后舒景明夫妻俩就离开了, 许从唯很想立刻回房关门睡觉,但放着一池子的碗筷让李骁一人刷,他又有点过意不去。
因此, 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厨房,暗戳戳拿了一条干抹布, 默默站在李骁的身边指望对方递给他一只湿淋淋的碗碟。
可惜李骁直接无视,一个都没递过去。
许从唯伸手想自己拿, 李骁先他一步把碗碟又拿去浇了遍水。
“哎。”许从唯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李骁不动声色道:“舅舅会说话了?”
嘲讽意味有点太明显了。
许从唯破罐子破摔把干抹布往台面上一扔:“那我回去睡觉了。”
“去吧。”李骁把抹布捡起来,竟然没继续为难他。
许从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厨房,又躺回床上去了。
不过此时毫无睡意, 耳朵支棱着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李骁洗好碗了,李骁拖地了。
李骁在客厅走来走去,李骁敲了敲卧室的门。
许从唯把被子蒙过自己的脑袋,装死。
感受到床铺下陷,李骁坐在了他的身边:“把药喝了。”
一句话连个称呼都没,语气也硬的可以,像命令似的,把药喝了,不喝弄死你。
许从唯扒拉下被沿,露出一双眼睛。
李骁端着一杯深棕色的感冒冲剂,正垂眸看着他。
许从唯习惯了李骁在他面前“舅舅舅舅”的喊,跟只活蹦乱跳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撒娇。
不像现在这样,板着张脸,苦大仇深的,喂个药像喂毒。
“你又怎么了?”李骁冷着声说,“不说话,也不给接近,我自问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什么意思?”
许从唯瞪大了眼睛。
这小孩真是不得了,以前想靠近他还软着声撒撒娇呢,现在倒打一耙,不给靠近反而理直气壮地质问起来了。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小孩不能惯越惯越混蛋。
“我是为你好,”许从唯撑着胳膊坐起身,挺直腰板显得他理直气壮,“你既然谈恋爱了就得注意这些,你觉得没什么事的,别人不一定觉得。”
李骁疑惑地蹙起了眉。
“什么别人?你觉得我对象会介意?”
许从唯的眼神游移。
李骁把手里的冲剂递到许从唯的面前:“快凉了,赶紧喝。”
又是这种命令人的语气,许从唯一边不爽一边乖乖把杯子接过来一饮而尽。
水温不冷不热刚好入口,甘草甜味混杂着淡淡的苦在许从唯的口腔弥漫。
“舅舅想多了,”李骁把空杯重新拿回来,“你是我舅舅,他能介意什么?”
许从唯动了动唇:“既然知道我是你舅舅,就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李骁歪歪头:“我说什么了?”
之前的什么“我还是喜欢你的”,李骁脑子不好吗忘得这么快?
不过忘了最好,既然都忘了也没必要再提醒他一句。
许从唯深吸一口气,也没什么话说了。
“我要睡觉了。”
他又开始赶客。
“你睡得着吗?”李骁却没走。
许从唯拧着上身往后看:“你想干嘛?”
李骁把杯子放在床头,直接去掀许从唯的被子:“外面太阳这么好,起来走走。”
许从唯强行被李骁抓了起来,初夏的太阳晒得人有点热。
两人没目的地在外面乱转一通,从中央公园走到超市商场,许从唯出了一身的汗,再走也走不动了,随便在附近吃了晚饭。
晚饭后,李骁得寸进尺又要去看电影,电影票买过了,退不了,许从唯舍不得钱,但又觉得不太好。
“舅舅又觉得我对象会介意?”李骁话说得轻巧,像是还带着笑,“他介意什么呢?你是我舅舅啊。”
许从唯:“……”
挺好,这是彻底清醒了。
“你说得对。”许从唯表示赞许,“没什么好介意的。”
刚才还犹豫不决的人毅然决然走进了电影院。
李骁在后面跟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笑。
这个时间不年不节,电影都是五一档留下来的,入座率不高。
李骁选了一个合家欢的喜剧电影,笑点密集结局催泪,许从唯看完后一副“我想开了”的释然表情。
回家的路上,华灯初上。
他们慢慢地走在路边,许从唯冷不丁开了口:“小宝,你会结婚吗?”
这话问的李骁一懵:“我应该也结不了婚吧?”
“形式上的,”许从唯补充道,“结了婚就算是正式组建起一个新家庭了。”
李骁沉默了片刻:“舅舅想让我结婚吗?”
许从唯一个问题抛出去,不仅没得到答案,还连带着那个问题一并给抛回来了。
“我?我当然想了。”许从唯思索着,语速很慢。
“你不是不喜欢我那个对象吗?”李骁又问。
“你喜欢就行,”许从唯说,“你们一起过、过日子的。”
这话跟黄连似的从他的嘴里过了一遍,仿佛在那一瞬间就连呼吸和吞咽都变得苦涩了起来。
“那舅舅呢?”李骁丝毫没有感受到许从唯表情的异常,继续反问着,“有想一起过日子人吗?”
“总会有吧。”许从唯朝着另一边偏过脸。
李骁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眸色暗了几分:“那舅舅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以后在江城工作,可能也顾及不到。”
许从唯猛地把脸转了回来:“定下了?在江城工作?”
李骁点点头:“嗯。”
许从唯有点着急:“怎么也没跟我商量过?”
李骁:“我在江城实习舅舅不是知道吗?毕业证到手,实习期自然就过了。”
许从唯脑袋上的火瞬间就被浇灭了,他立刻冷静了下来,短暂的思考后点点头:“哦”
时间一天天的过,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许从唯还在南城原地打转,守着他那方寸大点的家和过去十几年的回忆。
“舅舅不会因为我没选南城就不跟我亲了吧?”李骁问。
许从唯僵硬地勾了勾唇,笑容有点勉强:“怎么会呢?”
会的。
“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开车过来也不费事。”
许从唯继续说:“好的。”
不麻烦。
“等我在江城安定下来,舅舅记得时常去我家坐坐。”
我家。
李骁家。
不是许从唯家。
走出很远之后,许从唯才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沉默。
他强迫着自己点头,把刚才的对话续上:“嗯嗯。”
“舅舅还记得说要给我买个房子吗?”
李骁从过去挑拣出零星的琐事,像是从许从唯怀里的宝贝中拿出了其中一样。
许从唯稍微回过神来,笑着应和:“买,你选好了舅舅给你买。”
“加两人名行吗?”李骁笑着问。
许从唯愣了一下,随后艰难地吞咽掉涌上来的酸涩:“都行。”
太难受了,每一句话都跟一把刀子似的,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一顿捅。
到家的时候许从唯都快被捅虚脱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是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需要扶着墙才能走回卧室。
偏偏这时候李骁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之后张口就是一个“吴哥”,许从唯直接倒床上起不来了。
书房里,李骁在开视频会议。
屋里的两扇门一关,许从唯什么都听不见。
他后悔把隔音做得这么好。
李骁有新家了,房子还是他买的。
买的还要加别人的名字,当时他就应该拒绝的。
这个吴哥到底什么来头?之前看他也就那样吧,怎么就能把李骁迷成这样?
要么就是李骁被骗了,这个吴哥就是奔着在房产证上写他名字来的。
不然自己这些年好吃好喝把李骁养着,也没让他缺爱缺得来者不拒吧?
许从唯心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实在躺不下去,悄咪咪地起身去客厅接水。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的步子很慢,能听见书房里李骁说话的声音。
似乎真的在讲工作上的事。
这么多天没见了,都不关心一下的吗?
还是他听得不真切,这两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许从唯接了半杯温水,刻意停在书房门边——虽然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好,但私欲终究还是战胜了他的道德。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吴高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回来了,想跟你舅多黏糊几天。”
李骁看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既然你这么清楚,就把我的假批了,我现在关键时期,走不掉。”
吴高杰:“什么关键时期?”
李骁:“你不知道。”
“我都说了你别急,”吴高杰苦口婆心地劝着,“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你得让他们自己慢慢想——”
“啪”的一声脆响,李骁立刻停了动作,抬眸看向屋外。
有道身影一闪而过,他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挂断了和吴高杰的通话。
保存好程序关上电脑,出书房时看见许从唯正蹲在地上,用卫生纸擦掉地板上的水渍。
李骁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抽纸巾,抽出几张也跟着许从唯一起蹲身擦拭地面。
许从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直到擦完水渍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李骁这才一把抓住即将逃跑的许从唯的手臂,笑着问他:“舅舅听见什么了?”
许从唯吓了一激灵,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跟着炸开了。
他依旧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无措和慌乱藏无可藏,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要我先开口吗?”李骁这话基本就把事情扔明面上了。
许从唯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李骁却说得坦荡,“他知道我对你的意思。”
许从唯有点茫然不知所措:“那你们……”
“舅舅想知道?”李骁放开许从唯,抱着双臂靠在了书房的门框上。
许从唯肯定想知道,但他不好意思开口说。
视线在外面飞来飞去,嘴巴张了又合。
最后下定决心,一口咬定:“不想知道。”
李骁微微挑眉:“好的。”
许从唯没明白这个“好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等李骁主动解释消除误会继续恢复到两人相处的正常状态。
可下一秒李骁站直身体,后退一步,直接关上了书房的门。
许从唯瞪大了眼睛,差点碰一鼻子灰。
作者有话说:
小狗: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第93章
李骁就这么把门关上了, 许从唯像傻子似的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把门再打开。
啊?
不解释一下吗?
就这样?
什么情况啊?
许从唯脑袋上的问号噼里啪啦往下掉,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但李骁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 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许从唯一开始忍着, 敌不动我不动。
可忍着忍着, 敌人要回江城去了,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李、李骁。”
李骁收拾完衣服,把双肩包往左肩上随意地一挂:“我走了。”
许从唯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我送你?”
“不用,”李骁在玄关停了一停, 微笑道,“吴哥来接我。”
可算是提起这个人名了,许从唯顺水推舟就把话问下去:“你和那个吴哥到底怎么回事?”
李骁歪歪脑袋:“想知道?”
许从唯的臭毛病又上来了:“也不是特别想。”
李骁一点不给他面子:“好的, 那我走了。”
许从唯现在听“好的”两个字就过敏。
李骁跑得飞快, 出门进电梯丝滑流畅毫不停顿。
许从唯又愣在门口,扶着门框, 一条腿还迈出了门槛,无措又茫然。
他的表情自然被李骁完全收进了眼底。
有人欢喜有人愁。
楼下压根也没什么吴哥,他要是跑得不快让许从唯追上来了, 就得露馅。
那几天李骁的心情好极了,整个人跟尊大佛似的, 走哪儿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吴哥问他是不是成了,李骁说快了。
但细细想起来, “快了”又是多快李骁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能感觉到许从唯与以前的不同,在他面前略显青涩的忙乱与慌张,只是那点变化实在太过细微, 李骁不知道会不会被那些许从唯强烈的道德感和责任心重新压回去。
李骁认识许从唯的时候对方不过二十出头,年轻时畏头畏尾的毛病他一直都有。
他舅就不是什么特别拎得清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这辈子循规蹈矩小心谨慎,李骁其实压不住许从唯到底会不会为了他越过自己心底的道德红线。
他和许从唯之间的拉扯看似轻松,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可吊在驴面前的苹果也那么近,它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辈子也走不到头。
“那你就跟他耗一辈子?”吴哥问。
“没想着耗,”李骁平静道,“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六月底,李骁毕业了。
许从唯早早就在花店里订好了鲜花,在对方毕业典礼当天的一大早就去取了回来,放在副驾驶上,驱车从南城赶往江城。
江大每个学院的毕业时间不同,所以这一天依然有其他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前往教学楼上课。
许从唯在保安处登记好自己的信息,然后抱着一束向日葵,按着李骁发给他的定位向目的地方向走去。
“我舅要来了,”李骁一手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另一只手划拉了一下手机,对吴哥说,“给我整理一下衣领呗?”
吴哥都快气笑了,把李骁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舅是真命苦,摊上你这个磨人玩意儿。”
李骁心想他和许从唯到底谁磨人还真说不准,之前许从唯都快把他半条命磨没了,自己到底也没抱怨一句。
“快点,”李骁看着越来越近的定位坐标,“上手。”
“我为了你的爱情牺牲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里这花是我送的!”
吴哥愤愤地伸出手去,看那动作像是要去揪人衣领,可指尖落在学士服宽大的领口处,却陡然放轻了动作,将李骁里面穿着的衬衫整了整——即便它原本就是平齐的。
许从唯刚到地方就看见了这么一副亲密的场景。
他脑子一懵,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过去。
如果过去了,算不算没眼力见,要不他在附近绕一圈算了。
可下一秒,李骁错开一点身体,目光锁住许从唯:“舅舅。”
许从唯想走走不了,在几秒钟之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嗯!”
然后他的微笑倏地僵住了。
吴高杰转身的那一刹那,许从唯看见李骁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
那太耀眼了,热烈而又滚烫的红色,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许总,”吴高杰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许从唯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快僵住了,以至于他都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你们舅甥俩聊,”吴高杰抬手,在李骁的后背亲昵地拍了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许从唯情绪正常一点,观察仔细一点,他就能看见吴高杰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全是幸灾乐祸。
如果他能理性一点,冷静一点,就会发现周围的人不应该对这对明目张胆秀恩爱的同性情侣没有任何异样的目光——因为李骁手里的那捧玫瑰压根就是他自己带的。
可许从唯现在什么都发现不了,他的五感以及智商在这一刻像是突然爆炸了,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灵魂从身体分裂了出来,现在正飘在半空中一副死样。
他在想自己怎么那么窝囊,从第一次祭拜江风雪开始,他就想送江风雪一束玫瑰,但这么多年了,也一直都没买过。
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李骁手里的这捧玫瑰多好看啊,他真想把自己拿着的向日葵挖个坑直接就地埋了。
李骁走到许从唯的面前:“舅舅今天好帅啊。”
许从唯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
他身上的西装很贵,平时单位开大会才舍得拿出来撑撑场面,现在也能穿着开俩小时的高速,一点不心疼。
头发也喷了点发胶,把额前的碎发抓上去,显得人精神,也更成熟一些。
甚至他的口袋里还装着眼镜,李骁之前看愣半天没吭声的,许从唯都记着,不过他没好意思直接戴在脸上,那太明显了。
许从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向日葵,自己抱着,没给出去:“毕业快乐。”
略低的嗓音像一把小刷子,声带的每一次震动都带着李骁心尖跟着发颤。
他克制着收拢手指,表面维持着随意地模样:“舅舅的花是给谁的?”
“送你的,”许从唯轻咳一声,理智稍稍回笼,话也变得直接了许多,“看你没手捧了,就先放我这吧。”
“这时候还是向日葵比较应景,”李骁直接上手把许从唯怀里的花束抢过来,又把自己那捧玫瑰塞进许从唯的怀里,“舅舅先替我拿着吧。”
玫瑰花很新鲜,抱在怀里时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许从唯垂眸看着花瓣上还残留的露珠,心里“咕噜咕噜”酸得直往上冒泡。
“你那……那对象就这么走了?”
“哪个对象?”李骁明知故问。
许从唯无奈道:“你那吴哥。”
“他不是我对象啊,”李骁一耸肩,“之前在家不是和舅舅说了吗?”
许从唯一愣,瞬间抬起头:“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骁垂眸拨弄了一下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十分随意地回答:“他知道我喜欢你呀。”
许从唯喉结一滚,只觉得心脏有些发麻。
但理性还是控制住了感性,他皱着眉道:“你不应该那样对他。”
李骁笑了:“我和吴哥不过是普通朋友,上下级关系,我故意的,想让你吃醋。”
许从唯愣在那儿,像被雷劈了。
李骁忍不住低头“嗤”一声笑出来。
许从唯感觉自己脑仁一抽一抽的疼:“什么意思?你怎么不继续骗了?”
“骗着呢啊,”李骁抬了抬眉,“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许从唯从单纯的脑仁抽着疼变成了想用手抽李骁让他也疼。
广场上班主开始喊集合准备拍毕业照,许从唯这一巴掌没抽出去。
李骁看许从唯气急败坏就想笑:“舅舅,我谈不谈恋爱有那么重要吗?”
许从唯憋得脸红脖子粗:“赶紧滚!”
李骁眼睛一弯,笑起来。
他的双臂虚虚拢着花束,看玫瑰将许从唯映衬的更加帅气。
“我拍完就回来。”
李骁抱着花去了,两只手一起抱着,爱惜得不行。
拍合照的时候需要把花束放在地上,李骁没舍得,背着手拿的。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摄影师,投向不远处站着的许从唯。
学士帽被扔去空中,所有人都在欢呼,在流泪,在感叹自己的青春结束了。
但李骁没有参与,因为他的青春正捧着一束玫瑰站在那儿。
愁眉苦脸的,但还是非常英俊。
趁着下午阳光好,他们先拍完了毕业照。
之后就是毕业典礼,李骁带着许从唯去礼堂落座,他们手里还分别捧着对方送的花束。
舞台有些远,许从唯有点看不清,这种情况下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出眼镜带上。
果然,李骁的目光在下一刻像是直接粘在了他的脸上,就这么毫不避讳地注视着。
许从唯此刻庆幸礼堂里的灯光不算明亮,即便是耳根发烫也很难看出变化。
他努力忽视掉李骁探照灯一般的目光,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像工作中出席重大场合那样游刃有余。
许从唯并着四指,用中指推了下镜框。
当时正在表演某个语言节目,李骁突然歪过身子,在台上演员台词穿插之间,在他耳边轻声道:“舅舅,你勾引我?”
许从唯差点没从座位上直接蹦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用目光警告。
却换的李骁偏过脸,轻轻的一声闷笑。
典礼之后每个班级都有聚餐,原则上是可以带一个家属过去的,不少同学都带着自家女朋友去混吃混喝。
李骁问许从唯去不去,许从唯把头摇成了残影。
他快扛不住了,他要回酒店缓一缓,不然就快爆炸了。
李骁笑道:“那我快点回来。”
“可以不用那么快,”许从唯无力地摆手,“饶了我吧。”
毕业的流程大差不差,许从唯一下午也没经历什么。
但就是累,特别累,跟上了一天班似的,身体累心里也累。
他精疲力尽回了房间,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
站在玄关愣了几秒,想想也不知道是吴哥王哥或者哪个妹妹送的。
李骁小时候又瘦又黑又矮,也没见这些人给送玫瑰。
现在他把人养得高大帅气,献殷勤的倒是一波又一波。
许从唯把玫瑰花放在茶几上,越看越气。
送什么玫瑰,真俗!
孩子毕业呢!没分寸感!
最后他是在忍不住随便拍了张照给李骁发过去,问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小宝:舅舅看着处理呗。】
真随便,真轻浮,好歹是别人送你的毕业礼物,臭小子一点良心都没有,就这么糟蹋别人的心意。
【许从唯:别人的礼物你要尊重。】
【小宝:谁的礼物?】
【许从唯:我怎么知道?】
许从唯倒在床上,感觉李骁是不是跟自己一样被刺激的脑子坏了。
【小宝:那是我送给舅舅的礼物啊。】
许从唯还没转过来那个弯。
他仰躺着,冷笑一声,回复:你还真会借花献佛。
【小宝:我前天定的,今早拿的,借谁的花?】
许从唯“唰”一下就从床坐起来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手机,看看信息,又看看花束。
片刻后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把手机关了。
红玫瑰开得热烈,像火一样,把整个密闭的空间都染上了几分浓郁的花香。
许从唯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会儿,随后起身走向茶几,抬手拨弄了一下娇艳欲滴的鲜红花瓣。
前天定的,今早拿的。
李骁是不是脑子不好?
谁毕业典礼捧束玫瑰?
只是扬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许从唯揉揉脸,也不坚持了,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好角度找好灯光,“啪啪啪”一连拍了好几张。
直起身,查看照片,不是很满意。
于是把花搬去了窗边,借着还没暗下去的阳光又是“啪啪啪”好一通。
直起身,查看照片。
嗯……漂亮。
作者有话说:
零点前应该还有一章
第94章
许从唯在酒店里等着呢, 李骁心都飞了,饭根本吃不下去。
他象征性地喝了几杯,把一开始的流程走完, 等到老师都喝得差不多了,他就悄悄溜走了。
路上他买了点许从唯爱吃的小吃, 拎回房间时许从唯刚洗完澡, 皮肤上还蒸腾着热气, 像一块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李骁低垂的眸子一暗。
“这么快?”许从唯的注意力全被李骁手里的小吃吸引,像是一脚踏进陷阱里的猎物,吧唧吧唧吃着诱饵,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嗯, ”李骁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去把头发吹干。”
许从唯跟去茶几坐下, 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你现在对我说话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话虽这么说, 但许从唯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记得小时候李骁洗完澡不爱吹头发,自己就会这么说他, 现在反过来了,真是外甥翻身把舅当。
李骁没理他,去卫生间取了吹风机过来给许从唯吹头发。
许从唯的头发短, 没一会儿就吹干了。
李骁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在许从唯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许从唯歪了下脑袋:“别乱来。”
李骁无奈地收回手,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那束玫瑰以一个极其刁钻地角度放在窗台上, 便走过去把花取下来:“你把花放这儿干什么?”
许从唯刚咬了一口糯米糍,差点把自己噎着。
他转过脸,也看向那束为了光照效果而特地往窗外放的玫瑰花, 电光石火间灵机一动,用舌尖把那块糯米糍顶去侧腮,正色道:“太香了,熏人,我放外面。”
李骁低头闻了闻,是有点香。
于是他干脆把整束花直接扔去了阳台外,直接关上了窗门。
许从唯:“……”
六月的这个温度,鲜花在外面放一夜估计就蔫了。
“我洗个澡。”李骁路过茶几,把从许从唯手里把他吃剩下的糯米糍抢过来直接扔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许从唯的手指还维持着捏着糯米糍的姿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目送李骁强盗似的大步离开。
水声响起,许从唯也没心情吃东西了。
他去了阳台,把那束玫瑰又给抱了回来。
虽然李骁扔出去满打满算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但许从唯还是觉得着花瓣好像都没之前硬挺新鲜了。
这臭小子脑子有毛病,糟蹋起东西来自己的也不放过。
于是李骁洗完澡裹着条浴巾出来,发现那束玫瑰鬼打墙似的又回来了。
他抬手用干毛巾擦着头发,瞥了眼许从唯,对方跟仓鼠似的正闷头吃饭。
“又不香了?”李骁悠悠道。
许从唯知道这小子大概是看出来他的意思了,现在正拿腔捏调做弄他,干脆也不回话了,摆烂装死,就这样吧。
李骁也不戳穿他,只是随便往床尾一坐,无奈道:“天天说我性子犟,就像你不是一样,倔驴一只,胆子还小。”
许从唯:“……”
被小自己十几岁的孩子这么评价还真是有点羞耻的。
但一抬眼,看见李骁把浴巾直接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腰腹。
念了大学之后他除了学习,空余时间不是往家跑就是去健身房,撸铁撸出来的一身肌肉,许从唯还真没这么坦诚的见过。
许从唯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你干什么?!”
李骁像是被吓了一跳,就连扯下浴巾的手都停住了:“我换衣服啊。”
许从唯眼神乱飞,急赤白脸:“你刚才在浴室怎么不换?”
“身上有水啊,”李骁用浴巾的衣袖擦了下胸口,“怎么了?舅舅没见过我不穿衣服吗?”
这句就纯属废话,许从唯何止见过李骁不穿衣服,许从唯还上过手呢。
但那都是小学初中的时候了,上高中之后许从唯就注意孩子的隐私,像是洗澡什么的都不会去打扰,也就高考前那段时间李骁总喜欢找许从唯睡觉,但那也是李骁主动的,许从唯没有过这个想法。
“你要换就快换,”许从唯低头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烤串,“你停下来干什么?”
李骁慢条斯理地把身上浴巾继续往下脱:“舅舅说话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许从唯把烤脆骨嚼得嘎嘣响。
浴巾落了地,李骁先是穿上了睡裤。
接着他“哎?”了一声,像是忘了什么东西,起身从茶几前经过,走去浴室。
许从唯悄悄抬眼,看见李骁裸着上身,腰背宽阔,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片刻后,李骁从浴室出来,直接坐在了许从唯的对面。
许从唯毫无防备的抬头,目光陡然撞见大片皮肤,辣椒滑进嗓子里,呛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许从唯怒道。
李骁拿着他的上衣,一脸无辜:“正打算穿呢,你突然就咳起来了。”
许从唯脸都咳红了:“你怎么不在浴室里穿好!”
“我干嘛要在浴室穿好?”李骁疑惑着,“拿了衣服不就出来了吗?还要在里面呆着穿是什么道理?舅舅,我没必要防着你吧?你可是我舅舅啊。”
许从唯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李骁是故意的,他察觉到对方说完这话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少跟我来这出,”许从唯暗的搞不过,干脆就直接挑明了,“你什么心思我都清楚,还在这装,装什么装?”
既然许从唯摊牌了,李骁也就跟着明着来。
他单手托着腮,像是闲聊一般提问:“我的心思舅舅都清楚,那舅舅说一说,我现在想什么呢?”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许从唯嘴里还嚼着土豆片,咯吱咯吱的响。
片刻后,许从唯说:“晚上回你宿舍睡去。”
李骁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直接笑趴在茶几上。
许从唯自己把自己说的脸上一红。
“我不,”他开始耍赖,“我就要睡这儿。”
许从唯道:“那你自己去订间房。”
没硬把人往宿舍里撵,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的接受呢?
李骁觉得自己都快被许从唯给拒绝出毛病来了,这样也行,他也接受。
李骁揣着自己的身份证去楼下办入住了。
等他再拿着房卡上来,许从唯已经吃饱喝足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洗漱睡觉了。
李骁虽然订了房,但赖还是要赖的。
他在许从唯的床上打滚,把被子蒙在自己脸上,像条标记领地的大型犬类,先把这块儿染上自己身上的味道。
许从唯从浴室一出来就看见他的床铺皱成一团。
“把你的房卡给我,”许从唯说,“我住那一间。”
李骁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了:“不行。”
“怎么不行?”许从唯没好气道,“你看你把我床弄的,还能睡人吗?”
“我举报你不实名入住。”李骁幼稚得可以。
许从唯都给气笑了:“你去,你现在就去,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个报给举了,咱俩谁都别睡。”
李骁也给听乐了:“你怎么这么难讲话?怕我在你床上干坏事?”
许从唯突然一顿。
李骁的说法有些含蓄,所以给人很多的想象空间。
刚才那些直白地画面从许从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有片刻的无所适从。
呼吸也跟着乱了。
“房卡。”许从唯收敛起表情,向李骁伸出手。
李骁站起身,也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认真道:“我没做。”
越是强调越是让许从唯头皮发麻,他甚至有点没法儿直视李骁。
“快点把房卡给我,睡哪间房间有区别吗?”
“有,”李骁偏跟他犟,“我睡过的床你就不睡,什么意思?又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许从唯深深吸了口气,打算自己下去再开一间。
然而李骁却快他一步,直接抬手按在门框,把路堵住。
“许从唯,每次你都这样,永远不面对问题,永远都在逃避。”
“我逃避?”许从唯终于忍不住出声,“我面对有用吗?我说的话你听吗?你根本不管我的想法,你只想让我按照你想的去做。”
李骁定定地看着许从唯,后槽牙相错,咬肌紧绷。
“甚至到现在为止,你跟那个吴哥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李骁打断他的话:“我说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然而许从唯比他更大声:“你在耍我吗?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李骁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之前一直说的都是真话,我说喜欢你,一辈子都会喜欢你,你信吗?你不仅给你找借口,你还给我找借口。我现在说几句假话,你又怪我说假话。哪句真哪句假你听不出来吗?许从唯,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挖给你你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许从唯微怔。
“所以我谈恋爱重要吗?我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对你来说重要吗?反正你又不会跟我在一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许从唯垂下视线,左右来回摆动,“我是你舅舅……”
“舅舅,”李骁跟着喊他一声,“我之前是真的打算放弃的,我希望你真的幸福,我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像一个舅舅的样子吗?我说我谈恋爱了,你满脸的失落你知道吗许从唯?这他妈是一个舅舅该有的表情吗?凭什么你想当舅舅的时候我就得乖乖当你的外甥,凭什么我就得守着红线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你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我,让我又心怀希望?”
“凭我更爱你吗?许从唯,你快把我杀了,你能不能看看我?”
许从唯愣在那儿,许久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李骁的双目猩红,眼泪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
浓重的爱意在这一刻决堤,宛如馥郁的玫瑰花香,瞬间侵占了许从唯的整个大脑。
他不由自主地发抖,牙齿也跟着打颤。
话在嘴边都难说清楚,沉默了很久,这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我……”
许从唯皱着眉,只觉得嗓音嘶哑,如残枝断木,枯朽破败。
“我都三十五了。”
李骁咬了口下唇。
“有什么好喜欢的?”
许从唯的声音很轻,一句反问说带最后几乎只能听到微微上扬的语气。
“什么意思?”李骁往前半步,逼近道,“说明白点,许从唯。”
许从唯抬起头,颤着声道:“你还小,你会后悔的。”
李骁浅浅勾了下唇,微微俯身,认真看着他湿润的眼睛:“后悔什么?我从小到大这些年从来没后悔过。为什么你一定要用年龄去衡量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我年轻,所以我的爱就那么不值钱吗?”
许从唯招架不住那道逐渐逼近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李骁掐住下颚。
“许从唯,后悔的是你吧?”
许从唯眼皮一跳。
他的心脏像疯了一样在胸腔中撞击着他的肋骨,撞得胸口都微微发疼。
他的呼吸,他的脉搏,全都攥在李骁的手里。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也跟着碰撞,许从唯的大脑没办法思考,顺着李骁的话问下去。
“我、我后悔什么?”
他有什么后悔的,他没什么能后悔的。
他做的那些事情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是李骁的舅舅。
他没做错,也不需要后悔。
“你后悔那么坚决地拒绝我。”
那一瞬间,许从唯仿佛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呼吸猛地停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之中,尖锐的耳鸣由远及近,李骁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睫毛。
许从唯偏了下脸,那个吻落在了唇角-
最后还是分房睡的,李骁放开许从唯,自己出去了。
许从唯出了一身的汗,像是从水里被一把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跌坐在玄关。
他还是睡在了李骁滚过的那张皱巴巴的床上,他把被子蒙过头顶,混杂着玫瑰的花香,能感受到李骁的味道。
当天晚上,许从唯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明亮。
许从唯注视着它,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沉沦,彻底去感受虚无的拥抱和抚摸。
醒后一片狼藉。
好在李骁没再出现,许从唯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逃似的退了房间。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跳得太快了,他感觉到累。
还有其他的一些,比如愧疚,他想到了江风雪。
他比李骁大了十三岁,他是李骁的舅舅,他们都是男人。
他们如果在一起了,别人会怎么看李骁?
李骁被他保护的太好了,他没感受过那种直面而来的恶意,许从唯不得不为对方考虑。
他一个人去了淮城。
李骁送他的那束玫瑰被他一起带回来了,一直放在副驾。
许从唯在没买到玫瑰,便从其中取出来一只,走去墓园。
保安还是那个保安,许从唯很自觉地过去登记。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签下“李骁”名字的时候,紧随他身后的两人却越了签名登记这一项流程,直接就进去了。
而保安并没有拦他。
许从唯拧着身子,诧异道:“他们不用登记吗?”
保安看看那两个人,大手一挥让许从唯也进去。
许从唯就这么一脸懵逼地放下笔,第一次没有登记,就这么进了墓园。
走进大门后,许从唯还是频频回头。
他看见又有一个人进来了,保安让他登记,那人手一抬:“我看看就走。”
然后就这么随随便便进来了。
许从唯忍不住想:这些年我老老实实地登记到底算什么?
他甚至暗暗揪心于自己签的不是本人的名字,为那一点“小恶”牵肠悬心。
或许在别人眼里,那些什么都不是。
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许从唯站在江风雪的墓前,把手里的那只玫瑰放在祭奠处。
他盯着那一张笑容灿烂的黑白遗照,沉默着站了片刻,又俯身将玫瑰重新拿了起来。
“这个……”许从唯的手指缓慢搓着玫瑰的枝干,有些犹豫着开口,“这是李骁送给我的。”
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地下的落叶被卷起些许的高度,很快又落了回去。
又是许久的沉默。
“他……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江风雪在天有灵,一些话不用许从唯说明白。
他只是怕江风雪怪他,怪他把自己的儿子养歪了养坏了,可是李骁分明非常优秀。
许从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伸向墓前,指尖微微蜷曲。
“如果你同意,就给我一片叶子吧。”
这一刻,许从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面对江风雪胆怯而又害羞。
是江风雪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鼓励他多开口说话,可许从唯越是紧张,最后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哗啦——”
又是一阵风吹来。
许从唯轻轻眨了下眼,像是从过去那些纷繁杂乱的过去中回到了现实。
他呼了口气,勾起唇角,话里带着些许苦涩与害羞:“求你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辈分乱了喂!
第95章
李骁特地起晚了一些, 他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许从唯。
问题抛了出去,但许从唯没接,因为对方一大早就退房逃跑了。
又是这样。
李骁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许从唯就是这样的人, 很大概率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以这种方式活了三十多年,思想已经固化了, 想要改变是很难的。
吴哥也说过,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能强求, 要慢慢地、一点一点来。
可到底是多慢啊。
凌迟都没这么折磨人的。
李骁不是没看出来许从唯对他态度的改变,如果不是心虚又怎么会一大早见不着人?
许从唯就一点不担心自己放弃吗?又或者自己放弃才是正中对方下怀?那一点他好不容易才在许从唯心里占据的位置,就会随着自己的放弃直接崩塌?
那他又算什么呢?
剃头挑子一头热,热脸贴人冷屁股。
这世界上也只有许从唯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
要是换个人……
要是他真不喜欢许从唯了……
李骁觉得自己真像那种被父母压抑久了的东亚式小孩, 整天幻想着一死了之后父母意识到错误悲痛欲绝。
但事实上的情况压根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死亡不能解决任何事,李骁的放弃也是。
想清楚这个道理, 李骁觉得自己的人生都灰败了许多。
即便已经做好要和许从唯纠缠一辈子的打算, 但还是会因为自己在许从唯心里轻微的份量而感到有些许的难过。
他回了趟宿舍,室友们昨晚喝得烂醉, 现在鼾声震天。
李骁就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收拾东西,再一车运去他的新房子。
房子是李骁上个月刚看的,靠近新公司, 日常通勤也方便。
许从唯也知道这事儿,他当时是想直接给李骁买现房, 但李骁觉得没那个必要就拒绝了。
两人也是说好的毕业了一起搬家,结果许从唯直接跑了, 现在就剩李骁一个苦哈哈地忙上忙下,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李骁搬的心里全是怨气。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东西都搬回新家,也不想收拾了, 随便整理了一下床铺就直接倒上去了。
临睡前刷了下手机,他和许从唯的上一条信息还是毕业典礼当天发的定位。
毕业了,工作了,以后就留在江城了。
再想见许从唯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呢?
李骁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不还是回南城吧……
虽然许从唯不要他,但他不能没有许从唯。
李骁捂着心口,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迷糊中,李骁摸到手机,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谁大早上过来找他?
除了吴哥李骁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拧着眉,烦躁地起了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拧开房门连看都不看,直接转身往客厅走。
饮水台上,李骁刚取下一只水杯,听见房门“哒”一声又关上。
吴高杰应该不会这么安静。
李骁握着空杯再一次转过身。
玄关处竟站着许从唯。
李骁直接愣住了。
“怎么是你?”
许从唯也是一愣:“应该是谁?”
杯子在李骁手里转了几转,最后又在掌心握紧。
他故作淡定,给自己接了杯水:“你来干什么?”
许从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弯腰在李骁尚且凌乱的鞋柜中找了找,也没找到一双可以换的室内拖鞋。
“你这有没有——”
话没说完,腰也只直起了一半,下一秒一双崭新的男士室内拖鞋就放在了许从唯的脚边——是许从唯喜欢的亚麻材质,夏天穿着很舒服。
“屋里地没拖,穿着鞋也行。”
李骁放下拖鞋就走,一点都没留恋。
屋子是新的,房东大概是个讲究人,打扫的很干净。
许从唯还是把鞋换了,进门后左右看看,客厅里到处堆着李骁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也不收拾。
“什么时候搬的?”许从唯东翻翻西翻翻,“不是说我跟你一起吗?”
李骁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冷嗤一声:“等不了。”
他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漱去了,把许从唯一人留在客厅。
这要换一个人都得尴尬,但许从唯完全没那感觉,甚至自顾自地把堆在客厅里的行李分门别类,将其中的两包衣服抱去了卧室。
李骁洗漱完一出来,许从唯已经握着吸尘器在嗡嗡的做清洁了。
“你去把你的衣服收拾一下,我已经给你搬卧室了。”
许从唯这样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让李骁很火大。
“谁让你进我卧室的?”
许从唯动作一顿,看着李骁,表情茫然:“哦。”
李骁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谁让你擅自帮我收拾房间的?”
许从唯低头把吸尘器给按停了,耳边突然静了下来。
他的两只手一起握着把手,一人一机杵在那儿,看起来着实有些无辜。
“不可以吗?”许从唯小心翼翼地问。
李骁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许从唯你就会这样。”
在他想进一步的时候抽身离开,在他后退的时候又贸然靠近。
进退自如的是许从唯,被搅得寝食难安一身狼狈的是李骁。
但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找的。
李骁转身回房间,他认命了。
他上辈子应该是欠了许从唯什么,这辈子才让人这么糟蹋。
没关系,风水轮流转,下辈子许从唯估计就来纠缠他了,到时候他才不会——
许从唯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李骁一脸漠然地偏头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小宝。”
许从唯的表情认真,说完顿了一下。
但这一下有点太长了,李骁眯起眼睛。
“我——”
又卡壳了。
李骁把许从唯的手按下去。
“你又要对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劝你省省,不要在这白费——”
许从唯反过来抓住李骁的手:“我们试试吧?”
李骁一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不仅仅是李骁,还有许从唯。
新房还有些许陈旧的气味,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在如刃的晨光中粒粒分明。
许从唯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李骁,认真地、诚恳地,带着些许谨慎地试探。
沉默无声地蔓延着,直到听觉再次回归,李骁听见自己迟缓的心跳。
“什么?”
许从唯磕巴道:“……试、试试。”
许从唯觉得有些干渴,小小的火焰在他的心底摇曳。
他的声带、他的喉咙全部都冒着烟,被李骁盯着,快要烧起来了。
可下一秒,李骁却说:“我不跟你试。”
迎面一盆冷水,许从唯又觉“刺啦”一声,他的火灭了。
比难过先来的是疑惑,像火焰燎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水汽,他睁大眼睛,看着李骁将自己的手抽回,脚步虚浮地回了卧室,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又剩下许从唯一人。
他在原地发了会儿愣,然后又捡起一边的吸尘器继续“嗡嗡”的开始打扫。
大概过了有四十分钟,叠完衣服的李骁从卧室里出来。
许从唯正在清理阳台里落下的灰尘,客厅已经被打扫得十分干净。
两人隔着一道落地玻璃门对视片刻,李骁率先移开目光,去接了半杯冷水一饮而尽。
许从唯放下拖把,洗了洗手进来了。
他开门时室外的热空气跟着一起涌进来,像推着他似的,李骁能感受到那份热量拂过自己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小宝,我是认真的,”许从唯走到李骁的面前,低头掏掏口袋,掏出一片绿色的银杏叶,“我去看过你妈妈了,跟她说如果她同意就给我一片叶子。”
李骁把那片银杏叶从他的掌心捡起:“我妈给你的?”
“当然不是,”许从唯说,“我从树上摘下来的。”
“……”
片刻的沉默后,李骁欲言又止:“这也算?”
许从唯点头:“算。”
李骁捏着叶茎,轻轻璇了一下:“为什么算?”
许从唯理直气壮:“你妈妈让我摘的,她说我说了算。”
“……”
李骁打量着许从唯,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就是在赖皮:“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种话。”
许从唯迎着他的目光,大大方方给他打量:“人不能太老实。”
李骁眼皮一跳。
“现在不老实了?”
许从唯笑出来:“在你这还是老实的。”
李骁:“……”
他捧着水杯,感觉魂有点飘。
但镇定下来了,冷笑一声:“也没多老实。”
两人一起收拾完房间,累得动都不想动。
李骁点了外卖,在家随便凑合着吃了点。
许从唯吃饭的时候话多,抓紧时间打听情况:“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在这租了房子?吴哥?”
李骁“嗯”一声,不多说。
“他来干什么?替你打扫卫生?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弄吗?”
李骁一提这事就来气:“你自己跑的。”
许从唯自知理亏:“我这不是回去问你妈妈了吗?”
李骁撇撇嘴:“鬼信。”
许从唯连忙解释:“你总得给我们老人家一点时间。”
“给,”李骁把筷子一放,“什么时候回南城?”
许从唯抬眼:“你让我回去啊?”
“不然呢?”李骁问。
许从唯看看房间,也就只有李骁那间卧室的床铺好了。
他没好意思说让李骁把自己的也铺上,毕竟李骁这边不还没答应呢吗?
臭小子还摆上谱了。
许从唯也跟着摆:“那我吃完饭就走。”
“行,”李骁压根不接他的话,“我送你。”
许从唯以为李骁说着玩的,他忙活了这么久打扫卫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然而李骁还真给他订了车票,吃完午饭之后直接把人送到车站门口。
“……”
许从唯坐在副驾,茫然又无措:“你来真的啊?”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是迟了吗?
李骁真是不愿意吗?还是他有其他选择了?
“我……”许从唯的手指揪着裤腿,“我只是……”
“咔哒”一声,是安全带松开的轻微声响。
李骁右手撑在手刹侧边,上身探过来,左手贴住许从唯的右脸,轻轻往自己这边捧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靠近,直到温热的呼吸拂了满脸,许从唯这才反应过来。
李骁垂着视线,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在许从唯的嘴唇上碰了碰。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试探的意味。
许从唯立刻屏住了呼吸,因为紧张不停地眨眼。
卷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挠着李骁。
挠得他的心神晃动,张嘴又在那处柔软的唇上咬了一口。
“嘶——”
许从唯吃痛皱眉。
李骁把手收回,坐回原位,“哒”一声重新扣上了安全带。
再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下车吧。”
许从唯愣愣道:“你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李骁目光平视前方:“没同意。”
许从唯瞬间就炸了:“没同意你亲、你那什么我?”
李骁转过视线,淡淡道:“我也没拒绝。”
许从唯琢磨了片刻:“你吊着我?”
李骁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许,被外甥玩弄于股掌[咬手绢]
第96章
许从唯鼓起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一大早出发去江城,哎,被人吊着了。
但被吊还挺开心的, 他舔舔自己破了个口的下唇,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到了南城已经是晚上了, 没收到李骁的信息。
许从唯忍不住给李骁发过去:不吊了?
片刻后李骁回复:钓上了。
许从唯发来一个咸鱼的表情包。
李骁回复:你不是这个鱼。
许从唯翻了半天的表情包图库, 终于找到一只咬勾的淡水鱼。
李骁:差不多。
许从唯笑得一脸不值钱。
而屏幕的另一边, 李骁放下手机。
他仰靠在沙发上,四肢都伸展开来。
客厅的灯关着,只从窗外投进几片昏黄的日光。
勾起的唇角慢慢落回去,李骁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发了会儿呆, 随后抬手将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份刚平息下去的心跳又因为许从唯而重新剧烈。
闭上眼,反复回忆着几个小时前和的对话, 逐字逐句, 析毫剖芒。
许从唯说话的神态、表情动作,看向他的眼神、停顿的时长, 在李骁的脑海中变成了一帧帧的影像,不停播放。
这样反复确定后的结果就是逐渐怀疑,像证人被反复询问后从最初的肯定转变为质疑。
他真的这么说吗?
他是那个意思吗?
会不会我理解错了?
李骁下意识地搓着手指, 这是他焦虑时常有的反应。
突然,手机进来一条视频请求, 李骁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中央赫然是许从唯的头像。
那还是李骁当初第一次获奖时许从唯搂着他拍的合照, 十几岁的时候吧,他还很矮,许从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微微俯下身,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后来舒景明拿这个说过许从唯,说什么“别人家都是放自己孩子的照片,你倒好,也跟着放”。
许从唯说:“那这也是我家孩子啊!”
舒景明点他一指头:“你丫光棍一个,还想不想相亲了?”
那时候的许从唯还要相亲的。
李骁闭上眼睛,拿着手机的手重新垂落在大腿上。
视频请求响了一会儿后没人接就挂断了,许从唯改成发信息。
【许从唯:干什么呢?怎么不接电话?】
李骁再一次拿起手机,回复:在忙。
他的拇指往上划拉着聊天记录,和许从唯所有的聊天信息他都好好地保存着。
一些絮絮叨叨的小事,互相分享的照片,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许从唯发来新信息:忙什么?忙着吊我呢?
李骁又勾起唇角。
许从唯总能在任何时刻轻而易举地调动他的情绪。
【许从唯:我说的那些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李骁又陷入了回忆的循环,他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快陷进去了。
【许从唯:不视频,语音行不行?】
不行。
李骁怕自己控制不住,怕一旦听见许从唯的声音,就恨不得直接回到南城答应对方。
他闭上眼,用手臂压住眼睛。
许从唯连着发了几条信息没被搭理,心情有点失落。
他随便洗漱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手机,心想李骁万一真的在忙呢?他这样是不是有点打扰?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许从唯又想:忙什么忙?李骁今天一天都没上班,大晚上的怎么就轮到他忙了?这臭小子分明在拿捏他呢。
于是他继续发信息。
【许从唯:怎么不理人?你这不算吊着我,算冷着我。】
【许从唯:再不理人我明天又去找你了?】
李骁终于有了回应。
【小宝:不上班了?】
许从唯在对话框里输入“我可以请假”。
但是就在要发过去的前一秒,又停顿半秒,把这句话删了,重新编辑。
【许从唯:上班没有追你重要。】
李骁那边又没了消息。
许从唯看了自己的那条信息,感觉头脑有点发热。
他把手背往脸上贴贴,给自己紧急降了温,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也没那么重要。
【小宝:怎么突然想通了?】
话题开始正经起来,即便两人只是在发信息,也看不到彼此,但许从唯还是煞有其事地从沙发上坐起身,认真地用双手打了一串小作文。
【许从唯:以前总觉得男人就该和女人结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之后虽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但因为种种顾虑也没有及时改正。和小宝分开之后小宝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现在想及时改正错误,希望小宝能给我一次机会。】
许从唯发送出去之前检查了好几遍,发送出去之后又自己读了一遍。
这些话如果当着李骁的面他是肯定说不出来的,即便是以发信息的方式,他已经浑身发烫,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李骁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没一会儿又变了回来。
许从唯等得抓心挠肺,以为信息要回过来了,结果备注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他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
倒完了还不忘捧着手机等信息,这种感觉他第一次体验,心里像有蚂蚁爬似的,又麻又痒。
终于,李骁信息发过来了。
【小宝:念给我听。】
许从唯“唔”一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用手臂把自己快烧着的脑袋抱了起来。
怎么还让人念啊?不都发了文字了吗?这怎么念啊?
许从唯感觉自己都能在地上滚两圈了。
他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个脸,握着手机回卧室,跟李骁打着商量。
【许从唯:是不方便看吗?】
【小宝:快念。】
许从唯一头扎床上。
这让人怎么念啊!!!
追人这么困难吗???
许从唯先是倒床上死了一会儿,没死成,又挣扎着活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尝试着念了一句,羞耻得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
卧室没开灯,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脸红到了什么程度。
左右豁出去了,不就是念嘛!又没别人听见。
与此同时,屏幕的另一边。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光线晦暗,呼吸灼热。
李骁靠在床头,半眯起眼睛,用左手随意把玩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来回划拉着屏幕,看许从唯刚才给他发的那几条信息。
标点符号都用的很认真,很符合许从唯文书工作一丝不苟的习惯。
但这种习惯大多用于书面,放在日常说话发信息上面,莫名就有点……性感。
李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竟然能从文字之中感受到那方面的东西。
这让他想到许从唯的眼镜,细丝边的,很适合许从唯的气质,但又多了几分娇养出来的矜贵。
李骁形容不好那种感觉,或许也不是什么物品带来的,许从唯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无论许从唯做什么他都会被吸引。
还真是……
李骁微微仰起脸,喉结滚动,额上覆了一层薄汗。
手机收到信息,是一条八秒钟的语音,李骁迫不及待地点开。
许从唯的声音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宛如一擦即着的火星,“呲”一声点着了火药的引线。
李骁的头脑混乱,完全听不出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单纯贪婪地依恋着那一道熟悉的声线,却又在快要到达顶峰时骤然中断。
许从唯撤回了刚才的语音。
李骁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他的眉头紧皱,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许从唯。
许从唯。
许从唯许从唯许从唯。
他是真想弄死他。
许从唯又重新发了个语音过来。
“小宝,我昨晚看过你妈妈之后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不应该抱着以前那些陈旧的思想,活得那么窝囊,我应该像你妈妈那样,喜欢什么就大胆去喜欢。虽然她最后还是选错了人,但她作出选择的那一刻一定是开心的,我也是,我今天早上去江城的路上都是开心的,我一想到你就开心,虽然你暂时还没接受我,但我现在还是很开心,小宝你开心吗?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开心。”
李骁侧躺着倒在床上,身体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把手机也拿进去,再次点击这条语音。
“小宝,我昨晚看过你妈妈之后想了很多……”
“小宝……”
“小宝……”
“小宝……”
最后一次,语音播放完毕自动跳到下一条。
“有些话我当面说可能说不出来,但是那些话又必须要当面才可以说。小宝,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啊?我去江城找你,好不好?”
呼吸沉重,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膻腥味,李骁低沉的声音闷在被褥中,压抑着回应。
“好……”-
许从唯的假就请了三天,之后就规规矩矩上班去了。
李骁那儿没个准信,许从唯觉得自己也该给他一点时间考虑。
毕竟自己实在有些幼稚,做决定之前也没考虑别人,态度骤然的改变肯定会让李骁感到不适,这只能怪他,怪不得别人。
他只能每天准时三问候,早安午安晚安。
吃饭了吗?睡觉了吗?工作累不累?要不要我过去陪陪你?
李骁总是选择性回答,过滤掉许从唯真正在意的问题。
到最后许从唯干脆就直接问了:我过去好不好?
李骁说不好,等等。
那没办法,许从唯揪着心,一天看八百遍手机,心思全都挂脸上。
舒景明察觉出不对,问他怎么回事,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的,从许从唯在江风雪墓前摘下那片银杏叶开始,他就没打算像以前那样畏头畏尾地过活。
他干脆反过来去问舒景明:“怎么追人啊?”
舒景明一脸懵:“你追谁啊?”
许从唯理所当然道:“李骁啊,还能有谁?”
“我草?”舒景明惊讶道,“你勾勾手指头他不就过来了吗?你还追?你追什么追?”
“今时不同往日,”许从唯叹了口气,“他可能有顾虑吧,觉得我一时兴起之类的。”
舒景明一拍大腿:“那你跟他说啊。”
“说了,”许从唯道,“但有些话得当面说才行,电话里不正式。”
舒景明纳闷了:“那你之前见他怎么不说?”
许从唯憋了会儿:“那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啊,我当时说不出来。”
可能是舒景明思想太开放了,又可能是他们拉拉扯扯这么久,舒景明已经习惯了。
还可能是这本身也不算什么,俩人谈恋爱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哪管得着房门以外的东西。
许从唯的柜门已经被李骁掰了大几年,现在真的打开了,也没人有多惊讶。
“要不找霍老板刺激刺激?”舒景明开始出馊主意。
许从唯连连摆手:“你可饶了我吧!”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酒,话多了什么都聊。
舒景明问许从唯怎么就改主意了,许从唯托着腮,缓慢思索着。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与你们是隔开的,我很怕这种感觉。所以在李骁离开后我急着去接触别人,但无论如何接近,我都没办法和她们真的亲近,更没办法将她们归于我这一边,我依旧是一个人。”
“后来我又想了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跟我站在一起,那一定是李骁。我能感觉到他与这个世界也是隔开的,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或迟或早,我们总会在一起。”
“这无关性别,也无关年龄,有关的是‘他是谁’‘我是谁’。”
“他是李骁,我是许从唯,我想和他在一起,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嗅到了完结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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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朗战神受x阴暗魔龙攻
高中生拯救世界/没逻辑小甜文
时叙十七岁那年,白开水一样的人生绽放第二春。
他与精灵签订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年。
时叙:我接受设定,但水手服哒咩。
成为魔法少年,首先要战胜邪恶魔龙。
时叙兴冲冲过去,结果发现——魔龙竟是我发小?
时叙:……过分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打赢过对方。
精灵:要不用爱感化?
时叙:怎么说?
精灵:把水手服穿上。
时叙:……滚。
事到如今,时叙终于知道发小为什么个子高成绩好长得帅,上课听讲下课打球晚上夜跑作业回回全对考试次次第一。
敢情他是条龙啊!那就合理了。
魔龙每年都有一次蜕鳞,那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时叙决定给发小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于是当天晚上,他猛钻发小被窝,在看见对方侧脸隐约可见的红黑鳞片时陷入沉默。
时叙:我靠,好帅,我摸摸。
发小:……走开。
1.没头脑和不高兴
2.强强联手,主角光环耀眼
3.个人xp大爆发,没逻辑,纯嗑糖
第97章
这些东西许从唯其实早该想通了, 他只是不敢想,也不去想。
胆怯压着他,每天只会按部就班地活着, 那是最安全也最稳妥的方式。
但静下来,许从唯也会想:我就这么过完自己的一生吗?
以前许从唯觉得他有个家就是幸福, 现在许从唯觉得和李骁在一起就是幸福。
幸福的形式千种万种, 他应该去选适合他的, 而不是选大多数人选择的。
李骁是他的归宿。
许从唯想明白之后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他和李骁之间的付出太不对等,这不是一段健康的感情。
所以在此之后他尽可能的想要弥补,哪怕李骁吊着他, 不管真吊还是假吊,他都愿意被吊着。
李骁不想见他,他就一天三次的问候。
李骁想见他了, 他就能立刻赶到对方身边。
只要李骁开心就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 李骁实在是沉得住气。
毕业之后好几个月,他硬是没有向许从唯透露一点想见他的意思。
许从唯逐渐开始坐不住了, 他好几次都想去江城,就像之前那样突然出现在李骁的面前。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一个大人, 不能比李骁还沉不住气。
只是这样下去没个头,许从唯一天天地数日子, 决定在李骁生日的前一天过去一趟。
生日礼物嘛,给个惊喜也能说得过去。
他有点紧张, 特地打扮得年轻一点。
额前的碎发放下来了,卡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的是连帽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他甚至还配了一副理工男专属的半框眼镜, 往镜子里一看跟个男大学生似的,许从唯揉揉鼻子,其实还有点害羞。
扮嫩扮得有点太明显了。
认识他的人可能这么觉得,但不认识他的人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许从唯坐高铁去的江城,一出站就有出租车司机问他是不是江大的,许从唯厚着脸皮点点头,但报出了另一个地方,问司机去不去。
打表的话那肯定愿意。
十一月的傍晚,气温已经降下来了。
江城的天阴沉沉的,没一会儿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许从唯下车后买了把伞,店员正在感冒,送了他一个一次性的口罩。
他先去取了提前预定好的蛋糕和花束,随后去了李骁租的房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便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李骁说今天加班。
【许从唯:生日还加班啊?】
【小宝:明天才生日。】
【许从唯:晚上吃了什么?】
【小宝:看情况。】
这哪能看情况呢?
许从唯把蛋糕和花束放在门边,打算去公司门口接李骁下班,顺便带人出去好好吃顿晚饭。
然而未曾想等了一会儿虽然把李骁等出来了,但李骁是跟这好几个人一起出来的。
包括那个吴哥。
一群人大概是一起加班到现在,出来时说说笑笑,讨论着马上要去哪儿吃饭。
有人说要狠狠宰吴哥一顿,有人说太晚了随便吃吃就行。
李骁走在边上,正低头划着手机。
许从唯听出来他们的计划,不想中途打乱,便下意识把脸上的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侧身面朝着绿化带,避开了他们的路线。
李骁拒绝了同行人一同撑伞的邀请,把冲锋衣的帽子卡在头上,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
路过许从唯身边时,他抬了头。
目光瞥过对方,看穿着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继续往前,但却又在下一秒停了下来。
“许从唯。”李骁冷不丁出了声。
许从唯吓一激灵,倏地转过身。
他们的目光撞上了,有些话不用明说。
许从唯赶紧把伞举过李骁的头顶,他们各进一步,走入一把伞下。
光线太暗了,李骁那么大一个帽子往头上一卡,整张脸都浸在阴影里。
许从唯压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有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仿佛带着重量。
“我……”
刚开了个头,李骁突然抬手将他鼻梁上的口罩拉去了下巴。
许从唯眨巴眨巴眼,他的眼镜上起了些雾气,还有零星的雨水。
“我出差,路过这儿。”许从唯说。
没等李骁出声,吴哥在不远处吆喝了一声。
他们这一群加班的牛马都已经上了车,现在打算走了。
“你跟他们去吧,”许从唯指指李骁身后,“这伞你拿着,别淋着了。”
李骁没接他的伞。
吴高杰看李骁没动静,顶着小雨跑过来。
他甚至没认出来许从唯,以为是李骁的朋友,喊着一起吃饭。
李骁终于有了反应,说了声“行”。
许从唯就这么被抓上了车,跟着一起去了餐厅。
他们去了一家烤肉店,吴高杰还很热情地让李骁给他们介绍一下新朋友。
许从唯尴尬地摘了自己头上的鸭舌帽:“呵呵,吴总说笑了……”
吴高杰瞪大眼睛看着许从唯,足足沉默了半分钟,随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哈哈,是许总啊……”
吴高杰岁数比许从唯小了不少,但现下一眼看过去,谁都说许从唯和他们同龄。
更有人夸张地说许从唯看起来跟刚念大学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满二十岁。
这太扯了,许从唯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他的局促显得可爱,有人打趣地问许总有对象没有。
吴高杰一口水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他旁边的男人替他拍了拍背:“吴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我不激动!”吴高杰看向李骁,清了清嗓子,“我替某人激动。”
有眼力见的都已经知道是谁了,但偏偏总有愣头青发问:“谁啊?”
李骁开口:“我。”
数道目光聚在他的脸上。
吴高杰“哟”了一声:“想干嘛?”
许从唯赶紧端起水杯抿了口茶。
李骁手上握着烧烤架,垂眸随意翻炒着烤盘上的牛肉:“他追我呢,你们别想了。”
除了吴高杰,桌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两秒。
当众出柜这事儿,许从唯其实还挺意外的。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在众人的注视下点点头:“是这样。”
李骁从刚才说完那句话后一直注意着许从唯的表情,在对方顺着他的话大方点头之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随后“卧槽”声此起彼伏,大家先是震惊,之后就在起哄了。
有人说李骁可太难追了,大学里有个妹子追了他三年连张笑脸都没有。
还有人问许从唯到底看上李骁啥了,除了长得帅点技术高点,平时脸臭脾气更臭,谁看谁嫌弃。
许从唯心想我跟你们能一样吗?李骁在我怀里撒娇的时候他还小升初呢。
想着想着他自己低头笑出来了,笑着笑着发现面前的盘子被放了几块刚烤好的牛肉。
再抬头,李骁正在把剩下的牛肉放在公共烤肉盘里,大家几筷子就夹没了,继续聊着天等待下一锅。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吴高杰开车送几个小姑娘们回家,许从唯和李骁单独离开。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整个世界都充盈着水汽。
出租车很容易就打到了,他们坐在后排,许从唯去看李骁,李骁的视线一直在车窗外。
许从唯问一句李骁答一句,惜字如金的,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谈不上是冷着他,但实在也算不上热情。
回了家,李骁看见入户口的那捧玫瑰,脚下一顿。
许从唯先走过去,弯腰把蛋糕和花束拿起来:“还好,我一直怕丢了。”
李骁按开指纹锁:“怎么不进去?”
他设置的密码和家里一样,只要许从唯想进去,估计试一下就试出来的。
“这是你的房子,”许从唯跟在李骁的身后,“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进去,不太好。”
李骁停在玄关,侧过身看向许从唯:“那你现在进来也没经过我同意啊?”
许从唯一只脚刚踏进门槛,顿了顿,又收了回去:“那我出去开间房?”
李骁抿了下唇,把许从唯手里的玫瑰接过来:“算了,还下着雨呢。”
许从唯乐呵呵地进去:“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走的。”
他话里的那股嘚瑟劲太明显了,听得李骁忍不住把嘴唇抿了又抿。
怀里的玫瑰花花香扑鼻,李骁在走向沙发时低头闻了好几下,上面有一张手写的贺卡,字是许从唯的字,祝他生日快乐,健康平安。
李骁在茶几边站了好一会儿没舍得放下,干脆直接给抱卧室里去了。
许从唯在门边收完雨伞,看李骁在客厅里拐了一道然后进卧室去了,忍不住笑着跟过去,停在卧室的门框边,悄咪咪往里探头:“那太香了,晚上睡觉熏人。”
李骁头也不回:“别管。”
许从唯乐了:“你喜欢我天天送给你。”
李骁:“不喜欢。”
许从唯:“不喜欢你还抱着?”
李骁走出来,和许从唯面对面站在门槛里:“说了别管。”
许从唯笑着看他去了卫生间。
和上次来时不同,次卧已经被收拾出来了。
无论是床品还是窗帘都是许从唯喜欢的深色。
许从唯进去逛了一圈又出来,李骁刚好洗漱完毕。
“小宝小宝,”许从唯追上去,“明天有什么计划吗?”
李骁走去水吧给自己接了杯水:“上班。”
许从唯站在他的身边:“那上完班呢?”
李骁喝完水:“加班。”
许从唯不厌其烦:“加完班呢?”
李骁握着水杯,随意地靠在吧台边:“回来睡觉。”
许从唯轻轻“哎”一声:“出去玩吧。”
李骁看着许从唯,抓着杯子的手指缓慢而又有力地摩挲着杯壁。
许从唯原本是笑着的,被李骁这么盯着看,笑容一点一点就收起来了。
屋外小雨沙沙作响,许从唯额前的碎发沾了水汽,没那么蓬松,稍微往下垂着,遮住了眉毛。
许从唯的脸本来就小,这样一遮,倒是让李骁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俩还挤在单位宿舍的时候,许从唯在公共浴室洗完澡就这样,头发吹得半干,湿湿的就回来了。
那时许从唯还年轻,一说话眼里就堆满了笑。
虽然说李骁不可能十来岁就对许从唯起那种心思,但现在想想……二十出头的许从唯同样让他心动。
客厅南北通透,两边的窗户都开着。
晚风裹着水汽,冷雾似的从他们的脚边穿堂而过。
视线交缠间,不知是谁先靠近的。
直到感受到灼热的呼吸,李骁从一片迷雾中清醒过来。
许从唯闭着眼,微微抬起下巴,他的睫毛还是颤,和上一次亲吻一样,抖啊抖,没完没了。
李骁垂眸看着,喉结上下滚动。
“舅舅。”
许从唯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是惊恐。
李骁抿了下唇,用力忍了一下,但没忍住。
他短暂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纠正表情,偏头遮掩般轻轻咳了一声。
许从唯还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有点腿软,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身边的水台。
“你故意的吧。”
李骁还是想笑,忍不了一点,干脆直接笑了出来。
许从唯耳根连着颈脖红了一片,恼羞成怒道:“你真是……你……”
本想骂两句的,但李骁笑得实在是很好看,他看着看着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想到之前聚餐时,所有人对李骁的评价不是脸臭就是脾气臭,可在许从唯这里,李骁压根就不是那样的。
他的小宝又乖又软又可爱,会撒娇会胡闹会扎他怀里喊……喊舅舅。
许从唯:“……”
他苦恼道:“你一定要继续喊我舅舅吗?十八岁的时候不是许愿以后都喊我名字了吗?”
李骁歪着头:“舅舅又没同意。”
“同意了,早都同意了。”许从唯破罐子破摔,“我同不同意你不都喊这么些年了吗?现在又开始在意我的想法了,你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李骁干脆也承认了,“当初你占我便宜让我喊你舅舅怎么不说?现在要我改口?迟了。”
许从唯快气死了:“我大你十三岁,让你喊舅舅怎么占你便宜了?”
“我也可以喊别的。”
“什么?”
李骁微微俯身,把嘴唇靠近许从唯的耳边,念出一个称呼。
许从唯猛地一缩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李骁。
李骁眼里带着盈盈笑意,又喊了一声。
许从唯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往卧室里跑。
李骁不紧不慢地追过去:“要不你喊我一声也行。”
许从唯“砰”一声关上了门:“睡你的觉去!”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努努力把他写完了啊啊啊你们要多多评论哦爱你们啵啵啵!
第98章
许从唯扎房间里冷静去了。
李骁感觉自己躁得慌, 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等到零点,许从唯整点刷新在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了蛋糕。
他点燃蜡烛, 端去主卧门口“小宝小宝小宝”地喊了会儿,把李骁给喊出来了。
李骁也没睡着, 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所以起来时连灯都没开, 整个屋子都是暗的。
但蜡烛燃着,烛光晃晃悠悠,是温暖的黄色。
许从唯的脸浸在这片烛光里,也变得温暖起来。
李骁接过他手上的蛋糕:“你还记得今天是我妈的祭日吗?”
“当然, ”许从唯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没必要现在提吧?”
“就提,”李骁端着蛋糕往茶几边走, “谁让你以前总看着我想她。”
许从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从唯跟过去, 盘腿坐在地毯上:“为了防止歧义,我要先声明一下, 你小时候眼睛的确很像你妈妈,我看见你想到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李骁“呼”一下吹灭了蜡烛,硬邦邦道:“不理解。”
“那不一样。”许从唯站起身, 借着月光,在一片黑暗中去摸客厅的开关。
李骁唤醒蓝牙, 声控给打开了。
许从唯人走一半,又尴尬地坐回来:“我对你妈妈……是姐姐弟弟, 对你,是……”
李骁看着他往下说。
许从唯咂咂嘴:“我酝酿一下。”
李骁“嗤”一声,低头拆开刀叉切蛋糕。
这声就像嘲笑, 许从唯瞬间就坐不住了。
他眼一闭心一横:“我对你是——”
“停。”李骁打断他。
许从唯睁开眼,李骁往他嘴里塞了颗蓝莓。
许从唯嚼嚼给咽了:“我对你是——”
李骁垂眸切下一块蛋糕:“等等再说吧。”
“等什么?”
“等你想明白。”
许从唯不解:“我想明白了啊?还要想什么?”
李骁把那块蛋糕递到许从唯面前:“再想想。”
许从唯接过来:“想什么?”
李骁拿了盘子切第二块:“自己想。”
许从唯想一晚上没想明白。
隔天他听见声响出了卧室,李骁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出门了。
许从唯刚醒,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刚打过哈欠的眼里还蓄着泪,穿着睡衣走到门口,一脸茫然。
“真上班?”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李骁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许从唯睁大眼睛,跟他对着看。
看着看着李骁勾起唇角,慢慢笑起来,就在许从唯以为李骁要跟他说什么的时候,对方竟然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然后“嗯”一声,就这么走了。
大门关上,“哒”的一下。
许从唯站在原地呆了许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脚步虚浮地飘回了卧室。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连忙给李骁打电话。
“礼物忘拿了!”许从唯大声说。
“中午给我,”李骁语气轻松,“出去吃,别忙活。”
许从唯心想让他忙活他也忙活不出什么来,李骁也看不上他的厨艺。
他去睡了个回笼觉,起床后又把屋里的卫生打扫打扫,等到快中午了李骁给他发了信息,他这才揣着那份生日礼物,撑伞赴约。
李骁直接给许从唯发的餐厅定位,他提前点好了菜,正垂眸给许从唯的杯子里倒热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猜应该是人到了。
端着架子没回头,余光扫过身侧,一小束粉玫瑰就这么递到了他的面前。
李骁愣住了。
“生日快乐。”许从唯笑着说。
李骁缓了片刻,这才把玫瑰接过来。
三只粉玫瑰错在一起,用粉白相间的雪梨纸簇拥包裹着。
这个颜色太柔软了,以至于李骁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握着才算稳妥。
“怎么想起来买花?”李骁问。
许从唯坐在桌对面,手肘支在桌边,双手捧着脸:“昨天不是说了每天都送你?”
李骁抿了下唇,压住自己的唇角:“不用。”
许从唯看出他的口是心非:“喜欢么?”
“凑合,”李骁清了下嗓子,“太粉了。”
许从唯微微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你知道粉玫瑰的花语吗?”
这种东西李骁就不可能知道。
他划开手机就要查,许从唯按住屏幕:“等我走了你再查吧。”
午休的时间不长,李骁吃完饭就要回公司了。
许从唯的假也就请了这一天,下午也就打算回南城了。
临走前,他把礼物给李骁:“生日快乐,宝宝。”
李骁抬了眼。
不是小宝,是宝宝。
这些年许从唯也就在李骁生病或者难过的时候这么喊过,而且自从十八岁以后,好像就从来没再听过。
现在他好生生地在这儿站着,能被这么喊一句,还真是……
“许从唯,”李骁皱了皱眉,“你少勾引我。”
许从唯:“……”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江城还下着雨,李骁把许从唯的礼物和那束粉玫瑰严严实实地护在外套里面。
等到了公司,他这才擦干净手指,拉开拉链,把礼物和花拿出来。
花束是长枝,最下端套了营养管,应该可以撑到李骁晚上回家给它们换一个漂亮点的花瓶。
上班时间,他工位对面的同事看见了,“哟”一声:“好粉哦。”
李骁没搭理他,垂眸默默勾起了唇角。
许从唯送的生日礼物是个深灰色的包装盒,大概两个拳头那么大。
李骁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拆掉包装纸,打开礼物盒后第一个看见的是放在最上面的信封。
又是粉色。
他把信拿出来,和桌上的粉玫瑰对比了一下颜色,还是玫瑰更明媚些。
对桌的同事微微站起来,俯着身道:“粉玫瑰,初恋哦~”
说完跟缕魂似的又坐了回去。
李骁突然想起什么,暂时先放下信封,划开手机查了一下粉玫瑰的花语。
拇指划拉着页面,唇边的笑意已经没办法强行压下去了。
他放弃了,就这么满脸笑意的放下手机,再次拿起信封。
拆开前他甚至有些变态的把信封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竟然真的隐约闻到了许从唯身上的味道。
李骁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拆开信封。
许从唯的字迹和李骁想象中一样好看。
【小宝:
生日快乐。
现在是20xx年11月xx日的晚上九点半,我已经洗漱完毕,在书房给你写这封信。
两年前,我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你给我的礼物,也收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封信。此后我时常将那封信拿出来翻阅,那时我们刚分开,你一定痛苦万分。
每每思及至此,心里愧疚难捱,总想弥补一二,但小宝已经不像幼时那般需要我。
因此我反思,现在的我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然而我又自省,是否真的愿意付出不求回报。
诚然,不是。
我想被你依赖,像你小时候那样,满心满眼都是我,只是我。
我对你的感情有排他性。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碍于一些愚蠢的观念下意识地回避。直到你越来越远,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并不能如自己所想那般获得幸福。
我愧对于你。
作为长你十三岁的成人,竟然需要一个孩子的痛苦才能清醒。
因为我的愚蠢、逃避、自欺欺人,让你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我向你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但请不要因此质疑我对你的爱。
小宝,李骁,我爱你。
时至今日,我依旧是个懦弱、胆小、不善言辞的人。有些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开口,但我爱你。
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会像看你长大那样看你老去;如果你需要我,我会用余生去珍惜、爱护你。
我想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
宝宝,生日快乐。
希望你永远快乐。
爱你的许从唯
20xx年11月xx日】
李骁只看过一遍就将信件叠起,重新收回信封。
他捏着那一抹粉色,指尖轻轻地发颤,意识到自己的用力后又立刻松开,怕在上面留下指痕。
一个办公室的同时陆陆续续都午休回来了,大家哈欠连天,有组团点奶茶的,有互相分享零食的,还有聊八卦的开玩笑的,还没正式开工,大家都挺随意。
在这样稍显嘈杂的环境里,李骁将那封信收进抽屉,双手捂住脸长长呼了口气。
哽咽在喉间翻涌,酸意直冲鼻根。
他的眼眶湿润,只能不停地作深呼吸,才能强行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这时,手机收到信息。
许从唯发来的,说自己已经坐上车了。
李骁一只手捂着眼睛,从指缝中看许从唯的名字。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脏有些刺疼。
李骁伏在工位上,额头抵住桌面,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
有人察觉出他的异常,附身询问,李骁摇了摇头,把手肘撑在桌沿,说自己没事。
他只是被凶猛的爱意撞了个趔趄,有片刻的茫然不知所措。
说来可笑,他竟然从许从唯的这封信里读出了浓浓的不安。
难道不安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为什么许从唯会担心自己不爱他?
他分明、分明、分明这么爱许从唯。
而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许从唯。
他们都比彼此想象中要更爱对方。
作者有话说:
冲啊今天给他完结了!(抡键盘
第99章
许从唯在李骁十八岁的时候也送过他一只腕表, 那只是比较适合少年人的数字腕表。
今年是李骁正式工作的第一年,他依旧送了一只腕表,不过这只腕表比较偏商务, 款式更成熟一些。
当然价格也上来了,明白人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李骁是个有家底的人。
刚出校园的小孩总会遇到势利眼, 许从唯不想李骁在这方面受窝囊气吃哑巴亏。
李骁知道许从唯的意思, 他觉得对方想太多。
但即便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把表戴着, 倒不是为了显摆,单纯就是这是许从唯送给他的礼物。
很快,许从唯的生日到了。
李骁早早就请好了假,提前一天开车回了南城。
许从唯准备好了晚饭, 等不及去小区门口接他,看见熟悉的车牌开心地一踮脚,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想上车, 却意外入眼一片柔软的粉色。
他顿了顿, 将花抱起来,自己坐在了座位上。
“学我啊?”许从唯低头闻了闻, 觉得粉玫瑰的花香要比红玫瑰更加清透一些。
“我还没找你算账,”李骁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你怎么能送我粉玫瑰?”
许从唯抬起眼:“怎么啦?”
李骁冷哼一声:“你应该去送给我妈, 送杨阿姨,送王阿姨, 送余阿姨……”
许从唯连忙“哎哎哎”了一句,赶紧把这话给打断了。
“虽然这些我没办法狡辩, 但那个王阿姨是谁?”
李骁提醒他:“和你相过两次亲的。”
许从唯完全不记得:“我还相过亲呢?”
李骁睨他一眼:“少装。”
许从唯是真的记不起来:“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别想那些了。”
李骁扫了眼后视镜,精准倒车入库:“不行。”
许从唯双手合十,央求道:“谁没个脑子不好的黑历史呢?”
李骁拉上手刹, 偏头微微挑眉:“我。”
许从唯一顿。
心里蓦然软了一块,酸酸的,咕噜噜往上冒着泡,但人是高兴的。
他抿着唇,想笑,看着李骁,突然很想抱抱对方,心里痒痒得不行,可难受了。
只可惜李骁还没答应他,所以许从唯只好抱抱那束粉玫瑰。
下了车,李骁从后座拿了蛋糕,许从唯抱着花,不自觉地往李骁那边凑,两人手臂挨着手臂,黏黏糊糊的,还觉得对方没发觉。
“我明天请假了。”许从唯看着李骁,“你呢?不会一大早要赶回去加班吧?”
“差不多吧。”李骁睁着眼说瞎话。
他垂眸,瞥了眼许从唯与他挨在一起的手臂,故意往旁边挪了挪。结果分开不到一秒,许从唯立刻就重新贴了上来。
“什么差不多?你不会真的要走吧?请不了假就不要回来了,这样来回折腾干什么?多累啊!”
他们走进单元楼,电梯正好停在地下。
李骁按下上行键,不忍心继续逗他:“真信啊?”
正在嘀嘀咕咕的许从唯立刻停住,气恼地瞪了李骁一眼,用胳膊肘捅捅他:“狼来了的故事听过没?从小老老实实的,怎么长大了总喜欢骗人?”
李骁眼里带着笑:“还不是你好骗。”
他也就骗骗许从唯,许从唯也就被他骗。
装得跟谁都不愿意似的,其实心底都美着呢。
到了家,李骁把蛋糕放进冰箱,先吃饭。
许从唯的厨艺有进步,但不大,家常小菜尚且可以入口。
李骁没吃几口就看许从唯托着脸巴巴地等夸奖,于是勉为其难开口夸了两句,许从唯又乐颠颠地说明天的饭也让他来做。
心思还真好懂。
这几天入了冬,全国都在大降温,许从唯单位感冒发烧的一大堆。
他在收拾碗筷时叮嘱了李骁几句,顺便又冲了两包板蓝根,端了其中一杯给李骁。
李骁接过水杯,一开始还没在意,抿了一口发现许从唯也捧着一杯,看起来款式差不多。
于是他走过去,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的指背敲敲许从唯手里的杯身:“这什么?”
指甲和瓷器相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许从唯侧过身,用手把杯子完全拢起来,装傻:“什么什么?”
他们饭后没往外跑,在家挑了一部电影,打算一起看到深夜。
许从唯去书房戴了眼镜,是他之前那副银白色的细边无框眼镜。
年龄焦虑暂且放放,他今天不扮男大学生了。
许从唯先坐在沙发上,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李骁过来。
李骁也的确听话地过去了,两人的肩膀原本虚虚地挨着,许从唯主动往李骁身边凑凑,给挨瓷实了。
李骁瞥他一眼,看见许从唯手上的水杯跟他用着的这个是同款不同色。
暗搓搓的小心思,跟颗糖似的蹦进他的嘴里。
甜。
李骁关上灯,在一片昏暗中勾起唇角。
他们看的是一部上世纪的爱情片,男女主因为各种原因错过,最后解除误会在一起。
剧情很简单,但是画面非常唯美。
故事慢慢地讲,哄人入睡似的,快结束时许从唯把头靠在李骁的肩上。
李骁轻轻偏了下脸,细微的动作因为碎发的摩擦而显得有些声势浩大。
许从唯仰起头,他的镜片上映着幕布上暗淡的光影,眼瞳像是浸在另一个世界。
李骁的呼吸乱了几分。
许从唯眼睛一弯,笑了:“还以为你会说‘谁让你靠过来的’。”
李骁的声音紧绷着:“我说了有用吗?”
“有用啊,”许从唯坐直了身子,“你不乐意我就不靠了。”
李骁肩上一轻,“哎”了声:“我没说不乐意。”
许从唯挺了挺腰,像个不倒翁似的往李骁身边倒倒:“我给你靠,我乐意。”
“我不乐意,”李骁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几点了,该睡觉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脚却是往厨房去的。
许从唯一看时间,快到凌晨了,就知道李骁是去干嘛的。
果然,没一会儿李骁端着个蛋糕出来了。
蛋糕不大,四寸的,刚好够他们俩吃。
蜡烛只点了一根,李骁选了许从唯喜欢的灰色,用打火机点燃。
许从唯摘了眼镜,像摊果冻似的从沙发上滑下来,屈膝往地毯上一坐,看着李骁满脸期待。
“我能许三个愿望吗?”
李骁收起打火机:“许。”
许从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第一个愿望,希望小宝工作顺利。”
李骁坐在许从唯的身边,目光温柔。
“第二个愿望,希望小宝身体健康。”
李骁笑道:“两个都是我啊?”
许从唯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马上就是我的了。”
他说完,又把眼睛重新闭上,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第三个愿望,希望小宝早点收杆,我咬钩咬了半个月,嘴都酸了。”
李骁低头笑出了声。
许从唯听见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许完愿,双手搓搓手,吹灭蜡烛,在屋内陷入黑暗后突然一惊一乍道:“真灵验啊!前两个愿望竟然实现了!”
李骁笑着看向许从唯,听他继续耍宝。
许从唯朝着李骁的方向前倾身体,同样眼巴巴地看着他:“所以我的第三个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呢?”
李骁没有说话。
瞳孔适应黑暗,清冷的月光就显得明亮。
可能是刚才的烛光太温暖了,点燃了许从唯心底那一簇小小的勇气。
但紧接着的月亮又太凉,他能感觉到那点小小的勇气正在李骁的注视下慢慢流失。
按在地毯上的手指蜷缩,许从唯下意识地想要退回他认为安全的领域。
可目光瞥过桌上的蛋糕,又硬生生地停住,卡在那儿,片刻后反而更往前了一些。
“小宝,我想清楚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许从唯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注视着、乞求着他。
他的上半身往李骁的身前探过来,已经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进攻性的姿势。
许从唯在求爱。
李骁的喉结上下一滚。
当他采取行动,攻守瞬间转变。
许从唯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毯上,他仰躺着,李骁的手臂撑在他的侧脸。
“许从唯。”
浅浅的低喃后,李骁在黑暗中俯下身。
他像一只正在蛰伏的豹子,掌心下按着的,是他的猎物。
然而,本应开始的进食却并没有发生。
李骁的嘴唇贴着许从唯,触碰到了,但不亲吻。
“我说过,我不跟你试。”
沙发和茶几圈出了一小片狭窄的区域,他们的鼻尖抵在一起,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彼此。
“你想好了,我们就开始。”
“如果以后你后悔了,不想继续了,觉得还是跟女人一起结婚比较好,我不会祝福你,也不会放开你,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我会一辈子恨你。”
说到最后,李骁的声音有些哑了。
光是说出那些话就已经很痛苦。
李骁的膝盖顶进去,往上提,压在某处。
许从唯身体一颤,他们感受着彼此的变化。
李骁眉头微皱,极力隐忍。
可目光中却满是渴求。
“许从唯,你真的想好了吗?”
大约有两秒的停顿,回应他的是一个热烈而又湿润的吻。
许从唯用手肘撑起上身,另一只手按在李骁的脑后。
他闭上眼,不着章法地用力亲吻。
唇齿磕碰,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呼吸变得粗重,喘息间喷薄着灼热而粘稠的气息。
行为开始混乱,手脚胡乱交缠。
许从唯从密不透风地吻中喘出一句话:“去、去卧室。”
李骁在他的胸前埋首,空出一只手胡乱地去摸手机:“我没买……”
“我买了,”许从唯抱住李骁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发里,仰起下巴,喘息道,“你抱我过去,我、我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朋友说我嘴上说着抡键盘然后人就消失了哈哈哈,我又来抡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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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隔天, 许从唯缓慢地苏醒。
他先是听见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这点声响消失了。
重新陷入短暂的睡眠,很快又被细微的声音惊醒。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分辨出来那大概是开门的声音。
睁开眼睛,屋内昏暗一片。
遮光窗帘拉着,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
目之所及是他趴着的枕头, 深蓝色的暗纹格子, 这颜色……好像不是自己的。
许从唯缓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这应该在李骁的卧室。
他怎么睡这儿来了?
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意识有了,但手臂软得像面条, 许从唯甚至都没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就这么用脸着落,“噗”一下扎进了枕头里。
动作牵扯肌肉, 身体仿佛被卡车碾过般碎了一地。
某处隐秘部位的不不适感难以忽略, 在此刻如刀刃般撬开了记忆的匣子。
蜡烛吹完了,蛋糕也没切。
许从唯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把李骁给哄进了卧室。
接着发生的一连串事他就没法儿控制了。
李骁像一只摇头摆尾的小狗,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
他想让许从唯舒服,手忙脚乱,连啃带咬。
许从唯一开始真挺舒服的, 就问李骁会吗?李骁说会——箭在弦上了他也不能说句“不会”吗?自己一身的火都烧天边上去了,什么都会。
许从唯说会那就来。
然后差点没了半条命。
他了解过, 所以让李骁上来。
但没考虑过李骁实在是太优越了,疼上加疼。
李骁一会儿喊他许从唯, 一会儿喊他舅舅。
许从唯感觉自己一会儿起来了,一会儿又倒下了。
他颤颤巍巍去捂李骁的嘴:“别、别……”
至于到底“别”个什么,被撞得七零八碎。
从午夜, 到凌晨,再到日上三竿。
许从唯几次体力不支睡了过去,又迷迷糊糊被李骁折腾起来。
一盒东西最开始因为不熟练作废了一个,剩下的竟然都没够这小狗撒泼。
到最后李骁抱着他去浴室清理,竟然在浴缸里扑腾着水花又闹起来。
许从唯缓慢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在半空中了。
他今天要不就别醒了,等李骁明天上班再睁眼吧,这太难以面对了,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正想着,房门有动静。
李骁脚步很轻,走到床边蹲下。
看许从唯还在睡,手掌覆在他的耳廓,拇指蹭了下他的脸。
不满足于这种触碰,又凑过去在眉骨上亲了亲,许从唯身上香喷喷的。
然后,李骁发现许从唯那扇乌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开始颤啊颤。
装呢。
李骁收回手掌,攥拳在自己的上唇抵了一下。
很想克制住笑容,但太可爱了,真的忍不住。
他也不戳破,就这么弓起上身,把下巴枕在床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从的脸,看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转动。
李骁歪歪脑袋,朝着许从唯的睫毛轻轻吹了口气。
许从唯的眼睛“唰”一下就睁开了,正好对上李骁笑盈盈的眼睛,之前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忘了,满脑子就只剩下“哎呀怎么这么可爱”。
许从唯心软得稀里哗啦,从被子里抽出一条胳膊,在李骁脑袋上揉揉。
李骁歪歪头,拱进许从唯的掌心里。
许从唯嘴巴一撇。
宝宝宝宝宝宝。
他被萌得心都化了,硬是撑起身体伸手去抱他。
也就是这么一伸手,许从唯意外发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套了个银色的素戒。
他不爱在身上戴东西,这么多年也没买过什么首饰。
刚才之所以没感觉到是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了,现在缓过劲来了,人也愣住了。
“生日礼物,”李骁握住许从唯的指尖,低头在戒指上亲了亲,“正式工作后的工资攒的,别嫌弃。”
许从唯愣了会儿神,把手收回眼前看了看,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
暖呼呼的,带着他的体温。
许从唯的眼神都快黏上去了,稀罕着呢,连李骁都分不走视线。
“给你戴上去的时候你可答应了的,要跟我结——婚——”
最后两个字李骁刻意拖长了声音,许从唯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像是想起来什么,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当鸵鸟去了。
李骁笑着掀开被子,直接踢了鞋子钻进许从唯的被窝,把人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想反悔?”
他的身上总是热一点,从小就像个小火炉似的,长大了也一点没变。
许从唯挣扎中扭着了腰,脊椎骨跟蹦出去一根螺丝似的,人“嘎吱”一下就就僵在那儿了。
李骁立刻察觉到异常,给许从唯揉揉:“还疼呢?”
疼是有点疼,但也没多疼。
其实也就是刚醒时有点,之后的不适感慢慢就减轻了。
加上再被李骁这么一抱,舒服得他又想睡觉了。
许从唯摸着戒指,迷迷糊糊“嗯”一声。
李骁亲了亲他的耳朵:“知道几点了吗?”
许从唯已然半只脚踏进梦里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骁轻轻叹了口气,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的眼窝:“都下午了,起来吃点饭。”
许从唯的眼睛又“唰”一下睁开了。
“都下——”
喉咙里冒出来两个字,又粗又哑,他自己都吓一跳。
咽了口唾沫,划过嗓子眼像针扎似的,硬是没能把话说下去。
李骁从被子里探出手臂,把床头温着的水拿了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揉揉许从唯的头发,轻声哄着:“不睡了,起来喝点水。”
许从唯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
嗓子为什么哑成这样他和李骁都心知肚明,太丢人了,他先死一死。
“现在开始害羞了?”李骁稀罕得不行,搂着许从唯亲亲他的发旋,“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见许从唯不搭理他,继续说:“昨晚不是挺——”
许从唯捂住李骁的嘴,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用他那破锣嗓子警告着:“就你会说。”
李骁在哪儿碰着就在哪儿亲上,直接按着许从唯的手背舔上他的掌心。
许从唯连忙撒手但没撒掉,两人在床上一通折腾,李骁手里的水差点洒了出来。
片刻后,许从唯倚在床头,吸管被喂到嘴边,勉为其难地喝了几口。
“饿了没?”李骁又凑过去亲他。
许从唯嘴里还咬着吸管,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他已经习惯了李骁每隔几秒就要来一次的亲亲贴贴,李骁的手和唇都暖呼呼的,许从唯被贴得也跟舒服。
“还行,蛋糕放冰箱了吗?”
“放了,”李骁下了床,把杯子放回床头,“你别下床了,我端过来给你吃。”
他走之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午后的阳光热烈,照得许从唯眯了眯眼。
虽然身体还有点不适,但已经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许从唯扶着腰坐起来,看李骁端进来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下意识伸手去接,李骁没给,自己捏着勺子坐在床边搅了搅:“我喂你。”
许从唯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不至于……”
但也没拒绝。
李骁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好一会儿才送到许从唯嘴边。
许从唯第一次有这待遇,抿着唇,眼睛一直盯着那勺粥,最后张口含进嘴里。
什么味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吃什么都是甜的。
吃完饭后许从唯又躺着戳了会儿手机。
李骁从后面搂着他,嘴唇贴在许从唯后颈突出的脊骨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
一开始许从唯觉得痒,李骁的呼吸全喷他身上了。
伸手阻挠过,李骁亲不了脖颈又去亲别的地方,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
“你别招我。”李骁叼着许从唯的耳朵,“不然受罪的还是你。”
许从唯简直无语苍天:“谁招你了?你讲讲理好不好?”
“乱动就是招我。”李骁威胁着贴近了些,“试试?”
许从唯老实了。
“你昨天多少次了,”他絮絮叨叨地清算着,“一盒都被你用完了,你真的还有吗?”
“买小了,勒得慌。”李骁箍着许从唯不让他走。
许从唯知道他难受,那玩意儿有点硌人。
所以说李骁昨晚上其实也没多舒服?他买的是标准型啊……不过李骁那个的确……
许从唯转过身,手伸过去。
李骁闷哼一声,闷头扎进许从唯的颈窝里。
许从唯一手抱着他拍拍,另一只手圈了一下,感受着:“你这有五十?还是六十,不至于吧?”
李骁包着他的手,小幅度地动动:“嗯……量量?”
“有软尺吗?”许从唯说完自己都笑了。
李骁扯开许从唯的,一并握住:“舅舅……”
许从唯:“……”
他忙不迭地撒手。
李骁又把他给拽回来了。
“你就非得这么喊!”许从唯感觉李骁一喊他舅舅,江风雪就跟站他边上似的,这太难受了。
李骁“嗤嗤”地笑着,咬住许从唯的耳朵:“跟自己外甥搞一起感觉怎么样?”
许从唯身上的汗毛“唰”一下就炸起来了:“你你你——”
李骁咬住他的嘴唇,把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跟自己外甥搞一起,感觉……
很想死。
片刻后,许从唯看着李骁用湿纸巾一点一点擦着手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
“就算我买错了型号,你这也不对吧,怎么总是——”
话说一半,搁在枕边的手机响了,是单位的电话。
虽然许从唯请了假,但是有些事情依旧需要他的首肯。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很难说工作上的事。
许从唯深呼吸几次,快速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这边刚把电话接通,下一秒李骁就把他捞怀里抱住了。
许从唯轻咳一声,在电话里非必要不说话。
最后他用他那破锣嗓子交代了几句,被对方关切的询问:“你嗓子怎么了?”
许从唯又咳了咳:“发烧。”
李骁咬他的鼻尖,被许从唯赶紧推开。
电话那头的同事关心道:“身体重要啊许总,不行就再请几天假吧。”
许从唯“嗯嗯啊啊”敷衍一通,狗撵似的把电话挂断了。
直到手机放下,李骁这才笑出声,抱着许从唯开玩笑道:“我好见不得人啊。”
许从唯顿了顿,把手机放下。
他没顺着李骁的玩笑说下去,而是认真否定道:“没有见不得人,我可以公开。”
李骁愣了愣。
许从唯伸出左手,再次欣赏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好看,我发个朋友圈。”
说着他就要去拿手机,李骁却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
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十指交缠,被李骁抓回两人之间。
“我们不需要这样。”
许从唯坚持道:“可你没有见不得人。”
“我说着玩的,”李骁和他抵着额头,“舅舅别放在心上。”
他又“舅舅”上了。
许从唯一缩脖子。
“我知道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我也不想因为我而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刻意遮掩就够了,用不着昭告天下,我不看重那些。”
今年李骁二十三岁,已经过了为了爱情哐哐撞墙的年纪了。
又或许他压根就没那种年纪。
对许从唯的爱意深入骨髓,那些并肩走过的漫长岁月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背书。
“我不想你在我这委屈。”许从唯说。
李骁笑着摇摇:“我一点都不委屈。”
两人抱着说了会儿腻腻歪歪的情话,天色暗了下来,李骁起身去收阳台晒着的衣服。
许从唯下了床,轻手轻脚溜出卧室,打算吓吓李骁。
然而没想到人刚出客厅,就看见李骁从阳台抱着床单被罩进来了。
许从唯脚步一顿,和李骁面面相觑。
那熟悉的深色床品勾起了一些愉快又不太愉快的记忆,许从唯头皮发麻,赶紧移开目光。
李骁笑得不行,把怀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扔,又跟许从唯闹去了。
李骁身上跟装了磁铁似的,时时刻刻都要黏许从唯。
许从唯休息了一下午给休精神了,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净干那事了。
偶尔擦枪走火,李骁顾及着许从唯的身体,没有乱来。
但许从唯没那个顾忌。
他学着李骁曾对他做的,低下头。
李骁一声“别”闷在喉咙里,单手抓住了许从唯的头发。
许从唯抬眼看他,眼尾都是红的。
那种感觉刺激得李骁说不出来一句话。
许从唯捂着嘴跑去卫生间。
低头刚漱完口,李骁从他背后抱过来,闭着眼,微凉的鼻尖在他的耳后轻轻拱着,嘴唇贴哪儿算哪儿,胡乱地亲。
许从唯反手摸摸他的脑袋,哑声道:“什么时候去回江城?”
李骁“唔”一声,像是反应了会儿,才道:“不急。”
这会儿谁也不能催他去上班。
“那明天陪我去趟淮城吧。”许从唯说。
李骁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他:“去看我妈?”
许从唯讪讪道:“我真怕她揍我。”
墓园外的花店依旧没有卖玫瑰的,不过许从唯已经不想这事儿了。
他买了一束百合,李骁拿了束康乃馨,走进墓园时许从唯突然想起来这好像和他第一次带李骁过来时送的花束是一样的。
“我一直想给你妈妈送一束玫瑰。”许从唯突然说道。
李骁掀起眼皮,冷他一眼。
“但一直都没送。”许从唯赶紧补充,“你毕业那天,我把你送给我的玫瑰花带回来了,我取了一支想送给你妈妈,但最后又拿回来了。”
“是吗?”李骁语气不悦,“我开始生气了。”
“别生气,”许从唯牵起他的手,“一支都没少,我那时就告诉她,这是你送给我的花。”
李骁将许从唯的手反握住,收进自己的口袋。
他们经过大门,李骁下意识就要去登记。
许从唯用力攥他一下,牵着他小跑进园区内。
保安大爷从保安亭里探出头:“登记啊!”
许从唯转过身,朗声道:“我们看看就走!”
李骁回头,看保安大爷就这么缩回了亭子里。
“怎么样?”许从唯冲他抬抬下巴,“偶尔不守规矩,也挺不错吧?”
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小片光洁的额头。
许从唯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阳光与笑意,星星点点,波光粼粼。
李骁被晃了眼睛,不由得追上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和这个冬天一样干燥的吻,许从唯像只晒太阳的猫,被亲得眯起一只眼睛:“在外面呢。”
“偶尔一次,”李骁有样学样,“也不错。”
江风雪墓边的那棵一人高的银杏树已经从翠绿变成了金黄,落叶散了一地,被风卷着吹向四面八方。
两人祭奠结束后,李骁在这棵树前停下。
“我妈就是让你摘它的叶子吗?”
这话把许从唯给听笑了,但为了维持长辈威信,还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嗯。”
李骁狐疑地看了会儿,随后朝银杏树伸过手去:“也给我一片吧。”
自然不会有叶片落在他的手上。
“你心不诚,”许从唯笑着说,“你得说清楚你的要求,而且还得喊人,小孩怎么能不喊人呢,我当初可是——”
话说多就容易说错,许从唯及时闭了嘴。
“你喊什么了?”李骁问。
许从唯目光乱飞:“别管。”
李骁轻哼一声,把手收回来,阴阳怪气道:“算了,反正我妈是你心里永远无法超越的白月光。”
“哎你这孩子,”许从唯轻轻拍他一下,“别在你妈妈这儿说。”
李骁继续哼哼:“我妈对你比对我好,给你叶子不给我。”
“我都说了你要说清楚要求,”许从唯硬把李骁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捋平了手指重新递到树边上,“光是让你妈妈给你叶子算什么?她也不知道啊!”
李骁顿了顿,像是被说服了。
浅浅呼了口气,再次开了口。
“如果你同意让我和许从唯在一起,就给我一片叶子——当然你不同意也没用,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了,这辈子都不分开。”
许从唯笑得不行:“你好好说!”
“爱给不给。”李骁就要收回手。
许从唯一只手拽着李骁不给他收回去,另一只手探向银杏树,打算不管怎么样先摘一片。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伸出去的时候,厉风骤起。
满树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竟从枝头吹出去其中一片。
李骁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
许从唯的动作一顿,风停云止。
他看李骁摊开五指,掌心赫然是一片银杏树叶。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江风雪的墓碑。
那一方小小的墓前鲜花盛开,阳光灿烂。
回去的路上,李骁在副驾捏着那片银杏叶,沉默不语。
“你妈妈答应了。”许从唯说。
李骁抬头:“我没觉得她不会答应。”
“怎么?”许从唯扬着尾音。
李骁勾唇:“她爱我。”
许从唯也跟着笑:“我也爱你。”
李骁把那片叶子夹进钱包,与他和许从唯的合照放在一起:“别‘也’了,你们的爱可不一样。”
许从唯笑着说是。
片刻后,他们在一个两分钟的红灯前停住。
许从唯偏过脸,问李骁:“我有点好奇,如果我一直转不过来弯,你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以外甥的身份一辈子在我身边吗?”
李骁看向许从唯的眼睛:“会的。”
许从唯心口一疼。
“但我后面还有话没说。”
许从唯:“什么话?”
李骁垂下眸,似乎思考了片刻,复而抬眼:“我会在你去世的那天死掉,希望我下辈子是个女孩儿,再和你一起长大。”
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映照出许从唯眸中的水光。
心头的震撼宛如泰山压顶,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许从唯微微皱着眉,嗓音沙哑:“用不着下辈子。”
“是。”李骁挑了下眉,“我爱你。”
红灯转绿,后车鸣笛催促。
许从唯一个深呼吸后转头看向前方,恶狠狠地踩下油门。
“我就不应该在开车的时候问你这个!我现在心里难受得要命!”
“不行就我来开,”李骁说,“今天也不一定就非得回南城。”
他扎完人的心窝子,血淋淋的,自己倒像个没事人。
“行,”许从唯立刻变道调转车头,“你订酒店。”
李骁应了一声,划开手机的同时扫了眼车外:“你现在去哪儿?”
“超市。”许从唯咬牙切齿。
李骁下意识地问:“你要买什么?”
许从唯:“套。”
李骁手指一顿:“啊?”
路口绿灯,前车不动。
许从唯暴躁地对着喇叭锤了一拳。
“套!买套!听不懂吗?所以你到底是五十几?要不大号和超大号都买两盒算了!还真麻烦……”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构思了两版结局,最后选择了戛然而止的这一版。
全文结束在一个省略号,这篇故事结束了,许从唯和李骁的未来才刚开始,他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他们会过得很幸福。
ps:为了不影响阅读体验,有关于这个故事创作的千言万语放在番外的作话,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爱你们![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