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克丽丝的身体倒在了柴房的门口, 尸体一般时,我忽然有点茫然了。
我不知道是该继续乌卡兰的攻略计划,还是启用我的备用计划——当不成乌卡兰的白月光, 那就当他的后妈。
但启用备用计划的前提, 是乌卡兰和克丽丝完成冥婚。
是的,冥婚。
克丽丝她死了。
自杀的。
我实在没有料到, 当乌卡兰点了点头,当克丽丝从他那里得到了, 如果她死了的话, 他会对她萌生一丁点的好感的肯定答案后, 真的用锐器割了自己的喉咙。
我本来以为她和我一样, 是一头只会唬人的纸老虎。
但她不是,她是和乌卡兰如出一辙的疯子。
伴随鲜血从克丽丝的喉咙急射, 我感觉到乌卡兰的兴趣一瞬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克丽丝的身上。
这个狗男人像是捡到了新玩具的小男孩似地放开了我,兴致冲冲地去到克丽丝的跟前, 检查她是不是真的断了气,还是这仅仅是她苦心准备的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
我怀疑真的是魔术表演。
因为在乌卡兰判定她是真的死掉了之后, 她居然站了起来。
对, 她一具尸体居然站了起来。
她怎么可以站起来?
怎么可以呢?
诈尸这件事, 神他不管一管的吗?
我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声, 希望至高无上的神能听见, 希望借此提醒他应该做一点神应该做的事情了, 不要再放任荒诞不经的事故在我面前轮番上演了。
但这事, 神管不着。
因为梅安特伯爵的领地,是他的光辉照不进的地方。
这里,是亡灵法师的隐居地。
所以, 梅安特伯爵的领地才会无比排斥神的信徒,明明乌卡兰的身边是如此美丽可爱的我,也依然一视同仁地痛恨我和他。
而克丽丝小姐,她爱上了她的天敌。
我一边感慨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一边在思考我一路走来,见过的领民中,有多少个是亡灵,还一边……看着疯子神父乌卡兰犹如魔鬼一样地,用神术在已经变成非人生物的克丽丝小姐身上做着各种可怕的实验。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臂掉下来又被接上去,又时不时地发出些滋滋滋滋,听起来就是非常痛的声音。
但最可怕的不是乌卡兰,也不是实验,而是任他为所欲为,只为在他心里提升寥寥好感度的克丽丝小姐。
我不打算成为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而是在他们沉迷玩耍实验游戏的时候,悄然起了身,走出了柴房。
我有了决定。
我放弃了攻略乌卡兰,因为这个狗男人根本不会爱人。我深刻地意识到,驱使他行动的诱因,只有他的兴趣而已,他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根本不会被某个女人一直吊在一棵树上,就跟我一样。
也因此,当此时此刻,他的兴趣全部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时,我便不是他的唯一了。
所以,我想好了。
我要改一改我的攻略计划。
——我要永远地成为他心里最美的白月光。
并在那之后,把他彻底地碾在泥土里,让他只能像尘埃一样,永远地仰望我,肖想我,而不能得到我,宛如镜花水月,我一直在那儿,可伸手捞时,却触不可及求而不得。
既然一死,可以让乌卡兰对本来不喜欢的克丽丝产生兴趣,那么,也一定可以帮助我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的?
离开了柴房的我,进入了梅安特伯爵的宅邸里,没有花太多功夫,我见到了梅安特伯爵,和他周旋,拖时间,又早就暗暗在附近洒下软弱人心智的香水,还在心里不断祈愿。
当看到梅安特伯爵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又在我的命令下,奴隶一般地亲吻我鞋尖时,我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前期的准备功夫结束后,和新欢玩厌了的乌卡兰才终于来找我了。
我坐在领主宅邸的最顶层,观花赏月。
虽说庭院里的风光可能更好一些,但,这里是距离神最近的地方。在这里,我更能在一堆亡灵之中感受到温暖,和安全感。
“露薇尔,我找了你好久。”
我撇过头。
只见乌卡兰一脸惊喜,他大跨步地向我走来,似乎真的找了我许久,又挺急的,他急步时,牧师袍发出夸嚓夸嚓的响动。
当他出现的时候,便意味着这场游戏的最终局要开始了。
死亡,只是我白月光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现在我需要做的是,尽最大的努力,加深自己在他心中的存在感。
我对他来说,本来就是特别的存在,但这还不够,他不一定清楚这个事实,所以我得让他意识到我,露薇尔,是最特殊的、最重要的,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存在。
思绪流转不过转瞬之间。
当乌卡兰来到我的身旁,我立刻冷着一张脸,直接一脚踹开了他,不允许这个狗男人粘过来。
“怎么了?”
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很少遭到别人、尤其是女人的冷脸,当被我结结实实踹了一脚,满心的热情被淋了盆冷水,乌卡兰看上去也有点不太乐意了。
像他这种自我惯了的男人,不经提醒的话,是永远无法理解女人的怒火的。
我只能提一提点他。
于是刻意扯了扯嘴角,勾了抹冷笑出来,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跟克丽丝小姐在一起不开心吗?怎么来找我呢?”
乌卡兰一愣。
我想,他绝对没有尝过这种女人因吃醋而往他身上宣泄怒火的滋味。因为他以前的那些女人,哪怕心里不高兴,也不会有人像我这般,活腻了似地给他冷脸冷眼看。
乌卡兰大抵是觉得这很新鲜,不高兴的神色淡了不少,反而起了兴奋之意,迈出了他人生中从未走过的、历史性的一步——哄女人。
他不懂循序渐进,一上来就直接放了大招。
可这大招放歪了,把我惹得更恼火了。
他说:“我不喜欢她,我最喜欢……不,我最爱的人是你。”
放屁!
就他?就乌卡兰?还最爱我?他是把我当成懵懂无知的小孩子骗吗?
这种虚假到不行的谎言让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了,直接手臂一抬,一指,给了他明确的方向,说我不信,让他滚。
我的举措不但没能让乌卡兰生气,反而激发了他的征服欲,和我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为了说服我相信他是最爱我的,他开始主动地寻找一些爱的证据。
而最显眼的、就摆在眼前的证据,是我的名字。
我亲手刻在他胸口上的名字。
乌卡兰又跟发疯似地脱掉了他的牧师袍,展露他傲人的胸肌,指着心口上的名字说,他当然是最爱我的,因为我的名字就在他的心上,他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带着愈合时痕痒的疼痛也随时提醒他,我是最重要的存在。
我表面上装作嗤之以鼻,心里却很喜欢他的解答。
对。
乌卡兰你要好好看清楚了,我对于你而言,究竟代表着什么,又有何等的意义。
但这还不够,你还要看得更清楚才行。
“所以说……”
我站了起来,站在了乌卡兰的身前,抬手,指尖轻轻地从结了暗红色的血痂,但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字样的伤口上抚过。
我仰首,玫瑰色的眼眸里不仅装了天上的星河,夜里飞花,还装了乌卡兰微怔的脸庞。
收起了对他的恼火、伪装出来的妒色,我莞尔道:“你最爱我,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吗?”
我没有给乌卡兰反应的时间。
因为他一定会制止我接下来的行为。
趁乌卡兰不注意,我忍痛撕掉了阿提卡斯给我的治愈卷轴。
不久,我的名字便消失不见了。
神奇的力量治愈了乌卡兰心口上的伤痕,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原来的痕迹,仿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轻笑道:“你看,爱是会消失的。只要克丽丝在你的胸口刻下她的名字后,你最爱的人,就会变成她了。”
我的话是根据乌卡兰的逻辑去说的。
他根本不能反驳。
而当伤口的愈合,伤疤的消失,乌卡兰仿佛真的感觉到心开始变得空荡荡,空虚得不能自己,有如心口缺了最重要的一个角,这使他的眉头一瞬皱起,满脸写着不痛快。
还特别生气。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这么做?!”
又抓起了我的手,强迫我把我偷走的东西还给他,“快点再刻一个!”
他把我的手腕抓得生疼,我却依然保持微笑,努力在他眼中留下最美的模样。
又眨了眨眼,恍如看穿了一切,剖析道:“乌卡兰,你根本不爱我,也没有真真正正爱过任何一个女人。之所以容忍我这么放肆,是因为你喜欢疯子罢了。而我,正好可以满足你的恶趣味。正因此,你才会在觉得克丽丝比我更有趣的瞬间,找她去了,而丢下了我。”
又故作大方道:“所以,我现在只是给你空出来位置呀。”
东西只有在消失后,才会去珍惜想念的。
尤其又是在乌卡兰最来劲的这一刻,一定会让他更加体会遗失的难受。
我可以想象此刻的他是如何的不舍和心痛。
按照他的性格,他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逼我重新刻下我的名……
“你说的有点道理。”
“……?”
恩?他在说什么??什么有道理?
他为什么不跟我的剧本走?
“既然位置空出来了,那我去让克丽丝刻一个名字。”
说完这句话,他便松开了我,转身便走了,毫不留恋。
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我是不是压根就不应该跟不在正常男人列表里面的乌卡兰玩套路啊啊啊啊?!
……
自从我绿茶翻车……我的意思是,乌卡兰那天不跟我剧本地走掉后,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犯病去找克丽丝给他刻名字,因为我没问他,这两天还刻意和他拉远了关系。
毕竟我现在的目的可不是攻略他了,而是要成为他的白月光,所以没必要跟他处得这么近。
月光嘛,就是够不着摸不到的。
距离产生美。
可看到他和克丽丝玩得这么开心的样子……好,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些可怕的实验称之为玩,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作战方针是不是出了错。
不过是我多疑了。
当剧情跟随我的剧本上演,在我和乌卡兰,以及克丽丝和领主梅安特伯爵领着士兵,往营地的方向赶,到了我刻意安排的、全剧本最激情的高潮情节上演时,我陡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瞧了我在乌卡兰心目中的地位了。
当我被梅安特伯爵杀掉的时候,我发誓,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从乌卡兰的脸上,见到那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