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商量
两天过去,医院那边才打来电话通知江祈,小陈已经苏醒,江祈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昏迷好几天,小陈人都消瘦了一圈,现在脑袋上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老板”
看到江祈进入病房,他下意识地撑着床想起来,但却被江祈及时制止。
“别乱动,医生说了你是严重的脑震荡,要好好静养。”
小陈点点头,随后急切地询问,“我现在好多了,公司没事吧,发布会是不是出意外了?”
“没事,一切顺利。”江祈翻到手机里前两天的新闻递给他看。
小陈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还好没事。”
看到江祈在发布会现场面对那些记者有备而来的提问依旧游刃有余,想来他应该也是知道安明庭的事。
小陈说:“那天我加完班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后来我东西没带,回公司拿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安总私自闯进你的办公室,我当时就想告诉老板你这件事的,他眼看阻止不了我,就突然从背后偷袭我将我
砸晕后带着资料走了。”
江祈神色凝重,竟没想到安明庭已经走火入魔到这个地步,为了一点利益,甚至不惜动手伤人。
“是我连累你了。”江祈说:“他袭击你的那段作案监控被他替换掉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小陈嗓音诚恳,“江总您别这么说,别说我本来就看不惯安总这种小人行径,之前我母亲生病,您也是尽心尽力的帮我,就冲您这份恩情,我都愿意站在您这边,绝不背叛您。”
江祈宽慰道:“你这人做事稳重牢靠,就是有时候太一根筋了,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别跟人死犟,先顺势而为,保证自身安全最重要,剩下的都有办法可以挽回的。”
小陈笑笑:“吃一堑长一智,我下次知道了。”
江祈纠正道:“说什么呢,这种事就没有下次。”
和小陈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后,小陈简短地向江祈汇报了他近期手头上的工作内容。
毕竟他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院,目前手里的工作只能移交给别人处理。
江祈从医院出来时正好收到秦深发来的消息,他这两天彻查了一下安明庭的事。
这小子先是和兴腾合作,把‘凝眸’2号的专利卖给他们,后来他想自立门户,和兴腾另外签下了一份对赌协议,将兴腾旗下准备开业的一家子公司单独交给他管理。
他向兴腾承诺,两年之内一定做出比‘云途’更卓越的成就,让公司市值上升三个百分点,而他要的是成为兴腾的股东,进入兴腾董事会。
如果他没有完成,他愿意承担一切损失,并且无条件为兴腾工作。
但兴腾也不傻,既然安明庭敢这么言之凿凿的保证,那便任由他去,要让公司给他大量资金支持那是不可能的,投资上的事,他只能靠自己。
看到最后,江祈的目光凝重了起来,他那家公司现在最大的投资商竟然是个老熟人。
固元资本,沈贺凛。
安明庭和固元资本搭上线的时间是去年七月份,也是那个时候,他和夏枝住在了一起。
江祈若有所思,是巧合吗,还是说这场针对‘云途’做的局里也有沈贺凛的手笔。
看来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
回到家之后,江祈把事情的详细经过都完整的告诉了夏枝。
这件事表明上看上去的确有些过于巧合,但夏枝内心总还是愿意沈贺凛的。
夏枝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我和沈贺凛认识这么多年,他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或许他是跟你有些不对付,但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江祈不满地哼哧两声,“你又偏心他。”
他这话哪还是在讨论公事,绝对是出于自己的私人情绪。
夏枝无奈地哄他:“宝贝,我这是再跟你就事论事。”
江祈问她:“那万一真就是他参与的,跟安明庭一起故意设计我,你怎么办?”
夏枝没有一点犹豫,“那当然是要帮你讨回公道了。”
江祈捧着夏枝的脸颊奖励般地亲了一下,目光灼灼,“然后呢?”
“然后”
然后她还能做什么?
夏枝试探地说:“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给你道歉?”
江祈摇摇头,“不对。”
“你应该跟他绝交,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的挺认真,目光里全然没有对这件事严重性的担忧,似乎还有点期待?
仿佛他好像还挺喜欢沈贺凛有参与这件事,好借机用这事儿作为借口让她和沈贺凛断了联系。
简直是绝佳的好机会。
他那点小心思,夏枝又不是看不懂。
“江祈。”
夏枝两只手捏了捏他两边的脸颊,“你呀,真是个心机醋王,没救了。”
江祈拨开她的手,“反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夏枝敷衍地应和他,“好好好。”
反正她还是觉得沈贺凛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这里必定有隐情。
“但你要答应我,别意气用事,这件事很蹊跷,我们应该和沈贺凛面对面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江祈答应得很勉强,“行,都听老婆的。”
他内心仍是不愿意的,可目前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这样,先解决沈贺凛这个大麻烦,之后才能轮到安明庭。
夏枝很快把沈贺凛约了出来,在他们三人之前一起吃过饭的山禾晏亭里。
在出发之前,夏枝有大致地跟他解释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便吩咐下面的人去清查。
江祈将手里关于给安明庭公司投资的相关文件放到桌面上。
沈贺凛接过来迅速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表情越发凝重。
了解情况后,他合上文件夹,抬眸第一眼就是看向夏枝。
“枝枝,我对这家公司完全没有影响,也没有故意要跟江祈作对的意思。”
夏枝莞尔,“我没有不相信你,今天把你叫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这件事说清楚的,以免江祈误会你。”
沈贺凛略显急切的目光被她的话安抚下来,“你相信我就好,我怕你误会,其他的不重要。”
江祈无语的目光在对面和身边坐着的女生来回切换,这两人视若无睹的对视着,完全当他不存在一样。
“欸、欸。”
江祈及时打断他们,“干啥呢。”
他看着沈贺凛:“她不误会你,我误会,你说跟你没关系就没关系啊?”
“这文件上清清楚楚的盖着你固元资本的印章,你随随便便两句话就想糊弄过去啊?”
沈贺凛把目光切换到他身上,神色也变得凌厉起来,“是我做的事我会承认,这个姓安的我不认识,固元也不可能向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投资这么多钱,再者,我有什么必要在背后害你。”
“你那司马昭之心谁看不出来,你上回自个儿还说嫉妒我,万一你因爱生恨,蓄意报复呢?”
沈贺凛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刚才夏枝说相信他,这就足够了。
他轻嗤一声,“我没必要花时间花精力,处心积虑把一个幼稚得像三岁小孩的男人当对手。”
江祈:?
不是,这小子怎么又来这套,除了会说他幼稚没别的词了是吧。
夏枝在旁边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江祈:“嘴上功夫谁不会,反正你一天拿不出证据,我就怀疑你一天。”
与此同时,沈和凛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沈贺凛拿起手机,唇角弯了一下,“证据来了。”
他将手机递给江祈,上面的内容清楚地记录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份投资项目意向书是我爷爷还在世时,他身边的人经手的,完全没有经过公司的正常审核流程,这人叫董宇,是董事会的成员,安明庭是通过兴腾的人搭线认识的董宇,董宇之所以会和他合作当然不止是为了冒险从中谋求这点利益。”
沈贺凛瞥了江祈一眼,继续说:“你的这位‘好朋友’在外注册了几家皮包公司,用于转移云途的资金,以及让董宇从对这几家投资项目谋利,收受高额利益。”
江祈云淡风轻地看完他手里所掌握的证据,不屑地‘切’了一声,“少在哪儿阴阳我了。”
还故意提‘好朋友’三个字膈应他,这人真是一点亏不吃,冤枉他一下,他也得当场报复回来。
“你自己手底下的人做出这种丑事,你这个当老板的还被蒙在鼓里,说得跟你脸上多有光一样。”
沈贺凛笑容不减,“没你惨,事业友情双重打击,你也不容易,挺坚强的。”
他后半句话夸赞意味明显,就像是长辈对于身边晚辈夸奖一般。
江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我就不劳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自己这周围还不知道藏了几个像董宇这样的蛀虫呢,小心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沈贺凛淡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江总也应该多注意点,平时多长个心眼,不然自己公司都快被掏空了还不知情呢。”
这俩人话里有话明嘲暗讽,都互相看不惯对方,主要问题还是没解决。
夏枝现在默默在心底叹气,“你俩可以冷静一点吗?”
江祈理直气壮地直视着沈贺凛,“听见没,说你呢。”
他刚说完,夏枝就瞪了他一眼,“还有你。”
沈贺凛收敛好情绪,冷静地开始分析,“这件事牵扯到几家公司的利益,‘云途’这两年异军突起,在行业内发展势头正猛,势必已经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兴腾’作为你们这个行业内的领军人物,自然是最有危机感的。”
江祈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接着他的话说道:“他想通过安明庭瓦解‘云途’,同时也要明哲保身,所以拉固元资本入局,自始至终他们只起到一个链接的作用,由安明庭这个炮灰去牵头替他们做事,最后无论安明庭有没有完成对赌协议,他们都是稳赚不亏的。”
“安明庭自以为背靠大树,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江祈挑眉看向对面,“沈先生,要不要考虑合作,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我能帮你把贵公司和董宇有关的参与者一起连根拔起,怎么样?”
对于他的这个提议不止沈贺凛感到有些惊讶,连夏枝都没想到,刚才还势同水火呢,没想到居然是他先提出来的一起合作。
沈贺凛没有理由拒绝,和江祈的私人恩怨是一回事,他们同样是商人,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然都会作出同样利于自己的选择。
他唇角弯了一下,“那我们,合作愉快。”
第122章 宴会
安明庭自从在‘云途’的发布会之后,就一直收到兴腾的催促,从江祈电脑里拷贝下来的那份核心资料,他根本解不开,关于‘凝眸’2号的后期优化方向,他是一概不知。
如果兴腾冒险先江祈一步生产出芯片,还是不完整,不出两月就会被‘凝眸’2号给比下去。
电话里,男人极其不满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已经拿到江祈手里所有开发项目的资料吗,他那个‘AI诊疗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事,安明庭也是咬牙切齿,“这事他瞒得很好,连我也不知道,你不用着急,那个项目施行起来没那么容易,短期内见不到成效的,只要切断了‘云途’的资金链,他这个项目就进行不下去。”
“你有办法?”男人问。
“放心,我已经动手了,他得意不了几天的。”
闻言,男人仍有点不放心,“你做事最好做干净点,江祈那个人很聪明,你以为资金链断了他就没办法了吗,况且他身边还有个秦深,秦家要是插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安明庭对这两人的情况完全了如指掌,“秦家不会插手的,秦家想让秦深回家打理公司,当初秦深出来创业,秦家就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到现在也是,他当初的启动资金还是他姐给他投的钱。”
电话对面的男人思虑了一下,“那江祈呢,他的背景我到现在都没有查到过。”
安明庭眸色一沉,“江祈,家里最多就是个和秦深差不多的富二代,他父母常年都在国外,查不到他的背景也正常,先不说他手上凝眸2号后续投入生产需要一大笔资金,他之前大言不惭的‘AI诊疗系统’粗略计算,研发所需要的资金至少得上千万美金以上,在北江,除了固元资本,能冒险下注这的公司屈指可数。”
他这一次是一定要把江祈从高台上拉下来的。
男人说:“我给你提个醒,三天后,民恩集团在北江会有一场交流晚宴,听说江祈也会去,你最好提防着点,这家财团实力雄厚,产业遍布亚洲地区,投资一家科技公司的钱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你可别让江祈抢了先。”
安明庭用力捏紧了手机,“好,我知道了。”
*
民恩集团的交流晚宴邀请了诸多商界大佬,都是在各行各业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场晚宴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安明庭一早就到了,宴会厅里始终没有看到江祈和秦深的身影。
他一时有点摸不懂,这俩人怎么回事,这么好的结交机会,不早点来还迟到?
在宴会过半的时候,他才看见姗姗来迟的二人。
秦深四处瞄了眼,周围携带女伴参加的男士占大多数,就他跟江祈两个男人肩并肩的走了进来。
他凑到江祈耳边八卦,“欸,你怎么不带夏枝一起来啊,把人晾家里干嘛?”
旁边有侍应生经过,江祈随手端了两杯托盘上的酒,一杯递给秦深,“她今天加班,来不了。”
“而且,我也不想她来。”
秦深没明白,“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自己女朋友有什么不能带出来见人的?”
江祈白了他一眼,目光悠悠落在比他们晚几分钟进场的沈贺凛身上,“那老年龙井要来,省得他一会儿不干正事,就盯着我老婆看。”
秦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你那恋爱脑。”
沈贺凛刚一走进大厅,身边很快就附庸上来几个敬酒的人,在人群中,他和江祈隔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作为主家的民恩集团代表才走出来。
江岭成今天穿的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面容和蔼,“各位抱歉啊,刚才临时处理了一点事,耽搁了一点时间。”
“今天这场宴会一时给我们大家一个彼此友好交流的机会,二是想宣布,我们集团最近有往科技行业发展的打算,这时代在变化了,什么AI、人工智能的那是更新换代越来越快,咱这些老家伙还是得跟上时代潮流才行。”
“今天在场的诸位,有不少是这个行业内的新贵,如果有意向的话,今后还希望和大家多多合作。”
宴会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聚集在一起讨论,他们的发展虽然比不上民恩这样的大集团,但跟着人家的方向走总没错。
江岭成老早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江祈,这小子,之前问他,他还说不来,这一看就是看是自己替他爸出席,他才肯过来的。
在简单的讲完话以后,他立刻向江祈的方向走过去。
只是刚走到半道,就被安明庭及时截住,“江先生,您好,我是‘宏图’的安明庭。”
他恭敬地把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刚才听到江先生说有打算在科技领域发展,我们公司是做AI芯片开发的,目前手中有好几个项目”
“二叔。”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将他打断。
安明庭眉心一皱,一回头对上的便是端着高脚杯姿态闲散朝他们走来的江祈。
他瞳孔一震。
刚才江祈叫江岭成什么?
二叔?!
江祈自然没错过安明庭眼里的震惊,他轻不可闻地勾了下唇,走到他身边。
江岭成嘴角顿时绽开笑容,“阿祈,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刚来不久,跟朋友聊天呢。”
江祈介绍起身后跟来的秦深,“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合作伙伴之一,秦深。”
秦深微微颔首,“江伯父您好。”
江岭成点点头,“你是秦敬南的那个小儿子吧,我跟你爸认识,他没少提起你,不错不错,你跟我们家阿祈一样,都是好孩子。”
秦深:“伯父您客气了。”
说完,他悄悄在江祈耳边低声埋怨了一句,“你小子可以啊,瞒得够好的。”
江祈跟他的情况可不一样,他上面有哥哥姐姐顶着,家业上的事,他不用太操心。
这民恩的太子爷可就一个,家里把他保护得很好,外界关于江祈身份一点也查不到。
江岭成看着江祈,“听之窈说你谈恋爱了?怎么不把姑娘领回家看看啊?”
提到夏枝,江祈的眼底多了几分柔意,“我们俩最近工作都挺忙,后面有时间我再带枝枝回家。”
江岭成说道:“行,你有空也该去看看你爸,一听说你公司出事,他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担心你,知道你抹不开面子服软找他,今天才让我来出席的。”
这父子俩,一见面就拌嘴,江恺对江祈总是挑三拣四、横眉竖目的,但内心是最在意他这个儿子的。
江祈不疾不徐的翻起旧账:“是他自己说的,让我出了事别说是他儿子。”
“你还不知道你爸,咱们家最嘴硬心软的就是他,你这脾气也是最像他的”
说起家里的事,江岭成是滔滔不绝,余光瞥到还晾在一边的安明庭,刚才他好像要说什么来着?
出于礼貌,江岭成问了一句,“这位安先生是吧,你想说什么?”
安明庭脸色铁青,捏着酒杯的手不断用力收紧,指骨处微微泛白。
江祈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同时落在他身上,挑了挑眉,“安总,还有事吗?”
在这种场合下,安明庭再气也只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满,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没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带着满腔的不甘心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离开后,后面陆陆续续的又有几家北江市的著名企业家向江成岭走去。
江成岭骄傲的把江祈的身份介绍给大家。
江祈被人群簇拥着,徘徊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的脸上个个都堆满了笑容。
谈及前段时间有关‘云途’的抄袭风波,不少人表示疑点重重,觉得江祈多半是被人给陷害的。
毕竟江祈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不缺钱的那一个,家里的家产的都继承不完,不过年轻人涉世不深,在外面自己弄个公司玩玩,历练一下,何必去做这种败坏名声事。
有人捧场道:“小江总年轻有为,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安明庭站在不远处,双目死死的盯着江祈的一举一动,他总是能成为人群的中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江祈处于怎样的境地,仍然有那么多人恭维他。
宴会快结束时,江祈才脱身去了趟洗手间。
应付了半天的人,他脸都快笑僵了。
他站在镜子面前洗手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回头,安明庭满脸阴鸷地站在他身后,他这副扭曲的表情,让江祈再也无法和当初学校里那个眼神干净、谦和有礼的安明庭联系到一起。
他们现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有事?”江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安明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叛你吗?”
江祈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水渍,“听秦深说过了,你嫉妒心作祟。”
“江祈,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命好,出生在一个富贵家庭才如此嚣张吗,我哪点不如你,可我却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我不甘心你知道吗,云途是我们三个一起建立的,可为什么提起‘云途’大家最先想到的只有你,我永远只能做陪衬,凭什么?”
“我才不要做你们的垫脚石,我安明庭自己也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绝对不会输给你。”
江祈冷嗤一声,“你表演型人格吧,这么多戏,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都不如我吗?”
“你这种人,本事不大,野心不小,自私、敏感、脆弱,自尊心强,你的人生也是够累的,别人一两句话你回家都得揣摩半天。”
江祈把手里的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论专业你不如我,论人情世故你不如秦深,论经商头脑你更是差得没边,没眼界,没格局,心胸狭隘,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你以为你在背后搞出点动静,摆我一道就能赢过我了?”
“那我劝你趁早收手或许还能及时止损,因为你在我这里毫无胜算,你从公司费尽心思卷走的那笔钱对我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看着江祈依旧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模样,安明庭忍无可忍,“你江祈要是不靠家里,堂堂正正的跟我较量,你以为云途能躲过这次的危机吗?”
江祈觉得好笑,“我发现你这人说话毫无逻辑可言,你耍阴招,却让我堂堂正正接受你的暗算,你脑子被驴踢过还是小时候发高烧没治好?”
“我靠家里怎么了,想道德绑架我?放着家里的资源不用,我要苦哈哈的去求别人,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啊,没苦硬吃。”
“你做这一切就是想证明自己,那你找我麻烦算是找错人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出多大事业多大成就让别人夸赞我多么的有能力。”
江祈直视着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做事就一条准则,我喜欢,我高兴。”
话音落地,江祈转身走出洗手间,留安明庭一个人还在原地。
他此刻更加不甘心,江祈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过,更谈不上成为对手。
可越是这样,他内心那团嫉妒的火就烧等更旺。
江祈,你等着,我一定会赢的。
安明庭离开时,刚走到走廊,迎面撞上正朝他方向走来的沈贺凛。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快步打算离开。
“安总。”
可惜,他人还没走远,沈贺凛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他只得转头回应,“有什么事吗,沈先生。”
沈贺凛眸子里溢出一丝意外,“你认识我?”
安明庭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哦,我之前有看过您的采访。”
“是吗?”
沈贺凛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既然如此,那相信安总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安明庭愈发的不自在,一时竟无话可说。
沈贺凛说:“我底下的人做事不太牢靠,关于固元资本对贵公司的投资很快就会截止。”
“沈总”
安明庭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他察觉了,也不知道董宇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沈贺凛说完抬步打算离开。
安明庭及时叫住他,大脑飞速运转,沈贺凛这个人深不可测,不是轻易能糊弄的。
该从哪方面下手
安明庭脑子里忽然冒出秦深之前和他提及的八卦,“沈总留步,我记得您有个喜欢的女生,但他好像是江祈的女朋友吧,这样看来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你更应该帮助我才对。”
关于江祈的私人感情生活,他没有什么兴趣打听,但好在之前听秦深在他耳边提过不少这三人的爱恨纠葛,要不然他现在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沈贺凛眼底流转微妙的情绪,最后还是说:“我这个人公私分明,触及我底线的事免谈。”
安明庭不死心地继续,“以我对江祈的了解,我可帮你的,哪怕是用点手段让他们分手也不是问题,只要江祈出事,他自顾不暇,沈总您不久有机会了吗?”
见沈贺凛不说话,他又道:“您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有意思。”沈贺凛微微勾唇,“我可以给你追加投资,但你也得说到做到,我只要夏枝。”
安明庭瞳孔一惊,原本想保住和固元资本的合作就行,其他周转紧张的资金再另想他法,现在看来,还有意外的惊喜,这真是老天都在帮自己。
“当然。”安明庭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保证一定会让江祈人财两失。”
沈贺凛接着道:“安总,丑话说在前面,你的项目报上来,我可以按行业内最高标准给你注资,不过也得经过公司审核才行。”
安明庭眼底微不可查地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是自自然。”
以他和董宇的关系,这笔资金已经是囊中之物。
等安明庭离开后,江祈才从暗处走出来,上前对着沈贺凛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你怎么不按剧本走,谁让你乱改台词的。”
还什么‘我只要夏枝’,听得他当时真想出来抡着小子一拳。
沈贺凛很乐意见到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情良好,“有问题吗,戏不演得逼真一点,他怎么会上钩。”
他说得也占理,左右不过是让他口头上占了点便宜,江祈咬了咬牙,“没问题,但没有下次,你要是还敢对我家枝枝不死心,我照样揍你。”
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后,江祈便离开去找秦深了。
沈贺凛轻笑一声,“幼稚。”
第123章 见面
江祈公司上的问题夏枝也有所了解,他这段时间很忙,一整天也见不到人是常态。
最近关于Monet内部副主编的竞选已经结束,任命通知,集团总部下个月将会正式出公告。
夏枝和往常一样的下班,和一同走到公司楼下的同事告别后,夏枝正要离开。
与此同时,马路边一辆离她最近的商务车车窗缓缓降下,后座的女人妆容精致,身着价格昂贵的真丝连衣裙,脸上岁月的痕迹并不明显,她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十多岁。
女人对着她微微弯起唇角,“你就是夏枝吧?”
这人认识她?
夏枝眉心微微一蹙,在脑海中思索许久,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在哪里见过她。
“我们认识吗?”
女人笑容不减,“以前不认识,现在你就认识了。”
“我叫谢依云,是江祈的妈妈。”
夏枝盯着她看的表情忽然懵了一下,显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谢依云打开车门,对她发出邀请,“换个地方聊聊?”
夏枝的思绪才被她的话拉回现实,迟钝地点点头,“好的,阿姨。”
一路上,她和谢依云并排坐在一起,却没有怎么说话,夏枝的视线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地会去看旁边的女人。
她的容貌姣好,皮肤光滑白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优雅从容的气息,这气质放在人群中完全遥遥领先,哪儿像是一个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的母亲。
夏枝算是明白江祈身上那份泯然出众的松弛感到底随谁了,至少有一半是遗传他妈妈。
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服务员将端来的两杯拿铁放下后离开。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夏枝正襟危坐着,聚精会神,紧绷着的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自己应付不来的场面,也没人告诉过她这见到未来婆婆该怎么表现啊?
谢依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目光仍在夏枝身上流转,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这小姑娘长的是真漂亮啊,神情淡定,不怯场,她儿子的眼光和她一样没得挑。
良久后,谢依云才出声,“你和阿祈交往多久了?”
夏枝如是回答:“有三个月了。”
谢依云捏着勺子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怎么才三个月?之窈不是说他们很早就认识的吗?
她轻叹一声,儿子在追女生这方面,估计随了他爸一样,努力这么久才把人家追上。
夏枝不敢错过谢依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自然也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地不悦。
她刚才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是嫌自己耽误他儿子的时间了?
夏枝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她不是一个这么容易敏感的人,在没有清楚的得知江祈的家庭背景之前,她对搞定未来的公公婆婆也是十足的自信心的。
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江祈的来头这么大,江祈平时再张扬在他的家世面前相比,都显得格外低调了。
江家可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豪门,现在面对谢依云,她还真没多少底气。
沉默半分钟后,谢依云说:“嗯,你们才在一起不久。”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递给夏枝。
夏枝一瞬睁大眼睛。
完了,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这里是五百万,请你离开我儿子’这句话不知不觉地在脑海里冒出来。
影视剧豪门里的经典桥段终于还是出现在她身上了。
不可落俗,夏枝还是按照剧情走向说:“阿姨,我和江祈,我们是真心”
‘相爱’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依云忽然自言自语道:“三千万是有点拿不出手”
说着,她又翻了一下钱包,里面没有现金,全是不同国家的信用卡,的确没有了。
谢依云又将自己手上戴的镯子和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一并放到桌上。
“夏小姐,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一个母亲得知儿子谈恋爱的心情。”
夏枝心中骇然,这是下血本也要让自己离开他儿子的节奏啊。
她强忍着慌乱的心情,镇定道:“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抱歉,这些我是不会收的。”
谢依云怅然若失,果然是给得太少了。
就这点钱怎么能套牢儿媳妇呢?
“夏小姐,这是我的诚意,这个帝王绿的镯子是昨天我老公才送我的,项链是上个月在迪拜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一共也就不到四千万,是有点少,你别嫌弃。”
多少?!
就面前的银行卡、玉镯、项链,加起来有一个小目标了。
夏枝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这还是‘有点少’?
她现在离走上人生巅峰,一夜暴富就差一个伸手接下的动作。
江祈,你要知道,人这辈子不是只有爱情的,还得有钱。
拿到钱我们再私奔吧。
总不能人财两失。
夏枝蠢蠢欲动地抬起手,谢依云见状赶紧把这三样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姑娘收下了就好。
夏枝握着手里的银行卡,目光坚决,“阿姨您放心,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保证现在、立刻、马上就和江祈分手。”
谢依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她听得云里雾里的,是自己给得还不够多吗?
谢依云犹豫道:“夏小姐,要怎样才能和我儿子继续在一起?”
啊?
这次换夏枝懵了。
这不是分手费吗?
谢依云说:“来得匆匆,没准备什么,这是见面礼,我知道第一次见面,我是该好好准备个礼物的,这样确实太敷衍,是我考虑不周,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儿子?”
夏枝呆在原地,瞠目结舌。
什么情况?
怎么跟她预料的剧情走向不一样了?
“这是见面礼?”
谢依云点点头,“我虽然常年住在国外,但咱们自己老家该有的礼数我是不会忘的。”
第一次和未来儿媳见面,按理说都要包个红包的,她这一下飞机就赶来了,但是忘了准备这个。
“阿祈在公司加班,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没跟你们打声招呼,冒昧来找你是我唐突了。”
夏枝还沉浸在收到‘巨额’见面礼的震惊中,才缓过神来,接连摆手,“阿姨您言重了,作为晚辈,是我该上门拜访您的。”
谢依云笑笑,“我们家里人很随和的,不用讲究这些。”
夏枝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银行卡放下,感到羞愧,“是我刚才误会您了,不好意思,这些其实已经很贵重了。”
谢依云完全不在意的表情,“这也没什么,我还怕你不喜欢呢,听江祈她姐姐提前过,你很喜欢那小子住的那房子,要不把楼下或者楼上的也买下来送你,或者你住的那套过户给你?”
夏枝被接二连三的震惊到,慌忙摆手,“阿姨,你不用这样,用不着这些的。”
谢依云:“别跟我客气,一套小房子而已,不算什么。”
夏枝尴尬地扯了下唇,“真的不用了,阿姨。”
第一次见面就送房子,这一家子的人可真是一脉相承,同样地‘壕无人性’啊。
见夏枝说什么也不肯收,谢依云也只好作罢,打算等夏枝和江祈正式订婚的时候再送份拿得出手的大礼。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天色渐变蓝时,忽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估摸着这个时间,江祈也应该到家了,许久不见自己儿子,这段时间又听江铠说起他公司的近况不太乐观,谢依云心底多少是有些担心的,打算去看看他。
当看到自己母亲和夏枝同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时,江祈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面前这两人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动作、表情、站位出奇的一致。
谢依云奇怪地蹙眉,目光在江祈身上上下打量着,她以前那个精致讲究的儿子,此时此刻正整齐的穿戴着围裙,一只手里还握着锅铲。
这个画面和他以前的形象比起来实在是太违和了。
夏枝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加班到晚上呢。”
江祈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你俩怎么会一起回来?”
夏枝:“我下班正好碰上阿姨,我们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顺便让阿姨也看看你。”
江祈把视线转移到谢依云身上,“妈,您回国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谢依云和蔼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女孩儿身上,“我这趟主要是来看看我未来儿媳妇的。”
她拉着夏枝的胳膊走进屋里,淡淡的食物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谢依云不禁感到好奇,回头看了一眼手拿锅铲的江祈,“是你在做饭?”
江祈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谢依云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你现在竟然会下厨了?”
“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下厨这种事对我来说完全没难度好吧,正好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夏枝略微忍俊不禁,前不久他还连土豆丝都炒不熟呢,越挫越勇,一有时间没少往厨房下功夫,浪费了一堆食材,先才初见成效。
不过也够他嘚瑟的了。
晚饭之后,夏枝积极主动的包揽下洗碗这项业务,本来平时这活儿也是江祈的,但今天未来婆婆在,她还是得抓紧时间表现一下的。
厨房里哗哗的流水声已经盖过客厅的声音。
谢依云欣慰地看着坐在沙发斜对面的江祈,忍住感叹,“阿祈,妈妈今天看见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祈抬了下眉梢,“我知道,您儿子是不是比以前更帅了。”
谢依云笑笑,“我儿子一直都很帅。”
“不一样的是,你真的长大了。”
江祈:“妈,我都已经成年很久了。”
“你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谢依云关心地问道。
江祈弯唇,安抚道:“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您不用担心。”
“你打小鬼点子就多,我是知道的。”谢依云语重心长地说:“这次你出事,最担心你的是你爸,刚得到消息那会儿,你爸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几乎一晚上没睡。”
“你爸嘴上是不说,但他心里是最记挂着你的,甚至比我还上心。”
江祈脸上褪去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神色正经了几分,“我知道,爸他随我,嘴硬心软的。”
谢依云嗔他一眼,“谁随谁啊,没大没小的。”
江祈:“前几天听二叔说爸他这个月体检,血压和血糖都有点高,妈您平时也要记得提醒他多注意饮食,别忘记吃降压药。”
“你们父子俩就一个德行,一见面就不能好好说话,这不见面才知道关心对方。”
谢依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夏枝这小姑娘我挺喜欢的,妈妈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容易讨个媳妇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给我弄丢了。”
“放心吧,妈。”江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厨房的位置,嗓音沉了几分,“这一次我丢了自己也不会丢了她。”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分离的苦,他愿意用余生的时间去好好守护夏枝。
第124章 出局
夜里,江祈把谢依云送回别墅那边才回的家。
他回来时,夏枝已经洗漱好,穿着休闲的睡衣在自己房间处理工作上的事。
江祈推开门看了眼,夏枝背靠在床头,电脑放在膝盖上,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脑,葱白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游走,江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半个小时过去,夏枝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江祈走到她面前,弯腰看了一眼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稿,“还没写完?”
夏枝点点头,“嗯,我得再改改,这篇稿子下周一要发给品牌方审核的,你回你自己房间早点睡吧,别等我了。”
“下周一才交,周末不能写吗?”
夏枝:“明天我想休息一天,周天我们部门聚餐,没时间了。”
江祈脸色黑了一个度,“那我呢?”
“你现在去睡觉啊。”夏枝的注意力仍然在电脑上。
见她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江祈一脸不爽地拉开旁边的被子背对着夏枝躺下,全程闷声没有说一句话。
他今天还就要睡这儿了。
夏枝自然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抽空撇他一眼,顺手将卧室的顶灯关掉,只留下床边床头柜上的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夏枝长舒一口气,将文件保存到U盘里,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夏枝感觉到身后的一双大掌一点一点地抚过她的腰线,慢慢收紧,熟悉的感觉包裹着她,温热的胸膛逐渐贴上她的后背。
夏枝眉心一皱,“你还没睡?”
江祈亲了亲她的脖颈,“我要你陪我睡。”
“我这不是在你旁边吗?不早了,快睡觉吧。”
“嗯,睡觉。”
江祈的嗓音有几分暗哑,嘴上平静的在附和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修长的手指从她腰际一路往上,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
夏枝无奈地叹气,“咱能不能睡个素的觉。”
以前她对男女之间的这种事确实挺好奇的,所以一开始她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可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让江祈这种只会耍嘴皮子没开过荤的男人来说,尝试过这种事之后就像上瘾一般,索求无度。
一开始她都是很配合的,但这男人精力出奇的好,时间一长,弄得她都有点快招架不住了。
“那它怎么办?”
江祈拥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她。
夏枝往旁边缩了一下,“我管‘它’怎么办,我要睡觉了。”
江祈把夏枝整个人掰了过来,面对着她,又使上他那惯用的伎俩,开始撒娇“老婆……”
“你不会自己解决么?”
“你帮我。”
夏枝态度坚决,她今晚是一定要睡个好觉的,“你自己.撸。”
江祈:“自己动手没感觉。”
夏枝才不信他这句话,“那你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江祈直言不讳:“看你照片。”
“”
夏枝刚在脑子里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瞬间又被自己的脑补能力吓到,嫌弃地直摇头,“你恶不恶心?”
江祈:“”
“这事儿到你嘴里怎么就成恶心了?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少且洁身自好的男人,这种事很正常好吧,我这个年纪要没点儿那方面的想法我基本就废了。”
夏枝忍俊不禁,“有那么夸张吗?”
江祈故意蹭她,在她耳边语气染着恶劣的气息,“你不知道?”
“如果这也算恶心的话,那我这几年的很多个晚上一直都过得挺恶心的。”
夏枝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主动抱住他,凑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好了,补偿你一下。”
很快,她就后悔又上了这个心机狗男人的当。
这一晚,从床上到阳台最后是浴室,夏枝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的,一觉醒来都是第二天下午一点。
她的周六,这个星期唯一的休息日,就这么被江祈硬生生折腾得打了个对折。
客厅阳台上,江祈正在和沈贺凛通电话。
对面的男声从容不迫,“安明庭已经有新动作了,他从国外高薪挖回一个技术团队,有意思的是他们研发的主要方向和你之前提过的‘AI诊疗系统’几乎差不多。”
江祈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花盆里的叶子,轻哼一声,“东施效颦。”
沈贺凛:“江总,你还真是招人恨啊,人家可是迫不及待的想压你一头。”
“彼此彼此。”
江祈问道:“你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贺凛:“按照计划,目前给安明庭的资金刚好打开他的胃口,敢往这样耗时耗资的项目下注,董事会里有几个董宇的人,顺着这条线都忍不住想出来捞一笔了。”
“再钓他两天,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以前觉得你在枝枝面前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傻白甜,看不出来,江总,你在生意场上的行事风格也是心狠手辣啊。”
安明庭自以为董宇会帮他,结果没想到董宇却以此威胁,让安明庭按照之前的返点再多加百分之十给他,如果不行,那么在他的这个项目在会上就会被董宇的人否决。
安明庭太心急了,没想过董宇就是个无底洞,只是用自己来捞钱,他一心想赢过江祈,自然只能咬牙同意。
他的研发团队、刚开始进行的项目,就在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只要资金一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凝眸2号’会比对外公布的上市时间更早,兴腾所做的一切也将付诸东流,很快,安明庭也只会成为他们的弃子。
江祈:“我父亲告诉过我,背叛或者欺骗我的人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对这样的人心软是大忌。”
沈贺凛缓缓出声,“那你对枝枝也是吗?”
江祈捏着枝叶把玩的动作一顿。
他听得出沈贺凛是在故意试探他对夏枝六年前不辞而别的态度。
“枝枝是例外。”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骗你或者背叛你也没关系吗?”
江祈轻笑一声,“沈贺凛,无论夏枝怎么对我,那都是我们的事,你放心,我俩就算是虐恋情深到死,都没你的机会,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再打我女朋友”
“哦不,是别在打我未婚妻的主意。”
昨天和谢依云的见面虽然不是特别正式,但应该也算是见过家长了,结婚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对,夏枝很快就是他娶回家的老婆了,现在说一声‘未婚妻’也没毛病。
想到这里,江祈眉目间又染上神清气爽的笑意,“挂了,我未婚妻起床看不见我该哭鼻子”
他话未说完。
一道愠怒的女声猝不及防传来。
“江祈,你下个星期下下个星期都不准再进我房间!”
刚打开卧室门走出来的夏枝扶着门框,腿还是软的。
闻言,沈贺凛冷声讥讽道:“江总,你哭鼻子的时候一定更让人感兴趣。”
说完,急促的短线音便在他耳边响起。
讨人烦的家伙。
江祈关掉手机,回头的瞬间立刻变脸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过去哄人,“老婆,我错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夏枝这次是下定决心不会心软。
要是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要英年早逝了。
*
六月初的时候,‘凝眸’2号空降上市,这个消息也彻底消除了之前云途陷入抄袭风波的疑云。
沈贺凛掌握了董宇一干人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证据,与此同时也停止了对安明庭公司的一切投资行为。
他的项目才刚刚开始,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沈贺凛现在撤资无异于在断他的生路。
安明庭也有找过其他投资公司,其中不少公司是之前‘云途’刚起步时接触过的,大家对安明庭这个人及他公司的项目综合评估下来,大家都持保留意见。
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他只好向兴腾总部求助。
办公室门口,安明庭被晾了许久才等来人,“刘总,我”
“安先生,你最好考虑清楚要不要跟我开这个口。”
眼前的人目不斜视地径直路过他,直接出声打断,然后开门进去。
安明庭只能跟上。
“我知道我们有约定在先,可眼下我的确遇到了困难,董宇是您介绍给我认识的,可他现在已经被沈贺凛踢出局了,资金这方面我可以向您保证,后面这个项目一定会”
“停。”
刘岩在沙发上坐下,有些讥讽地看着他,“安先生,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明庭一时不知道他话里所指。
“你对我,对兴腾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说得难听一点,这场游戏里,你已经出局了。”
“董宇出事,沈贺凛撤资,你觉得是巧合吗?”
安明庭咬紧了牙关,“是江祈,他在背后做局。”
“我现在真的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找你是不是做了一个做错的决定。”
刘岩:“‘凝眸’2号的全部资料你没能完全给我,你说你手里有所有‘云途’待研发项目的架构设计,可江祈手里那个已经完成初期阶段的‘AI诊疗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我当初是看重你和江祈的关系,可就目前来看,你好像也并没有真正很了解你的这位朋友,你在我这里唯一的价值也已经没有了。”
安明庭情绪激动起来,“难道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对付江祈才有价值吗?是你一开始说看中我的能力才会找我的,刘总,您要相信,我一定会胜过江祈的。”
“而且我已经尽心尽力在帮你扳倒江祈了,谁又会知道,他背后有这么大的财团背景,你调查他那么久不是也没查到这一层吗?如果不是这样,‘云途’现在早就倒闭了。”
刘岩取下眼镜,擦拭着上面的灰,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再多借口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你不如江祈。”
“当初不过是说几句抬举你的话而已,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能翻出多大浪吗?”
刘岩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四起,“安先生,商场如战场,在这里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在厮杀,过程如何不重要,我要的是结果,是你太天真了,你根本就不是江祈的对手。”
“我知道他和沈贺凛的关系,情敌嘛,两人一直势同水火,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和沈贺凛合作,那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这些天你跑遍了北江所有能给你注资的公司,没有一个人愿意投你,你认为是因为什么?”
安明庭:“民恩集团的那场晚宴之后,谁不知道江祈的身份,大家都不想跟他作对。”
说到这里,安明庭不禁流露出不屑又妒忌的表情,“趋炎附势罢了。”
刘岩呵呵地讥笑几声,“无论何时何地,市场一直都处在一个残酷的竞争环境中,商人重利,不存在谁和谁作对,你以为大家不选择是因为江祈的背景?”
“安先生,我很理解像你这样从底层起来的人,有不择手段向上爬的野心,这一点我很欣赏,我也调查过你,你的履历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十分优秀的,遇到江祈,像他这样一个出生就站在别人终点线上的人,同时还兼具天赋和实力,他的出现对于你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因为你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受限的并不是你底层家庭带给你的,而是无论把你放在任何一个位置上,你都赢不了江祈,嫉妒是会让人迷失的。”
“那些人不投你,原因不是你的项目前景不够好,而是他们不敢把宝压在一个背叛朋友,因利弃义的小人身上。”
刘岩抬眸看着他,“我话说得难听,但也是想奉劝你一句,做生意,要懂得明哲保身。”
“你管理的子公司总部已经派人着手接替了,当初我们可是签过对赌协议的,我有权要求你赔偿一切损失,江祈那边会不会告你商业犯罪我不知道,但他身边那边那个被你打伤的助理已经报警了。”
“安先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刘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祝你好运。”
安明庭从兴腾大厦走出来时,整个人已经近乎麻木。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他输了,彻彻底底地一败涂地。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从前学校外面的那一条街,他和江祈以前曾在这里一起探讨过无数次老师留下的问题。
一同参加比赛,一起获奖。
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充实愉快的时光。
安明庭漫无目的地走到曾经的篮球场,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江祈抱着篮球向他招手的模样,弯唇对他说:“明庭,别老去图书馆了,一起打球去啊。”
球场里依旧青涩年少的面孔让他陷入深深地回忆中。
直到一颗橘色的篮球骨碌滚到他脚边,打断他的思绪,他才被拉回现实。
安明庭兀自摇摇头,不,他没有错,他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如果不是江祈一直忽略他,自己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他和江祈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秦深那样的人才是他的朋友。
安明庭忍不住痛苦地流下泪水,内心强烈地在挣扎。
如果不是认识江祈,如果不是他让自己见识到更多可能,触碰到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或许他的人生轨迹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毕业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度日,日复一日的过下去。
可惜,人生无法再重来。
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本估计过两天就要完结啦,下本写《折纸飞机》,大概就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开,求个预收~
第125章 客户
江祈最后一次见到安明庭是在公司楼下,他远远地坐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盯着挂在楼顶的‘云途科技’四个大字出神的看了许久。
这四个字承载着他所有的梦想,他也输在这个四个字上。
一辆车牌号熟悉的车从停车场的位置行驶出来,驾驶座的车窗是敞开的,里面的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带着蓝牙耳机正在打电话,那张桀骜地脸上悠闲恣意的表情和从前无二差别,
江祈似乎也看见了他,只是淡淡地瞥过一眼,便没什么情绪地移开了视线。
安明庭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现如今这副落魄不堪的模样,下巴上新长出的胡渣他都他已经无心再去打理。
他自嘲地笑了声,怅然离去,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江祈视线微微偏移落在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上,不禁有几分恍神。
“江祈?”
电话那边,夏枝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你在听吗?”
他收回视线,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我在听,你刚才说什么?”
夏枝重复道:“我说我妈让我带你回去,我这个月工作安排有点满,可能都没什么时间,下个月十号,我请了两天假,连上周末,可以在宁川多待几天,你看一下你时间方不方便?”
江祈慢悠悠地说:“夏枝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夏枝:“我怎么了?还是说你没时间?”
“还有什么比见未来岳母这种人生头等大事更加重要的事吗?”
夏枝轻笑一声,“马屁拍早了啊,你这些花言巧语对我已经不管用了,还是留着对付我妈去吧。”
江祈积极地摆正态度,“遵命,夏副主编。”
“我那任职文件还没下来呢,你别乱叫。”
“能理解,我也觉得还是叫你老婆比较动听,是吧,老婆。”他完全没个正形的回答。
夏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随你吧,我一会儿要去开会了,你在干嘛呢?”
“中午有个饭局,在去的路上。”
“恩,开车注意安全,我先不跟你说了啊。”
电话挂断后,江祈打开车载音响,刚准备播放屏幕上的歌曲,无意间他瞧见前方路边的一对男女,面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江祈磨了下后槽牙,放缓车速跟在他们后面,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路边的男人很快接起,“干嘛?”
听他这语气,他还不耐烦了。
江祈反问:“你在干嘛?”
秦深偏过头,小声地对电话里道:“不都跟你说了吗,约了客户谈事。”
“你这客户我眼熟啊。”
秦深语气笃定:“不可能,你没见过的。”
江祈一脚刹车停在秦深旁边,视线径直看向他,微微偏头抬了下眉梢,眼神质询。
秦深还不知所措地举着手机懵了两秒。
反而是身边的女生一脸意外地上前和江祈打招呼,“这么巧啊,江祈,你也在这儿。”
江祈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把目光又挪回秦深身上,“巧吗?”
是说最近几天怎么老见不着秦深人影,天天借着工作的名义往外跑结果就在这里追女生。
秦深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江祈打量他们一眼,“你们呢?约”
‘会’这个字还没出口,似乎已经被秦深预料到了,他抢先打断江祈,“约好了一起商量下周一给夏枝过生日。”
宋云画也跟着点头,虽然一开始秦深约她的理由并不是这个,但她刚才的确有提起夏枝的生日。
“我女朋友生日,你俩凑一起商量还不带我?”
江祈脸上就写着一副‘你看我信么’的表情。
以自己对秦深的了解,江祈俨然知道这是他随口胡扯的理由,分明就是自己想追宋云画,又摸不准人家的心思,怕这层窗户纸被人给戳破了。
秦深故意呛他,“不带你怎么了,宋云画是夏枝的闺蜜,嫡长闺,懂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吗?人家姐妹俩从小到大就一块儿过生日,你才是多余的那个好吧。”
宋云画有些羞赧地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祈,你现在跟枝枝在一起,这些肯定是要跟你一起商量的,今天只是刚好提到而已。”
秦深不耐烦得催促,“行了,你中午不还有事吗,小心迟到,赶紧走吧。”
江祈没再继续说什么,驱车离开。
现在仔细一想,秦深的话说得在理,夏枝和宋云画是从下一起长大的,关系紧密,感情深厚,她在夏枝心里也是占据重要位置的。
所以,想要守护好自己和枝枝的感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得罪她身边的人。
江祈若有所思,他很有必要做点什么。
等江祈离开后,宋云画才回答刚才的话题,对秦深道:“谢谢你提醒我要给‘云朵’打针,之前没带过它去宠物医院,我都不知道它这段时间不吃饭原来是生病了。”
“这没什么,云朵是我拜托给你的,我怎么也算它前主人吧,关心它是应该的。”
宋云画:“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你,有云朵陪着我,我每天都挺开心的。”
“有些事你也别老记挂在心上,你反复地去想,那这件事就永远过不去的,适当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是不是发现心情好多了?”
宋云画点点头,“云朵还要住一个星期的院,等它康复,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来接它呀?”
秦深眼眸一亮,这是宋云画在主动约他吗?
他飞快地答应,“当然没问题了。”
这一天,他的心情格外美妙,嘴里哼着小调回的家,刚踏进房间,他就接到了江祈的电话。
那边直接开门见山,“你跟宋云画是怎么回事?”
“我在追她啊,不明显吗?”
江祈语气不容置喙,“我不同意。”
秦深翘着二郎腿,恣意地躺在沙发上,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你还不同意上了,你是我妈啊。”
“再说了,就真是我妈不同意也没用,她管不着我。”
江祈说:“我老婆不同意的我就不同意,再说了你泡的是我老婆的闺蜜,万一你俩吹了,你还得连累我,人家挺乖巧一小姑娘的,你别去祸害别人。”
“欸,咱俩这么多年兄弟,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阿深,恋爱的感觉不是靠和不同的女生接触然后试出来,这又不是做实验,我真心希望你在这件事上你要好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宋云画,这种感觉我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在她出现的地方,我的视线就总是会忍不住去看她,我心疼她从前那些经历,我也害怕伤害她,所以你放心,在她明确接受我之前,我不会又任何多余的举动的。”
秦深认真地说:“但有些事情是不受控制,我想见她,就像你想见夏枝的心情一样。”
听着他如此郑重的语气,江祈心底也有些动容,他怎么会不理解这种心情呢。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是你无时无刻都想对方出现在你眼前。
江祈嗓音缓和了一些,“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感情这种事最终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
秦深在电话那边笑道:“得了吧,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能影响你和夏枝感情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江祈不可置否,“你知道就好,你要想清楚了,是真心喜欢人家就好好对待这段关系,否侧哪天宋云画要是因为你受到什么伤害,我肯定第一个不放过你。”
秦深懒散的嗓音十分笃定,“放心吧,你没这个机会的。”
*
在六月底,夏枝正式升任Monet副主编一职,办公室里许多同事都在为她庆祝。
夏枝给大家点了下午茶,茶水间里摆满了各式的奶茶、甜品。
期间,Cora主动上前来和她说话,“恭喜啊,夏副主编。”
“是我该谢谢你,Cora。”
夏枝含笑地看着她,“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Cora端着一杯冰美式靠在桌边,“其实一开始还真有点嫉妒你的。”
“嗯?”
“你年纪小,人也聪明,又长得漂亮,谁见了不喜欢,当你在去年的七夕提出以苗族百鸟衣作为纳气杂志地宣传点时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我最强劲的对手。”
夏枝:“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很没底的,你的方案效果太好了,完全是一个成熟地资深编辑的手笔。”
Cora不禁感叹,“这就是我所欠缺的地方,我们做的是时尚杂志,或许长年累月在这样环境下工作,我已经习惯这种固有的模式,和大牌合作,用顶流明星吸引流量,然后做一些节日噱头,再加上我们杂志本就具有的知名度,这一套流程下来效果都不会太差。”
“可你不一样,夏枝。”
C
ora看着她说:“你的很多方案灵感里都在宣传非遗文化知识,你懂得把时尚和老旧的历史文化结合创新,让这些东西可以走进大众视野中,你做的内容是有意义的,这就是我自愧不如的一点。”
她说这些话的确是真心的,一开始嫉妒夏枝也是真的,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早已经明白过来这一点,才会忍不住的生出这样的心思。
夏枝用手中的奶茶和Cora的咖啡碰了个杯,嗓音含笑,“你就别谦虚了,我这些也都是在一点一点地做尝试,期间很多次都在出状况,也就是运气好罢了,并不像你那样稳扎稳打的,以后还要你多多指教。”
Cora晃晃手中的杯子,傲娇道:“那这一杯咖啡可不够啊。”
夏枝点头,笑道:“行,以后你的咖啡我都包了。”
第126章 生日
在公司和大家庆祝完后,夏枝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下班,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时,手机里收到江祈的消息。
【枝枝,我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得先去处理一下,就不能来接你了,你别生气啊。】
【餐厅我都订好了,金云路136号,八号包厢,你先过去,我这边结束马上就过去找你啊。】
夏枝并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地回了他消息:【嗯,那我等你。】
随后,夏枝招手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前往,心底微微失落。
今天是她的生日,好消息是升职了,遗憾的消息是,宋云画说她有事,可能要很晚才到,秦深和陈其正都来不了,连江祈都忙得没时间来接她。
在北江一共就这么几个朋友,可惜都凑不齐,看来她这个生日注定会有点冷清。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出租车在一众车流中缓慢穿梭,在行驶上高架时,车窗外暮色已经降临,高楼大厦间绰约的灯光让这个城市增添了一份朦胧的滤镜。
夏枝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失落。
司机师傅打开车上的广播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欢迎大家在北京时间的19:05分继续将您的频率留守在这里,这里是FM92.2北江交通电台,我是主持人小薇,在这样一个黄昏时分,我们电台今天收到一位特殊听众的来电,他的故事让我想起我的学生时代,同时想问问此刻电台前的各位听众朋友,关于青春的记忆,你们最不能忘记的瞬间是什么时候呢?”
夏枝坐在出租车后排,听到这个问题后,脑海里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下。
还未来得及深想,电台里的女声继续缓缓流出:
“这位投稿的朋友的回答是,我的一整个青春期都为那个每一次考试总想努力超越我的女生而悸动不止,今天是她的生日”
“夏枝小姐您的男朋友江祈先生为你点了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和你的名字一样,铮铮昂扬,风吹不倒,雪压不折。”
“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他最想对你说的话是祝你像这首歌的歌名一样《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
夏枝还没从听到自己名字的错愕中缓过神来,听到主持人后面的话后,没忍住从唇边溢出一声低笑,内心又感动又酸涩。
这熟悉的作风,是江祈没错。
真是个自恋狂。
主持人的声音结束,这首歌的前奏的鼓点响起,狠狠击中她的心脏,在某个瞬间逐渐和她的心跳频率共振,越来越激烈。
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忽明忽暗,一寸寸地掠过夏枝的脸庞,照亮她眼尾泛起的一抹红,她耳边传来广播里歌手磁性的嗓音。
“祝我梦到那种有你的梦
祝我学会每首你爱的song
祝我将你的眼角眉梢都猜透
祝我想你到不知变通
祝我专属拥有你的胸口
祝我一不小心掉进你的温柔”
明明歌名是《祝你爱我到天荒地老》,可是每一句的歌词都像是在说祝我爱你到天荒地老。
出租车在餐厅门口停下,夏枝付了钱,迅速地推开车门下车,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要见到江祈。
她知道,这个时候,江祈一定在里面等着她。
包间在二楼,夏枝疾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八号包间的房门。
“砰——”
她还未踏进去,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无数的彩带从空中飘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包厢里的众人手持彩带棒,对着门口齐声道:“生日快乐,枝枝!”
夏枝愕然地站在原地,隔着漫天飞舞的彩带,目光逐一扫过对面那一张张洋溢着祝福和笑意的熟悉脸庞。
所有人都在。
江祈缓缓走到她面前,仔细地注意到她的眼角残留的红意。
他垂眸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女生,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哭了?”
夏枝吸了下鼻子,倔强地摇摇头,“没有,刚才沙子进眼睛了。”
“那我帮你吹一下。”
江祈捧着她的脸,低头缓缓靠近,轻柔的一个吻落在她的眼角,碾过她的泪痕,“枝枝,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我都能看出来的。”
“哦~”
身后的那群人在起哄。
秦深笑着说:“我们是不是太多余了啊。”
陈其正也笑,“就是,你俩要亲回家抱着亲啊,别在这儿腻歪了。”
他们一言我一语的,弄得夏枝怪不好意思,一拳捶在在他肩上,“你还说,你们合起伙来都骗我。”
“大家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祈说:“我们枝枝身边永远花团锦簇,人声鼎沸,今后的每一天都是。”
他说完这句话后,沈贺凛的身影紧跟着走过来。
“抱歉,来晚了。”
沈贺凛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夏枝一个人身上,从江祈吻夏枝那一刻他就已经看见了。
他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两个人对视的眼神,那样的默契和深情,他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江祈和夏枝之间的感情,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的。
沈贺凛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丝柔盒子递给夏枝,“生日快乐,枝枝。”
夏枝刚伸手,指尖还没碰到盒子,就被江祈抢先一步抽走,他语气不善,“礼物我替她保管,让你来就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啊。”
大家都入座以后,秦深趁没人注意给江祈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对他有种刮目相看的表情,“可以啊,兄弟,你是被外星人调包还是转性了?女朋友生日,你现在都大度到连情敌都邀请,我是佩服的。”
而江祈此刻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交谈工作的夏枝和沈贺凛身上,眼底妒火翻天,“你闭嘴,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看在跟他合作过一次的份上,枝枝又把他当朋友,所以才好心好意的邀请他一起来,结果他转头就勾搭我女朋友,恩将仇报。”
陈其正说了句公正话,“你别太敏感了,我看人家就是寒暄几句,今天是夏枝的生日嘛,她是主角,要照顾一下周围的朋友,正常的。”
秦深无奈地冲陈其正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这小子自从和夏枝谈恋爱以来,活脱脱的就一妒夫,谁惦记他女朋友他就跟谁急。”
陈其正长叹一声,“果然,爱情让人迷失自我啊。”
一晚上,大家许久未凑在一起,话题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停留,聊了许久。
陈其正今天还带了他女朋友一起来,他们已经领证了,正在筹备十一的婚礼。
秦深这一整个晚上,眼神几乎在宋云画身上没离开过,时不时给她夹菜,三番五次殷勤地给她倒果汁,让她少喝酒。
离开前,夏枝和宋云画结伴去了趟洗手间。
江祈在餐厅门口先给陈其正两口子打了个车离开,他和秦深都在等里面的两位女生。
沈贺凛站在旁边,他的司机还有十分钟到。
三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秦深记挂着宋云画喝了酒,趁着这会儿的时间跑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酸奶。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祈拿着刚才他给夏枝的礼物走到沈贺凛面前,又还给他,“拿回去吧,项链很好看,但你希望你女朋友脖子上戴别的男人送的项链么?”
他的话说得沈贺凛无法反驳,默默地伸手接过。
江祈上下打量他一眼,嗓音有些别扭,“其实你这人也不算特别讨厌,只要你别再惦记我女朋友,也是可以交个朋友的。”
“你虽然长得略逊我一筹,但也还能看得过去,你要是真缺女朋友,秦深那小子认识的妹子多,我给你介绍还不成么?”
“你要是真觉得你帮我我们家枝枝,她就欠你的,那我替她还,从今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孙子。”
沈贺凛眸光微暗,淡声道:“不用了,我从来没觉得她欠我什么,我当初帮她的初衷也不是用来向她索取回报的。”
江祈拧眉,“那你到底想怎样啊?”
“我喜欢她。”
“她有主了,你换个人喜欢。”
沈贺凛眸色里多了份自嘲的讽意,“对啊,她身边已经有你了。”
沉默几秒后,他释然道:“你放心,我没想做什么,我已经打算放弃她了。”
“江祈。”
沈贺凛看着他道:“枝枝说得没错,你是个很好的人。”
闻言,江祈有些意外,“是吗,她在背后都怎么夸我的,说来听听。”
“她说你,善良、正义,永远像阳光一样温暖 ,对周围所有人都抱着一颗赤忱之心去交往,那些对你好的,不好的,你都能大度包容。”
“害。”
江祈笑了笑,“瞧她说的。”
“还总结得挺到位。”
沈贺凛:“”
‘谦虚’两个字他大概率是不会写。
其实夏枝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当然再好的人也是有缺点的,江祈就是缺心眼。
沈贺凛低头摩挲着手里再也送出不去的礼物,眼眸里蕴着深不见底的的哀伤,有些悲凉的嗓音散在夜晚的风里,“总之,祝你们幸福。”
他想,这句话若是对着夏枝,他必然是说不出口的。
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说得出祝她和另一个男人幸福这样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只要夏枝是开心的就好。
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那双被悲伤困住的眼睛,总是萦绕着化不开的惆怅。
秦深拎着一口袋酸奶回来的时候,深贺凛已经离开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沈贺凛走了?”
江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刚走。”
“你不会是把人气走的吧?”秦深对他一脸怀疑。
“我是那种人吗我?”
江祈脸上散发着愉悦的气息,把刚才的事跟秦深又讲了一遍,最后满足地感叹,“没想到我居然是靠我的善良劝退了情敌,怎么样,哥是不是还挺牛逼的?”
秦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说得出想跟你情敌做朋友这种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祈经验老道地拍了下他的胸脯,“听过一句话没,朋友妻不可欺。”
“沈贺凛他那人也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我跟他要是有跟你一半的关系,你觉得他好意思再来招惹我老婆吗?”
秦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江祈看了眼沈贺凛离开的方向,人都感性的,其实除了在夏枝这件事上,他对沈贺凛是没什么敌意的。
因为上次联手的事,他俩也算是一个阵营的,他能感觉到,沈贺凛那时候已经有在和夏枝保持距离了,只不过嘴上爱占两句便宜,想给自己点儿气受罢了。
第127章 拥吻
等到两个女生从餐厅里出来后,四人才分头离开,秦深依旧是先把宋云画送回的家。
她下车后,秦深又注意到旁边放的那一口袋酸奶,刚才宋云画也就喝了一瓶,他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所以把便利店里每个牌子和口味的酸奶都拿了一瓶。
秦深提着袋子追下车,“宋云画,剩下的你也带回去吧,我不爱喝酸奶。”
宋云画只好接下,“行。”
“对了,宠物医院那边给我打电话说后天‘云朵’就可以出院了,你那天有没有空啊?”
秦深迫不及待地点头,“有啊,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接云朵出院。”
“嗯,谢谢你。”宋云画对他甜甜地微笑着。
对于她说‘谢谢’这个词,秦深一开始还会纠正她,现在已经免疫了,小姑娘礼貌惯了,跟谁都这么客气的,估计是改不过来了。
秦深说:“云朵我也喜欢,它生病了,我自然是要管的。”
宋云画顿了两秒,有些迟疑地问:“你也喜欢,那为什么要送给我养呢?”
“我”
这个问题还真把他一时给问住了,秦深吞吞吐吐半天才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我平时工作忙,也没有时间照顾它,而且我也没你们女孩儿细心,你看你不就把云朵养得白白胖胖的么。”
宋云画无话可说,垂眸看着手里的购物袋,目光有些深。
秦深自然也感觉到,似乎有那么一点尴尬,他下意识地想找话题缓解一下,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袋酸奶上。
他接着说:“你回家之后记得检查一下,有些是要放冰箱低温保存的,有些是常温的,你别弄混了”
“秦深。”
安静的夜空下,宋云画低低地唤了声他的名字,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在秦深还在愣神之际,女生轻软的嗓音一字一句很清晰地传到耳边。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啊我”
对面的男生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神也无处无处安放,不敢去看她此刻直勾勾的目光。
他快地在大脑里组织着措辞,“我嗯,有这么明显吗?”
他此刻心跳得飞快,精神也高度集中,连刚才生日宴上那点醉意也变得烟消云散。
宋云画点点头,“我也没那么笨吧,我能感受到的。”
秦深鼓足勇气才问出口,“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
“等一下——”
秦深越来越紧张,从未觉得人生中还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有种如临深渊的感受,生怕下一秒就被宣判死刑。
“我就是想先告诉你,不论你怎么想的,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是喜欢你,但那也是我的事,不应该打扰到你,我就是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当然,你要是觉得我烦到你了,我会尽量控制自己,我们以后就不单独见面了。”
宋云画被他的这些顾虑弄得有些懵,原来在他心里这件事这么复杂吗?
难怪他一直什么都不说。
宋云画唇角弯起,“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
听到下半句后,秦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宋云画很耐心地再次重复,“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秦深喜出望外,“当然了,我都想好久了。”
“不是,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等他啊短暂地消化完这个事实,秦深才感到哪里不对劲,“你这句话好像是我的台词吧,你先说了我说什么?”
宋云画笑他,“谁先说都一样的。”
秦深很较真地说:“不一样,表白是男人的事,你要做的就是需要享受恋爱的感觉就好了。”
等找个机会,他一定得把这个表白仪式给宋云画补上。
秦深满眼希冀地问:“那我以后可以和夏枝一样叫你画画吗?”
宋云画莞尔,“当然可以呀。”
“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给你打电话,约你,不需要再找理由了对吧?”
“对。”
宋云画对他的问题有些哭笑不得,他小心翼翼问的这些问题怎么比她更像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新手小白。
秦深眸色深沉地注视着她,最后问道:“那我现在可以抱你一下吗?”
宋云画点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拉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里,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男人的胸口。
胸腔里那直线上升的心跳频率让宋云画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此刻的紧张和激动。
宋云画抬起手抱住他的腰,一种别样的感受在心底油然而生,像是找到了一个温度的港湾,她愿意一直停留在这个怀抱里。
“谢谢你,画画。”
秦深收紧双臂,满足地拥抱着她,“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宋云画:“秦深,也是第一次当别人女朋友,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秦深摇摇头,“不会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你没有不好的,如果有,那就是我的问题。”
他能拥有此刻的感受,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
夏枝得知这个消息还是用江祈的手机玩游戏时,不小心翻朋友圈看到秦深发的。
照片的上只有一双紧牵着的手,夏枝一眼便认出其中女生手腕上戴的那条碧玉做的茉莉手链是宋云画的。
但这条朋友圈已经是一天前的了,这就说明江祈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告诉她,还有那个秦深也是,这条朋友圈明显是屏蔽了自己的。
“江、祈——!”
隔着房门,在客厅的男人都感受到了里面有一场暴风雨正等待着他。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推开门进去。
夏枝把手机上的内容举到他面前,“秦深和宋云画再一起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冤枉啊,我半个小时前才看到的,我还在想要不要跟你说呢。”
“秦深说你一直防他跟防贼似的,他现在不敢告诉你,怕挨揍,而且这事儿要说也应该是你姐们跟你说啊,我再多嘴不是显得我不懂事吗。”
夏枝气呼呼地瞪着他,“画画要是敢跟我交代她早就说了,你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江祈不满地小声嘟囔,“她都不敢我就敢了么?”
都怪秦深那家伙以前风评那么差,真到正经谈恋爱的时候了,都没人信他。
夏枝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就在这里站好,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她拿着手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给宋云画打电话,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夏枝是替她担心的,“画画,我也不是说秦深这个人不好,作为朋友,他是没问题的,但作为男女朋友,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我想得很清楚的,枝枝。”
宋云画说:“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受到伤害,也正是这样,我才想缓一缓再告诉你,你和江祈最近不是要回老家看阿姨么,秦深和我都是打算等你回来了,请你吃个饭再说这件事的,枝枝,你不要生我的气。”
夏枝的态度软和下来,“我没有生你的气,只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如果受委屈了,一定不能自己一个人憋着,要告诉我好吗?”
宋云画欣慰道:“嗯,你放心吧,我不会瞒着你的。”
隔壁另一间房间里,江祈也正在给罪魁祸首打电话追责。
秦深对他也是不满,“谁让你自己把手机给夏枝看的,我还没怪你泄露我隐私呢。”
江祈听得好笑,“大哥,你那朋友圈发的都很不得昭告天下了,还我泄露你隐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怕我老婆给宋云画吹耳边风把你俩吹散了么?”
秦深不屑道:“你可闭嘴吧,乌鸦嘴。”
“我也想闭嘴,现在夏枝都不理我了,刚数落完我一顿,我不找你找谁。”
“不至于吧。”秦深说:“你不是天天吹你俩感情是多么的坚韧不摧么,你以前还说夏枝为了哄你,还给你买花呢,她现在怎么脾气突然变这么大了?”
江祈语气里满是傲娇,“那又怎样,我惯的。”
“你还是不懂,她在我面前越是脾气大我才越高兴。”
秦深完全不理解,“不是,你有受虐倾向啊?”
江祈不疾不徐地开口:“一个人只有在自己认为安全的环境里,被爱温养着才会肆无忌惮的发脾气,这才说明她是完全信任我的。”
而这样的信任除了最亲密的亲人以外,是很难培养的。
等打完电话后,夏枝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声响起,她顾不上再去看江祈,几步过去开门。
而来人正是上周才见过面的谢依云,夏枝没想到她会这时候来,愣了一下后,赶紧邀请她,“阿姨,您快进来坐,我去给您倒水。”
谢依云笑了笑,“欸,枝枝乖。”
夏枝先是将就茶几上的水壶给谢依云倒了杯白水,随后又问她,“阿姨,你想喝什么,家里有咖啡、蜂蜜,还有我之前自己做的柠檬百香果”
谢依云连忙招呼她坐下,“不用忙了,我不渴,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俩的。”
她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另一个人影,“阿祈呢,他今天不在家吗?”
“呃”
夏枝尴尬地抠手,江祈不出意外的话还在房间里罚站。
“他在家,我去叫他。”
说完,夏枝飞快地溜进卧室里,顺带把门关好。
果不其然,江祈还听话的站在原地等她的命令,“你妈来了,你怎么不出来?”
江祈无辜地看着她,“宝贝,不是你说让我站这里不许动的吗?”
夏枝很无语,“那你不会灵活变通啊,跟我虐待你了一样,还是你在跟我故意装傻?”
江祈对刚才的事还感到委屈,“你刚才都凶我了,我怕我动了万一惹得你更生气怎么办。”
“好了,你先出来,这事儿我回头再说!”夏枝赶紧把他从卧室里拖出来。
怎么还要算账啊。
江祈生无可恋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无精打采地看着谢依云,“妈,您怎么又来了。”
谢依云嗔他一眼,“臭小子,我才来过你这里几次啊,你就这么不耐烦了。”
虽然谢依云说不用了,但夏枝这会儿还是殷勤地跑去厨房给她冲热饮。
江祈看着厨房的方向,“您今天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谢依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见自己儿子这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你跟枝枝吵架了?”
江祈闷声说:“也没那么严重,就拌了两句嘴。”
谢依云脱口而出:“那你赶紧去道歉啊。”
“妈,你都不问一下我俩因为什么拌嘴的,你就让我去道歉啊?”
江祈有种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感觉。
谢依云一副了解他的表情,“我还不知道你,我不用看都知道是你的错。”
江祈:“”
“您可真是我亲妈。”
谢依云还在催促他,“你快去啊。”
江祈被她激起了逆反心理,“我不去。”
“你去不去?”谢依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江祈完全摆烂的模样,“要去您去。”
谢依云严肃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江祈两手一摊,“我又怎么了?”
谢依云:“你不听话,我可是要告诉我老公。”
江祈慵懒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心提醒,“需要我帮忙打电话吗,让您老公来接你,反正这会儿他也快下飞机了。”
谢依云有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到,“阿祈,你现在不仅得罪你老婆,连你爸的老婆也得罪了。”
江祈从容道:“放心,不出五秒,您又该笑出声了。”
谢依云疑惑地看着他。
“五、四、三”他胸有成竹地开始倒数。
夏枝这时正端着热气腾腾的水杯走过来。
“二、一。”
伴随着江祈最后一声数完,夏枝面带微笑的把水放在谢依云面前,“阿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给您泡了一杯我自己做的柠檬百香果茶。”
“欸,好好好。”
谢依云笑得眉眼弯弯的,和刚才冷脸指责江祈的模样判若两人,端起水杯尝了一口,接连夸赞,“很好喝呀,酸甜适中,枝枝你的手怎么这么巧啊。”
夏枝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没有,就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谢依云说:“那你改天教教我,我也学学。”
夏枝欣然点头,“好呀。”
谢依云一直拉着夏枝聊个不停,江祈想试图参与一下,可每次刚要开口,都被两个正在生他气的女人冷漠的无视。
他自讨没趣,期间有个工作电话打进来找他,江祈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的电话。
客厅里,在聊完各种话题后,谢依云看着阳台上男人的背影,轻拍了拍夏枝的手背,“枝枝,我们家阿祈,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的,有时候性格是桀骜了些,要是他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就告诉我,我肯定站你这边的。”
夏枝也笑,“阿姨,江祈对我很好的,他特别会照顾人。”
谢依云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他特别的细心。”
说起来,谢依云眸色黯淡了许多,“他自从五岁回国以后就是跟着他外婆一起生活的,小时候的性子倒是比平常小孩沉稳许多,他正好跟别的孩子不同,他是越大越活跃的。”
夏枝小声跟她说:“有时还幼稚得很。”
“对对对。”谢依云接连附和,“这点就是随他爸。”
“这也怪我和他爸,给阿祈的童年留下了心理阴影。”
谢依云在夏枝不解的注视下继续说:“四岁半那年在幼儿园门口被人抢走绑架,阿祈那时候还那么小啊,就在劫匪窝了被关了整整五天”
即便已经时隔多年,再度提起这件事,谢依云还是有点哽咽,“我都不敢想象他这五天是怎么过来的,那些绑匪每天都会给我们发一个视频,阿祈浑身脏兮兮的,哭得好惨,后来他自己跳窗逃跑,被路人送到医院时,胳膊骨折,浑身都是擦伤和血迹。”
夏枝呆楞地怔坐在原地,
这个故事,江祈也对她说过,那个时候他还笑着跟自己说都是假的,逗她玩的。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夏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去看江祈还在通电话的背影,内心酸涩。
这家伙,怎么能把自己经历过的伤害当作玩笑一样用来哄她开心呢,这一点也不好笑。
“从那以后啊,阿祈有段时间就害怕去幼儿园,甚至都不肯走出家门,半年后,等他状况稍微好转一些,我和他父亲才决定把他送回国内上学。”
夏枝轻轻吸了下鼻子,“阿姨,您别担心,我和江祈认识得很早,经过分离,重逢,又在一起,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来之不易,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坚定地站在彼此的身边的。”
谢依云慈祥地看着她,“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你们好好在一起,平平安安,幸福就好。”
江祈处理好工作的事情出来时,谢依云已经离开了。
“我妈走了?”
夏枝点头,“嗯,她说她要回家等叔叔了。”
“你爸妈感情真好。”
“羡慕他们做什么,咱俩不也是?”
江祈在夏枝身边坐下来,伸手揽过她肩,继续回到刚才被谢依云到来打断的问题上,“其实秦深挺不错的,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么花心,那小子就在感情上天生就比别人多一点缺陷,就算是他少根筋,他吧又特羡慕别人谈恋爱,加上家里催得急,有些时候病急乱投医,但看得出来他对宋云画是认真的。”
“我刚才也不是故意想瞒你这件事,我发誓我就比你早二十分钟看到那条消息,我正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呢。”
江祈认真地对她说:“宝贝,我知道你朋友之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你更加害怕她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会受到伤害,我保证,如果秦深敢欺负宋云画,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你看我揍不死他。”
夏枝指尖戳了戳他胸膛,“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凶啊,江祈。”
男人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没有凶你。”
“我刚才态度也有点不好,我刚才对你发脾气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江祈长睫低垂着,眼角眉梢染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嗓音低醇,似是引诱般,“没有,在我眼里,你就是发疯都最好看的。”
夏枝噗哧笑出声,哪有人这样比喻的。
她仰头亲在他喉结上,一双灵动的双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近在咫尺地男人,“江祈,如果说历经之前那一切的苦难才能在现在拥有你,那我从现在开始便不会再抱怨命运的不公了,因为是它让我遇见了你。”
在这个世界,他们再也找不到比彼此更爱对方的人,冥冥中,她和江祈的名字早已被写进命中注定的天意里。
江祈抬手,粗粝的指腹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枝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是怎样的?”
“嗯?”
男人缓缓低头,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处开始蔓延,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有些痒。
夏枝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但她的肩膀被那双大掌禁锢着,挪不开半分。
江祈将她摁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戏谑又似调情般的音调在耳畔响起: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我——”
夏枝刚张了张唇,男人便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吻了过来,将她的话尽数堵在了喉间。
夕阳跌入云际,余晖穿过阳台洒在地板上,沙发的两人紧紧相拥,忘情地拥吻着。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静谧而美好。
第128章 宁川
七月流火,天气开始炎热起来。
回到宁川那天,夏枝牵着江祈的手一同走出车站。
在出租车上,夏枝明显感觉到江祈有点紧张,时不时的对着前面的后视镜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认识这么多年,倒是少见他还会有有这样的一面。
夏枝觉得好玩,故意问他,“你是不是害怕见家长啊?”
江祈嘴硬着不肯承认,“怎么可能,我没有。”
“是吗?”
夏枝当众拆台,“可是你已经对着镜子整理了八次发型了欸。”
江祈无话可说。
他现在的心情,比当年云途成立时还紧张。
也不知道夏枝的妈妈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做她女婿,见家长这方面,自己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看得出他的担忧,夏枝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马上快到了,你别想太多,我妈很好相处的,而且我很早之前就跟她提过你,她对你很满意的。”
“嗯。”江祈轻呼出一口气,“我不紧张。”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楼下,江祈拎着大包小包地礼品从车上下来。
在临近门前,他还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林念君早就在家做好一桌子菜翘首以盼了,听到门铃响后,赶紧去开门。
江祈面带笑容地微微鞠躬,“阿姨您好,我是江祈,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略备了一些薄礼。”
他手里拎着都是一些中老年补品,燕窝、人参之类的。
林念君接过手,把东西放到一边,“好好好,你们坐一上午飞机辛苦了吧,赶紧进来坐。”
江祈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沙发上。
林念君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着孩子是长得好看,看着是高高瘦瘦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却是格外的健硕有力,没有长时间规律的锻炼是练不出来。
林念君给他倒了杯水,“江祈是吧,来,喝点水,锅了煮着汤,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江祈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水杯,“阿姨我自己来,您叫我小江就可以了。”
听到这个称呼,坐在他旁边的女生没忍住低笑了声,趁林念君没注意,凑到江祈旁边,调侃地叫他的新外号,“小、江。”
江祈不想在未来丈母娘面前破坏形象,只是咬牙微笑着,小声地回了夏枝一句,“没让你叫。”
夏枝用手掩唇说道:“我一直江祈江祈的叫你,显得咱俩怪不熟的,以后还是叫你小江亲切些。”
江祈脸上的笑意已经维持得有些僵硬了,“懂不懂规矩,你该叫老公。”
这会儿夏枝就是笃定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反驳自己,所以还刻意挑衅地在他耳边连续叫了好几声,“小江小江小江。”
他们俩自认为遮掩得很好的小动作落在林念君眼里却是一览无余。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互动和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甜蜜得不行。
林念君眼底的笑意渐浓,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能放心一些。
午饭的时候,林念君一个劲的给江祈夹菜,“小江啊,你喜欢吃什么菜要告诉阿姨,下次来,阿姨做给你吃。”
江祈的碗里已然被林念君夹来的菜堆成一座小山,不管是不是他平时喜欢吃的,他都照单全收,“谢谢阿姨,您做的菜味道真的特别好。”
林念君呵呵地笑出声,“是吗,那你就多吃点。”
说完,她又往江祈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我们枝枝从小吃到大都吃腻了,也就你嘴甜。”
“是真的好吃。”江祈说:“我们家在厨艺上,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基因,一家人都不会做饭。”
“不过我已经在学了,以后我做饭给枝枝吃。”
说这话的时候,江祈的目光是看着夏枝的,眼底弥漫着缱绻的爱意。
林念君说道:“你们以后在一起过日子都是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贴的,家务活也是要共同承担,我们枝枝从小就很独立,她性格要强,小江你也要多担待点儿。”
江祈摇摇头,“不会,枝枝很好,反而都是她在包容我。”
林念君笑容亲切,“看得出来,我们枝枝很喜欢你,你们俩高中的照片,她现在都还放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看呢。”
这样的事就被她亲爱的母亲这么毫无预兆的给捅了出来了,夏枝难为情的看了她一眼,“妈,我什么时候经常拿出来看了,还有你怎么知道那我们的照片的。”
林念君直言:“我给你打扫房间的时候看见的,一共就两张照片,上面不都是小江嘛,你们现在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夏枝给她使了个眼色,“那你也不能现在说啊。”
这样的话题,倒是正戳在江祈的心头上,他故意地附和:“就是,阿姨说得对,记得一会儿给我也看看。”
吃完饭后,江祈主动包揽洗碗的活,抱着一摞碗,人才走到厨房就被林念君给拿走了,“你陪枝枝待会儿,阿姨来洗,你是第一次来阿姨家,哪儿能让你干活。”
江祈还想争取一下,但林念君接连摆手,最后把他辇出了厨房。
惦记着照片的事,江祈死缠烂打的要让夏枝给他看。
夏枝拗不过他,只好把他领到自己的卧室里妈,从书桌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两张旧照片。
“都说了没什么好看的,这不都是你看过的吗。”
一张是陈其正在那年校庆晚会后台给他们拍的合照,一张是在咖啡店碰到夏枝,她在玻璃上画小狗图形恶搞他的照片。
江祈拿起那张合照,上面的自己和夏枝眉眼间都攒着少年的青涩。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依旧美好。
江祈指尖轻抚过照片上夏枝的脸庞,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弧度,笑得莫名其妙。
夏枝奇怪地盯着他,“这张照片你不是也有吗,笑什么?”
江祈说:“因为你不知道,那天你的手只是不小心碰到我,就让我心跳加速了好久。”
“真的假的?”
夏枝也笑,“你那个时候这么纯爱的吗?小江。”
碰一下手都会心动。
江祈把照片到桌上,“我现在也是好吧。”
夏枝不敢苟同,“你现在已经不纯洁了。”
“怎么不算。”
江祈偏头靠近她耳畔,音调暧昧地对她说:“纯爱做,也是纯爱。”
夏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三天不离这件事能把你憋死。”
江祈笑得胸腔震荡,“还是老婆你最了解我,亲一下。”
说罢,他飞快地在夏枝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夏枝不满地‘嘶’了一声,这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她一回头,看着的又是那一张冲她笑得眉目疏朗的俊脸,最终无奈把话咽了回去。
“等会儿下午你把行李放回家,然后我们再出去逛逛。”
江祈点头,“行,我也好久没有回来了。”
夏枝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回学校看看,不知道学校那里还能不能找到蓉蓉家里的联系方式,当初和你们断联是无奈之举,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还怪我,我想给她道个歉。”
江祈揽着她的肩膀,“不会的。”
“嗯。”夏枝说:“我把照片整理一下,一会儿就走吧。”
“好。”
她之前放照片的是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还有很多是夏枝小时候的照片,每年的全家福。
夏枝认真地把每张照片都拿出来擦了擦灰。
期间,江祈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人是陈其正。
他弯了下唇,这小子也真会挑时候,他最近在筹备婚礼,说不定这会儿也在宁川老家。
江祈接了起来,“不是说忙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江祈”
对面的声音欲言又止,语气也是遮遮掩掩的,听起来很奇怪。
江祈不由地正经几分,“怎么了?”
对面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知道严蓉蓉的下落了。”
窗户外艳阳高照,可这一刻传到他耳朵里的消息却是足以让他浑身冻住。
电话挂断以后,江祈还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把照片收拾好的女生兴头正盛地盖上盖子,把铁盒放进抽屉里,然后转头笑着叫他。
“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江祈的目光一时变得有些闪躲,关于刚才的消息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该怎么告诉眼前的女生。
见他不动,夏枝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傻愣着干嘛,走了。”
“枝枝”
江祈反握住她的手,嗓音不由得发颤,“我想跟你说件事。”
夏枝微笑着:“你快说呗,今天周五,再不去学校一会儿人家放学了,那就要等到下周去了。”
看着她眼神中期待的样子,江祈更加不忍开口。
哽在喉间的情绪再三酝酿后,他沉声开口:“是关于严蓉蓉的。”
夏枝似乎还没意识他此刻脸上沉重的神情代表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追问,“怎么了,你有她消息了吗?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在国外?”
第129章 结局
她的一连串问题问得江祈哑口无言,因为这些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了。
但就算他现在不说,夏枝早晚也会知道的,缄默半晌之后,江祈沉声开口:
“严蓉蓉她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夏枝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她甩开江祈的手,“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不在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不在了。”
“你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你还是别吓我了。”
尽管嘴上不肯承认,可她的音调却是越来越哽咽,逐渐染上了哭腔。
江祈深吸了一口气,“是真的。”
“陈其正现在也在宁川,他最近在准备结婚请帖,他也找不到严蓉蓉的联系方式,上午刚去学校找过林老师”
他的嗓音不由的哽了一下,“严蓉蓉两年前在南非的支援任务中被流弹击中,伤势过重,没有抢救回来”
夏枝愣在原地,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劈在身上。
记忆里严蓉蓉乔笑嫣然的脸庞似乎就在昨天,依旧鲜活。
那个在海边观景台上说和她做朋友很开心的女生,那时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严蓉蓉’这个名字怎么会和‘离世’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呢。
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夏枝捂住嘴,内心充满自责与悔恨。
十八岁那年在机场挥手送她离开,原来竟是她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江祈心疼地替拭去脸上的泪水,将她揽进怀里,“蓉蓉葬在北山墓园,我和陈其正说好了,我们明天上午去看看她吧。”
夏枝泣不成声地靠在他的肩上,“你说她会不会怪我,我没有一句解释的就跟她断了联系。”
江祈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有,她没有怪你,那个时候她知道我们分手,不敢问我跟你有关的消息,但经常会向陈其正打听的,她只是在担心你。”
“是我不好。”
夏枝愈发的后悔,当年因为自己那一点点自尊心,她伤害了江祈,也伤害了关心自己的朋友,是她自己太自私了。
*
上午十点,江祈、夏枝、陈其正,三人一同去往北山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女生阳光明媚的笑容却依旧能够感染人心。
三人皆是穿着一身黑色,夏把一束白菊放在旁边,在墓碑前半蹲下来。
碑上刻的日期是两年前十二月,这就是说,严蓉蓉在毕业工作后没多久就牺牲在了她向往的岗位上。
她说她想做一名无国界医生,想帮助很多的人,她也真的做到了。
夏枝抬手,指尖轻抚过石碑上的照片,“蓉蓉,一直以来你都比我勇敢,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善良的女孩上天堂。
说好了我们都要幸福,再见面时一定要拥抱,可是她此时此刻只能隔着冰冷的墓碑和她说话。
墓地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上面覆着一层灰,江祈拿纸巾细心地替她擦拭干净,他记得严蓉蓉是个挺爱漂亮的女生。
“我知道以前语文课上你经常悄悄帮我记笔记,谢谢你,其实和你做的同桌我挺开心的。”
他对严蓉蓉的印象是,漂亮、成绩好、性格开朗大方,如果她现在还活着,在她所热爱的领域里,她也一定是一个很十分优秀的女生。
夏枝侧目看了江祈一眼,他的神情认真、肃穆。
或许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有一个女生曾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偷偷暗恋过他。
严蓉蓉从未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口,是因为在她心里,友情比这段易碎的感情更加重要。
这个秘密已经随着她的离开永远的被掩埋进时光深处,她也不知道在严蓉蓉离开时有没有释怀,她是否还记挂着那个少年时的人?
但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陈其正站在旁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将一张喜帖放在她的墓碑前。
他的声音又闷又哑,“别说哥们儿不够意思啊,你这么久不来找我们,我还回学校把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都翻出来了,就为了邀请你来我的婚礼。”
陈其正抹了一把眼泪,“本来还说咱几个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可以好好聚一下,你怎么就失约了呢”
“你说你该不会是怪我们那段时间太忙没联系你,所以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吧。”
陈其正说:“你在那边好好的,咱几个下次再来陪你聊天了。”
无论说什么,回应他们的只有墓园里风穿过树梢的静寂。
江祈把从昨天开始就哭得眼眶红肿的女生扶起来,“我们走吧。”
“嗯。”
夏枝最后回头看了眼墓碑上的女生。
蓉蓉,愿你来世健康、幸福。
三人沿着长长的石梯走下来,行至北山墓园大门时,大家口袋里的手机都不约而同的响起。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远在天堂的人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在他们的邮箱里同一时刻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夏枝打开邮箱,看到的是熟悉的名字。
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能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那就说明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啦。
原谅我这些话不敢当面和你说,只能在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上写下这些话,我知道我的选择的这条路充满危险和挑战,或许有一天我就这么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吧。
我早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也请你们不要为我感到悲伤,你们都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永远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枝枝还有江祈,当这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都应该结婚了吧,可惜不能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了,你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陈其正,就你那样的,大学毕业之后能谈到女朋友吗,要是没人要可不要悄悄哭鼻子哦,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你愿意等,那么你就能一直空等下去
哈哈哈,开个玩笑的,不管怎么样,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这封邮件我暂时设置的是四年后发送,如果我还在的话,那我就往后面再改改发送时间,争取让你们一辈子也收不到。
不过,这么久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不过那样也好,这样你们就不会为我感到太伤心,所以,忘了也没关系。
毕竟,我严蓉蓉才不是小气鬼哦。
最后还是想谢谢你们,我的青春有因为有你们的出现,才变得丰富多彩,就算相隔两个世界,我也会为你们祝祷,愿你们一生顺遂如意。
陈其正最先阅读完邮件,他回头望向远处山顶的方向,又哭又笑的, “严蓉蓉,没想到吧,最先结婚的人是我,要是来生还能再见,你才是要对我刮目相看了。”
夏枝捧着手机,泪水在脸上横流,喉间哽咽得有些快喘不过气。
这是十八岁分别时,严蓉蓉写下的,大学四年她应该也是安然无恙度过的。
也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每次面临危险前,把这封告别的邮件提前修改好发送时间。
他们都将带着她的祝福,好好地生活。
希望有一天,还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
陈其正的婚礼定在八月,男方和女方两边的亲朋好友是邀请到一起办的。
婚礼宴席就订了八十多桌,江祈和夏枝提前两天就会宁川帮忙了。
作为男方的亲友团,他们几乎也是有全程参与整个过程,从早上接亲堵门到后面中午的婚礼仪式,只是跟着走一遍流程,夏枝都觉得累得不行了。
所以在婚礼结束后,夏枝就跟江祈说的是,“以后咱俩婚礼要不别办了,我们去旅行结婚吧,这样又可以玩,咱们还不用那么累。”
江祈自然都是依她的,“行啊,你选地方,剩下的交给老公来安排。”
夏枝嗔了他一眼,对他自持的身份留有保留意见,“咱俩还没结婚呢,小江同志。”
江祈点点头,“是该结了,我都从男朋友变成‘小江同志’了,这要是再等段时间,指不定变什么样了,这事儿,不能拖,等回北江我就让我爸妈过来提亲。”
“我有说我想现在结婚吗?”
“其他都听你的,这事儿不行,咱俩也该结了。”
夏枝抱着手臂佯装思考,“那等再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嫁给你吧。”
“你还想考虑什么?”江祈睨她一眼,“那个想上位的备胎沈贺凛已经被我彻底感化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最优选择只有我了。”
夏枝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所以说,其实你内心也是承认沈贺凛的确挺不错的是吧。”
“”
“他照我差远了。”
夏枝取笑他的时候,陈其正带着新娘过来了,“今天实在太忙,招呼不过来,你们也起得早,楼上我开了房间还有棋牌室,要是你们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会儿啊。”
江祈:“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忙你的去吧,我们一会儿打算出去走走。”
陈其正点头,“行,那我就不管你俩了啊,晚上五点半记得回来吃晚饭啊。”
等他走后,夏枝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之前家里的滑板现在还在吧?”
江祈嗯了声,“在家,怎么了?”
夏枝提议,“我们下午去滑滑板吧,我们都好久没有滑过了。”
一来一回的,怕夏枝折腾,江祈说:“行,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就行了。”
又是一个八月的盛夏。
夏枝在酒店门口等着江祈取完滑板回来,和从前一样,江祈挑的一块适合女生用的长板给她。
这些年虽然没有常住在宁川,这边的房子一直是高中时请的阿姨在打扫,这些滑板经常擦拭,所以闲置这么久后倒也不至于积灰。
看着夏枝跃跃欲试的模样,江祈提醒她,“你小心点儿啊,别摔了。”
“放心吧,我学过的东西是不会忘的。”夏枝已经顺利的上板滑行出一段距离。
陈其正订的酒店离夏枝家很近,前面拐弯就快到那条她和江祈第一次遇见的街道。
目前为止,江祈一直保持着和她同样的速度在滑行,夏枝说:“我们比赛吧,谁先穿过前面那条街谁就赢好不好?”
江祈对这个比赛兴趣不大,就夏枝的基础水平,他没有任何悬念地完虐她,不过他对比赛结果比较好奇。
“赢的人有什么奖励吗?”
夏枝勾唇,“你赢了的话,那就听你的,我们回去结婚。”
听到后半句,江祈的眼眸瞬间有了神采,“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耍赖。”
夏枝:“骗你是小狗。”
她的话音落地,原本还在她旁边的男人,忽然加速,对待这场比赛开始认真起来。
即使这么多年没有再碰过滑板,江祈对那些运用过千百遍的技巧熟练掌握。
为了能够提前到达终点,遇到障碍物,他都能带着滑板熟练的越过去。
眼看他的身影逐渐和自己拉开差距,夏枝在背后喊他,“江祈,你才耍赖皮,你都没有教过我这些!”
男人爽朗的声音被风吹向后,“我又不是突然才会的,是你要和我比的,不许赖皮哦,枝枝。”
夏枝吃劲的追上他半个身位,“还没结束呢。”
看她努力想要赢的样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江祈终究是给不忍心,不动声色的放慢速度等她。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江祈忽然说:“以前也没问过你,枝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夏枝故意卖关子,没打算告诉他,“你那么聪明,自己想咯。”
“那你呢?”
江祈侧目看着她,眼神中柔软一片。
——在你靠近我的每个瞬间,我都在为你心动。
当然,他才不会乖乖告诉她,“你都不说,凭什么要我回答,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等你了。”
江祈忽然开始加速,看着离终点越来越近的,他兴奋的展开双臂高呼,“夏枝明天就要嫁给我喽——”
夏枝羞愤地咬牙叫住他,“你别喊了,丢死人了。”
江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追上我,我就不喊了。”
说完,他又继续向夏枝说好的终点滑行。
在曾经分开的很多个时候,他都在想自己和夏枝的故事是不是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只是那天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是会为她再次悸动。
那一刻,他才相信,缘分就是命中注定。
江祈今天穿是一件很休闲的白色衬衣,风将他的优越挺阔的身形勾勒出形状。
夏枝抬眸,看着他踩着滑板再次出现在他曾经帮自己追回手机的那个位置。
也是在同样的八月,太阳炙烤着大地,树上蝉鸣不歇,那年夏天少年的背影似乎和现在的他逐渐融合。
关于十七岁夏天的记忆,是妈妈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葡萄,是踩着滑板的少年措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视线,是日记本上折起的那一角。
生日那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电台里主持人的问题,提起‘青春期’这三个字时,夏枝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遇见江祈时的画面。
这个答案早已写在她日记本上最后一页:
我有一个藏在十七岁的秘密,谁也不知道,那个骄阳似火的夏季,少年的滑板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和我心跳共振的瞬间。
——是我对江祈的一见钟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江祈和夏枝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时隔两年再动笔打开这篇放在预收里的文,很多灵感都在这段时间里消磨殆尽,文笔或许也没有什么提升,很感谢把这个故事看完的每一个读者们,我写文的初衷就是,即便只有一个读者我都不会断更,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们下一篇故事再见。
新文《折纸飞机》12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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