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撞见
在经过秦深停着的那辆车旁时,她眼尾攒动的笑意僵住。
车窗摇下,一张令她记忆犹新的脸逐渐浮现在眼前。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季淮时问。
宋云画捏着单肩包包带的手不知不觉地用力纂紧,未等她作答,后方几米处,秦深和女生的交谈传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躲我,但我这人就是没脸没皮的。”
季淮时盯着后视镜里的秦深,语气里夹着一丝讽意,“那就是上回送你那小子,画画,你的眼光就这样。”
也不知道秦深对面的女生说了些什么,他个性鲜明且又张扬的嗓门,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格外清晰,“我这么帅,如果你还不喜欢我,我觉得那是你眼光有问题。”
“”
季淮时平静的表情有一丝破裂,“脑子也不好。”
也没太能听清对面女生的说的什么,能听见秦深声音,“我脑子有坑?你没事吧?不行的话我出钱你去医院检查检查眼睛吧。”
虽然知道秦深是在跟对面的女生说话,但距离太近,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总有种意外同频,在隔空交流的感觉。
季淮时打开车门下来,“跟我回青城。”
宋云画警惕地后退一步,“这是我公司楼下,你能不能先离开这里?”
季淮时伸手拉住她,“两年了,你不想看见我,你母亲你也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宋云画露出嫌恶的表情,往后缩了缩手却是无用功,“那也不关你的事。”
季淮时稳稳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塞进后排座位里,“画画,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季淮时在她旁边坐下,“工作忙到每天晚上才下班,你也没想过要回青城吗?”
“我不想回去,更不想看见你。”宋云画企图去开另一侧的车门,但司机很快就落了锁,她完全没辙。
“我要下车,季淮时!”
宋云画眉心烦躁的拧在一起,但她习惯了柔声细语的说话,即便偶尔凶两句,也没什么震慑力。
季淮时轻笑一声,金丝细框的镜片下看似温柔的眼底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专制,“画画,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这比她假模假样叫他‘大哥’的时候动听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半敞着的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秦深不知道何时发现的他们,此刻已经站在车门外。
他懒洋洋地往里瞄了一眼,“欸,小子,你光天化日的,明抢啊?”
季淮时对他视若无睹,径直动手摁下车门旁边的人控制键。
车窗刚缓缓上升一格就被外面的秦深伸手拦住,他半勾着腰,两条胳膊懒散地架在车窗上,“我朋友还在你车上,让她下来。”
季淮时抬起眼看他,“放手,她的事,归我管。”
秦深冷笑一声,“你是她爸还是我爸,你让我放手我就放手啊?”
季淮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嗓音凌厉,“我是她哥,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秦深哂笑,“原来你也知道你是她哥啊,我还因为你感情上畸形,脑子也是。”
他话中所指,知道内情的人都能听懂他此刻的字里行间的讽刺,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
车厢里的气压忽然骤降,季淮时看向秦深的眼神霎时间变得阴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你知不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
“下什么场,我下场赶着去约会呢,你赶紧的。”
秦深完全不受他影响,甚至还不耐烦得催促起他来。
季淮时眸色森然,泛着幽光,“秦深,你的事,别让你们秦家为你买单。”
就打过一次照面,还是在半夜,秦深刚才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要不是经过时晃眼看见宋云画在里面,他可能还真就走了。
而这人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也说明,他上次送宋云画回家,就已经引起了季淮时的注意,估计早把他从穿开裆裤到现在的事都查了个底朝天。
“威胁我?”秦深面色冷淡,“我从小一吓一个准,没在怕的,我,我们秦家做事光明磊落,你姓季的可未必,你但凡敢在背后给我耍阴招儿,秦家会不会出事不知道,但我能保证你们季家不死也会掉层皮,你想试试吗?”
秦深说的话也不是虚张声势,他们秦家在北江商场上虽然算不上多有分量,但他家里的背景可不容小觑,姐夫是北江市新上任不久的副市长,大哥现任西北战区陆军部队少校。
家里目前就剩排行老幺的秦深,可谓是得天独厚,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天不怕地不怕。
季淮时眯了眯眼,“你跟她什么关系?”
秦深语气坦然,“朋友。”
季淮时:“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一步?”
据他所知,秦家背景深厚,但在北江一直都很低调,连这个备受宠爱长大的秦深也从来没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招摇,为了宋云画,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面对他的质疑,秦深嗤笑,“那你怕是没朋友吧,我秦深的朋友都是最讲义气的,我也是,宋云画是我的朋友,今天她不想跟你走,就是她亲爹亲妈来了,也得问问她自己愿不愿,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季淮时看向里面的女生,扬了下下巴,“宋云画,你想不想跟他走?”
宋云画仿佛看到救星般殷切地盯着他,头晃得像拨浪鼓。
季淮时看着她抗拒的动作,心底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几分。
宋云画眉心吃痛地皱了起来。
车窗外,秦深也注意到了他们细微的动作,他的声音冷了一个度,“季总,是想等我报警告你强抢民女才肯松手么?”
季淮时没应声,只是不甘心地松开了宋云画。
一逃脱他的桎梏,宋云画飞快地开门下车跑到秦深身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见宋云画安全下车,秦深也没打算继续折腾,站直了身体,挑衅地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还故意跟他挥了挥手,“季总慢走。”
季淮时看着窗外一高一矮,有着身型差的两人,秦深双手插兜,倨傲地抬着下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宋云画面前,而他身后的女生似乎很信任他,乖巧地缩在他背后,时不时的探眼观察情况。
这样的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比以往宋云画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加和她想相衬。
这个认知让季淮时内心嫉妒的种子疯长,他收回视线,冷冷地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等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走远后,宋云画悬着的心才落地。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今天又麻烦你了,秦深。”
“跟我客气什么。”秦深说:“对付他这种人啊,就得像我这样,你别怕他。”
宋云画点点头,眼睑慢慢地低垂下去。
“那个,我不是故意打听你隐私的啊。”秦深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面容局促,“我就是看你上次状态不对。后来顺口问了一句江祈,他也只跟我说了,你母亲改嫁之后,你在季家过得很不容易,还有一个变态哥哥,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宋云画的嗓音有点低,带着自嘲的讽意,“反正这件事在青城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多一个人或少一个知道,也没所谓了,这件事带来的阴影注定伴随她一生。
看得出她心情不好,秦深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要说错也是那个季变态的错。”
宋云画点点头,“嗯,谢谢你。”
她想起刚才秦深说的还赶着去下一场的约会,又说道:“你后面还有事吧,那我就先走了。”
秦深叫住她,“天快黑了,我先送你吧。”
十月底,步入晚秋的天气转凉,连夜色也来得更早,加上天气预报显示今晚可能会下雨,快到六点半的时间,天空已经是雾蒙蒙的。
“可是”宋云画还想说什么,但秦深已经走到车旁,替她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让她上车。
实在是盛情难却,宋云画没有再继续推辞,安心上车。
公司离她姑妈家并不远,驱车二十多分钟便达到。
一路上,秦深都在试图找话题和她聊天,转移她的注意力,但经过刚才的事情,宋云画实在对别的任何话题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只是处出于礼貌,兴致缺缺地在尽力附和秦深。
在楼下,宋云画和秦深道谢后开门下车。
秦深隔着一层玻璃车窗看着外面雾霭沉沉的夜色下,那抹纤细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无助。
印象里的宋云画,虽然是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也算是鲜活的,鲜少像今天这般,她好像很容易陷进那些不好的情绪里面。
秦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目光始终注视着窗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轻敲了敲。
半分钟后,在宋云画即将推开楼下的单元门时,秦深动作干净利落地开门、下车。
“宋云画。”
他从背后叫住她。
前方的女生手还扶在门框上,茫然地回头看他。
“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在宋云画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秦深已经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重新把她带走。
“你不是还有约吗?”
“现在没了。”
秦深语气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左右不过是他那位闲得没事的亲姐姐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他前前后后约了三次,人家才肯答应晚上一起喝杯咖啡,反正看样子,对方也没有很满意他,正好拉倒。
晚上七点半,秦深带着宋云画走进欢乐谷。
这个欢乐谷是北江市最大的,前两个月在重新装修、完善各类游戏项目,知道这个月初才重新开业,因此吸引来的人也比其他地方多。
才走到门口,宋云画就已经感受到这个地方的火爆程度,四面八方都是攒动的人头。
“你有没有想玩的项目?”秦深问她。
路边有经过的coser,宋云画平时没怎么见过,因此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慢半拍地才回答:
“我不怎么来游乐园的,要不先逛逛吧。”
“那怎么行?”
他们站在人工湖面前,秦深指着对面的过山车和跳楼机问她,跃跃欲试地说:“要不这两个你选一个?”
宋云画定睛看去,瞳孔一震,飞快摇头,“这个不行的,我害怕。”
与此同时,湖对面的跳楼机异口同声的传来尖叫。
对于宋云画这种没怎么玩过刺激项目的小女生来说,一来就上强度,似乎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来。
为了防止秦深还不死心,宋云画主动发表意见,“我们往前走走吧,说不定还有其他好玩的。”
“行。”
一路上,秦深都在认真思忖,大概十分钟后,他的脚步再次停住,目光停留在前方,“海盗船和鬼屋总行吧,这个小孩都能玩。”
宋云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海盗船在空中划出一个人令人毛孔悚然的弧度,坐在一头一尾的人尤其恐怖,突然升到顶点,又措不及防地降到最低点。
看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跌宕起伏。
再反观不远处的鬼屋,入口处的大门故意做成青面獠牙的恐怖形象,还打着阴测测地绿色氛围灯,在夜晚看来,吓人指数拉满。
宋云画也不理解,门口竟然还有几个人正在排队进去,她们一点不害怕的吗?
反正她肯定是过不了心底这一关。
“考虑得怎么样,我们先玩哪一个?”秦深追问。
宋云画心底骇然,还先玩哪一个,她一个都接受不了。
在秦深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宋云画心虚地抬手指着另一个方位,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可以玩那个吗?”
“哪个?”
秦深好奇地把目光移过去,原本对她主动提出意见的举动还感到有几分意外,但在看清宋云画手指的方向后,他的眸光凝滞了几秒。
旋转木马。
他五岁去游乐园都不带瞧一眼的项目。
“行啊。”秦深大方地点头,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等会儿我陪你去,公平起见,你也得陪我玩我想玩的。”
“什么?”
就在宋云画还在怔愣之际,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迫被带着走,宋云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鬼屋方向,睁圆了眼睛,呼吸一室,“秦深,这个不行,我害怕,我们换一个行不行?”
“来都来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不不不,我真的害怕,秦深。”
宋路过人工拱桥的时候,两人的闹出的动静惹得路人忍不住侧目。
走在前面的男人泰然自若,步履轻松,反观被他拉着前行的女生,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在做最后的抗争。
“秦深,秦深,我从小就怕鬼的,我不想去。”
宋云画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挽回一点他的理智。
走到门口后,秦深才肯停下脚步理她,“知道什么叫不破不立吗?”
宋云画现在脑子里只有对即将进鬼屋的恐惧,哪里还顾得上思考什么,只是一味的摇头。
秦深说:“你进过鬼屋吗,或者说你真的有见过鬼吗?”
宋云画先是条件反射地摇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又点头。
“鬼屋我是没去过,我在电视里见过。”她小声说。
秦深笑出声,“那都是假的,你没去过怎么知道你会害怕?”
宋云画满脸写着拒绝,“可是,NPC会吓我啊,而且里面还很黑的。”
秦深:“你也说了,吓你的都是NPC,哪有什么可怕的。”
在工作人员确定这一波进去的人数时,卡在最后的正好是他们两个。
“我们下一轮玩家可以进去了,二位确定要开始吗?”工作人员询问。
秦深不假思索地点头。
逐渐走进入口的通道时,宋云画也彻底死心,只是双手死死地攥着秦深的衣角跟在他身后,全程紧闭着双眼,完全不敢睁开,又怕绊到东西,只是小碎步地挪动着自己。
穿过入口漆黑的走廊,他们一波进来的人四散开,秦深拍了拍宋云画的手背,安抚道:“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宋云画摇头拒绝,“你走吧,我跟着你好了。”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过程。
秦深劝她,“真的不吓人,有光的,你看你都能走进来,你都不看一眼多可惜。”
宋云画似乎是被劝动了,她心跳得飞快,所有看过的恐怖电影画面在此时,都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慢慢睁开眼。
四周是水泥做的假山洞,两边都是涂着红色油漆充当血渍的栏杆,暗红的光线忽明忽暗,但也足够能看清,栏杆里面站着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人。
宋云画往秦深背后缩了缩,“我、我们走吧。”
他们刚经过里面的洞口,耳边忽然响起诡异的BGM,将恐怖氛围渲染得更深刻,身后一阵凉气拂过,还隐隐传来脚步声。
“啊——”
宋云画被吓得一激灵,她本来就是躲在秦深身后,让他走前面打头阵的,结果没想到,顾此失彼,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的竖了起来。
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握住秦深的手,借着此刻亮起的光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直到几秒之后,光线暗下,前方有零碎的人声传来,应该是靠近大部队了,宋云画刚松了口气,由于她顺着奔跑的惯性往前趔趄了几步,又猝不及防地撞上什么柔软的东西,有体温的。
“啊、啊——”
宋云画被吓得花容失色,挥舞的手臂也不知道是抓到什么东西,她直接就往前砸去。
前面的NPC疼得呲牙咧嘴,赶紧躲到一边去,看着宋云画她们走远后,他才打开手里的对讲机,揉着肩膀嘱咐道:
“兄弟姐妹注意点啊,别靠近走在最后面的那对男女,女的看着长得挺乖,打人贼疼。”
走到后面,已经逐渐适应了里面的环境,宋云画的胆子逐渐大起来,至少是睁着眼睛走的。
潜伏在四周的NPC还是时不时会出其不意地弄出点动静故意吓他们,但运气挺好,后半程几乎没人靠近他们贴脸开大。
二十多分钟,一行人陆续从另一端的出口走出来,再次回到来时的大门。
宋云画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吓死我了。”
虽然一开始确实很害怕,但走出来,却忽然有种浑身舒畅,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感觉。
像是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与刚才紧张刺激,让人心率飙升的过程相比,好像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宋云画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去看秦深,却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对。
明明他胆子挺大的,怎么这会儿额角还冒汗了。
“你怎么了,秦深?”宋云画关切地看着他,“你也害怕吗?”
秦深咬着牙摇头。
“宋大美女,如果您不怕了,可以劳驾您先把手松开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不约而同地往下移。
宋云画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进去前秦深很有经验的提前把外套放在了外面,里面只有一件短袖T恤,此刻精壮的手臂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痕和淤青。
宋云画马上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深揉了一下手臂,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他一贯的潇洒,嗓音也是云淡风轻,“没事,我皮实,不疼。”
临走前,秦深让宋云画在桥边等他,自己返回去找工作人员,询问那个被宋云画误伤的工作人员的情况后,秦深还是主动预留了一笔去医院检查的费用给他们。
秦深再次返回到宋云画身边,“走吧。”
宋云画眨了眨眼,“我们现在是去玩海盗船吗?”
她眸色挺认真的,和刚才进鬼屋前的抗拒相比,此刻还能看出点期待的意思。
秦深低头扫了眼自己左臂上的伤痕,如果不想两条手臂都废这儿的话,他很有必要做点什么。
话锋一转,他说:“该陪你玩旋转木马了。”
宋云画也接受,两人来到旋转木马的场地,周围几乎都是小孩,他们在其中略显突兀,尤其是秦深,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那双大长腿都看起来有点局促。
但在一片稚嫩的笑声中,他们画面倒也还算和谐。
第72章 散步
再次把宋云画送回家已经是快十点,都过去好一阵后,宋云画才敢慢慢复盘刚才鬼屋里的细节,她眉心微皱,“我刚才在鬼屋是不是打到人了?”
秦深慢悠悠地停好车,实话实说,“嗯,不过我问过了,你只是不小心砸到了人家的肩膀,我已经道过歉了,工作人员那边也说没事,他们经常会遇到这种事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宋云画点点头,“就是怪对不起人家的。”
“所以你还觉得害怕吗?”秦深问。
“嗯”副驾驶上的女生沉吟道:“还是有点,只是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所以说,很多你认为自己不能面对的事,其实也就只差这临门一脚的尝试,对吧。”
宋云画明白他的意思,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可并不是所有事都像完成通关任务一样简单的。
面对他的开解,宋云画还是笑着对他说:“嗯,谢谢你,秦深。”
秦深叹息一声,“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老是在跟我说谢谢。”
“朋友也要谢的呀。”
宋云画解开安全带下车,“耽误了你这么久,时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
秦深下车,从后备箱里的袋子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身后,重新走到宋云画面前,“你把眼睛闭上。”
宋云画迟疑了一下,闭上眼。
秦深调整位置,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对面女生眼前,确保她一睁眼就能看见后,他才开口:“好了,睁开吧。”
宋云画慢慢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骷髅模样的娃娃,那两只没有眼睛、黑漆漆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
按照以往她应该是会害怕的,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鬼屋看过更逼真的,这个娃娃好像一点也不恐怖了。
她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秦深从娃娃后面探出脑袋,装模作样感到惋惜的表情,“唉,竟然没吓到你啊。”
“这个还好啊,没有很吓人的。”宋云画说。
“那就送你吧。”秦深把娃娃塞进她手里,“你看你连以前不敢进去的鬼屋和这个又丑又恐怖的娃娃现在都觉得不害怕,你还怕什么。”
“宋云画,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勇敢的。”
男人的音色醇正、磁性,一字一句极为认真。
宋云画眉心一动,盯着手里的骷髅娃娃看了半晌才转身往回走。
这是她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姑妈家住的是老小区,陈旧的单元门上的锈迹斑斑,被她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秦深双手抄兜,颀长的身形闲散地背靠在车门旁边,目送着一门之隔里的女生上楼。
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刚才傍晚回来那会儿,至少有精神气多了。
“宋云画。”秦深叫住她。
楼梯上的女生脚步一顿,闻声回头。
透过斑驳的铁门,她看见车门旁的男人,暖橘色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他抬起双手扒拉着下眼睑,吐舌,滑稽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宋云画没忍住,肩膀轻抖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随后,男人把手比成手枪状,懒洋洋地眯起一只眼瞄准她,“不可以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不高兴哦。”
宋云画嘴角漾着笑意,眉眼弯弯的,冲他郑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秦深的心情格外轻松,车厢里放着随机播放的音乐。
路灯照进来的光明明明灭灭,他轻声跟着哼唱,“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爱不说满到自己快淹灭”
他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直到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秦深瞥过屏幕来电显示上的“江祈”两个字,把电话接起来。
“怎么了,江少爷?”
他用的车载通话,江祈的声音在车里扩散。
“你在哪儿?”
秦深:“在泡妞啊。”
江祈熟悉他这一套说辞,无非就是怕这个点还找他有事,他提醒,“别打岔。”
秦深正经了几分,“我在回家路上,有事你说呗。”
江祈说:“我下班的时候有份资料落在公司了,你要是离得近就去帮我拍一下,我急用。”
“你家不也挺近么,你怎么不自己去?”秦深声线染着笑意,调侃道:“就这么稀罕你们家夏枝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江祈:“”
“她又不是国宝,谁稀罕她了。”
“我才洗完澡,懒得出门,你要是远就算了。”
秦深跟他开够了玩笑,这才说:“行了,您老歇着吧,我过去不远,十五分钟。”
江祈点头,“谢了。”
秦深把车暂时停在路边,整栋大厦都是暗的,只有门口保安室的灯亮着。
“秦总。”
路过保安亭时,里面的大爷笑眯眯地冲秦深打招呼,“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要加班啊?”
秦深对他点头致意,“回来拿点儿东西。”
再说了,‘们’在哪里,这不就他一个人吗?
大晚上的说这话,这要是宋云画搁这儿,估计真得被吓着了。
电梯一路上行,江祈那一层的灯全是黑的,秦深绕过走廊,朝他办公室走去。
只是在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
在黑暗中,门缝中透出来的那缕光,尤为扎眼。
这个时间,公司人都走空了,会是谁在江祈办公室?
该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秦深放慢脚步,一步步靠近,他刚想推开一点门,打算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
可他刚不动声色地碰到门时,里面的人就已经警惕地发现了他。
对视一眼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出声。
他知道楼下大爷说的‘你们’是指谁了。
被发现后,秦深也干脆不装了,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明庭,这么晚了,你在阿祈办公室干嘛?”
他一步一步向坐在江祈位置上的安明庭靠近。
电脑前的男人对他的出现明显感到慌乱,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的把电脑上的资料拷贝到U盘上。
他说:“我是来找上次温度传感器失效的资料,我那边的资料不小心弄丢了。”
“是吗?”
秦深狐疑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但此刻电脑上的内容已经切换到另一份资料,秦深仔细地确认了一遍,是没什么问题。
安明庭关掉电脑起身,“我的弄完了,怎么,阿深你也有事吗?”
“我帮江祈找一下下午那份和智美的合同。”
“哦,那我就先走了。”安明庭捏紧了手中的U盘。
“嗯。”秦深点头,又说道:“明庭,工作是重要,但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大晚上就别加班了,你看你还亲自跑一趟,这种事你第二天直接问江祈再要一份就行了。”
安明庭:“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我就不想再麻烦你们,以后我会注意的。”
目送他走远后,秦深用手背试了一下电脑主箱的温度,微微发热,这怎么着也得是用了一个小时以上,或者运行过什么负载过重的内容才会导致的温度升高。
秦深面露疑色,思虑之后,还是把文件拍给了江祈,暂时没告诉他这件事。
收到秦深发来的文件后,江祈转头又钻进书房,半天才出来。
他记得刚才夏枝在敷面膜,现在卫生间的灯亮着,按照她平时的习惯,洗完脸她还要往脸上抹一堆东西,估计还没那么快出来。
江祈把之前粘好的那只水晶兔子拿出来,虽然上面能看出一些裂开的纹路,至少看不太出来是修复过的,乍一眼瞧去,就是摔裂了而已。
只要悄悄给她放到房间的角落里,她应该能看见吧?
江祈蹑手蹑脚地走进夏枝的房间,面对着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卧室,有点犯难。
放哪里才会显得自然又不刻意呢?
“你在我房间干嘛?”
夏枝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背后响起。
江祈被惊到,猛地回头,“你怎么这么快?”
夏枝双手抱在胸前,狐疑地打量起他,“你还没回答我,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江祈眸光微闪,说话也底气不足,“我我就散个步。”
“散步散我房间来了?”
夏枝的表情变得鄙夷起来,“你现在不当狗,改当狗变态了?”
江祈:“”
被她这么一说,自己这好心被当驴肝肺,江祈心里也不爽,理直气壮起来,“这是我家,我想在哪里散步是我的自由。”
夏枝:“这是我租的房子,你见过哪个房东像变态一样在自己租客房间里散步的?”
江祈把攥在手里的水晶兔子揣进兜里,拉开她的化妆凳子坐下,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我光明正大的就这儿散步怎么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能管我去哪儿。”
夏枝点头,“是啊,你可是大半夜去警察局散过步的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谁能比你厉害啊。”
江祈吃了个瘪,脸色黑了一个度,“能别老提这事儿吗?”
夏枝俯身,弯下腰,手扶在他靠着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秒之内,你要是还坐在这里,我让警察叔叔再请你去喝喝茶。”
江祈还在想他们这个姿势是不是太暧昧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有种被壁咚的感觉?
“五、四、三”
耳边响起夏枝的倒数声,江祈顾不上其他,“蹭”地站起来就走。
没良心的女人,早知道不给她修好了。
第73章 天气
Monet编辑部
罗明容在会上宣布Zen Poe中国区秀场活动会在明年春节后举行。
现在是十一月份,离春节还有不到三个月。
“这次活动,总部很重视,在座各位能进入我们《Monet》的员工都很优秀。”
罗明容先是夸赞了大家,然后开始转折,进入今天会议的主题,“但是,毕竟Zen Poe的活动三年才举办一次,所以我和总部开完会后认为还是需要具备有过秀场经验,或者筹办类似活动的人作为负责人。”
大家面面相觑,共事这么久,心中自然都明白主编的意思。
上回的七夕纪念刊活动让夏枝大出风头,但这次估计是没她戏了,罗明容说这话,很明显就是要偏向蔡敏。
本来还以为副主编的位置,这两人还得再撕一下,现在看来还是蔡敏更有希望,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在主编心中的分量当然不是一个新来不久的夏枝可以比的。
“这次秀场的活动主题以‘非遗’为主,也需要各位集思广益共同完成。”
罗明容看着大家说:“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很快就是元旦、春季,后面几期的刊面策划大家也要重视起来,但主要以此次秀场活动为重,负责人就由”
她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罗明容看着来电显示,比了歌手势暂停会议后,起身走出会议室,将电话接了起来。
“Cora,恭喜你了啊,这次Zen Poe的活动策划肯定是你来负责。”
会议室里有人说道。
也有人立刻附和,“那当然了,我们敏敏姐那是实至名归的。”
卢晓米也是这样认为,她甜甜地说道:“敏敏姐这么厉害,如果能选我一起进你们的活动组就好了,我最喜欢看秀了。”
夏枝弯了弯唇,内心也是替她高兴的,她没有操办秀场活动的经验,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能揽下这个活,但在这里,她认为最有实力能去完成的,就是Cora。
对于周围人的恭贺,蔡敏只是微微一笑,在结果没有宣布之前,她并没有资格说什么。
不多时,罗明容面色凝重地重新走进来,原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逐渐平静。
安静下来后,罗明容的目光看向夏枝,眼睛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
仅是一瞬间的失态,她迅速把状态调整过来,回到刚才的话题,“关于这次的秀场活动,刚才接到总部的电话,届时会有总部的一位新股东参与。”
“夏枝上次的沿用苗族的非遗文化融入到创新中,表现优异,我们七夕活动的纪念刊销售量也成为年度最佳,同时也和这次的主题契合,所以明年的秀场活动,暂时会由蔡敏和夏枝共同跟进完成,期间,希望大家配合她们二位的工作。”
此话一出,会议桌前的人皆是一愣,刚刚明明都要宣布负责人了,可是半点都没提到夏枝,怎么接个电话进来,就变成这两人共同合作了。
这两人要是能心平气和的合作倒也没什么,但凡意见不合,那这到底该听谁的?
夏枝自己也是懵的,她还没有想过一来就经手这么重要的活动。
趁着罗明容在讲到下期的主题内容时,夏枝的目光去看蔡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下,蔡敏很快便移开。
本以为会和上次一样,她应该不太会搭理自己,所以夏枝在会议结束后,只是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的是,蔡敏主动地叫住她,“夏枝。”
“之前的事都翻篇了,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多大方的人,你为什么能和我一起策划这次秀场活动,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不过也不得承认,你是有这个能力的,运气也是格外的好,既然我们谁都不服谁,那这样吧,年底之前,我们各出一个方案,让主编选择,谁的方案获胜,我们谁就作为这次的活动策划,另一人主动退出怎样?”
夏枝也明白,蔡敏是个很要强的人,她不能接受会输给自己的失败,所以如果真是不好的结果,她宁愿退出。
“好,我同意的。”
蔡敏勾着红唇,满意地离开。
她对自己有自信,她未必会输给夏枝。
等蔡敏走后,夏枝一个人留在会议室,刚才罗明容说的会加入进来的股东八九不离十应该是沈贺凛。
包括刚才接到那个电话应该是他打的,蔡敏已经把话点明了,她的加入,背后不可能没人推动。
她知道沈贺凛是为她好,可她不喜欢这样的做事方式,她想要的,自己会去争取。
*
夏枝下班刚走进家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她瞥见阳台外雾霭一片,雨幕几乎快连成线,还有雨丝斜斜的飘进来。
夏枝放下包包,赶紧把外面晾晒的衣服全部收进来,然后关上阳台的玻璃们,嘈杂的雨声变小了些。
看着沙发上那一堆的衣服,其中还参杂着江祈的。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那傻子带伞没?
刚冒出这个想法,夏枝又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大少爷,金尊玉贵的,每天都是开着豪车上下班,哪里会淋到雨。
夏枝把衣服分类叠好,趁着时间早,她扎起头发,打开冰箱,只能将就冰箱里的蔬菜简单做点炒点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平时下班十来分钟就到家的人此刻却迟迟不见人影。
大雨下的道路上,车辆寸步难行,江祈坐在车里,看着导航上的路线堵红一片,只能认命地继续等。
要不是今天下午小陈突然急事请假了,他也不至于多加那半小时的班,也不至于在这儿堵得五分钟前进五百米。
雨刷器持续工作着,刷去挡风玻璃上横流的雨水,江祈无聊地看着窗外。
再漫长的等待后,他又前行了五百米。
视线里,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位老婆婆举着破旧的雨伞守着自己的番茄摊,那伞连扇骨都折了好几处,只能半开不开的勉强遮住头顶。
步履匆忙的行人,并没有很注意到她,一个男人经过时甚至还踩到了地上垫在番茄下面的薄膜胶纸。
老婆婆脚步蹒跚着把胶纸往旁边挪,尽量保护和自己的番茄和不打扰到路过的行人。
江祈瞥了一眼,开门下车,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雨伞拿出来撑开。
他三步并作一步朝老人家走去,“婆婆,这番茄多少钱一斤?”
“啊?”老婆婆竖着耳朵努力想听清。
或许是大雨敲打的声音太大,加上老年人容易耳背,江祈大声地重复了三遍,老婆婆才听清,然后用枯槁的手指朝他比了个三。
“三块一斤,这都是我们自己地里中的,小伙子你要买多少啊?”
今天遇上大雨,老婆婆原本都不抱希望能卖出去菜,谁承想运气不错还碰上个买主。
老婆婆顾不上把伞打好,弯腰就要去拿背篓里的带秤砣的秤。
江祈指着地上那堆番茄和她背篓里剩下的,一起划了个圈,在老人家耳边,大声说:“婆婆,你的番茄我全买了。”
老婆婆听清后,实诚地摆摆手,“小伙子,这有二三十斤,你吃不完的。”
“没事,我家里人多。”
江祈说完便把自己的伞塞到婆婆手里,然后弯腰拾起老婆婆背篓里那个用来装菜的饲料口袋,把所有的番茄都装了进去。
江祈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递给老婆婆。
对面的老人接连摆手,“用不到这多的。”
“您拿着吧,这么大的雨早点回家。”
婆婆还想拒绝,江祈直接把钱放进婆婆的背篓里,然后搬起地上的番茄走进雨中。
“小伙子,你的伞。”
老人家在后面呼唤他。
江祈回头笑了笑,“婆婆,您留着吧。”
他把番茄放进后备箱,重新回到车里,虽然就短暂的几步路,可能就淋了不到两分钟的雨,但他浑身都快湿透了。
衣袖出还蹭到了一些口袋上的泥。
江祈顾不上收拾,前方的红灯变绿,他驱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才回到家。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夏枝盘腿坐着,用一个抱枕垫在电脑下面,她模样专注地在看电脑。
对面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欢快的综艺节目充当背景音乐。
进门看到这一幕时,江祈忽然怔了一下,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屋里是一室的人间烟火味,祥和而美好。
夏枝看着江祈走进来,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不禁蹙眉,“你没开车吗?”
江祈:“开了啊。”
夏枝忍不住好奇,“外面倾盆大雨你的车里也下起了雷阵雨?还是车里漏雨了?”
江祈把那一袋番茄放到旁边,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打湿的刘海,懒散地瞥她一眼,有条不紊地回答:
“是我对你的思念下起了毛毛细雨。”
夏枝:“”
她这才打量起江祈,衣服和裤子上都沾着泥点,而这些应该都来自他旁边刚才搬进来的一口袋东西。
夏枝放下电脑,起身走近才看到,口袋里的是番茄,她垂下眼,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趁着江祈把番茄放进冰箱的时候,夏枝去卫生间里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走到厨房递给他。
“擦一下吧。”
江祈看着递到眼前的毛巾,思考了两秒,出于本能地怀疑了一下,“你毛巾上下蒙汗药了?”
夏枝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对迷倒狗没有兴趣,毕竟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见他还不动,夏枝直接把毛巾塞他怀里。
“行了,赶紧擦一下去洗澡,一会儿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江祈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湿润的头发后,转身走进浴室。
第74章 番茄
在初冬的天气,刚淋完一场雨,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洗完澡之后,江祈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喉咙也有些发痒。
强撑着难受的感觉把头发吹干,江祈穿了见单薄的羊毛针织衫走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正拿起水壶准备倒水喝,眼前忽然冒出一个冒着缕缕热气的玻璃杯。
随之飘散到空中的还有感冒灵冲剂的味道。
江祈顺着水杯递来的方向抬头,夏枝垂着眸,表情别扭地吩咐道:“你把这个喝了。”
江祈这会儿只觉得脑袋都是有点懵的,意识也不太集中,在夏枝递过来的时候,他都来不及思考什么,“哦”了一声后,乖乖地听话就接过来就往嘴边送。
“欸——”
夏枝又伸手去拉他,“小心烫。”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为时已晚,江祈被猝不及防地烫地直咂舌。
夏枝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赶紧重新倒了杯冷水给他喝,“没事吧?”
半杯凉水灌下去后,江祈摇摇头,“没事。”
“等凉一会儿再喝。”夏枝说。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声音,江祈还在等感冒灵放凉,夏枝则是凝神在看手机。
等江祈把药喝完,夏枝仍是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喝完早点回房间睡觉。”
她的状态看似没注意他,但实则他的一举一动她似乎都看在眼里。
江祈把目光投到她身上,“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夏枝:“下周六是画画生日,我在看北江有哪些地方适合给她庆生。”
江祈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回茶几上,试图用声音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夏枝似乎还是不为所动。
江祈嗓音幽怨地说:“你对别人生日倒是记得一天不差。”
夏枝轻嗤了声,“那是我记性好,你嫉妒也没用。”
“是啊。”
江祈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赌气般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拈酸,“绿茶男的生日你记得,你闺蜜的生日你也记得。”
怎么没见她对自己这么上心过。
夏枝下意识地开口:“记这个有什么难的,你的我不也记”
反应过来自己说这话不对劲时,她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但江祈的眼眸却倏地亮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江祈一点点地挪到夏枝旁边,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下巴几乎快蹭到她的肩膀,一双求知好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的生日你也记得吗?”
他说话间,热气扑过来,轻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夏枝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我”
夏枝舌头控不住地打结,“蹭”地一下心虚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笔直,然后九十度左转,“我好像忘记关热水壶了,我去看看。”
江祈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有些泄气的摊回沙发上,语气无奈,“夏枝,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记得他生日又不是什么多丢人的事。
因为淋过雨的原因,江祈的脑袋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喝了夏枝给的药之后,没多久困意来袭,他回到房间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早上夏枝被准点的闹铃吵醒,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走出房间。
没走两步,夏枝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揉了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桌上一是江祈准备的早餐,品类丰富。
番茄果汁,糖拌番茄,番茄鸡蛋面,连吐司面包里的果酱都被番茄代替了。
夏枝咂舌,估计番茄生前都没想过自己死后能被做成这么多样子。
“尝尝。”
江祈摘下围裙,把一杯番茄汁递到夏枝眼前。
夏枝接过来,又放回桌上,“谢谢,我先去洗漱再吃。”
刷牙的时候,夏枝都还感到奇怪,没想到江祈居然还会做饭,真是看不出来。
收拾好自己后,夏枝又往脸上拍了点护肤品,重新回到餐厅。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眼前的番茄汁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还不错,能喝出来,江祈是放了糖的。
夏枝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最终把视线锁定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上。
鲜红的番茄搭配金黄色的煎鸡蛋,至少卖相看起来是有才食欲的。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在口腔里咀嚼几下之后,夏枝脸色一变,眉头蹙起。
艰难地把食物吞咽下去之后,夏枝抓起旁边的番茄汁大口大口地喝,直到把嘴里的味道冲淡。
“大哥,你真的会做饭吗?”
这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怎么会被他做得又甜又咸的。
“不会啊,我刚跟网上学的。”
江祈看着她嫌弃的表情,有点怀疑她是大题小做,“有这么难吃吗?”
昨天吃了药,他早上起来除了嗓子有点不舒服以外,还好没发烧什么的。
今天还破天荒的比夏枝起得早,难得心血来潮给她做个早饭,怎么还这副表情。
江祈不信邪地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不到三秒,他的反应比夏枝还剧烈,直接给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难吃?”
夏枝摇了摇头,最终只敢吃那几片不怎么需要加工的吐司片。
临出门上班前,夏枝坐在玄关处的凳子上换好鞋,刚站起来,江祈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便当袋给她。
“这什么?”
夏枝打开袋子检查。
里面用各种有用便当盒装起来的番茄。
也是,那一冰箱的番茄,不早点解决,放不了几天就得坏。
但这也太多了吧。
江祈说:“看你早上也没吃饱,你带着吧,路上饿了吃。”
里面足足有五个便当盒。
还路上饿了吃,她一共就坐三个站就到公司了。
夏枝企图拿出来:“我吃不完这么多。”
江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夏枝都有点不好意思把人家这一片心意往外搁。
“吃不完你就和同事分着吃,孝敬领导吃。”
夏枝叹了一声气,只能被迫接受。
她提着沉甸甸的便当盒走到电梯门口。
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江祈又打开门,一脸严肃地嘱咐夏枝:“你给谁都可以,除了沈贺凛不准吃。”
夏枝哭笑不得,就几个番茄,他都还提防着沈贺凛,还真是煞费苦心。
当夏枝把里面的一盒盒番茄放到工位上的时候,引起旁边好几个人的注目。
有人看到她这阵仗,问道:“夏枝,你这是没吃早餐还是带的午饭啊。”
夏枝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意,“啊,我最近减肥。”
卢晓米见状忍不住痛诉,“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我们还怎么活啊。”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啊?”
夏把一盒番茄放到她面前。
卢晓米疯狂点头,“当然了,连美女都这么卷,我还有什么资格躺平?”
她已经吃了一早上的番茄,本来想着这几盒怕是只有原封不动的给江祈拿回去,没想到她一说到减肥,她的番茄都变得受欢迎起来。
处理完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午的时候,夏枝把下期负责的主题内容写完,交给后续审核。
得空后,夏枝翻起了《Monet》历年的举办的秀场活动,想找一下灵感,她有看到近年的几次策划里都有Cora的名字,她的经验的确很丰富。
在这件事,夏枝心里是不太有把握的,毕竟她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现在还有时间,这件事目前还不算太着急。
昨天晚上她看了网上推荐的北江好几处生日party去处,但这些地方都是一些网红打卡地,估计宋云画也不会喜欢。
该怎么样给个一个惊喜,过一个特别的生日,夏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反正自从遇上季淮时之后,她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一定要带她出来多散散心才行。
以往都是她们两个人,今年说不定人多热闹起来,效果会好一点。
夏枝重新在微信里拉了一个‘宋云画生日计划群’,又把江祈、秦深、陈其正他们三个人拉了进来。
夏枝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周六画画生日,你们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给她过生日。】
陈其正最先回复:【我不行啊,我下周五得陪我女朋友回老家参加她闺蜜婚礼,估计怎么也得周天才能回来,你帮我提前祝她生日快乐吧。】
夏枝:【行,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或者口碑不错的餐厅也可以给我参考一下。】
陈其正:【这事你得问江祈啊,江少爷什么世面没见过。】
夏枝看着他的消息,心中犹豫,江少爷什么世面都见过,但就是不太靠谱。
三分钟后,秦深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我朋友他们乐队下周六正好在北江参加音乐节,他们给了我几张音乐节的门票,正好大家一起去呗。”
夏枝听完后,凝神想了一下,这个提议不错,但这么嘈杂的环境,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画画从小就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画画可能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
手机‘兹兹’地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秦深连着发来两条新的语音消息,夏枝挨个点开。
“就是没去过才要尝试,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不喜欢,音乐节结束,我们再去江祈家吹蜡烛,完美的一天。”
“相信我,她生日那天要是没尽兴,我头切下来送你俩踢着玩。”
夏枝被他的信誓旦旦地保证给逗笑了,在群里回了他消息,【行,那按你说的来。】
她消息刚发出去,江祈也在群里弹了条语音。
“怎么又盯上我家了,怎么不去你家?”
秦深:“就你家市中心大平层,离我和宋云画回家都近,你不贡献谁贡献?”
得,地理位置太好也要被人惦记。
第75章 桃花
因为宋云画生日那一天的行程安排和往年完全不一样,夏枝不想当天突然吓到她,所以提前就告诉了她音乐节的事。
夏枝坐在梳妆镜前,往脸上拍着爽肤水,手机通话开的外放,宋云画软糯的嗓音传来。
“我还没去过音乐节呢,我觉得应该还不错吧。”
“宋小花同学,你有点不对劲哦。”
宋云画:“我怎么啦?”
夏枝也说不上来,“我还跟人家说你不喜欢太吵的环境呢,结果你好像还挺期待的样子。”
宋云画弯了弯唇说:“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的确不想去,可是枝枝,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其实很多我以前害怕的东西,会抗拒的事,只要去尝试一下,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的。”
“是啊。”夏枝说:“你就是胆子小,战胜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直面它,恭喜你终于开窍了啊。”
“不过不管你是怎样的,我都觉得你是最可爱的。”
她们是陪伴着彼此长大的朋友,无论经历多少变迁,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她都会无条件地站在宋云画这边。
“枝枝,有你真好。”宋云画说。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夏枝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拿着手机躺到床上,“有你在,我也很开心。”
两个女生在夜里聊天打发着时间,不知不觉已经通话将进一个小时。
直到互道晚安后,宋云画恍惚间想起一件事来,她重新对着手机说道:“对了,枝枝,我生日那天想邀请沈贺凛一起来可以吗?”
说到这里她嗓音低了下去,她想起之前沈贺凛生日,因为自己的原因,她连一声祝福都没来得及送上就仓皇而逃。
她和沈贺凛是因为夏枝才认识的,算不上多相熟,出于礼尚往来,自己也应该邀请一下人家才对。
夏枝轻声说:“画画,这是你的生日,你才是主角,你想邀请谁都可以啊,不用问别人的。”
宋云画嗯了一声,“那好,我明天再跟他说吧。”
到第二天中午,宋云画特意选的午休时间发消息询问的沈贺凛,她把自己生日当天的安排大致都跟他讲了一下,包括晚上会在江祈家聚餐。
不过消息发出去后手机里迟迟没有回应,宋云画也没多想,沈贺凛那样的人肯定比她们还忙,说不定人家那天没空呢。
收到回信的时候是午休后快上班那会儿。
沈贺凛:【谢谢你的邀请,不好意思,我周六白天一整都有事,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不过晚上可以,我一定准时参加。】
宋云画回了他没关系,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周五那天晚上她才把这件事告诉的夏枝。
两个人大概商量了一下周六晚上的晚餐,她们之前打算的是不用太复杂,买点烧烤、串串、辣卤什么的就好了,现在考虑到沈贺凛不吃怎么辣,口味实在清淡得很,在菜单里又加上了几样清淡的菜。
夏枝在阳台接的电话,挂断后,一回头,冷不丁地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瞳仁里。
她差点被吓到,“你不声不响地站我后面干嘛,吓死人了。”
江祈敏捷地抓住了刚才路过时听到的关键词,“姓沈的也要来?”
“嗯。”夏枝边往客厅里走边说:“他白天有事不跟我们一起,不过晚上会过来。”
江祈跟在她后面,见夏枝坐到沙发上,他也坐下,“你邀请的他?”
“当然不是啊。”夏枝说:“那是人家画画的生日,我喧宾夺主地邀请他干嘛,又不是我生日。”
听到这儿,江祈脸上的郁郁之色才缓和了些。
明明多好一日子,非要叫一个煞风景的来,真是倒胃口。
周六那天,大家约好了下午一点半直接到音乐节现场,北江体育广场见面。
临出门前,夏枝很早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就看着江祈换了一套一套的衣服在穿衣镜面前晃悠。
沙发上被他pass的衣服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他还乐此不疲的在玩他的换装小游戏。
夏枝看着时间已经快十二半了,从这过去还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她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催促道:“你打扮好了没啊,江少爷。”
江祈拎着一黑一灰的两件大衣走到她面前,“这两件,我穿哪个好看?”
夏枝看他换衣服都看得快审美疲劳了,左右瞟了眼后,她随手指向左边黑色的那件,“这个吧。”
“我也觉得这件不错。”
江祈把衣服换上,继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衣角,他身高出众,宽肩窄腰,黑色的大衣配上高领毛衣把他身形衬托得更加优越,典型的衣架子。
夏枝就想不明白,“别人生日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唱又跳的干嘛?”
江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着他也不能比沈贺凛差,就算是输人也不能输阵。
但这怎么可能让夏枝知道,他冠冕堂皇地扯了个理由:
“出门在外,我的个人形象代表的可是我们整个云途的形象。”
怎么还突然给自己上价值了。
夏枝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行了,再不走一会儿该迟到了。”
她们到达地方时,正好踩在约定时间的前十分钟。
再次熙攘的人群中,宋云画最先找到她们,她冲夏枝挥了挥手,“枝枝!”
夏枝冲她笑了下,几步快走过去,“你们来这么早啊?”
宋云画没有任何防备的实话实说:“秦深说晚了可能会堵车,所以我们半个小时前就到了。”
“你们?”
夏枝狐疑地看向宋云画旁边的男人,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云画连忙解释,“我们正好是一个方向过来的,秦深顺路接的我。”
“是吗?”夏枝心中仍然存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你俩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以自己对宋云画的了解,她向来是怕麻烦别人的,边界感分明,就算是秦深好心提出的接她,但她居然也没有拒绝?
只这一点就已经很奇怪了。
“是啊。”宋云画清亮的眼眸看着她,“我怎么会骗我们家枝枝呢。”
宋云画目光坦诚,她和秦深本来也就没什么,最多算算最近关系比以前拉近了那么一点点。
秦深对着缓缓走来的江祈朝舞台的方向歪了下头,“走吧,快开始了。”
舞台上,电子屏幕光影变换,鼓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一段富有节律的BGM将现场的气氛瞬间带动起来。
四周的声浪汹涌而至,人群挥舞的荧光棒跟着节拍在律动。
在开场的乐队表演完之后,秦深转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我离开一下,一会儿回来。”
几人都点头,没有异议,但他临走前还顺手拽走了宋云画。
夏枝“欸”了声,下意识想去拦他,但隔着重重人潮,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深把人带走。
秦深的声音混着嘈杂的人声一同传来,“一会儿就还你啊。”
江祈也往秦深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没说什么,再一低头,夏枝还不放心盯着他们,身边路过的人差点就要撞了上来。
他长臂一伸,揽过夏枝的肩膀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带,那人擦过他的手臂,没有直接撞到夏枝。
猝不及防地被人揽进怀里,夏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薄唇翕动,“别发呆,长这么矮,一会儿被人挤出去了我可不管你。”
“”
人是好看的,嘴巴也还是毒的。
夏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我要站你后面,早骂你八百回了。”
江祈人高马大的,平时就很显眼,更别说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他往这儿一站,完全是个极其突兀的存在,站他后面人几乎都别想看见舞台。
她刚说完这句话,有人就从她身边挤了过来,强势地挤进她和江祈中间。
夏枝硬生生地被挤开,被迫晾到一边。
站在他俩中间的女生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夏枝的存在,眼冒桃花的仰头看着江祈,“帅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江祈:“不是。”
“啊?”女生茫然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就是没有回头看被她挤走的夏枝,“那你朋友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江祈冲她后方抬了抬下巴,“在你后面。”
女生这才回头注意到夏枝的存在。
夏枝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女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挺认真地问:“你是他妹妹吗?”
夏枝表情无语,脸色有点黑,她和江祈有哪一点像兄妹了?
听到这个问题的江祈也没忍住低笑了声。
见她没说话,女生以为她是默认了,继续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哥哥太帅了,我就想加个微信。”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回头看江祈,“可以加一个好友吗?”
江祈眼尾噙着笑意,目光笔直地看着女生背后的夏枝,摇摇头,“不太行。”
好不容易出门遇见个无论身高、长相、衣品都在线的大帅哥,女生不愿意就此放弃,还想争取一下,“如果你没女朋友的话,真的不能加一个微信吗?”
“女朋友是没有。”江祈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她看身后,“不过你得问一下我前女友同不同意。”
女生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表情肉眼可见的僵在脸上,她机械地回眸看着好像有些生气的夏枝又看向江祈,两人的视线旁若无人的在空中相对。
现在都流行陪前任一起来音乐节吗?
现在她站在这里仿佛才是个多余的存在,难怪刚才夏枝不说话,原来这俩才是一对。
哦,看这氛围,应该是快破镜重圆的一对。
女生丧着一张脸,悄然从他们中间离开,把位置还给夏枝。
没有了阻隔,江祈走到夏枝旁边,仔细地审视起她表情,“你这什么眼神?”
夏枝目光带着凉意,就这么盯着他,明显不太友善。
江祈的眼神变得戏谑起来,“吃醋了?”
“呵。”夏枝讽刺地笑了声,“可能吗,我只是想提醒某人少拿我当挡箭牌。”
“哦。”江祈敛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语气懒散,还有一丝刻意表演的惋惜,“那是我会错意了,早知道该把微信给人家的。”
“”
夏枝的脸色又沉了一个度。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今天的江祈特别、特别的讨人厌。
“你爱给谁给谁,我拦你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把刚才的女生叫回来?”
江祈将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细不可查地弯了下唇,真给了她又不高兴。
“夏枝,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他问。
夏枝蹙眉盯着他,没吱声。
舞台上换了歌手,激昂的前奏伴随着紧锣密鼓的节拍,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场。
江祈弯腰,俯身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像是你在吃醋。”
耳边是一阵盖过一阵的欢呼声,在此刻足够给她一个装傻充愣没听清的理由。
夏枝僵硬地梗着脖子,忽然把目光向舞台,一本正经道:“太吵了我听不清,我要看演出了,这个歌手的歌挺不错的。”
江祈跟着她挪动视线,他先是认同地点点头,“是吗?”
随即立刻饶有兴致地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
夏枝再次噎住。
她知道个屁。
实在不想承认祈一句话就差点撕破她的伪装,面对他丢来的问题,夏枝这一次直接选择无视,专心致志地集中注意看舞台,尽量营造出自己很沉浸的感觉。
江祈的心思完全不在舞台上,心无旁骛地盯着自己的身侧的女生,淡淡地勾唇,暗爽的表情毫不遮掩。
作者有话说:
祝看文的宝宝们国庆节快乐呀,今天双更哦。
第76章 勇气
台上演奏的歌手过半,最后这一支乐队表演完之后,主唱的男生拿起话筒,“感谢现场朋友们的支持,今天有一个隐藏抽奖环节即将开启。”
“我们会随机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由我们乐队伴奏,幸运观众唱歌,我们共同合奏一曲,一会儿摄影师的镜头停在谁面前就是谁。”
因为这个互动消息的宣布,台下挥舞的荧光棒更加卖力。
宋云画被秦深拉着带到了前排观众区,视野更好,那位在人群中寻找的摄影师就站在她不远处。
也不知道夏枝他们还在不原地,宋云画低着头,正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
忽然耳边响起哄声。
她被吓一跳,下意识抬头,此刻大屏幕上正映着她茫然的表情。
主唱和秦深对视一眼,继续说:“既然如此,那就有情我们这位幸运观众上台,大家给她一点掌声,好不好!”
周遭无数的目光投过来,宋云画顿时面红耳赤,脸颊烧得滚烫。
她求助般的看向秦深,“怎么办,我不行的。”
秦深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可以的,宋云画。”
他转身从舞台旁边搭好的梯子上台,接过主唱手里的话筒,“我的朋友性格有点腼腆,可能有点不好意思,我就先替她站上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们可以帮我一起对她说句生日快乐吗?”
在场的都是同龄的年轻人居多,他一说完之后,台下的欢呼声热情的回应着他。
秦深看着站在前排的女生,一字一句认真道:“宋云画,生日快乐。”
在他说完之后,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生日快乐!”
宋云画站在原地又羞又臊,甚至都不太敢抬头看周围的人。
人群中,夏枝眺望着台上的秦深,笑了下,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他要急匆匆地把宋云画拉走。
夏枝靠近江祈身边,小声地问他,“这个什么抽奖活动不会是秦深弄的吧?”
来这个音乐节是秦深提议的,抽奖活动中奖的怎么就那么巧是今天过生日的宋云画。
江祈不可置否,“也就他那么闲了。”
不用猜也是,他虽然没特别关注秦深最近的动向,但也听说了他最近在联系这个音乐节的主办方。
毕竟是在北江,谁会不卖他秦家小少爷一个面子。
只是他对宋云画的生日的重视程度,还挺让人意外的。
沸腾的人群稍微恢复平静,秦深看着台下的某一处说:“你愿意在生日这天送自己也送大家一首歌吗?”
宋云画涨红着脸,在他殷切注视的引导下,鬼使神差地迈出去一步。
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见状,秦深也没有在继续劝她,只是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说:“那就由我把这首歌送给你。”
舞台后面的乐队,大家各司其职,按照秦深跟他们说过的流程继续弹奏。
舒缓的伴奏声从伴奏者们的指尖流出。
熟悉的前奏让宋画愣了一下。
秦深上台前脱下了外套,现在身上就穿了一件休闲宽松的灰色毛衣,朋克风的水洗蓝牛仔裤,新潮的打扮往那一站,再加上他游刃有余的姿态,他完全像是有着丰富登台表演经验的熟手。
“夏天的风吹散了青春,吹散我们在人海浮沉,相片多洗几本,定格一瞬陪我到永恒”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宋云画愣愣地看着他,心上像是有一只虫子爬过,轻轻地蜇了一下她,不痛不痒的,但却无法让人忽视这种感觉。
至少在这一刻,她无法做到不被他吸引。
秦深身上有一种能感染人的魔力,好像多坏的事放在他那里也会变得不值一哂。
“时光荏苒像首歌,我们不可能比今天年轻了。”
歌曲过半,秦深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女声忽然加入进来。
他回头,视线里,宋云画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大衣,脸上仍有因为紧张还未消散的绯红,长发散在脑后,一步一步鼓足勇气走到他旁边。
“去见你想见的人,过你想过的人生。”
等她唱完这句,秦深重新调整声线,附和着她一起唱,“刻下的每道泪痕,让生命变更完整,去爱你所爱的人,愿你所愿成真。”
“在告别时分,不要哭亲爱的人,再见会是更好的我们。”
现场没有刚才喧嚣的闹声,只有观众席静静跟着节奏挥舞的荧光棒,以及整齐划一的跟唱声。
周围一切陌生又新奇的氛围都让宋云画感到温暖和谐,尽管她此刻紧握着话筒的手心在不断冒汗,心脏跳动的节律也因为紧张有些失控。
但秦深站在她旁边,好像面对台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也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
一曲结束,台下响起一片鼓舞人心的欢呼声。
宋云画和秦深一同鞠躬谢幕,话筒重新交回乐队主唱的手里,一段插曲之后,后面的内容还在继续。
从台下走下来,宋云画有种做梦般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
从小到大她,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只要是人多地方,她总是不太有存在感的那一个,她的性格算是比较孤僻的,也很少有人会有人来主动招惹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登台演出。
秦深看着她此刻似乎还紧绷着没放松,主动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宋云画轻轻点头,“我很紧张,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面。”
“第一次?”秦深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语气夸张,“那你也太棒了吧,宋云画,你唱得很好,比我第一次上台表演唱得好多了。”
宋云画被他说得有点羞赧,“你唱得比我好,应该比我经验丰富。”
秦深说:“我就大学毕业校庆那年上台唱过歌。”
宋云画俨然有点不信,“你这真的是第二次登台吗?”
“对啊。”
“看起来不太像,你台风很稳。”
何止是稳,秦深站在台上那轻松的姿态,简直就跟回了家一样。
“那说明我还有挺有当idol的天分。”秦深冲她恣意地扬了扬眉,“你也一样。”
“所以这个礼物你还喜欢吗?”
宋云画没太反应过来,“嗯?”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名字叫”
说到这里,秦深顿了顿,继续:“勇气。”
宋云画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莞尔,“那如果我没有上台呢?”
她还挺好奇的,如果自己没有鼓起勇气走上去,那他这个礼物不就不就成立了。
秦深垂眸看她,从善如流道:“那这份礼物就是这首我为你而唱的这首歌了。”
似是没他会这样回答,宋云画神情有过一瞬错愕,恢复过来后,她才微笑着开口:“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而且珍贵的礼物,我很喜欢。”
音乐节结束后,时间还早,按照来时的人员分布,江祈和夏枝去买饮料和酒,秦深和宋云画去买吃的。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四人在江祈家成功汇合。
各种零食饮料小吃摆满了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等人。
江祈等得无聊,是其他人就算了,偏偏让他等的还是沈贺凛,他才没那个耐心,忍又一次开始抱怨,“那姓沈的老年龙井到底还来不来,好意思吗让寿星等他。”
宋云画看了下手机上的消息,“他刚才说已经到楼下了,应该快了。”
秦深也听宋云画说了今晚迟来的一个朋友,就是上次在烧烤店,她说和夏枝要一起去参加人家生日宴的那个。
只是没想到江祈对人家意见这么大。
“你为什么老叫人家老年龙井啊?”他问。
江祈不屑地哂了声,“因为他茶啊,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门铃就响起。
作为今天的主角,宋云画相当有自觉性的,积极跑去开门。
沈贺凛把拎着的蛋糕和一个礼物口袋递给宋云画,嗓音抱歉,“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宋云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没关系,我们人少也无聊。”
江祈斜睨他一眼,小声嘀咕,“明明是没他正好。”
沈贺凛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和夏枝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冲江祈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了,江先生。”
江祈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回应。
沈贺凛的目光落到唯一一个生面孔,秦深身上。
宋云画给他介绍,“这位是秦深,他和江祈朋友,也是一个公司的。”
说完之后,她又转头给秦深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贺凛沈先生了。”
秦深礼貌地朝他伸出手,“你好。”
虽然不知道江祈到底跟他有多大过节,但他俩毕竟是第一次,自己没必要跟人家甩脸色,况且这还是宋云画邀请来的朋友。
沈贺凛回握住他,“你好,下午的时候在网上有看到你和宋云画音乐节的视频,你们唱得很好。”
“马屁精。”江祈在旁边小声嘟囔。
其他人没听见,但夏枝就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不动声色睨了他一眼。
江祈仍是忿忿不平的,但没吱声了。
秦深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嘴上还是保持谦逊,“就一般水平,勉强能听。”
第77章 渣女
桌上放着几个蛋糕盒,值得一说的是,他们都很默契的没说买蛋糕的事,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寿星本人,所有人都自觉的买了蛋糕。
夏枝也没看,随便就提了手边的一个蛋糕放到茶几上,“那我们先吹蜡烛吧。”
“等一下——”
在她拆蛋糕外面的彩带时,江祈及时阻止了她。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他。
江祈泰然处之的从夏枝手里把蛋糕抢过来,放回原位,然后把自己买的蛋糕拎过来。
“好了,继续吧。”
四道同样疑惑的眼神都透着无语,“”
沈贺凛是最后来的,大家都看到了他买的蛋糕颜色,夏枝刚才顺手拿就是他买的,江祈非得这个时候换,针对不要太明显了。
沈贺凛表情淡定,对他这种幼稚的行径懒得计较。
关闭掉客厅里所有的灯后,四周陷入漆黑,只剩下蛋糕上微弱的烛火,映照着宋云画清丽的面容。
夏枝提醒,“画画,快许愿吧。”
“嗯。”
宋云画闭上眼,双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做成祈祷状放在胸前。
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想让家人、朋友都平安健康,不好的事全都翻篇,以及她能够再勇敢一点。
一分钟,宋云画微微倾身去吹蜡烛。
黑暗中,一缕从耳边垂落,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却被身侧的秦深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它没有掉进蛋糕里。
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掌心,秦深的目光深深凝视着眼前吹蜡烛的女生。
她的侧颜安安静静的,如同一条山间婉转缓和的溪流,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祥和宁静。
直到蜡烛熄灭后,夏枝跑去开灯,秦深缩回手,目光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切完蛋糕以后,秦深建议的玩真心话大冒险,他看上次宋云画好像还挺喜欢玩这个的。
大家也没有异议。
好巧不巧,第一轮的酒瓶就转到了沈贺凛那里,他选的真心话。
本着对新朋友友好一点的原则,秦深无视了自家好兄弟挤眉弄眼递来的‘使坏’眼神,问了个完全没有
任何攻击力的无聊问题,“你吃番茄炒鸡蛋是先吃番茄还是先吃鸡蛋?”
沈贺凛回答:“鸡蛋。”
“OK,过。”
秦深说完继续转动酒瓶。
但这一次酒瓶还是很眷顾的停在了沈贺凛面前。
不等胳膊肘往外拐的秦深说话,江祈坐不住地站起来,“公平起见,我去拿游戏专用的卡片。”
他从电视柜下方把东西翻出来,将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指令卡片各放一边,摆在沈贺凛面前。
沈贺凛目光刚放到真心话的卡片上,江祈及时说:“两轮不可以选一样的。”
“那就大冒险吧。”
他说完就要抬手去抽卡片,又被江祈打断,“我帮你抽。”
江祈慎之又慎,从中间抽取一张卡片出来,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揭开。
他把卡片往沈贺凛面前一扔,表情傲娇又得意,“去吧,去对着窗外大喊三声我是神经病。”
沈贺凛沉默了一下。
夏枝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没完成的话喝酒就好了。”
她实在不能想象看到沈贺凛被迫完成任务的样子。
秦深也附和,“对,喝酒也行。”
江祈不满地对着秦深“嘶”了声,“你到底哪头的啊?”
就自己兄弟那点儿事,秦深心里大概也有个底,趁着沈贺凛喝酒的时间,他凑到江祈耳边说:“人家好歹是客人,况且这还是在你家,你总不想让夏枝觉得你小心眼吧?”
“听话,咱不搞雄竞那一套。”
江祈冷哼两声,没说话。
安抚好江祈的情绪后,秦深重新转动酒瓶,这一次,瓶口稳稳地对准了夏枝。
“我选真心话吧。”
她可不要一会儿跟运气也不好抽个下不来台的大冒险。
秦深:“那就我来抽问题吧。”
他随便从卡片里拾起一张,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念出来,“请问,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夏枝心底一惊,靠,这是个什么问题?
初吻
她都没接过吻,还什么时候,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在几道目光热烈的注视下,夏枝硬着头皮说:“就上一次吧。”
秦深刨根问底,“你这个也太模糊了,得说个大概时间不吧。”
她还是含糊道:“反正就上一次,初吻那次。”
江祈都能吹牛说他有三个女朋友,她为什么不能说这个。
秦深见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也没打算继续为难她,重新把手里的卡片洗了一遍。
他不经意地一回眸,就看见江祈死死地攥着酒杯,力道之大,手背上青筋凸显,目光低沉,冷得冻人。
秦深被他的样子吓一跳,“你干嘛?”
江祈抿着唇没说话。
秦深把手里的牌递给夏枝,示意她继续玩,然后继续问江祈,“咋了,你俩不是初恋吗?她初吻不是你啊?”
江祈还是不说话。
秦深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可思议,趁旁人没注意,他压低着声音在他耳边问:“别告诉你们当时谈了三个月,没接过吻?”
这次,江祈终于有了点反应,目光冷幽幽地移过来,“你谈恋爱三个月就接吻啊?渣男。”
“我,不是”秦深有口难辩。
三个月进展到接吻这一步,这不是正常流程吗,怎么就成渣男了?
江祈没管他,视线又回到夏枝身上,人家现在正悠然自得的在玩游戏,还挺有兴致的。
渣女。
“江祈,到你了。”
他还在气愤之际,夏枝轻飘飘地抛了一句话过来。
江祈低头一看,转动的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这里,想也没想,他脱口而出,“真心话。”
他的嗓音里莫名夹杂着怒意,夏枝奇怪地瞥他,“那我帮你抽了。”
夏枝把卡片又洗了两遍,然后从中抽取。
“请问,到目前为止,你谈过多少个女朋友?”
江起不假思索,没带一点犹豫的。
“十八个。”
夏枝:“”
之前不还三个吗?
也对,那是现在在谈的。
天塌了,都有江祈那张嘴顶着。
他的答案除了秦深和夏枝能明白以外,其他两人皆是一惊。
沈贺凛看着夏枝无语但平静的表情,能猜到几分,只有宋云画还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
虽然她觉得江祈不是那样滥情的人,但她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是花心大萝卜?
玩到后面,这酒一喝多,秦深都觉得嗓子有点干,想喝水。
江祈家他还算熟悉,自己就找到厨房去拿冰箱里的矿泉水,只是又想起宋云画也喝了不少,她也不知道拒绝或者耍点小聪明,每次都很实诚的给自己倒满杯。
想到这儿,他目光落到旁边的热水壶上,刚把热水烧上,他在厨房里又翻箱倒柜地在找东西。
实在没找着,秦深站在厨房门口,本来想问江祈的,但这小子不在,估计去卫生间了,他只有问这家里另一个主人了。
“夏枝,你们家蜂蜜放哪儿了?”
夏枝没想那么多,按照习惯下意识回答他,“冰箱左手边的抽屉里,黄色玻璃罐那个。”
秦深记得自己刚有看过冰箱,“两个黄色玻璃罐,哪个啊?”
“算了,我来吧,有一个里面是百香果”
夏枝起身往厨房边走边说。
帮秦深找到蜂蜜后再回客厅,她还没走近,就对上了沈贺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夏枝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她之前谎称和江祈住一个小区,所以沈贺凛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宋云画,秦深他们都发现了她和江祈住一起这件事,她脑子里下意识地把这件事当成了公开的事,却忘了沈贺凛这里还不知道。
他应该一开始是没多想的,直到秦深问出那句,‘你们家蜂蜜在哪儿’,彻底暴露了出来。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这时,江祈和秦深都回到了客厅,又将她打断。
秦深把冒着热气的蜂蜜水递给了宋云画。
后面的游戏断断续续地玩到了到了晚上十点,夏枝一直觉得不太自在,沈贺凛的心思明显不在游戏上,老是看她。
最后是因为宋云画说她明天还要加班得早点回家,才结束的。
由于大家今天都喝了酒,只能叫代驾。
秦深主动把宋云画捎上,送她回家。
小区门口就只剩三人,夏枝主动和沈贺凛搭话,“你今天没带司机吗?”
沈贺凛语气清淡:“司机请假了。”
夏枝点点头,“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正好她也有话想对他说。
只是她一说完,江祈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你不也喝了酒吗,你送什么送,我给他叫代驾了。”
沈贺凛也说:“这么晚了,怎么能让你送我,我自己一个人又不是不行。”
夏枝沉吟片刻,对江祈说:“我想单独和他说点话,你能不能去旁边等我?”
江祈狐疑地看着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我不能听?”
“江祈!”
夏枝忽然提高音量叫他名字,明显是要生气的前奏。
他也不想招人烦,撇了撇嘴,安静地走远了一些,靠在一棵树下,此情此景,宛若网上的表情包,一只躲在暗处暗中观察的橘猫,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等到路边只剩下她和沈贺凛,夏枝再三酝酿之后才开口:“对不起,我一开始跟你撒谎了。”
沈贺凛维持着一贯对她的温柔,问道:“所以在你上一次搬家之后,你就一直和江祈住一起?”
夏枝嗯了一声,“但这事也是个意外,我没有想瞒你的。”
沈贺凛眼眸温和,但此刻眼底却多了一缕哀伤,“枝枝,我承认这件事有点让我难以接受,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你的防备心很重,好像这几年,我都没有真正接近过你一样。”
她对自己感激、客气、礼貌,但也很疏离。
夏枝眼睫低了低,“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江祈我是了解他,他并不是你表面上看见的那样不靠谱,在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而且合同到期后我会搬走的。”
“枝枝。”沈贺凛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我只是才发现,原来,你是有完全信任一个人的能力。”
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
在江祈说自己有十八个前女友的时候,她的表情冷静得好像笃定他就是在撒谎,即便有着六年的空白,她也没有丝毫怀疑他这个人,在和江祈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连那些她曾经挥之不去的阴影都可以暂时被忘记。
“贺凛,我”
沈贺凛打断她,“你不用再跟我解释什么,很多事,你应该心如明镜,我也是明白的。”
“先生,是您叫的代驾吗?”
路边,穿着工作服的代驾师傅将折叠自行车停到他们面前。
江祈竖起耳朵在树下努力听了半天都没听见几个字,本来心里就烦得不行,这师傅来得正合他意。
“我叫的。”江祈大步走过来,朝沈贺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这人,赶紧把他接走吧。”
沈贺凛把钥匙递给了师傅,最后跟夏枝道别后离开。
第78章 醉酒
十点半左右,秦深把宋云画送到了楼下。
冬日里的夜晚,只有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刚从车上下来,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宋云画不得不抬手拢了下身上的大衣。
两人站在路边,宋云画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轻声说:“今天这个生日我很开心,谢谢你,秦深。”
秦深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好像还真改不掉对我说谢谢这个习惯。”
他这么说,宋云画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好像是太客气了,但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基本习惯,貌似一时也改不过来。
“不过也没事,你高兴就好。”
秦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宋云画,“生日快乐。”
宋云画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已经送过我礼物了吗?”
她指的是下午的音乐节上那首歌的事。
秦深笑了一下,“我也没那么小气吧,不至于朋友生日我唱首歌就给打发了。”
宋云画嗓音认真,“我觉得这也很有心意了。”
“这个才是正经礼物,收着吧。”
秦深拉起她的手,把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她手掌上。
宋云画只好却之不恭,“谢谢。”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羊脂白玉搭配碧玉玉珠做的茉莉花手链,色如凝脂,玉质细腻温润,清雅淡丽。
宋云画对玉石了解不多,但前段时间看到同事出去旅游的时候买过条类似的项链,因为价格不菲,在办公室炫耀了好几天。
这条手链看起来的光泽和摸上去的冰凉手感似乎比她同事那条项链还要好。
“这个太贵重了,我”
宋云画觉得不妥,想要拒绝,秦深很快便打断她,“你不收我也退不掉,你们女孩子家的款式,你总不能让我自己戴上手吧。”
秦深看着她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茉莉很像,小小的一朵,洁白恬静,很适合你。”
宋云画碍不过他的话,只好收下。
“秦深,你这段时间,真的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秦深半倚在车门边,双手环胸,垂眸看她,“我帮你什么了?”
宋云画思虑了一下,“就是帮我克服了一些心里障碍吧。”
她以前从没想过,也不敢去尝试的事,这段时间都被他带着做了个遍。
“如果你指的事我带你去做的那些你没做的事,那我可不敢居功。”
秦深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嗓音沉缓:
“你能做到是因为你自己,和旁人无关,你的勇敢来源于你自己,你只是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没有人有这个能力把你变得更好,只有你自己可以,你很好,聪慧、漂亮、可爱、真诚、善良,世界上很多美好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你。”
“破而后立,每个人都一样,不是生来就强大的,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去面对它,然后摧毁它,宋云画,你能做到,也做到很好,你每打破一次内心的恐惧,都是在打破命运对你的阻碍。”
“所以你很棒,不是吗?”
宋云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话像是一场席卷而过的龙卷风,搅得她的心底长久筑建的高墙逐渐崩塌。
在一片废墟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再破土而出。
“秦深。”宋云画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她缓声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你做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秦深一愣,旋即弯唇笑了起来,“现在有了。”
他看着宋云画转身上楼,接近凌晨的夜,静得出奇,他似乎都能听到她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秦深舔了下唇,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心上莫名有点痒。
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咬在嘴里,“啪”地一声,打火机窜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香烟。
缭绕的烟雾弥漫开,再逐渐飘向上空。
几分钟后,他看见某处老式的格子窗户倏地亮了起来,橘黄的灯光像是夜里的星星,照亮他的眼睛。
秦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人家楼下,他靠在车门边,直到指尖的烟熄灭,他才重新回到车里。
代驾师傅见他上车,重新打起精神准备离开,秦深把车载导航打开,他躺回座椅上的时候,无意往侧边的后视镜瞥了眼。
后面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里,他不禁盯着看着了会儿,但没瞧出什么名堂。
只是觉得奇怪,这一带是老城区,很多地方都在规划待整改,怎么会有这么一辆格格不入的车停在这里。
师傅把车驶出这条街后,那辆宾利也逐渐在视线里消失,秦深收回视线,没过多在意。
宋云画把礼物放进房间,以及带来回给姑妈他们的蛋糕。
这个点他们都应该休息了,本来她是打算放冰箱明天再吃的,却没想,她打开门,姑妈和姑父都满面愁容地坐在客厅。
“是出什么事了吗,姑妈?”宋云画问。
姑妈重重地叹息一声,“你姑父工作上的事,你早点休息吧。”
宋云画察觉不对,“姑父怎么了?”
“他们公司裁员,你姑父看到裁员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这辛辛苦苦给人家干了十几年,这把年纪了还要被裁员。”
“你之前不还说你们领导要给你往上升吗?这怎么还”
姑妈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只剩下无奈的叹息,事情已成定局,又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能左右的。
客厅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无人说话。
宋云画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也在此刻跟着跌落谷底,默默回到卧室里,姑妈姑父不容易,还在供儿子读研究生,之前的工作都是好好的
出神之际,放在一旁的手机‘翁翁’地响了两声。
宋云画打开手机,是一条陌生短信,她点开。
对方发来几张照片。
其中有她前两天下班路上的,还有下午和秦深在音乐节上一起唱歌的,以及十分钟前她和秦深在楼下聊天的照片。
宋云画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上的内容。
一种被人监视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就让人浑身颤栗。
她迅速跑到窗台前把窗帘拉上隔绝开外界的视线,试图找回一点安全感。
做完这些似乎还不够,她又把卧室的顶灯关掉,只余床头那盏散发着微弱光亮的台灯。
不到三分钟,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又有一条新短信进来。
这一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生日快乐。”
宋云画看着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心中大概猜到了是谁。
那个人惯会用这样的手段,阴魂不散。
*
送沈贺凛之后,江祈和夏枝回到家,茶几上摆着一堆打开但还没喝的酒瓶。
这又不像剩菜剩饭还能放冰箱,这没喝完不就全浪费了。
夏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只好找罪魁祸首,她看向旁边的江祈,“都怪你,本来就没几个人的,你非要开那么多酒,现在怎么办?”
江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喝了呗。”
他分工明确,“一人一半。”
夏枝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一堆酒,“就我们俩?喝完?”
“怎么了?”江祈拿了个靠枕垫着坐在地毯上,把空酒瓶和还有酒的瓶子分开,“喝不了,下回你就去狗那桌。”
“行啊,喝就喝。”夏枝不肯服输地在他对面坐下,“那我来分。”
江祈没有异议。
“你一瓶。”夏枝拿起放在中间的一瓶酒放到江祈面前,然后,又拿一瓶酒放到自己面前,“我一瓶。”
就这样很公平的分到最后,所有的酒瓶被分成了两份。
就在江祈准备开始喝的时候,夏枝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继续从自己面前拿酒分到他那里,“你一瓶。”
“我一瓶。”
她给自己的又另外放到一个地方。
江祈就这么看着她分,表情逐渐变得不理解起来,眉头也越拧越深。
这他妈是个什么分法?
江祈也没太懂她的操作,耳边夏枝翻来覆去的那两句台词还在继续,生怕他叫停,她动作十分麻利。
太嚣张了,明目张胆的耍赖。
她兴致勃勃地把所有剩下的酒‘均分’之后,还很满意地冲他笑了笑,“分好了,你男生你得多分担一点。”
江祈低头瞥了眼,“”
你管这他妈叫一点?
反正现在的局面是,他面前摆着十来个酒瓶,夏枝面前就孤零零的一个。
江祈面无表情地盯她,“你自己觉得像话么?”
夏枝看他眼前的瓶子,又看看自己的,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好像是有点过分,她伸手从他面前又捞回来一瓶酒,试图挽回一下,“那这样呢?”
江祈没说话,只是目光还黏在她身上没动。
夏枝被他盯得心虚,又慢吞吞地从他面前拿了一瓶回来。
这一次,江祈收回了视线,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原本刚才大家在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就喝了不少,现在还要解决剩下的,两人都已经开始产生醉意。
江祈侧目看她:“欸,你不会喝多了吧?”
夏枝摇摇头,倔强地在逞强,“我才没呢。”
因为醉酒,她的脸上浮现一抹酡红,眼神也逐渐不太聚焦,江祈笑她,“小趴菜。”
“切。”夏枝抬起头想瞪他一眼,可此刻她意识都开始不太清晰了,眼神也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什么震慑力,“要你管啊。”
嘴上这么说,她行为却很诚实,支撑不住醉意趴在茶几上,脑袋枕着胳膊昏昏欲睡。
江祈也着她的动作趴下,在同一水平面,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拉得无限近。
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江祈眼底浮起一丝晦涩的情绪,“夏枝,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夏枝闭着眼,已经快进入梦乡,勉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在跟他对话。
空气静默了一瞬,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江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六年前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江祈也醉得厉害,鬼使神差般地就把埋在心底深处的疑问在此刻说了出来。
他轻轻抬手想去触摸那张他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在指尖快碰到夏枝的时,几乎醉得快睡着的女生带着鼻音模糊不清地开口:“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江祈”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江祈的心口狠狠一颤,动作僵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没有一种是她还会对自己说喜欢。
此刻的感觉像每个有她的梦境一样虚幻得不真实。
他小心翼翼地轻抚过她的眼尾,指尖柔软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是存在的。
可是,喜欢为什么要分手?
他还是和六年前一样不明白。
“夏枝。”
江祈轻声唤她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四周的寂静。
对面的女生好像真的睡着了,没有什么反应。
他收回手,缱绻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自言自语地喃喃出声,“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周遭仍是只有安静的空气缓缓流淌。
江祈的眼尾泛起一抹红意。
怎么办啊,夏枝,我再努力一点,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第79章 年终
早上,夏枝是被照进室内的那缕刺眼的阳光晃醒的,她揉了下眼睛,逐渐适应眼前的光线,只是醉酒后的脑袋还有点疼。
夏枝盯着眼前天花板的顶灯。
嗯?这灯
怎么和客厅的那么像?
她反应过来,往四周的布局一瞧,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她怎么会睡在这儿?
一定是昨晚喝太多,都不省人事了。
夏枝掀开身上的毯子,正要去穿鞋,当她看清地毯上躺着的人时,眼睛瞬间瞪大。
江祈怎么会躺在这里?
不过看样子,他睡得还挺香。
夏枝摸到一旁的毯子,她认识,这是江祈房间里的。
看他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夏枝轻手轻脚地从沙发末端下来,然后走到江祈旁边将毯子轻轻盖上
去。
也不知道他这样睡一晚会不会着凉。
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但这毕竟是冬天,感冒了才真是难受。
夏枝帮他把毯子往上提了一下,缩回手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锁骨。
一个无心的动作,却唤醒了地上睡觉的男人。
江祈睁开惺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夏枝的脸,一个躺着,一个蹲在旁边,两人就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是江祈察觉不对劲地从地毯上爬起来,“你刚才在干嘛?”
“我就”给你盖个毯子。
“你现在为了得到我的□□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吗?
江祈冷不丁地打断了她。
夏枝:“”
“我没有。”
“没有你还摸我。”
“”
看在他昨晚给自己盖毯子的份上,夏枝把捏紧的拳头松开,忍了下来,解释道:“我没摸你,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江祈把手里的针织毯扔到一边,往沙发上一座,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抬眼看她,“这还没摸?你都把我摸醒了。”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理了下身上的毛衣领口,又嗔怪地打量起她来,“知道你馋我,但你克制一点好吧?”
夏枝深呼吸,提醒自己大清早的别跟傻逼生气,但转头还是好奇想问,“你的脸皮是怎么练成这么厚的?”
早知道就多余给他盖毯子,嘴巴这么讨厌,冻死他算了。
江祈没有感到半分不好意思,眼中全是对自己个人魅力的自信,“被拆穿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算了,他那张嘴,再跟他争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夏枝坐下来,拿杯子倒了杯水润嗓子,喝了两口后,她问,“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
“是啊。”江祈目光悠悠地挪到她身上,“你说你喜欢我,哭着喊着要跟我复合,我说算了吧,咱俩这样不合适,你死活不依,甚至不惜对我上下其手,企图霸王硬上弓,最后”
“停——”
夏枝调整好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我是喝多了,不是脑子抽风了,你有这样丰富的想象力,怎么不去当编剧?”
江祈舔了下唇,笑得顽劣,“那你觉得哪一句是我编的?”
夏枝想也没想,“每一句。”
她怎么可能说那样的话。
本以为江祈肯定还会插科打诨地反驳她,但她说完,空气就安静了,对面的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意味不明,一个字也没说。
夏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快速把杯里的水喝完后,便迅速走开,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等她洗漱后再出来时,江祈已经把桌上昨晚剩余的垃圾全部收拾好了。
夏枝也没有干坐着,现在才不到九点,趁着时间还早,她简单的做了个早饭,然后套上围裙袖套,拿着抹布准备大扫除。
她和江祈有分工,她负责整理擦灰,江祈负责洒扫。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夏枝最后打扫是江祈的书房,这间屋子是江祈办公的地方,平时也是他自己在收拾,她几乎没怎么进来过。
这书房倒是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夏枝简单地擦了一下书架上的灰,一边擦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面江祈书桌上的摆件。
是一副丝光溢彩的苏式双面绣,月白色的软缎上正反两面都是昙花,但颜色却截然不同。
悄然绽放的昙花薄如蝉翼,花瓣层层叠叠,细若游丝的丝绣排列紧密,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细润的光泽。
夏枝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这段时间浏览了这么多非遗主题的的过往作品,在今天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做的。
有了灵感后,夏枝很快就开始整理关于苏绣的资料,她对策划秀场活动的形式内容没有经验,还得参考之前的方案,所以每一步都进展得很慢。
再加上,很快要到元旦节,整个杂志社都在准备年底的活动,她负责的板块刚敲定下来,只是目前定好的模特还没洽谈好拍摄时间,她目前在联系对方的团队。
*
元旦节放假的前一天,气温骤降,北江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凛冽的寒冬中,整个城市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年度总结会上,江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手边交上来的资料。
各级部门的负责人在逐一做年终的工作汇总结果。
轮到研发部时,安明庭主动站起来把最近的工作条理清晰地做了报告。
在提到‘凝眸’2号时,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首先对于上次流片的失误我表示抱歉,我们目前已经把错误的部分修正完毕,下一次流片应该很快就能进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同时也是为了‘凝眸’的后续系列能超越之前的产品,我建议我们可以把整体算法再优化一下,正好年关公司的内部事务太多,可以等年后再流片。”
他说完,会议室内便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讨论声,有人对他负责任的态度满意,有人则是认为进度一拖再拖,不可取。
秦深胳膊搭在桌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漫不经心地在转着完,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江祈。
在一片微弱的讨论声中,他淡然开口:“如果年前能完成的话,为什么要等年后?”
“年后兴腾也会宣布新品上市,时间要是不凑巧撞在一起,免不了要抢活,到时候不是让市场部难做吗?”
似是料到了不会这么顺利推进,安明庭脸色平静,依旧从善如流,“据我所知,兴腾的产品进度不如我们,就算他们没有任何技术失误,进展顺利,最快也要六月底七月份才能封装上市,而我们至少能在五月份之前完成。”
秦深盯着安明庭看了会儿,脑海中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在江祈办公室看到他那次,他心底总有种不好的直觉。
‘凝眸’系列的设计最开始是江祈提出来的,1号的研发过程,江祈全程都有参与,只是后续系列2号的开发全权交给了安明庭,可偏偏在他身上就频频出现意外。
不仅损失了大笔研发费用,连后续的所有计划也都不得已一推再推。
他很难不多想,那天晚上安明庭真的只是在江祈的电脑里找一份并不急用的资料吗?
两方陷入僵局。
最后是江祈开口打破沉默:“明庭,如果你那边没什么的话,就尽早推进流片的进度,我们已经比计划上市时间推迟了很多,回片之后的测试调优还需要时间,目前不能再耽搁下去,得按计划进行。”
说完,江祈看向大家,“大家有意见的话可以再讨论一下,没有就按照目前的计划执行。”
会议室内逐渐安静,并没有人再发言。
秦深也没再说话,上次的事,或许他的确该找个时间跟江祈好好谈一谈。
今年的最后一个会议难免开得久了些,结束时已经下班二十多分钟。
因为第二天是元旦,公司里的人由秦深牵头聚在一起准备在放假前的这个晚上一起聚个餐。
江祈回办公室里拿车钥匙,顺便给夏枝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倒是很接起,夏枝的声音传来,“喂?”
“你干嘛呢?”
夏枝那边响起窸窣的杂音,“我在加班,怎么了?”
江祈说:“没什么,明天过节,怕你一个人在家心里不平衡,问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吃火锅么?”
“算了吧。”夏枝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边将办公桌的物品整理好边说:“我今天还不知道多晚才能下班。”
他们年底那一期的主题,品牌方邀请的模特是当红新生代流量明星,人家忙得根本没时间搭理她,她找对方工作室对接过好几次流程,都被婉拒,但是再不抓紧时间拍摄,她自己可就没办法交差了。
江祈指尖勾着车钥匙在空中转了一圈,“没事啊,我还不太饿,可以等你。”
夏枝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马上要出去一趟,真得挺晚的,你先去吃吧。”
江祈皱眉,“这都几点了,你那什么黑心老板还逮着人加班。”
“我也没办法。”
夏枝走到楼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不跟你说了,我真的得走了。”
夏枝打开车门弯腰坐进后排座位,“师傅,去金桥影视城。”
挂断前,这是江祈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正会儿正到处找他的秦深走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走了,一起吃饭去。”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
江祈低着头,正在手机地图上搜索金桥影视城到御景华府的距离。
42公里,就现在这个点,预计堵车通行时间一小时五十六分钟。
现在是六点,这他妈不得晚上八点才能到。
“你这会儿你有什么事啊。”
秦深上前拉着他就走,“大哥,一年到头咱大家伙能聚几次,你这个当老板的能有个老板的样子行吗?”
江祈看着电梯口正聊着天等他的那群人,没办法,又只好妥协。
“但我一会儿真有事,我得先走。”他强调。
夏枝这过去就得差不多两个小时,处理工作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以上,他吃个饭再过去接她,也正好。
秦深也认,“行行行,怎么着你去了多少是个心意。”
第80章 外卖
元旦三天假期才刚开始,车流量已经提前到达高峰期,路上堵得不行,夏枝在车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等到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付完钱后,夏枝下车,按照苏明宇经纪人给的定位直接找了过去。
这边是影视基地,看这目前的布置,应该是在拍古装戏,周围来往的都是剧组人员,她跟场务表明身份,打了招呼才进来的。
在古色古香的庭院里,夏枝看到了守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的苏明宇经纪人。
由于现场正在拍戏,她只好在旁边等着结束才能上去沟通。
期间夏枝收到沈贺凛的消息:【吃饭了吗?】
夏枝也叹气,不提还好,这一提,她也饿啊。
她拿手机对着旁边房屋的空景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没呢,在加班。】
那边几乎是秒回:【金桥影视城?】
夏枝:【嗯。】
她收起手机,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见苏明宇经纪人的出现,她立刻从一堆工作人员里挤过去,走到监视器旁的女人身边。
“赵姐,您好,我是Monet的编辑夏枝,我们之前见过的两次的。”
赵静玉高冷地斜睨她一眼,然后点了下头,“我知道。”
然后便没有后续。
他们家的艺人出了名的难沟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夏枝仍然保持微笑,“您看我们上个月就已经签完合同了,苏老师这边什么时候能抽空配合我们一下呢,大概就一天时间。”
赵静玉说:“你也看到了,我们明宇实在是太忙了,你们元旦放假,我们明宇明天一大早还得飞滨城,下周还有一个红毯,再下周要客串一部综艺,剧组的通告也是满满当当的,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
夏枝看着导演监视器里那张好看,但表情夸张,情绪完全浮于表面的脸,违心道:“像苏老师这么戏又好又敬业的艺人实在是太辛苦了,但我们的时间也很紧迫,苏老师能作为我们新年封面刊的模特,我们荣幸之至,所有的内容都是严格审核,精心制作的,我们杂志社也只是想呈现一个更好的作品给大家同时也是给苏老师的粉丝。”
“咔——”
导演的一声令下后,这场戏已经结束,对面的苏明宇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边喝边走过来。
“我的确爱莫能助。”赵静玉朝苏明宇那边轻抬下巴,“要不夏编辑你自己问问他,能不能挤一点时间出来给你们。”
把锅甩走之后,她也转身离开。
见苏明宇在休息椅上坐下,夏枝走到他旁边,“苏老师,我是”
不等她说完,苏明宇直接打断她,“麻烦等一下好吧,我下场戏马上开始拍了,化妆老师要给我补妆。”
夏枝往旁边让开了点,继续说:“我知道您忙,就几分钟,您可以一边补妆一边听我说的。”
“我跟您的团队了解过苏老师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您下周四有一个红毯,我看您这边是要周六才能回到剧组,如果您周五有时间的话,我们暂时先把拍摄时间定下来,您看可以吗?”
苏明宇仰着脸,闭着双眼,任由化妆师的粉扑在脸上轻拍。
等夏枝说完后,他才慢慢掀起眼皮,斜过眼,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夏小姐就别再为难我了,我那天有我自己的私人行程安排,的确没空,我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有档期。”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敷衍的意味明显,夏枝只能选择无视,好言好语地继续游说:
“是这样的,苏老师您拍摄完,我们后期还要进行排版校对,而且成片需要返给您的团队审阅,时间上会比较紧张,您拍摄的是品牌方最新季的单品首穿,月底也要和品牌方那边对接之后进行宣传预热,如果您”
“等一下再说吧,我马上要去里面拍下一场的戏了。”
苏明宇再一次打断她,拿上剧本就要起身,临走时,后方一道声音唤住了他。
“怎么了?”
白冉穿着一身古装戏服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站到苏明宇面前,“明宇啊,我记得赵姐说你周四就跟导演请了一天假,怎么你这红毯走到周五都走不完吗?”
苏明宇心虚地坐回椅子上,“我自己有点私事。”
白冉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佯装惊讶的表情,“该不会是去陪你那绯闻女友吧?”
“这就不是姐说你,你还这么小,姐是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啊,工作哪有谈恋爱重要,是吧。”
“没、没有的事。”被拆穿目的,苏明宇越说越底气不足。
前段时间有狗仔拍到他绯闻,公司花了不少精力做公关才澄清了这件事,他也向赵静玉保证过自己绝对没有违反公司规定谈恋爱,但私下里知道这件事真假的也不少,白冉也算其中一个,如果真抖出去,那就真麻烦了。
夏枝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也被刚才白冉的话震惊了一下,苏明宇的恋情瓜,她不是没有刷到过,只是后面澄清得太快,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苏明宇支开了旁边的助理,稍微收敛起刚才那副散漫的态度,转头对夏枝说:“我周五的确有事,但我想了一下,你刚才说得也对,我会跟赵姐说的,那天把拍摄时间留给你们。”
夏枝礼貌地对他微微颔首,“好的,那就辛苦苏老师了。”
等他离开后,夏枝又看向刚才帮她说话的白冉,“也谢谢白老师,好久不见,您又漂亮了,状态也看起来比之前更好了。”
白冉微笑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她跟苏明宇一个剧组待了快两个月,明明出道才两年就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还常摆出一副傲人的姿态来。
他这人戏不怎样,事倒是不少,三天两头的可没少跟组里请假,连带着自己的时间也要被他拖累,很多戏份因为他不在场只能延后或者补拍。
刚才他不过就是故意难为夏枝而已,她也是看不惯苏明宇,顺水人情帮夏枝一个忙,连带收拾他一下,也是给他敲个警钟。
把苏明宇的拍摄时间敲定好,夏枝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她从拍摄地点出来刚打算打车,接着就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请问是尾号6573的夏女士吗?”
夏枝点头,“是我,怎么了?”
对方说:“您的外卖到了,但定位不太清楚,您报一个具体位置,我给你送过去。”
夏枝先是愣了一下,她没点过外卖啊,但这手机尾号也确实是她的。
她目光打量四周一圈,报了个路名给对方,两分钟后,外卖员把一份打包好的餐食递给她。
看上面的餐厅名字,夏枝记得,这好像是影视城附近一家挺出名的餐厅,在网上还挺火的。
她收到外卖后,很快沈贺凛那边发来消息:【工作重要,但也要好好吃饭。】
夏枝莞尔,回了他一句,【谢谢。】
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夏枝走到附近的街边,随便找了个路边摊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
江祈和秦深定的公司附近一家烤肉馆,在大家都入座之后,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回头问秦深:
“对了,小陈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秦深无语地瞥他,“人家早上就请假了,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说怎么感觉今天好像要忙得多。
“他干嘛去了?最近好像经常都在请假。”江祈问。
秦深无辜地耸了下肩,”大哥,你的助理呢问我?我哪儿知道。”
坐在隔壁桌中的,有人听到后,回头回答,“他妈妈好像生病住院了,听说挺严重的,还要动手术。”
另外也有个女声冒出来,“是啊,小陈家里的条件就那样,他也才上班没两年,这孩子真不容易啊。”
江祈眉头皱了一下,若有所思,“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的女生说:“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他妈妈现在还在中心医院住院,估计还在凑手术费。”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刚才的话题被抛之脑后,餐厅里的聚餐的氛围开始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撒开了的在聊天,把平时不敢在公司里讨论的话题统统说了一遍,期间也有不少人端着酒杯来向江祈敬酒,顾及到一会儿还要开车,他只能以茶代酒的一一回敬。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江祈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临走前,他走到前台又给大家点了新的菜和酒,结完账后才走出餐厅。
江祈坐进驾驶座,打开手机导航,最后一条搜索历史还停留在刚才到金桥影视城的位置上。
盯着屏幕看了良久,他关掉手机,启动汽车驶出停车位,朝北江市中心医院的方向开去。
也不知道夏枝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他现在先去看看小陈的情况,一会儿早点走,说不定还能赶上去接夏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