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函都有座位。


    进了内场由工作人员领路,夏可惊奇的发现,还是个单独的VIP位置。


    她其实来拍卖行并不多,以前更是次次都和何径寒一起来的。


    基本上都是因为有高质量的珠宝拍卖,何径寒才会带她来看看。


    而购买么,她都无所谓,所以她也不怎么说话,但是何径寒说适合她的,问她如何,她说个还行,女人就会买下来,最后塞给她。


    这样想起来,夏可自打跟了何径寒之后,参加名流们的聚会,从一开始就从没缺过珠宝。


    回忆越想越细节,某一瞬,夏可扶额。


    怎么又想了,不是说不去回忆她了吗?


    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把那些抛到脑后,夏可正襟危坐等着拍卖会开始。


    这次的九颗宝石早就被公布出去了,而款式在展会上也进行了展出,何氏又很舍得花大力气营销,来的人几乎坐满了席位,堪堪算是满场。


    看来江□□媛和太太们,都很期待这场拍卖会。


    不多时,拍卖开始。


    看到黄钻出现的时候,夏可小小的松了口气。


    但同时,又觉得心里有另外的沉甸甸的什么在压着,不太舒服。


    说好不去想何径寒,却总莫名其妙的……女人总是在她脑子里冒出来……


    黄钻被放在倒数第三,然后是高品质的帕帕拉恰。


    这两个拍卖完,出了个奇事。


    按理说,越往后拍,起拍价越高,成交价也会随之越高。


    黄钻的成交价却以超出预料的六百多万,小小高出帕帕拉恰的五百多万一截儿。


    帕帕拉恰是陈星设计的,黄钻是夏可设计的。


    面对这个结果,夏可惊讶过片刻后,又平静了下来。


    和平静同时来临的,还有淡淡的骄傲自豪。


    她知道她不是陈星口中的那种人,也知道陈星是带着偏见的眼神看她的。


    但是当有事实支撑着她结论的时候,显然更让她有底气。


    最后她的绿野仙踪终于被拿了出来,显示屏上开始放原石介绍。


    这是四颗高品质宝石组成的珠宝拼盘,起拍价就报出了七百万的天价。


    夏可正咂舌的同时。


    旁边座位的女人举起了手,张口就抬了一百万上去。


    夏可:“!”


    她下意识就往边上张望。


    但珠宝拍卖会场内昏暗,亮光主要聚集在拍卖台和展示宝石的投影屏上,她费了好大的劲儿,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纤长剪影,嗯……出牌抬价的时候,动作也行云流水,毫不犹豫,看起来底气很足。


    这颗绿野仙踪在展出后,江城的各家太太和名媛们在微信群里涛了几轮了。


    毫无疑问的,这珠宝的设计和宝石的分量,能精准击中每个女人的芳心。


    大家都想要,那自然私下里也都讨论过,最后也不知道谁,综合统计了下有意于这绿野仙踪的名媛们,一个个排过去,一场报价掰头下来,超过千万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而事实也正如名媛们所料,七百万的起拍价,喊过三四轮,就超了一千万。


    一路往上翻,一千五百万也很快被突破了。


    “这么抢手,溢价好厉害。”


    “真是服气何径寒的脑子,你说同样是女人,她还能赚我们的钱,算了,买不起,不要了。”


    “你说最后会不会超过两千万,都说应家那个丫头也看上了,她买东西可疯。”


    “两千万不至于。但是有应锦?……啧,那张太太恐怕拿不下来了。”


    涨价太快,放下了竞拍牌的名媛们,也私下窃窃私语起来。


    而夏可坐在位置上,就头脑发白的看着不断有人举牌出价,大家举手的这个速度,夏可都感觉钱不是钱,好像只是会变化的一串数字罢了。


    终于,上了一千六百五十万的坎儿之后,只剩下了两个人还在举牌了。


    其一个就有夏可身边的那位名媛,她的牌是3号。


    “16号举牌,一千六百六十万。”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喊道。


    “一千七百万。”


    旁座的名媛又开了口,似是有些不耐烦一次次举牌涨价了,又开始主动的大幅度的抬价。


    当即全场默然。


    过了会儿,喊到两次,十六号还是犹豫着举了牌。


    “16号,一千七百一十万。”


    “一千八百万。”旁座的名媛真的是不耐烦了,口吻都压着暴躁。


    这猛然又抬了九十万上去。


    相对于这件“绿野仙踪”的市场估价,已经超出太多了。


    单看石头,拍到一千五百万就差不多到顶了,剩下的就是个人偏好,和竞拍溢价。


    而就是溢价,也至少溢了有三百万出去……


    夏可的心怦怦跳着。


    “3号,一千八百万,一次。”


    “3号,一千八百万,两次,还有人出价吗?”


    “3号,一千八百万,三次,成交!”


    最终绿野仙踪的成交价,定格在了这猛然抬上去的1800万价位。


    夏可么……心情又高兴又激动。


    还有说不出来的,遮掩不住的兴奋。


    这么一瞬间,她好想幼稚的大吼一声,那是她设计的!


    对,这天价的珠宝,是她设计的啊!


    捂着心口,好半晌,夏可低下头,无声的笑起来。


    傻乎乎的,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拍卖会结束。


    接下来的就是购买了珠宝名流去付款,然后当场验货后,完成交易。


    已经没夏可什么事了。


    除去有朋友买了珠宝,想留下来瞧瞧的部分名媛们还在,大家陆陆续续也都离场了。


    夏可刚想起身,冷不丁来了位工作人员叫住了她。


    “是夏可,夏小姐吗?”


    “我是。”夏可道。


    “是压轴珠宝的设计师对,能来后台一下吗,有人想见您,也还有流程需要您的配合。”


    夏可愣了愣。


    第一个在心中浮现的脸不是旁人,正是何径寒,眨了眨眼,夏可点了头。


    如果何径寒想见她,她也想当面道个谢。


    虽然之前已经请她吃过饭了,但是今天这个成交价……总归是她的作品,机会也是何径寒给她,她理应……


    说不上来的,她就觉得,哪怕是分别,最后应该还是能见一面。


    像是何径寒的平日里的言行举止,还有她们那个圈子里流行的礼仪一样,不管中间两个人闹得如何难看,分别总该是体面的。


    不过出乎夏可预料的,不是何径寒。


    林总助在,但也不是林总助找她。


    或者可以说,是林总助找她,但并不是因为何径寒的事情。


    找她是因为夏可自己的事。


    林总助让夏可和绿野仙踪的珠宝,还有买主合影。


    不是别人,正是夏可旁边的那位买主,也是她见过的应家小姐,应锦。


    何径寒说的不错,应锦看上的珠宝,怎么着都会拍下来,抬价也真的挺狠的。


    然后林总助又带夏可去了黄钻成交的地方,依葫芦画瓢的,让夏可和黄钻以及黄钻的买主进行合影。


    拍完,两张照片被林总助当下就发给了夏可。


    “之前何总交代的,让成交之后,我带你和他们合个影。有这些照片,不仅你以后好写简历,等你的履历丰富起来了,成为主设计师,工作室做个人简介的网站页面时,也能贴上去,抬高身价。”


    有江城名流和顶级珠宝在,作为设计师,夏可还以新人设计师的身份能同他们留下合照,可不是抬高身价嘛!


    夏可看着照片,感触复杂,咬唇,“是她交代的……”


    林总助一霎反应过来,摆手解释道,“之前交代的,在展会前就交代过了,你们……咳,我问过何少,少爷让之前怎么做的,之后就怎么做,不用拿这些事情去打扰何总了。”


    不再去打扰何径寒……


    所以还是让她拍了照,这样么……


    林总助:“出口在那边,我还会待一个小时左右,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和我联系,或者回来找我也行。”


    “哦哦。”


    夏可有些失落的离开了。


    说不上来。就是,关系变化后,想到她们之间,总是觉得很微妙。


    不过应该只是不习惯,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夏可心里这么解释,努力去忽略心里这两天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夏可回了拍卖会主厅,鬼使神差的拿了份宣传册,她想留下来当纪念。


    路上奇异的遇见了熟人,打了个招呼。


    也不是什么交情特别好的,就是以前聚会总是能看见的,也是谁谁的小情儿,凑一起的时候也聊天,算是个面熟。


    在大厅遇到了,没想到离开前去了趟卫生间,又遇到了。


    但再次相遇就让夏可有些尴尬了。


    无他,外面那位熟人和另一个夏可也认识的熟人,对,另一个也还是一位圈子里谁的小情人,正在聊天。


    好死不死的,聊的正是她。


    “不是说夏可和何径寒掰了吗,我看不像啊,她今天这身可是艾丽萨博春季的新款,她们家你知道的,向来贵出血,就算是定了,拿到衣服的时间也有点看人下菜碟,真掰了,还能穿这个?她这是第一批穿了,掰了品牌能第一时间给她出货??”


    耽误了一会儿,来拍卖会的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洗手间里就她们三个,夏可在隔间刚想出去,就听到她们聊了起来,当下便很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出去了。


    既然和何径寒分了,以后也不会见这些人了,出去了撞着……多尴尬啊。


    另一位熟人笑笑,“何径寒喜欢她呢,哪儿掰得了。”


    “你是没看见,从进圈子开始,她身上的珠宝每年都是换着新的呢,刚开始她们无聊还让夏可埋单,想看看何径寒给不给人家花销,呵,好家伙,再大的单子她都刷得下来,大家一看,何径寒直接给了她一张副卡造呢!”


    说到这儿,话题就又变了味,另一个回复,“妈的,说着就觉得好酸,我们怎么碰不上何径寒这样的,魏少也就看着光鲜,私底下小气啦的,刚开始还大方,现在久了,让买个东西我要说半天,还觉得我买的多,真是……”


    “不都是这样么,刚开始追的时候舍得,睡‘久了,自然就不值钱了。魏少还算好了,那谁谁谁你没看见,啧,最近她家那位去的勤,身上没一块儿好的地方,青青紫紫遮都遮不掉,这不,觉得丢脸都不怎么出来了,你要这样的?”


    “别说她,说她我就脚底窜凉气,她那个不仅口味重,折腾人,手上也没多大方。”


    一声嘲讽冷笑,“那当然,能轮得到她,还不是因为上一个差点被玩去半条命,实在受不了了,跑了路。”


    “嘶——越说越瘆得慌了,上次那个住了半个月院?”


    “可不是。”熟人语气悠悠,吊着尾巴,“所以你就知足。”


    “再说了,我看何径寒喜欢她呢,万一以后哪天结婚了,你也别惊讶。”


    闻言夏可瞬间睁大眼。


    外面另一位同她一样震惊,“结婚?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我来的最早,当然我家那个花的很,要不是还有点用,我也不可能今天还在,之前何径寒和哪个能长久,偏偏这个,来的时候是个大学生不说,次次何径寒都帮她挡酒,换了别人,还挡酒呢,酒量不好何径寒亲自动手帮人练出来!”


    “再说了,我听说,之前不是何径寒和王松谈项目嘛,王松那谁,色中饿鬼!何径寒连自己的助理都送出去一个,再说王松遇到新合伙人,回回看上别人的女伴就喜欢换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绿‘帽癖,你猜怎么着,那段时间何径寒愣是没去找过夏可一回。”


    女声笑的轻慢且自信,“代表什么不用我说了?”


    “护到这个地步,副卡也给,年年带去买高定买珠宝,谁养小情人养的这么好的?之前的情人,她怎么对别人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拉倒。说是小情人,你听听就行了!”


    “以前何家她父母还插手,现在都是何径寒一个人管了,何家没人能管到她头上,反正她取向早暴露了,和谁一起,和谁结婚,你觉得她那个性格,还有谁干预的了?”


    另一位熟人顿时讷讷。


    女人耸肩,“所以说啊,你也别嫉妒她找的是何径寒了,虽然何径寒确实大方,你倒不如羡慕她的运气,真不知道一个大学生有什么本事,把人吃的死死的,真是……她要出书,我肯定买十本回去!”


    “她不是瞧着挺单纯吗?”


    “对呀,是单纯啊!你就说气不气人,人家就是有福气,同人不同命,就是这个意思。”


    “卧槽,你说完我更堵了。”


    两个人声音渐远,离开了。


    震惊过后,夏可却像是丢了魂似的。


    她一路往外走,这两天想不通的,觉得古怪的地方又开始在脑子里回放。


    她都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去想,但是……但……


    ——“我弟以前挖出来的,现在变成了他老婆的首饰。”


    ——“你能原谅我吗?”


    ——“宝贝儿,回来好不好?嗯?”


    ——“可是我放不下你啊……”


    何径寒那天说的话再次回响耳际。


    夏可本不愿意多想,也不敢多想,那天自己喝了那么多酒,一直昏昏沉沉的,再不说后面哭了,情绪全然崩溃,又被何径寒关进了房间,满心只剩下绝望……


    在闹翻前说过的话,等她清醒过来后,因着混乱的后续,来不及、也不愿意深究……


    紧接着就是见何行海,离开何径寒的别墅……


    走后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既然真的分手了,前面的话就更没有意义了,她就也更不愿意去回想她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你觉得,如果她追求你,何径寒有可能成为你女朋友吗?”


    ——“什么不会,她不会追求你,还是说,你们不可能发展成情侣关系?”


    ——“那现在都想一想呢?”


    何行海最后的话被记起,其中古怪的感觉扩大,夏可的认知摇摇欲坠。


    ——“我又不喜欢你?”


    ——“谁说的?”


    脑内陡然冒出的这两句话,是她痛哭之后,何径寒问她的头两句话。


    这问话,这问题……


    ——“所以,原来你真的不喜欢我。”


    何径寒的结语,当时说的时候,夏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顾着哭了。


    现在回想起来,夏可不由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这些话里一切奇怪的,不合理的,非常别扭的那种感觉,此时此刻,重新汇聚成了一种可能性……


    ——“说是小情人,你听听就行了!”


    汇聚成一种她不敢想的,从来也不会觉得有的可能性……


    ——“何径寒喜欢她呢。”


    何径寒……喜欢她?


    所以,都是因为,何径寒喜欢她?


    夏可被什么钉住了,理智上她想反驳,但是……


    但是家里的一堆珠宝首饰衣服,还有穿在身上的高定,还有自从说分手以来何径寒的态度,还有何行海让她幻想的那种可能性,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的理智也跟着停止反驳,甚至于,回忆也在为她的猜想不断提供着新的证据……


    姑姑第一次手术之后,何径寒陪她熬了通宵,然后就在手术室外,开的工作会议。


    女人眼下青黑,那个时候她被害怕笼罩着,何径寒刚骂完一圈高层,过来却仍旧是宽慰她,安慰她的语气是罕见温和的……


    术后半年,就在亟待要开始新的生活时,姑姑被检查出来复发了。


    她给何径寒打电话说这件事,没忍住,说的红了眼眶,女人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哭了,当时何径寒在外地出差,她想着不能给人添麻烦,就否认了。


    当天半夜,何径寒乘飞机回来了……


    桩桩件件种种,如果不打开这个口子,夏可压根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她不是那种不切实际的姑娘,不会幻想包养出真爱的玛丽苏桥段,所以从来不曾奢望过何径寒对她有真心,她只希望何径寒的假意停留的更久一些就好,就满足了,就……


    而现在……


    她竟然对这种猜想不能否认。


    越是想找证据,反而越是坐实……坐实这个……


    很有那么一阵自我挣扎后……


    所有的不安散去,怀疑变成奇异的笃定,汇聚成一个她无法辩驳的、甚至越想就越笃定的事实,一个肯定句。


    ——何径寒是喜欢她的。


    夏可缓缓闭目。


    原来,是这样么。


    在原地很是呆站了许久,某一刻回过神来,夏可提着裙子就往拍卖行里跑,跑的气喘吁吁,跑的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也顾不上了。


    直到跑到林总助跟前,夏可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


    但看着林总助,夏可满腔的话又不知道说哪句了。


    问什么才好。


    何径寒喜欢她吗?


    何径寒是不是不只是把她当情人?


    何径寒对她那么好……


    “夏小姐,怎么了吗?”看着这样的夏可,林总助礼貌又疏离的问道。


    这份淡然一瞬将夏可拉回现实,她的问题,不该对着助理问。


    且不说林总助知道不知道,就算是问,也不该对着他问。


    咽下一口口水,夏可想了一刻,捏紧手放在身前,忐忑道:“我、我有个请求……”


    “您说。”


    “我……能最后见何径寒一面吗?”


    这些,本来就该由本人回答,是她们之间的事情。


    顿了顿,夏可更坚定道:“我有些事情不明白,我想见她一面。”


    和之前的爽快态度不同,这次林明罕见的语窒了,片刻后,对着夏可歉意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夏小姐,何总目前不在国内。”


    “啊?”愣了愣,激动中夏可上前一步,“那她回国之后我……”


    林明笑容也僵了,须臾,为难道,“回国后,恐怕也不行。”


    见夏可一副要问到底的模样,自觉敷衍不过去,林明最终说了实话。


    “不好意思啊,这个何少交代过,并不是我这边不能通融。”


    “您离开的时候,何少说何总情绪不是很稳定,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断了,那……最好以后也不用见面了,对您好,对何总,也好。”


    夏可:“……”


    退后半步,夏可愣愣。


    半晌,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


    是啊,她们,已经断了。


    既然断了,不见面,当然最好。


    夏可能理解何行海的决定。


    如果何径寒不喜欢她,她们不见面对她好。


    如果喜欢……那对何径寒便也是好的。


    总是,得慢慢忘掉。


    夏可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拍卖行,本来是满心欢喜的,但是走的时候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胸口闷闷的。


    心头对何径寒的愧疚之情,头一次发酵到……几乎遏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搓手手,好想马上写到夏可当面问何狗是不是喜欢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