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掠过眼睑, 接二连三的震动和人群的哄闹声，被夜色渲染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有人现在从霍骁身边经过，可以发现他手机的对话框里, 顾成禹的信息上面, 还有他自己发过去的一句话。
——“纪瓷喜欢的人是谁。”
霍骁将底下那三条信息又看了一遍，过了几秒, 手机被收进外套内兜。
他去餐台边倒了杯威士忌, 正往杯子里加冰的时候, 身边有个女人靠过来。
女人涂的是他不喜欢的香水味，像是拿整瓶香水往身上倒了一半的那种，“听闻三哥对酒很有研究, 不知道能不能品品我手里这杯？”
霍骁倒完酒，径自找了张空桌坐下, 似乎从头到尾没发现身边有人。
女人被晾在原地, 高跟鞋踩在地上狠狠跺了两下。
烟火接近尾声。
他的目光停留在人群里的某个背影上, 杯里的酒一直没喝。
霍骁忽然想起那次在拳馆，纪瓷问他为什么，大概是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当时的想法已经记不清了，可女孩那时的眼神，他一直都没忘。
再往前, 是她在食堂门口帮他摆脱纠缠那次。
那回, 他撞见了小姑娘的追求者，还说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 挡了她的桃花...
之后再见，是出发去A市那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那么多草莓味的东西。以至于纪瓷在软件上看到了之前的聊天，小姑娘在下火车之前, 把一包草莓味的硬糖塞到了他怀里。
“我看群里的消息，觉得你挺喜欢吃这个的，我家里刚好有，就顺便给你带了一包。”女孩的声音清澈而柔软，时隔许久，霍骁仍然记得那些话的每一个字。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
记起来了。
他想说：“我不喜欢吃糖，买它是因为有人喜欢吃。”
其实早该意识到的。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每个跟他接触过的女人，无论是表达喜欢还是透露出想进一步发展的迹象，都可以从眼神和对话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但纪瓷不一样。一开始，他只当她是个小孩，他不愿意用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去判断她的想法。
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不止年龄这一条。他把她当成弟弟的朋友来看待，甚至从没有往男女之情上面想过。
然而在意，就是在意。
霍骁无法否认这一点。
他被纪瓷身上那种纯净明亮的感觉吸引，滋生了一种近乎邪恶的保护欲，使他想去招惹，想要染指，甚至想无所顾忌的将她占为己有。
问顾成禹的那个问题。
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会毫不犹豫的退回他原本的位置。
而现在，他做不到了。
......
“我上次在拳馆许的愿望，还可以收回吗？”
“怎么。”
“我想要回来。”
“为什么，不想实现了？”
“实现不了的。”
.....
霍骁闭上眼。
他想，他或许可以帮她实现那个愿望。
＊
烟火会结束后，纪瓷和宁蕊一起离开度假区，回到酒店。
第二天宁蕊拉着她去市中心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因为纪瓷后天还有考试，两个人也没有太放肆，很早就回到酒店，宁蕊很识趣地让出时间，让她好好练琴。
两所学校的考试结束后。
纪瓷和宁蕊跟随宁蕊妈妈一起，搭乘高铁回津市。
艺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宁蕊约她去‘告白’坐一坐，纪瓷也是到那天才从付燃口中得知，霍骁从A市一回来就得了重感冒，这两天都在家修养。
“啊，严重吗？”宁蕊瞥了眼纪瓷脸色，面露担忧地问。
“不严重不严重，三哥那身子骨硬朗得很。”付燃在百忙之中抽空跟两人说话。
“他吃药了吗？”纪瓷问。
付燃刚想接话，门铃就响了起来。
有外卖员推门进来，领着一带药盒模样的东西，走到台，“你好，是哪位点了感冒药？”
“我！”付燃伸长手将袋子拎过来，“谢了啊哥们。”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好嘞。”
外卖员离开酒。
那袋药就放在纪瓷面前的台上。
宁蕊看穿她的意图，把药拿过来看了看，问付燃：“这药怎么送到你这？”
“我买的时候地址选错了，等不忙的时候我再给三哥送过去。”
“那你得忙到什么时候啊，等你过去恐怕他感冒都已经好了。”
“小丫头，别光说风凉话啊，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我再找个专送送过去？”
“你不是等下还有事吗？”宁蕊看向纪瓷，顺便把那带药推到她面前，“要不，你顺路去一趟。”
话音落，宁蕊又凑到纪瓷耳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姐妹只能帮你到这了，把握机会。”
付燃忙到脚不沾地，一听这话，立刻接话。
“我一会把三哥家的地址发给你。”
纪瓷担心霍骁，她没反驳，在宁蕊欣慰的眼神下，把药袋收进包里。
“...好。”
快到年关，津市的街道上挂起红色的灯笼，街道两边的商户也已经开始布置店面，对联鞭炮挂件和福字贴画，一眼望过去，颇有年味。
要是下雪就更好看了，纪瓷边走边想。
付燃发给她的定位在每天便利店附近。
她决定打车过去。
计程车在音乐学院门口把她放下，纪瓷走过马路，快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大学已经结课，便利店门口的摊贩稀稀拉拉开了几家。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商户和路上的行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纪瓷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也说不上来个所以然，只是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这种感觉从A市回来之后，不止发生过一次。
仍然没注意到可疑的人，纪瓷把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她顺着导航从便利店旁边的那条巷子进去，经过门口的长凳，走到第一个楼梯间，上台阶，在三楼的一户门边停下。
“导航结束，目的地在道路前方五米...”
关上手机，她抬手叩响那扇门。
第一遍敲门后，纪瓷等了一会，没人来开。
等到第二遍敲完，还是如此。
是不是出去了？
她掏出手机，准备给霍骁打个电话。
没等电话拨出去，眼前的大门应声被人推开。
霍骁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运动裤看起来和衣服是一套的，帽子兜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毛，多了几分温和随意的气质，眉宇之间残留着未散的疲倦以及冷意。
在见到纪瓷的那一刻，他将那些不好情绪悉数收敛。
“怎么过来的？”嗓音有些哑。
“从‘告白’打车过来的。”纪瓷拿出放在衣兜里的药袋，“付燃给你买了药，但他写错了地址，我...顺路给你送来。”
霍骁接过来，手碰到她的指尖，温度是滚烫的，“进来。”
“你发烧了。”纪瓷在门口换上他给的拖鞋，站在门边有些局促。
霍骁没有把门关严，留出两指大的缝隙。
他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水，纪瓷把包找了个地方放着，想去接他手里的水壶，“你去休息，我自己来。”
“水刚烧开，等一会才能喝。”霍骁嘱咐了一句，从房间里拿了件外套穿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帽子取下来，头发明显向后梳过。
纪瓷已经站在厨房操作台边，把药拆了，按照说明书取出几颗放在手里，又倒了杯水递给他。
“我兑了点桌上的矿泉水，你试试看烫不烫。”
她说着，把那几颗药放到他手心里，一一给他说明每种药的功效。
霍骁就站在门边安静听她讲。
感觉好像不用吃药，他的精神也会好很多。
最后，他按照纪瓷的话把那些药吃完。
“这些药，有些是饭前吃，有些是饭后吃的，有的一次吃两颗，有的一次吃一粒就够了，你不要弄混了。”她像个喋喋不休的小老头似的。
但霍骁听着，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甚至有些盼着下次什么生病，她还能来这一趟。
叮嘱他把药吃完，纪瓷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
她喝了口刚才倒的水，现在已经温温的，入口很合适，“那我先走了。”
“小孩。”霍骁喊住她，音色因为生病带了几分沙质的性感。
“怎么了。”
他走过去，眼尾漾起笑意，“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纪瓷动作顿住，眼神游移不定，“你是病人，我照顾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你也总是对我很好。”
霍骁垂眸注视着她，“你觉得我对你很好？”
“嗯。”
“那喜欢哥哥吗？”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纪瓷足足愣了好几秒。
手指掐住掌心，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之前听不出区别，“什么？”
他微微弯唇，凑到小姑娘跟前，眸光深邃，又问了一遍：“你对哥哥这么好，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哥哥？”
纪瓷不说话，避开他的眼神，拿了东西想走。
却被霍骁抓住手腕，一把带了回来。
掌心炙热的温度仿佛快要把她烫伤。
霍骁的视线掠过纪瓷低抿的唇角，眼神带着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柔软，他压低声量，不疾不徐地问：“上次在拳馆许的愿，是不是跟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