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多事的年节
好些人都在观望, 没了曾嬷嬷,沈西枳和林嬷嬷会不会明里暗里斗起来,但奇怪的是, 两位嬷嬷却是关系愈发好。
“干娘为何会和林嬷嬷越来越亲近?”春雨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沈西枳正吃着方厨娘卤的牛肉,滋味咸香, 让她忍不住眯眼,又小酌了一口酒,才把其中关窍慢慢说来,“我今年三十五, 她呢,五十了,隔着十五岁,所以我们二人很难斗。这边把我斗下去了,她那边也要养老了,好处给谁得去了?”
“再一个,她稳稳当当不惹事,娘娘给她体面,让她风风光光当管事。我呢, 因为年轻,往后还能劝说娘娘一段日子,显然就能左右娘娘的决定, 林嬷嬷哪里会那么蠢,对我出手。”沈西枳说, 万一不成, 林嬷嬷能挨得住她的反击?
“意思就是,两败俱伤没好处。现在您和林嬷嬷扶持,反而对双方都有益处。”
“是这个理。”沈西枳点头。
别的不说, 蓝黛显然不能独当一面,林嬷嬷争那么多有什么用?
更别提,还有个夏星在呐。夏星是个鬼机灵,本来大家都以为她是曾嬷嬷的人,可曾嬷嬷走那日,夏星却是怼了两句,显然,她不过是委曲求全,内心从未承认过曾嬷嬷。
“沈嬷嬷。”蓝黛敲门,给春雨递来一封信,与沈西枳说道:“沈嬷嬷,这是嬷嬷让我给你的,写给家里的信,明儿您捎给家里人。”
原是曾嬷嬷和鸢花家去,齐明柳不放心家里有没有处置她们,让沈西枳出宫一趟,代她看看。
顺带给侯府传达皇后娘娘的意思,侯府明年选秀不选人进宫。
好些人记挂家里人,让沈西枳帮忙捎信捎东西回去,因为距离近,沈西枳也就没有过多拒绝。
“沈嬷嬷。”蓝黛走后,如雪又来了。
“如雪姐姐要带什么回家,我给你记上。”春雨拿出纸,上头已经写了大半页了。
“不,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要和嬷嬷说。”如雪面带犹豫,往春雨那看去,沈西枳明白她的意思,让春雨出去把着门。
“有什么悄悄话要和我说?”沈西枳挑眉问,“过来坐,平常的事我都知道,你想说的,是在侯府发生的事?”
凤仪宫中的事大大小小她都知情,有些齐明柳瞒着她,也被她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嬷嬷聪慧。”如雪有些意外被猜中了,随后更是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全然没有了平常那种冷静。
“到底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们两个人,也没有别人知道你说了什么。”
沈西枳给她倒茶,揣测可能是和如雪相关的秘密,也唯有秘密才让人难以开口。
“嬷嬷,你知道我本来是不能入宫的,原本定了秋葵,是因为秋葵出了事,才到了我。”
“那时府里认识我和秋葵的人都来骂我,说我下.贱,陷害了秋葵,可是我没有,夫人查了这事,秋葵是不小心落水的。我便也当作是意外,还在高兴上天怜惜我,能让我跟着入宫。”
如雪声音忽地郑重起来,“可我入宫前两日,有个丫头找到了我,说秋葵落水前一天,见着了夏星的老子偷偷摸摸在池子边缘涂什么东西,她过去闻,像是油,第二日,秋葵和夏星那几人在池子边缘打打闹闹,秋葵就摔了,还病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秋葵落水和夏星有关系?”沈西枳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思索起来。
先前有鸢花这个嚣张的大宫女挡着,其余三个宫女就不甚显眼。
沈西枳虽然也观察过夏星,但夏星办事稳妥,往日也不是个爱拿酸捏醋的,除了当差,其余时间都规规矩矩。
只是真没想到,如雪嘴里的夏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在进宫前两日害了一起当差多年的秋葵,还能没事人一样。
“你和我说这件事想做什
么?”
“我那时不敢攀扯夏星,怕旁人觉得我胡乱找替死鬼,可是我又很不甘心,我爹娘和我妹妹在府里被讥讽,这事关乎我家里人,所以,我让我爹娘说动了那个小丫头,这几日把事情解决。我想嬷嬷这回家去,能不能搭把手,帮一下嘴。”如雪到底年纪小,感受到对面的沈西枳没有半分感情泄露后,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如雪,虽然你投靠了我,可是我不诓骗你,坦白讲,我和春雨的关系要近得多,她有什么事我都会尽全力去帮。而你,我们不过各取所需,当初你捧了东西来孝敬我,充当我的眼线,而我给你指点,让你把差事办好,咱们各取所需罢了。”沈西枳平静地讲出来往下的交易,她看着面色如常的如雪,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得了好,我也得了好。但是回到侯府帮你,却是另外的事,我不帮,事情也不会有大变化,我帮了,又能怎么样呢?”沈西枳古井无波的眼神打量如雪的脸,突然一笑,“你想做什么?把夏星搞下去,然后呢,你想提携谁?”
如雪心里一突,想法竟就这么容易被猜到了?
“你要是真的想要搞夏星,事发不久更容易查,可是你选择按下不提,因为你害怕曾嬷嬷和鸢花,害怕和她俩熟悉的夏星会反过来诬陷你。可是现在,曾嬷嬷和鸢花不在了,眼看着夏星也要拿大,你不甘心,所以想要一石二鸟,既把夏星搞下去,又让你看中的人上位,我说的没错吧?”
沈西枳都经历了多少风雨了?如雪这点子小心思在她面前压根儿不够看的。
“嬷嬷,我……”遮羞布被扯开,小心机明明白白袒露,如雪脸涨红。
“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你现在才想着揭发,人证靠不靠谱,物证又没有,怎么取信于人。”捉贼拿脏,不然一张嘴,谁都能说贼子是谁。
“如雪,既然你靠了我,我再给你提点一二,对付夏星,急不得。你这回要是没把她弄走,下场不会好过。”
如雪缓慢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春雨进来,低声问,沈西枳没瞒着她,全都说了,“一个两个,心思都不浅。她想借着我的手按死夏星,也不看我有什么好处。”
“我是管事的,管的是凤仪宫的事,在侯府里头发生的事哪里归我管?”沈西枳趁机教导春雨,“要是有人上门求助,你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在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第二个反应就是有没有好处。这两样都没有,可以不用考虑了。”
“走了一个鸢花,那位置我给你谋着,既然你都上了,那夏星要是走了,空出来的位置又没用,还不如就让夏星占着。荷花她们,当个二等宫女差不多了,我也不想为她们筹谋什么。”沈西枳眯着眼想,如雪想事情还是太简单,蓝黛本来就是才伺候齐明柳,现在去了一个鸢花,如果再去一个夏星,那齐明柳用起人来多有不适。
何况,有时候主子们未必在意刚刚奴婢的死活,总归秋葵没死,齐明柳有可能就不管了。
“这倒是。”春雨点头,她和荷花她们不同,她是没有卖身契的,因为干娘的关系,她生下来得以有个自由身。
所以她和干娘都是雇佣到皇后身边,而荷花三人是卖身契抓在齐夫人那儿。
“诶干娘,万一如雪还是那样做了呢?”春雨说,她嘟嘟囔囔,“唤作是我,我也会想要揭穿夏星,不然平白无故被污蔑,哪里甘心。”
“等着看戏吧。”沈西枳也认为可能性很大,谁喜欢身上担着骂名?
“干娘回来记得和我说,我好奇着呢。”要不是干娘让她在娘娘身边好好表现,她也想跟着回侯府。
*
沈西枳领着皇后娘娘给的赏赐到了勇毅侯府,她从马车上下来,老夫人以及侯爷侯夫人站在最前头迎接。
相互见了礼,沈西枳就被带进家中。
关心完齐明柳的生活,齐夫人急急问道:“到底怎么说的,娘娘寄回家的信语不详焉,咱们虽然问了那两个贱婢,可许多事情还是不清楚内里。”
既然说到,沈西枳就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娘娘也不是不让身边的人有这个心思,只是有是一回事,娘娘没吩咐自个行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为着鸢花,娘娘还和陛下生分了。”
听着这话,便是一开始觉得皇后小题大做的老夫人也都不言语了,影响到了帝后和睦,确实该死。
“奴婢问一句,那俩人如今如何了?”
“送去了庄子里,干最下等的活计,不出几年,就该磋磨得没有了美貌。”齐夫人冷笑,这等手段才叫人生不如死。
曾嬷嬷和鸢花自打伺候齐明柳,也算是比小门小户姑娘过得还滋润,十来年好日子过习惯了,一朝只能委下身段干苦力,只怕难受得想死。
“来之前,娘娘还有一件事交代给了奴婢。”沈西枳细细一说,老夫人犹豫着点头,“也罢,要是娘娘这两年还无所出,再送人进宫吧。”
把齐明柳嘱咐的事一一办完,沈西枳松下来,主动问到了侯府的事。
“家里一切都好,教娘娘不必担忧,只一件事,上月我给家中四公子和七姑娘定了亲,还望嬷嬷禀告娘娘一声,这样的大喜事,合该沾沾娘娘福气。”齐夫人暗示。
这是要皇后赏赐东西下来撑腰长脸呢,沈西枳满脸笑意,“娘娘先前还说呢,也不知家里头的兄弟姐妹婚配没有,若是有,就在大婚那日赐几箱子物件当做聘礼嫁妆。如今夫人一提,却是和娘娘心有灵犀了不是。”
心有灵犀,也亏得沈西枳这张嘴说得出来。齐夫人叹息,再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柳儿有多和她生疏。
待那些老爷公子都出去了,只剩下夫人媳妇们,话题也就私密起来,无外乎就是皇后娘娘有动静没有,陛下几日去一次凤仪宫。
待一一了解了,老夫人和齐夫人都暗自心急,养着大皇子有什么用,还是要有个和勇毅侯府有血脉关系的皇子才是。
说句难听的,要是继承大统的是大皇子,他能和齐明柳交心?隔着一个成国公府,他是以成国公府为外家还是亲近勇毅侯府?
老夫人精神不济,没陪着多久,沈西枳就被齐夫人请到了正院说话,陪同的还有齐明柳的两个亲嫂子。
“其实娘娘那院子里还出了一桩事,我拿捏不住,让嬷嬷来这儿,也是想要托嬷嬷探一探娘娘意思。”
“什么事?”
齐夫人一开口,沈西枳就明了了,还是秋葵的事,如雪的老子老娘带着那目睹的小丫头找到了秋葵,一得知自个的事与夏星有关,秋葵不淡定,捅到了齐夫人这儿。
“无凭无据,我却是不太信的。”齐夫人摇头,“只是也怕那夏星和如雪之间有矛盾,到时候斗法,反而坏了娘娘的事,还请嬷嬷告诉娘娘,看看拿个什么章程。”
果然,如她所料,在上位者看来,这些打闹不重要,重要的是碍不碍事。就像秋葵落水,齐夫人不在乎她,只暗恨她坏了皇后娘娘出嫁的喜气。
如雪这一通闹,到底是没什么用。
“回去后奴婢会问一问娘娘。”沈西枳说道。
“好。”齐夫人便安心了。
来了大半天,沈西枳吃了一顿午饭,又和翠湖叙旧,给家里寄了几封信,如此才带着人打道回宫。
赶着宫门下钥之前,沈西枳回到了凤仪宫,她还没歇,先把今日经历与齐明柳一一细说,随后问齐明柳,夏星和秋葵的事如何处理。
齐明柳把夏星和如雪叫到跟前,一说这事,见她语气还好,如雪就心知糟糕,到底还是她太过于心急,想要借着洗清冤屈的机会趁机举荐自个的妹妹,也不是要进宫当差,而是在侯府里谋个好差事,下半辈子不用愁。
谁知,这样的好机会竟然错过了。
夏星慌张了一瞬,却还是耐得住,若无其事
般抬头,“娘娘,若是如雪有证据,那时怎么不说?不前不后,偏偏咱们这儿走了两个人才跳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再说了,只凭一个人就说是奴婢干得,那我还说我也有人看见了是如雪干得。谁说的准?”夏星振振有词,倒是显得她被冤枉了。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偷听到娘娘和秋葵说,让她的爹娘当管事,你分明是记恨,觉得她爹娘抢了你爹娘的位置。”如雪说道,她虽然败了,可也要把夏星的虚伪面子给扯下来,“你爹娘受了伤暂且不能当娘娘陪嫁铺子的管事,又阻止不了娘娘说出去的话,所以就害了秋葵。”
沈西枳挑眉,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秋葵要这么做的原因,先前如雪也并没有跟她说明白,想来还是防着她。
“可有此事?你借此对付秋葵的事真假先不论,但你可是对本宫的决定不满?”如雪也不是蠢人,一句话就挑动了齐明柳的不满。
如今齐明柳还暗恨着曾嬷嬷母女俩,正是敏感的时候,眼刀子扫向夏星,似是要把她的表面皮肉刮下来,看看心肝是黑是白。
“娘娘,奴婢绝对不敢对娘娘的决定有意见。再说,您都答应让秋葵爹娘去当管事,奴婢再对付秋葵还有什么用?”夏星跪在地上,字字恳切。
“如雪,你还有没有切实的证据?空口白牙一句话,让本宫如何服众?今日本宫因为你的话罚了夏星,明日就能因为夏星的话罚你,你愿意么?”
“娘娘。”如雪咬唇,又去看齐明柳背后的沈西枳。
“你看沈嬷嬷做甚?”夏星一直注意她,借着这个好机会想要拖沈西枳下水,彻底把一池子水搅混。
“可能是因为,奴婢长得宽厚,又指点过如雪办娘娘交代的差事,她便对奴婢有了几分依赖。”沈西枳虽是这么说,可言语间已经和如雪拉开了关系。
如雪看着有些小聪明,但走不长远,先前她没得选,要在大宫女里安插探子,所以才选了如雪。
如今么,可以分割了。
齐明柳对沈西枳正是依赖的时候,闻言并没有怪罪,而是给这事下了定论,“就此打住,你们都好好当差,别有那些小心思。鸢花空出来的位置,由春雨顶上。剩下的二等宫女的空缺,沈嬷嬷你看着办。”
临近年节,齐明柳忙着呢,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小事。
沈西枳应了,独自走出去,与春雨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娘娘说了,让你领给娘娘管理衣物的差事。你好些干,慢慢攒着资历,往后不愁前程。”
“诶。”春雨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忙问沈西枳要不要摆宴席,贺一贺。
沈西枳想了想,“请吧,三个大宫女都请上,往后一起当差,总不能冷着。再就是荷花三个,加方厨娘小宁子几个。两桌就差不多了,其余的不用请。”
“好。”春雨喜滋滋应和。
“如雪那儿,咱们远着点,现在两清了,往后咱们不要和她过多接触,免得被牵连。”沈西枳算是看出来了,这大宫女里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靠近一点,保不齐就被烧到,还是离得远点为好。
*
年节要办几场宴席,左不过都是彰显天家风范,沈西枳和林嬷嬷轮流陪着出席,累了好几日。
大年初二这日,宫中依旧大摆筵席,沈西枳得了齐明柳的允许,在凤仪宫内歇息。
只是惬意了没过多久,小宁子却急匆匆找来,“沈嬷嬷,您让我盯着永乐宫的红梨,我方才看见她去了御膳房,然后见了安厨子,然后我就让我的兄弟看着,我回来禀报。”
“是不是要露出面目了?”沈西枳站起身,熙贵妃去了宫宴,可是三皇子还小,就呆在长春宫。
要是庆嫔选择这个时候下手,倒真的有可能得手。
沈西枳忙让人去知会齐明柳,又亲自带着春雨往长春宫去。
长春宫,东侧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旺,避免寒风吹到里头的小皇子。
门开了又关,一个宫人提了膳食进来,“两位姑姑,用膳了。”
乳母们的膳食与别人的不同,特意用了滋补催奶的药材温养,所以食盒一打开,一股子药味就传出来。
两个年轻的乳母都捧着吃,没什么滋味,不咸不淡,快速喝罢了,东西由小宫女收走。
“这些天我怎么就觉得那么疲惫呢?睡都睡不醒,要不是有人喊,就得耽误了当差了。”
“我也是,可能是天气冷,身子骨懒得动,瞧我这胳膊,压得疼。”
“去哪儿?”沈西枳刚到了长春宫门口,拦住了那个领膳食的宫女,那小宫女解释了,她就和蔼地说道:“皇后娘娘让我来看看小皇子,你既然方才进了侧殿,就给我带路吧,春雨,替她拿着食盒。”
“是。”小宫女不敢质疑沈西枳的决定,把食盒递给了春雨,而后春雨慢了几步,往宫外走去。
“沈嬷嬷。”西侧殿内的几个宫人齐齐起身,听闻了来意,其中一个乳母等沈西枳净手了就引她到摇篮前。
沈西枳摸了摸三皇子的额头,皱眉,“怎么那么烫。”
“是吗?和平常一样,小孩子火气旺,殿内又暖和,大抵是正常的。”
“太医有给小皇子日日把脉吗?”沈西枳又问。
“三皇子能吃能睡,一般都是四五日才请太医看一次。”
乳母惴惴不安,不明白皇后娘娘的嬷嬷为什么忽然出现在长春宫又忽然问这么多问题。
她们心急,期望有人去报信,让熙贵妃早些回来。
“嬷嬷。”春雨脸色不太好,进来就说道:“两位太医都看过那药膳的渣子,确定里头有一味药不妥,会造成幼儿微微发热,长此以往,影响脑子。”
果然么!
“皇后娘娘到——”
沈西枳先通知了齐明柳,故而这会儿齐明柳来得最快。
“都起来吧,沈嬷嬷,小宁子已经把前因后果给本宫说了,太医怎么说?”齐明柳黑沉着脸,在她管理的后宫里居然出了谋害皇嗣的事,她这个皇后岂能逃脱掉责罚?
沈西枳抬抬手,春雨便上前解释,齐明柳视线落在她脸上,“你做的很好。”
听到了有人谋害三皇子,长春宫的宫人俱都颤颤巍巍跪下去,浑身抖如筛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奴婢等人实在是不知情啊。”
“那人通过你们乳母的膳食进而影响三皇子,吃你们奶的小皇子病了,你们却看不出来,就这样还叫无罪吗?”新年伊始就闹出这摊子事,齐明柳心情能好才怪。
不过她心里是庆幸占了上风,真要到三皇子出了大事的时候才发觉,一切都晚了。
“熙贵妃娘娘到——”
“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驾临长春宫所为何事。”皇后身边的沈嬷嬷出现在长春宫门口时,就有人去给熙贵妃通风报信,熙贵妃不明所以,却还是第一时间赶回来。
“沈嬷嬷,你给解释一下。”齐明柳坐下,喝着茶水。
沈西枳把前前后后事宜一说,“也是小宁子和兄弟小城子说了一会儿话耽搁了,看见了永乐宫的宫女红梨和专门给长春宫做膳食的安厨子背着人交谈,小城子觉得奇怪,暗中看了看,看见红梨把一包用手帕包着的东西给了安厨子。”
“安厨子和红梨都已经被奴婢派人控制住了,那药膳渣子交由两位太医看过,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只是看见红梨和安厨子接触就果断抓人?熙贵妃知道这里头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急切问道:“太医呢?来了没有?快传太医来给三皇子把脉。”
熙贵妃也是知情人呐,永乐宫的庆嫔指定恨她,只是陛下不是说,庆嫔该是不清楚小产原委的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值守的太医都来了,只是他们皆不擅长看小儿病,这个点宫门已经下钥,没有皇帝皇后命令,宫人请不到擅长妇科千金的太医入宫。
齐明柳转而让人拿了凤牌去开宫门,“把太医们都叫回来,给熙贵妃也把把脉,切莫不可有什么闪失。”
“再有,派人去永乐宫看好庆嫔,永乐宫的宫女太监都不能走动。”下令时,齐明柳身上那股威严溢出来,叫人胆颤。
“所有经由此事的宫人,都要看守起来,事情一日没弄清楚,他们一日不能洗脱嫌疑。”
熙贵妃抱着三皇子,摇了一会儿都不见三皇子醒来,她不禁慌张,“三皇子怎么没反应,太医,皇后娘娘……”她慌得浑身发冷,言语都不成句。
值守的太医一前一后进来,给三皇子把脉后,不甚确定地说道:“启禀两位娘娘,三皇子这个模样倒像是幼儿嗜睡,至于叫不醒,可能是那药物有了作用,只是微臣对此方面研究不多,若是能请刘太医来看,他肯定能把出来。”
动静太大,压根儿瞒不住皇帝和太后,不多时,萧融承和太后就来到了长春宫。
“你们都先下去。”萧融承挥挥手,瞬间,拥挤的西侧殿就空荡下来。
“庆嫔,朕没有和她说过小产的事牵扯到了你,她怎么知道的?”萧融承视线在熙贵妃和齐明柳身上转悠一圈,太后虽然也知情,可是那时屋中只有太后和竹溪嬷嬷两个人,她们是断然不会透露半分出去。
那就只剩下皇后和熙贵妃宫里,这两个地方出了岔子。
“陛下明鉴,臣妾,臣妾瞒着这件事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泄露出去呢?”熙贵妃心焦,即便这么说很自私,可是这也是事实。
庆嫔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岂不憎恨她。
齐明柳心头一跳,“陛下,臣妾也只是和信任的嬷嬷说过此事,连身边的大宫女都不知道。沈嬷嬷便是其中一个,也是因为她知道内情,所以见了鬼鬼祟祟的红梨和安厨子,这才能从中发现了这桩官司。”
事情扑朔迷离,萧融承蹙眉,“会不会是身边的人不经意间走漏了风声,才导致祸事?”他疑心病重,疑神疑鬼,不仅怀疑上了熙贵妃宫里不严,还怀疑皇后这边封口不严谨。
“陛下。”沈西枳向前一步,“奴婢有些猜想,还请陛下明鉴。”
“说来听听。”萧融承上下打量沈西枳,这个嬷嬷本事不俗,这儿这事是她一手操办,想必也是个有能耐的人。
“启禀陛下,就像红梨左拐右拐搭上了安厨子,宫里关系众多,说不准就是哪个宫女和哪个嬷嬷是干亲,哪个太监又和哪个宫女是同乡,这样牵扯着,也许就容易走漏风声。”沈西枳如此说,“只咱们娘娘刚入宫,身边的人都是家里带来的,绝对不会和宫中其他地方的宫女太监有什么关系。”
这话就是替齐明柳洗清嫌疑,熙贵妃在宫里住了两年,长春宫很容易被安插探子。
“也罢,此事朕会让人去调查。”萧融承也认同这话。
齐明柳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沈西枳本事大。
宫外的太医急匆匆赶到,为三皇子一阵把脉,而后拱手,说,“小殿下这是陷入了药性里才会昏睡,若是臣没有猜错,应该是乳母喝了药,奶水喂给三皇子,而后被慢慢影响。只是先前的药量不多,今日猛然增多,所以才会导致发热昏睡。”
“对三皇子身子可有碍?”萧融承冷声问。
“因着药性轻,调理一阵大约就能恢复精神,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萧融承不耐烦。
“只是恐怕有后遗症,那药毒性大,要是大人还好,刚出生的幼儿实在是受不住,毒素难以清理。”
“娘娘!”熙贵妃猛然晕倒,宫女们扶着她出去了。
“尽力医治。”萧融承说道。
“刘斌林查得怎么样了?”因着事情通了天,查案子速度极快,不消多久刘斌林就查了个明明白白,跟沈西枳说的大差不差。
“一进慎刑司,都招了,红梨和安厨子是兄妹,庆嫔拿着红梨的命要挟安厨子,他就帮着谋害三皇子。再有,永乐宫的云儿说,是有人告诉她,害庆嫔的那只狗原本要扑的是熙贵妃。但是方才奴才去查的时候,发现那个告密的宫女在一个月之前落入水中死掉了。”
刘斌林躬腰说道:“这里头有门道,怕是告密的幕后黑手杀人灭口,要查下去得花上一段日子。”
“哼,继续查,宫中真是人人都有好本事,先把庆嫔带来,朕倒是要问问她,是什么居心。”去正殿之前,萧融承特意看了醒过来的三皇子一眼,他被扎了针,正小声哭着。
熙贵妃急火攻心晕过去还没醒,故而庆嫔到的时候还颇为失望,疯癫地问道:“那个贱人怎么不敢见我,害死了我的孩子,羞于见人?”
“言行无状。”萧融承厌烦地扫着庆嫔,她瘦的很,细骨伶仃,看着就是一副架子上挂了一件衣裳。后宫那么多女子,哪个敢这般出现在他跟前?
“陛下,倘若失去孩子的是熙贵妃,她也会如我一般,变成这个不入眼的样子,可替她挡了一劫的人是我,所以陛下厌烦的人也就变成了我。”庆嫔那张没有肉的脸上露出一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笑容,她说,“陛下怎么就不怜惜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就没有了,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京城风光。”
沈西枳心想,要是熙贵妃没了孩子,皇帝还真不见得那么冷淡,萧融承和熙贵妃之间感情深厚,加上熙贵妃是个聪明的女子,不会自怨自艾。
“可是害你的不是熙贵妃,你为什么要害三皇子,要让熙贵妃也受一遍丧子之痛?”萧融承质问。
“有何不可呢?你以为熙贵妃是什么好人吗?她知情,却不和我透露,也没有送过什么重礼厚礼补偿我,说明也不过是个虚伪自私的女人,和我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她装的好罢了。”庆嫔看似疯癫,实则意外的清明。
能当上贵妃,熙贵妃自然不可能是个蠢人。
“我只恨事情不成功,没教熙贵妃也尝一尝我的痛。”庆嫔捂着胸口,心里升起一股即将要解脱的飘飘然之感,“我马上要去见他了,马上了。”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期待这个意外失去的孩子。
她是家中二女儿,父亲看重大姐姐,母亲疼爱幼妹,她夹在中间,谁都不喜欢她。
她的及笄礼和姐妹们一样,可是父母给的礼却是极度敷衍。从那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是自己有了孩子,不管男女,都爱他护他,一视同仁。
她即将要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会爱她的孩子,可是,可是一切都没有了。
庆嫔抓住了地上碎裂的瓷片,往脖子那里一划,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度,鲜血溅出来,星星点点染红了皇帝的明黄靴子。
“哈。”庆嫔垂死,发出了一声难听的悲鸣。
齐明柳要不是坐在椅子上,都能被吓个半死。
“刘斌林,把庆嫔尸体带下去。”
血还是温热的,刘斌林挥手,有侍卫进来拖走了庆嫔,他跟了出去,见着庆嫔的手在寒风吹拂下逐渐变白变青。
那是一种死寂的颜色。
刘斌林站在台阶上,与身边的小太监低声叮嘱道:“让他们当心着点,陛下还没废庆嫔,这还是主子娘娘。”小太监的背影随上了侍卫们,直至看不见了,他才转身离去。
熙贵妃才醒,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呜呜咽咽哭起来,全是对自个的自责。
“是谁向庆嫔传信的,此事朕会让人去查,皇后放心。”萧融承说,这话就是让齐明柳不必插手。
“是。”齐明柳心惊肉跳,庆嫔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多可怕。她侧头看了看皇帝,他脸上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寒潭,让人猜不透。
没来由的,齐明柳感到了寒冷。
“你叫什么?”
沈西枳出来,动作沉稳地行礼,“奴婢沈西枳。”
“你做的很好,能及时发现庆嫔的阴谋,又当机立断,告知皇后,管制经事的宫人,又带人来到长春宫,桩桩件件办得井井有条,可见是个能干的人。”萧融承示意刘斌林,“去朕
的库房挑几件好赏赐,往后你办事要更加尽心尽力。”
宫中那么多嬷嬷,也就这一个沈西枳能扯出这般惊天动地的皇室秘闻,萧融承不吝啬赞赏。
“谢陛下恩赏,奴婢受皇后娘娘教导,不敢懈怠。”沈西枳巧妙地说道。
“皇后辛苦了。”萧融承满意地看向齐明柳,先前因为皇后自作主张想要往他身边塞人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只要皇后一直这般机敏,他就很放心把后宫交给她。
今夜一切都是白捡来的,齐明柳压根儿没过手,可经由沈西枳这么一说,就显得是她一手操办,心里有数。
齐明柳心头爽快,回了萧融承两句,内心则是更为依赖沈西枳了。
“陛下,庆嫔,该怎么说呢?”齐明柳问起正事,庆嫔有家世,虽然还没行册封礼,可到底圣旨已经下了,她也是妃位妃子,不明不白没了,总要有个由头,不然后宫该议论纷纷了。
萧融承沉吟,“庆嫔本就患病,就说是风寒急病去了,谁若是乱嚼舌根子,只管罚。”
“是。”齐明柳应了。
“至于那些经事的宫人,一律杖毙。皇后先行回去,朕今日在长春宫歇下。”
太后也还在陪着三皇子,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她也是疼的。
待回到了凤仪宫,齐明柳才得空问沈西枳什么时候发觉了红梨和安厨子往来,她和萧融承想到了一起去,肯定是沈西枳悄摸观察到了,一直盯着,不然哪里会出手迅速?
要知道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光是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皇后也保不住她。
可沈西枳还是那样做了,胜券在握,胆子又大。
沈西枳便拿出早就想好的那套说辞,还把竹香说出来了,只不过日期稍稍变化,“十来日之前,奴婢发现……说来,这竹香先前也曾和鸢花走的很近,听说鸢花在后罩房歇息,也是她照顾得多。”
她特意这么说,果然,齐明柳注意力偏转,不去计较她欺瞒不报的事,转而震怒竹香挑拨离间,“她是贤妃的人?亏得本宫还以为贤妃禁足安分守己,没想到,也是个翻天覆地的人物。”
这宫里,能熬出头的哪个是善茬?
第26章 联手
“告密给庆嫔的事, 娘娘打算怎么办?”沈西枳问道,她观察着齐明柳的神色,看她有没有长进。
“本宫, 本宫想着不若我们私底下也追查一番。”齐明柳想起帝王那淡漠的神态,身子寒了寒, “要是陛下知道了,未必会告诉我们。”
就像皇帝知道害庆嫔的人是谁,可还是瞒着她,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谁知皇帝查出来后, 会不会也敷衍她,不想让她了解呢?在这宫里,当个聋子瞎子可不好。
沈西枳欣慰,“娘娘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左右娘娘管着宫务,咱们偷偷摸摸的查,未必会教陛下发现。”
“你觉得,谁告诉庆嫔的?”齐明柳思索,“她这计谋真真是歹毒不已, 要是成功了,连打带消除掉庆嫔和三皇子,说不定熙贵妃也会伤心欲绝, 一蹶不振。再次点,像今日那样, 害死了庆嫔。谁会那么恨她?”
庆嫔入宫不过大半年, 也没听说过她和谁积德积怨,她入宫就是嫔位,底下的妃嫔巴结她还来不及, 哪里敢对她那样。
“德妃,或是贤妃。”容嫔眼看着就不成了,沈西枳没有把她放入考虑当中。
“她们曾经协理六宫,说不定就往哪个宫里安插探子,再一个,她们三个是从王府里就跟着陛下的老人,里头有没有文章,咱们也不甚清楚。”
“那此事就交给你慢慢查,本宫倒是要看看,谁的心这般黑。”齐明柳一想到有个黑心肝在后宫就害怕,万一哪日把她也害了怎么办?
“是,那竹香留着吗?提拔其他人也不知好不好,不如留着她,咱们将来或许能借着竹香反将一军贤妃。”沈西枳提议,这敌人都踩到脸上了,没必要客气。
“本宫也是这么认为。”聊完这些,齐明柳又喊来林嬷嬷,“开库房,你带着沈嬷嬷去,看看喜欢什么,挑几样,另外,本宫再赏你一百两,全当做你笼络人心的费用。春雨和小宁子各赏赐三十两,这两个都是不错的,往后多用着些。”
“好。”
沈西枳跟着林嬷嬷去了,林嬷嬷还不知道今日的内情,见沈西枳又得了赏赐,不由得吃惊,这沈西枳本事可真是不俗,当友方还好,要是当仇人,那睡觉都得不安稳了。
*
翌日一早,便是请安。
妃嫔们尽数到了,齐明柳才出来。她扫了底下坐着的德妃和贤妃一眼,心里冷笑,这两个倒是面上装得好,半分看不出错处。
谁知道内里想的是什么?
“皇后娘娘,听说永乐宫一大早挂了白事,这是怎么回事?庆嫔突然病故了?”德妃一边看着蔻丹一边问,看着有些漫不经心。
沈西枳却留意到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那是德妃紧张的表现,先前有一回请安,有钟粹宫的宫女来报说大公主发热,德妃就下意识地摸着手镯。
她眯了眯眼,记下德妃的这个举动。
“昨儿下了雪,加上庆嫔自从小产就一直缠绵病榻,连起身都是拼着力气的,昨夜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出门赏雪,结果回去后高热不退,没了声息。”齐明柳说道,她带了两分哀伤,“到底是一同侍奉陛下的姐妹,春雨,等下你去永乐宫,代本宫看看庆嫔。”
皇帝没有褫夺庆嫔的位份,也没有把她废为庶人。而是让她以嫔位下葬,全乎了她最后的体面。
这也是告诉后宫众人,庆嫔的死只不过是平常。
“是。”春雨第一回领这样的差事,心里激动,面上却不露半分,旁边的如雪指尖动了动,心里升起一股子慌张。
“才过了新年呢,听说容嫔也要不行了?”说这话的是贤妃,她禁足许久,新年前出来了,正觉得闷,嘴里就停不了,“是不是要请法师做做法事,怎么一个两个都病了?”
“法师已经入宫了,等庆嫔出殡,就会起几场法事。”虽然容嫔和庆嫔的病都是人为的,可皇帝觉得不吉利,今早下令请了宫外的大师进来。
“再过几个月,宫里又多出些姐妹了,只怕是更热闹。”德妃轻轻一句话就挥散了沉闷的气氛,她说道:“听闻这一次选秀里有几位名动京城的闺秀,个个好样貌懂诗书,往后就能见识到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妃嫔除了熙贵妃,都微微变了脸色,就怕这其中有人很得圣心,或是诞下小皇子,爬的快。
“的确有几位很不错,差不多都是要留的,到时候便安排去你们几个的宫殿,身为主位,你们多照看一下新人。”齐明柳说,她余光瞥了贤妃一眼。
皇后开口,熙贵妃等人都不敢不从。
“明日的赏梅宴各家闺秀也会来,你们都瞧瞧。”齐明柳说,“你们也该努努力,为皇室开枝散叶,陛下膝下皇子公主少,加起来不过四个,还是太单薄了。”
这位皇后娘娘自个也是无所出呢,倒也能冠冕堂皇在这里说这种话,德妃脸上笑容更深,附和道:“可不是,要是谁有幸诞下皇嗣,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妃嫔们艳羡望着熙贵妃,论起来,也是熙贵妃最有福分。
昭懿皇后虽然生下了皇长子,可是人不在了,什么荣光都享受不到。
熙贵妃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子倒是开口了,“论起福气,谁能比得过皇后娘娘,与陛下相敬如宾,又在宫宴上得了太后娘娘的夸赞,娘娘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看得旁人惊诧。
皇后和熙贵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熙贵妃今日一反常态,吹捧起皇后来了?
“嘴里抹了蜜似的,天冷,你们早些回去吧,等下天暗下来,路不好走。”齐明柳说。
熙贵妃却是没动,德妃看了她两眼,收回视线后率先往外走。
“娘娘,臣妾是来多谢娘娘明察,救了三皇子
一命。”熙贵妃在正中央跪下行大礼,字字恳切,“若不是娘娘身边的人能干,只怕三皇子就要让奸人害了去了,臣妾无以为报,往后定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不曾想这一事就让熙贵妃投诚了。作为皇帝宠爱的贵妃娘娘,又生育了小皇子,身份尊贵,本可以自成一派,可她因着恩情,要跟随皇后。
“沈嬷嬷,快把熙贵妃扶起来。”齐明柳笑着说,“都是一家子姐妹,何来的生疏?往后熙贵妃只管来凤仪宫多坐坐,大皇子和三皇子年岁相近,一起玩也是使得的。”
“臣妾知晓了。”熙贵妃点头,她看向沈西枳,“这就是沈嬷嬷,昨夜臣妾心悸,没怎么看清楚,今日一见,果然精明。还是皇后娘娘会调理人,得了这天生机灵的沈嬷嬷,又教的好。”
“你快别说她,不然本宫也不知如何赞她了。”齐明柳又问起三皇子可好,“幼儿还小,也用不了什么药,往后慢慢养着,你别带他去吹风。”
“侧殿内日日供应着炭火,万万不敢风寒入了三皇子的身子。太医说只能养几年,要是七八岁立住了,这才算过关。”熙贵妃带着哭腔,好好的孩子,竟这般命途多舛。
齐明柳安慰了几句,让她振作起来,不然三皇子没了人照顾。
*
如此到了第二日,赏梅宴上不少闺秀都弹琴奏琵琶助兴,也让宫妃们看见了这一茬秀女有多厉害。
赏梅宴过后不久,容嫔去了。
连正月十五都没熬住,听说还请了陛下去咸福宫,不过陛下没去,容嫔便白着脸,郁郁寡终。
还没记事的二皇子抱去了储秀宫,让贺贵人养着。再过一个月,贺贵人便行册封礼,成为良嫔。
沈西枳这些天忙着呢,又是替晋封的妃嫔们准备册封礼,又是选秀,忙得脚不沾地。
她倒是不用亲自干事,可得看着殿中省那边,这活计累心。
*
“嬷嬷,那两个又吵架了。”这天夜里,沈西枳回到了后罩房,好不容易歇下来,春雨就给她说了如雪和夏星吵架。
“怎么又吵,日日吵夜夜吵,光是这个月就吵了四回了,还当不当差了?”沈西枳揉了揉太阳穴,这管事也是不好管,两个大宫女,她要是训斥了她们,指定心里不服气,不训,事情闹大了还连累她。
“这事甩给林嬷嬷管去,我就不信她不担心蓝黛。”沈西枳摸着下巴计划,如今她主外,林嬷嬷就该主内,管一管凤仪宫内的事了。
“可是蓝黛现在理着大皇子那边,林嬷嬷成日告病不能服侍娘娘,她哪里会肯管这烂摊子。”春雨说道。
“有好处就肯管了。之前是曾嬷嬷和鸢花把持着位子,打压下边的人,可是现在她们不在,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林嬷嬷让蓝黛去大皇子那儿,也是担心她被牵连。”沈西枳想了想,“我还是要和林嬷嬷吃顿饭,探一探她的口风,你信不信,她绝对不是那等淡泊名利的人。”
福寿堂那么多嬷嬷,怎么就林嬷嬷随着齐明柳入宫?
说是个与世无争的,谁信呐?
“嬷嬷,嬷嬷睡了吗?”外头是荷花的叫声,春雨开了门,她一进来就着急慌忙地说道:“嬷嬷,您快去东侧殿,大皇子发高热呢,娘娘已经过去了。”
沈西枳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竹香去通知林嬷嬷,她和林嬷嬷闲聊似的说了句,“也不知陛下和太后娘娘会不会来。”
“大抵是会的,咱们也该警醒点。”林嬷嬷板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西枳点点头,她明白林嬷嬷的意思。大皇子生病,看管的宫人肯定要责罚,齐明柳保不齐也得被皇帝和太后骂一顿,她们两个凤仪宫的嬷嬷,指不定就得被齐明柳责怪。
得小心着应付啊。
不过,沈西枳老神在在,伺候大皇子的是蓝黛,这会儿该是林嬷嬷着急了,要是这回蓝黛讨不了好……真是打瞌睡就递来了枕头。
大皇子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彤彤一片,看得出来他高热很严重。
太医正在忙进忙出,齐明柳坐在一旁,焦急地问道:“怎么大皇子会忽然病的这么严重,蓝黛,本宫不是让你只看顾大皇子就行了吗?这都做不好?”
来了,皇后终归是要拿人问出个过失。
幼儿高热不能忽视,稍有不慎就成傻子或者直接撑不过去了,齐明柳自然着急。
还没等齐明柳问出个所以然来,皇帝和太后都来了,太后尤其紧张,摸着大皇子额头,心疼地说道:“高热什么时候能退,大皇子还小,怎么就遭这个罪了?在康宁宫,大皇子从来没有发过热。”
这话隐隐有了指责之意,齐明柳咬了咬唇,解释道:“母后,是儿臣没有照顾好大皇子。”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回嘴,不然就得让太后不悦了。
“伺候大皇子的人呢?怎么看顾的?”萧融承坐下后就开始发问,蓝黛膝行上前,“启禀陛下,是奴婢,今夜大皇子说要看雪,奴婢让人开了一点窗子,大皇子不满足,要去外头看,奴婢拦不住小主子,等大皇子去外头看了半刻钟,就赶紧带回来了。”
谁知竟这么一会儿,大皇子就吹了风。
“你去外面跪着,一个奴婢,合该劝住主子。”萧融承挥挥手。
齐明柳闭了闭眼,心里头对大皇子更是添了几分不喜。
“皇后你也是,怎么不放个稳重的人在大皇子身边,这等年轻的,哪里会照看人。这样,哀家派谭庄来,她在康宁宫就是伺候大皇子的,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齐明柳是什么心情暂且不论,沈西枳和林嬷嬷不动声色相互对视一眼,这谭庄来了,照看大皇子之余会不会监视凤仪宫的动向?
她们这些人一走一过,只怕也会被谭庄看在眼里。
这回真真是麻烦了。
“儿臣听母后的。”齐明柳没有底气拒绝太后,只能应了。
殿内人来人往,打水拿帕子的宫女,端药的太医。沈西枳趁机喊过春雨,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春雨得了令,去了。
蓝黛跪在拐角,这儿风小一点,她穿得不算单薄,只是寒风一直吹,把她脸都吹白了。
没人注意一个被陛下罚了的宫女,春雨从怀里拿出两个垫子和一个汤婆子,帮着蓝黛塞好,“到底是一家里出来的,沈嬷嬷和林嬷嬷看不得你落下病根子。”
真要一双膝盖跪几个时辰,蓝黛哪怕捡回一条命,这双腿也别想要了。
“谢谢。”雪中送炭的情谊,蓝黛心领,“你快些回去吧。”
殿中依旧紧张着,好不容易退了烧,太后却满脸疲惫,“三皇子那儿才出了事,大皇子这里可千万要看住了。哀家就三个孙儿,哪个都金贵。”
齐明柳只能应是,又见缝插针说她每日都会让人去关心陛下的四个孩子。
“启禀陛下,太后,皇后,大皇子的高热已经退了,今夜务必看住,没有反反复复,那就不用担心,就怕夜里梦魇惊厥……”几位太医忙得满头大汗,又是施针又是熬药,就这,今夜还得合不拢眼。
“母后先回去吧,朕在这里看着。”到底是第一个皇子,萧融承重视。
“贴身服侍大皇子的宫人怎么说?不规劝小主子,反倒哄着,这样的宫人怎么能放在大皇子身边?”太后语气严厉,“就该罚,狠罚,不然别的宫女太监有样学样,岂不是都怠慢主子了?”
“皇后,你说该如何罚?”
沈西枳和齐明柳俱都心头一跳,齐明柳真要罚了,立威是一回事,蓝黛是家里带出来的,多少有些让人寒心。
“母后,儿臣想,罚她一年月例银子如何?”大不了
她从私库给蓝黛一些补偿,齐明柳心存善念,蓝黛到底不是不忠心的人。
“皇帝以为如何?”太后看向萧融承,她觉得罚的太轻了。
“一年月例,再每日跪两个时辰,跪半年,如此便罢了。”萧融承轻拿轻放。
沈西枳再次肯定了要谨言慎行的想法,对于这些上位者而言,他们不是不可替代的,只要犯错,下一刻就是灭顶的灾难。
大皇子生病的事引得宫妃们关注,第二日她们来请安时还提起大皇子,三妃一齐来探望。
送走了一批具有探问之心的宫妃后,齐明柳捏着眉心,“你们都下去,沈嬷嬷和林嬷嬷留下。”
“娘娘可是有烦心事?”沈西枳上前替齐明柳揉着太阳穴,她的力度轻柔,让齐明柳一声叹喂,“是有,你们可知今日一早那谭庄嬷嬷来了,带来了太后的话,说是她会日日好回康宁宫汇报大皇子的事给太后知道,不然太后不放心。”
“太后竟然防备我到这个地步,只怕过不久,前朝后宫都知道本宫被太后防着。”齐明柳咬牙切齿,太后的举动不亚于在她脸上扇巴掌。
“大皇子……当初本宫就不应该同意抚养他,果真是一个麻烦。”齐明柳暗恨,“本宫就是想知道,能不能让大皇子搬出凤仪宫。”
沈西枳叹息,要是大皇子还没有搬进来,婉拒抚养还算容易。现在……却是难呐。
“娘娘,咱们没有借口,不好处理啊。”林嬷嬷说道,“况且大皇子才病了,您就要把他往外推,面子上不好看。”
齐明柳喜不喜欢大皇子都要对他周全,要是她嫌弃的姿态太过于明显,皇帝和太后就该过问了。
“可是本宫头疼,一次高热就如此诘问本宫,好似本宫就是一个薄待先后皇子的人。往后那么多年,是不是每一次大皇子不舒服,都是本宫的责任?”齐明柳心里难受,这一次在她看来明显是大皇子的问题,蓝黛和身边的人劝了他许多次不能出去,可他闹,一直闹,宫女们能反驳主子吗?
“凤仪宫小,供不下这尊大佛。”齐明柳嘲讽似的说道,“看那闹腾的模样,只怕日后也不会孝顺本宫。”
可不是,大皇子玉碟上的母亲还是昭懿皇后呢,每年祭日祭拜,加上成国公府探望他,桩桩件件都能让他清楚齐明柳不是他亲生母亲。
加上太后……沈西枳心想,太后总是有意无意搅事,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奴婢想,或许娘娘很忙,忙到无法照顾大皇子,就能名正言顺让太后接手照顾大皇子的事。”沈西枳不确定地说道,她很难猜想皇帝让齐明柳养着大皇子有没有朝堂的考虑在里头,要是有,只怕是不可能了。
“如何才算是忙?”齐明柳问道。
“譬如有了身孕,期间又忙着选秀或是寿宴等等大事,娘娘身子弱,只要在这个时候多次请太医,只怕陛下也会有思量。”沈西枳解释,“其余的,奴婢也想不到有什么好法子。”
“身孕。”齐明柳叹息,手摸上肚子,“也不知本宫何时能有动静。”
感叹完,齐明柳没再说大皇子的事,只待日后有机会再说。
“宫殿都安排好了吧?别出了错漏。有几个秀女家世好,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只怕出去会告状。”齐明柳说道。
“奴婢去看过了,打扫得干干净净,各样被褥柜子也都统一洗过,绝对不会有问题。”沈西枳回答。
东侧殿。
“正殿为何大白天都掩着门,又不是见不得光。”说话的嬷嬷不算年轻,言语带着一股教育的意味。
“回谭庄嬷嬷的话,许是皇后娘娘与人商议事情。”回话的宫女是凤仪宫的,谭庄嬷嬷看都没看她,只同她从康宁宫带来的宫女说道:“把食谱带给小厨房,让他们按照上头的给大皇子准备一日三餐,一切都得按照在康宁宫里头的规矩来办,不能懈怠。”
乳母闪了闪眼神,这个谭庄嬷嬷做事真是无所顾忌,竟然丝毫不给皇后面子吗?
她背后站着太后娘娘,皇后不会明面上对付她,但是这凤仪宫里头的沈嬷嬷和林嬷嬷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三人要是对上,又是一波暗流涌动。
从正殿出来,沈西枳和林嬷嬷肩并肩走着,“要约着吃个宴席吗?好歹咱们是东家,人谭庄嬷嬷带着人来了,咱们不好不理。”
“约吧。”林嬷嬷点头,万一谭庄嬷嬷在凤仪宫一呆就是几年十几年,总该是打好关系。
“蓝黛的事……我心领了。”林嬷嬷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正好有事相求,林嬷嬷可以不必欠人情了。我奉皇后娘娘的命令管着凤仪宫的宫人,偏偏最近总有人吵架,林嬷嬷帮着理一理?”
林嬷嬷了然,掀起眼皮子,“这倒是不难。”
第27章 打擂台
也不知林嬷嬷怎么做到的, 夏星和如雪两人之间停了吵闹,安安分分起来。
“那谭庄嬷嬷还是不肯和咱们吃饭?”沈西枳扬眉,她对面的林嬷嬷颔首, “请了两回,都说是大皇子那儿离不开人。怕大皇子再出什么事, 不好交代。”
“又说,觉得咱们行事太过于放松,她得等着咱们变顺眼一些才和我们接触。”
“她还敢说这种话?”沈西枳诧异。
“有人偷听见的,报给了我。后头我查了她的底细, 这谭庄嬷嬷在太后近身服侍了二十来年,随着太后娘娘搬入康宁宫,她又被指派去伺候大皇子。大皇子的身份你我都清楚,未来……说不得就是了。”林嬷嬷声音压得低低的,“她是太后娘娘跟前的老人,又是大皇子的嬷嬷,自持身份不一般,傲气上脸。”
“倒是给咱们上起下马威来了。”沈西枳冷笑,她这个性子最是受不得被威胁, “她脾性大,林嬷嬷觉得咱们如何做?”
“你眼下忙着选秀,她的事交给我吧。”蓝黛的事留下的人情终归是还没有还完, 况且,林嬷嬷也想着压一压谭庄嬷嬷, 好在皇后娘娘面前邀功。
总不能让沈西枳一家独大, 出尽风头。
“那就好,以嬷嬷的手段,想必这都不是事。”沈西枳笑了笑, 如果不能让谭庄嬷嬷矮下身子,她们在一起办差肯定容易闹出事。
用完了午饭,沈西枳喊春雨,“叫上荷花她们,随我去明华殿。”
一旁还没有放下筷子的如雪咬了咬唇,这个动作被对面的夏星看了个正着,她恶意地想,如雪自作聪明,还想着沈西枳会帮她,谁知道,如今春雨当上了大宫女,也不需要她了,她就成了一个笑话。
瞧瞧,为了一己私欲,导致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待沈西枳走了,茶水间里也空了一半,夏星捧着茶水,漱口后讽刺地看向如雪,“哟,咱们如雪姐姐不是很得沈嬷嬷看重的吗?怎么去露脸的差事也不带着你,不过也不怪沈嬷嬷,换作是我,也不喜欢那等不听话的。”
谁不喜欢乖巧的手下?
月华殿内很安静,管理宫殿的陈嬷嬷迎了出来,“沈嬷嬷。”她后头一片的宫人个个都恭恭敬敬。
“嗯,各位秀女可都安分?有没有出什么岔子?”沈西枳一边走一边问,今日是秀女入宫的大日子,决计不能出问题。
“都好。不过,荣安郡主和康姑娘拌了嘴,两人偏偏又分在同一个住处,刚才闹着要分开住。”陈嬷嬷为难,索性把难题丢给沈西枳。
荣安郡主的父亲是异姓王安王,作为安王府唯一一个嫡女,身份尊贵,这次也是提前说了要留牌子的。
康姑娘同样有身份,康家算不上百年世家,但是在当朝却不同。康家是陛下的外家,太后正是出自康家。这个康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很是有几分底气。
也不怪乎这两个人会闹事。
“我且去看看。”沈西枳心想不过一件小事,也不难解决。
荣安郡主长得雍容华贵,她是偏明艳大气的长相,只
是眼角眉梢处带了几分傲气,显得更难以接近。
康姑娘是白水芙蓉的样貌,一颦一笑都带着柔弱,与熙贵妃类似。
“沈嬷嬷。”荣安郡主和康姑娘都十分客气,这可是皇后身边的嬷嬷,不是她们能够得罪的。
沈西枳回了礼,和蔼可亲地问道:“听闻两位秀女想要换住处?可是有这么一回事?”
“正是。”荣安郡主睨了康姑娘一眼,“我不愿意和那些矫揉造作的人住一块,免得影响了我的心情。”
“回沈嬷嬷,我也不想同她住一起,这殿内都是她的胭脂气,太重了。”
两人看着又要吵起来,沈西枳咳嗽了一声,“两位秀女,要换住处倒也不难,只要奴婢回去禀告了皇后娘娘,再让殿中省的太监们来登记,最后呈给陛下过目就行了。”
“还要,还要给陛下知道?”荣安郡主问道,她略带些不安,“如此麻烦?”
“那万一陛下问起来?”康姑娘急急问道,她可不想还没有入宫就让陛下厌弃。
“既然要换,那自然是前因后果都要一一说仔细了,到时候不用陛下问,他也能知道情况。”沈西枳笑说,她看着神色变化的两位秀女,引诱般说道:“可是要换?奴婢这就让人去叫殿中省的人。如果不换,倒没有那么多事了。”
“那就将就吧。”荣安郡主退了一步,康姑娘也点点头,二人熄灭了气焰,坐在那儿丧气。
陈嬷嬷感叹,还得是沈嬷嬷有本事,一推一拉间,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沈西枳见了所有的秀女,又把皇后娘娘给的赏赐一一发下去,都是些珠钗,不贵重,也就显个面子。
从月华殿走出来,春雨跟在沈西枳身边,说道:“嬷嬷,好多秀女都长得华美,一个个,天仙似的。”
“能入宫的,哪个不美?”沈西枳说道,这一回选秀人数众多,因为承德元年皇帝下令为先帝守孝,不大肆选秀。也是在去年,太后劝说,皇帝才让庆嫔和其余两个宫妃入宫。
说起来,这场选秀还是正儿八经第一场呢,那些摩拳擦掌的世家们还不都盼着送女儿入宫搏一份前程?
往后宫里就热闹了,还没入宫呢,这就有了一对冤家。
回去的路上,沈西枳拐了个弯,来到了殿中省,找到了张管事,这位张管事是三个管事当中最圆滑,最先向皇后靠拢的管事。
以前这份关系都是曾嬷嬷维持,后来慢慢变成了沈西枳。
“这不是沈嬷嬷吗?怎么今日得空来见一见我这个闲人,来来来,快坐,小林子,给你沈嬷嬷倒茶上点心,愣着做甚?”
“不必,我坐坐就走。”沈西枳挥挥手,春雨带着其他宫女候在外头。
“你们也都出去吧,我和沈嬷嬷有要事商议。”张总管也是个聪明人,看出有私密事,“沈嬷嬷喝口茶慢慢说,有什么事我们都好商量。”
“得了张总管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西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记得还有三日就是放月例的日子了是吧?”
“对。”
沈西枳勾唇,“凤仪宫里来了几个康宁宫的宫女,打头的谭庄嬷嬷没怎么和我们接触过,我寻思着她的月例照旧送到康宁宫罢了,别送到凤仪宫,不过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早就送去了。”
“但是送去了哪里,我们不说清楚?”张总管几乎瞬间领会到了意思,想必是那谭庄嬷嬷不知怎么的得罪了沈西枳,被她想出这样的法子折腾。
谭庄嬷嬷是康宁宫的人,月例送去那里也正常。只是送去了却不跟谭庄嬷嬷说,教谭庄嬷嬷以为凤仪宫的人克扣她的月例。要是她不闹,那就证明只是个披着虎皮的猫儿,要是闹,那就给了把柄给沈西枳等人。
“谭庄嬷嬷不好相处么?”张总管没怎么见过这位谭庄嬷嬷,只听说是有几分高傲在身上。
“好不好的我也说不准,来日张总管亲自接触了,那才能得出一个结论。”沈西枳点了点桌面,“有劳张总管了,等我闲下来请你吃席。”
“好。”张总管满脸堆笑,把沈西枳送出去了。
小林子给张总管换了热茶,“总管,那沈嬷嬷要做什么?”
张总管打了打他,“别问那么多,很多事不是你能知道的,要你做什么做好就行。”
像沈西枳这些老嬷嬷,心眼子比筛糠的箩筐还多,要是从他这里走漏了风声,她恐怕得调转方向,让他吃暗亏了。
*
沈西枳回到了凤仪宫,先给齐明柳禀告月华殿的事情,“一个两个,都不是那等好相处的,也不知入宫后,会如何做事。”
齐明柳正看着账本子,“都是世家贵女,在家里娇宠,脾性自然大。”
“你等下带些补品去瞧瞧永福宫的丽答应,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子,你代本宫去看看她。”
沈西枳第一次听说这个事,不由得问道:“奴婢记得永福宫没有主位,只有三个小宫妃,丽答应有了身子,会不会欺压永福宫的其他妃嫔。”
原本丽答应撞在了齐明柳手里,被下了绿头牌,还被教导嬷嬷折磨了几个月。许是受不住,她为了得宠,天寒地冻还去皇帝必经之路上跳舞,倒真的被她成功了。
但就那一次,她就有了?
丽答应骄横,对上位份比她高的不敢惹事,可要是见了其他答应,嘲讽暗骂一顿是少不了的。如今有了身孕,只怕气焰更加嚣张了。
“你传本宫的话给永福宫的人,就说受了委屈只管来找本宫。”齐明柳不喜欢丽答应,也不希望丽答应仗着龙胎就耀武扬威。
永福宫里,丽答应正撑着腰走动,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把各宫娘娘给的赏赐放下,她抬着下巴,容色娇艳的脸上满是得意,“放下吧,替我多谢贤妃娘娘。”
“这些直接摆到殿中,快些,拿去库房放好,我要日日拿出来看一看。”丽答应忙得跟什么似的,像只花蝴蝶,在这儿倒腾完又去那儿。
“看她那得意的模样,好似自己是永福宫的主位娘娘,也不看看,什么身份。”
“姐姐可别这样说,平常她就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要是让她听见了,还得了。”
沈西枳到的时候,院子里差点没地方下脚,她无语地想,这些礼不拿进去放在院子里做甚,给别人看?
“沈嬷嬷。”丽答应喊了一声,“沈嬷嬷能来,就是嫔妾的福气。”
“奴婢奉皇后娘娘的命令,给丽答应送补品。”沈西枳不欲多待,又把那两位宫妃喊出来,当着丽答应的面交代了皇后的话。
那两个宫妃应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宫中有皇后娘娘照拂,没有哪个敢造次,还请沈嬷嬷放心,要是真有那起子人,我们保管会跟皇后娘娘说。”
“正是,不守规矩的人,合该再被教导嬷嬷教育几个月。”
丽答应被她们挤兑得面红耳赤,想发火,又顾念着沈西枳在这里。而且她很怕皇后,担忧皇后又惩罚她。
见丽答应安静如鹌鹑,沈西枳满意地离去。
*
“不是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吗?怎么小厨房这时还往东侧殿送午饭?”沈西枳往那边扫了一眼,两个粗使宫女拎着食盒进去了,不多时又出来。
荷花凑在沈西枳耳边解释,“听说是今日林嬷嬷把谭庄嬷嬷喊到娘娘跟前,提议让谭庄嬷嬷等人午膳晚一个时辰,等正午时分大皇子慢慢用完了午膳睡下了伺候等人才能吃。”
“林嬷嬷还说了一番大道理,‘
大皇子还没有病愈,身边的人更应该小心翼翼伺候。为了避免宫人们不尽心,谭庄嬷嬷带来的人都晚一些再吃午膳,能亲眼看着大皇子睡下,谭庄嬷嬷才能放心呐。’就这么一说,谭庄嬷嬷她们现在才吃。”
黑心啊。沈西枳不由得感慨,在皇后面前扯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站在道德制高点去绑架谭庄嬷嬷,迫使谭庄嬷嬷答应。
长久下去谭庄嬷嬷带来的人肯定有意见,怎么东侧殿的其他宫女都能准时用饭,她们却晚了那么多。
“真是一出好戏。”沈西枳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谭庄嬷嬷如何反击。
*
过了三日,凤仪宫的月例银子由如雪去领回来。
“你们都拿到了?”问这话的宫女叫谭喜,是谭庄嬷嬷收养的干孙女,因着谭庄嬷嬷信任,故而说话向来直来直往。
“都拿了。”
谭喜立马去找谭庄嬷嬷,“祖母,咱们的月例银子被扣下了,去领的人说没有我们的,这是说什么玩笑话,分明就是故意捉弄我们。”
“祖母,你快点去找娘娘给我们做主。”谭喜撅着嘴。
谭庄嬷嬷放下筷子,这都响午了她才吃完午饭,本来心情和胃口就不是很好,谭喜一番话,更是让她压不住怒火。
“去向哪个娘娘求做主?”谭庄嬷嬷黑着脸,她断然不可能向皇后露出那等姿态,这不是堕了康宁宫的脸面吗?
“怕是给我下马威看呢,竟这般欺辱我们,也不看看我们都是谁派来的人。”谭庄嬷嬷很清楚她和凤仪宫的嬷嬷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她一直端着姿态,就是想看看沈嬷嬷和林嬷嬷有什么反应。
没成想,两个竟也不服软,反而要与她一争高下。
这回月例银子的事也不知道是林嬷嬷的手段还是那沈嬷嬷的。
谭庄嬷嬷一边想一边找到了领月例的如雪,开口就很不客气,奈何如雪坚称没有她们的月例,把谭庄嬷嬷气了一通。
“谭庄嬷嬷怎的不信我,殿中省就是没有给你们的月例,何不信我。难不成,我还能用这个诓你们吗?”如雪红着脸。
谭庄嬷嬷转身就走了,她让谭喜去殿中省那里问,看看是不是她们的月例还在殿中省。
谭喜急匆匆去了,又跑着回来,“祖母,殿中省的小太监说了,咱们的月例送出去了。”
只这么一句话,谭庄嬷嬷就皱眉了,她也是经历过阴谋诡计来的,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送出去了,有没有说送去哪里?”
“没有,殿中省的人都忙得很。”谭喜说道,“我得了信儿马上就回来告诉你了。”
“你让人回康宁宫问一问。”谭庄嬷嬷说道。
谭喜虽然不耐烦,却还是听话安排了人,而后的答复便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怎么会送到了康宁宫呢?”
“呵。”谭庄嬷嬷冷笑,已经把来龙去脉想清楚了。真真是好一个巴掌,不见血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一左一右,正正好两巴掌。
“我们要是因为这件事去找皇后,正好遂了她们的意,即便不去找,也只能暗中吃下这个亏。”谭庄嬷嬷扫了一眼,方才她带来的几人没有月例,人心浮动。
像今日的事只怕就是一个开头,要是她不改变自己的态度,怕是还有得磨呢。
“谭喜,你去告诉春雨,同她说,我来了凤仪宫十来日了,也该请两位嬷嬷和四个大宫女享一顿,好好喝一盏。”谭庄嬷嬷碰了钉子就变软了,态度和煦地仿佛和沈西枳她们没有任何矛盾。
“好。”谭喜抿了抿唇,“咱们在凤仪宫里外不是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康宁宫。”
谭庄嬷嬷暗叹一口气,被折腾了几日,她才知道这凤仪宫不是什么好去处,这是龙虎窝,不是她们能轻易进出的。
怕是太后都不知道,皇后的嬷嬷们这么厉害。
“回去……哪里那么容易。”谭庄嬷嬷起了心思,但一想到主子们的做法不是她们能撼动的,便也只能把想法压回心里。
宴席定在三日后,却是沈西枳说她让人败一桌,毕竟她们是东道主。
*
夜晚,听说陛下去永福宫看望丽答应,丽答应趁机上眼药,说她住在这里离得太远了,教陛下给她挪一个宫殿。
翌日一早,请安时齐明柳就提起了这件事,她问丽答应想去哪个主位娘娘宫里。
“没有主位娘娘的宫殿不成么?”丽答应问道。
“哪里有这样的话,没有主位,那还不如就住在永福宫,何苦折腾人搬来搬去。”德妃睨向丽答应,“不选有主位的,来日你生了,不也还是要抱给某位主位娘娘养着,不如早早自己选了。”
丽答应脸色陡然难看,本来是炫耀的,被德妃这么一说,心情忽然变差。
“怎么,难不成丽答应还想自个养?可惜了,嫔位以上才能养育孩子。”贤妃看向这位跋扈的丽答应,美则美矣,运气也有,但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能成什么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得意忘形的丽答应说得摇摇欲坠,齐明柳适时皱眉,“好了,兴许丽答应还没想好,慢慢想吧。左右再有半个月新进妃嫔就该入宫了,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你喜欢的主位。”
“没有主位的不行,不能时时照看你,本宫不放心。”齐明柳不容置疑地说道,丽答应再如何也不敢反驳皇后,只能苦巴巴应了。
沈西枳望着丽答应,才一个月身孕就这般张扬高调,生怕别人不来害她,别到时候又出事,到头来还是齐明柳负责,她不也得跟着跑前跑后么?
到了约定的日子,沈西枳在她自个房里摆了两桌,请了皇后器重的人和谭庄嬷嬷等人。
一顿饭下去,暗地里服不服气暂且不清楚,明面上倒是乐呵呵起来,熟络了许多。
谭庄嬷嬷一表态,沈西枳和林嬷嬷便也没事人一样,局面就这般平和下来。
三月底,殿选。
太后正巧染了风,不能去,便让熙贵妃陪同。
沈西枳随着齐明柳到了高处,从这儿往下看,一览无余。
前头几批秀女都是家世高的,留下的也多,即便不留,也是由齐明柳和熙贵妃赞赏一通放出去嫁人。
沈西枳看见了浓妆艳抹的荣安郡主和淡妆的康姑娘,两人规规矩矩,丝毫没有那等娇纵姿态。
再往后,皇帝耐心显然不足,一连挥手了好几次,秀女们便越来越少。
家世不高的秀女要是想被留下,那就得长一张绝世的脸和难寻的气度,否则机会当真不大。
“还有多少?”萧融承不耐地问道,得知了答案后便挥挥手,“罢了,剩下的都撂牌子。”
如此,剩下的二十个秀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得打道回府了。
“朕还有要事要处理,今夜再去凤仪宫和皇后商议位份。”
“恭送陛下。”齐明柳和熙贵妃起身,两人在选秀里都没开口,全都是皇帝一人决定的。
“皇后娘娘,咱们一起走?”熙贵妃笑着说,与皇后同行时还谈到秀女,“今儿见了那么多美人,眼睛都看花了。”
“多些才好呢,后宫多来往,相互说说话,也不会那么无趣。”齐明柳说。
在一道岔路口分别,齐明柳望着熙贵妃的轿撵远去,忽然和沈西枳说道:“你看见了么?那康秀女,穿着打扮都俏似熙贵妃,她会介意么?”
“介意又如何,不介意又如何?左右得宠与否也不是熙贵妃说了算的。再说了,那康秀女性子与熙贵妃天差地别,形像,内里不像,照样不成的。”沈西枳说,实则后宫妃嫔模仿高位妃子的非常多。
别
说妃子,像鸢花,也是学了德妃的姿态。
她们不知道宠妃如何获宠的,便只能学了外貌打扮去。
第28章 有了身孕
此次新进宫的妃嫔有九位, 齐明柳已经和皇帝商议好了她们的位份。
其中最高的是荣安郡主和康姑娘,二人都是嫔位,荣安郡主被赐了封号, 顺。
往下有两位贵人,三个常在, 两个答应。
位份定好了,宫殿也得紧着些,齐明柳让顺嫔去了永寿宫,康嫔去了延禧宫, 余下的妃嫔各自住进其他宫殿。
就连丽答应都搬去了康嫔住的延禧宫。
安排完这些个,齐明柳揉了揉太阳穴,“还好你当初建议大封六宫,不然这回还要多出一个嫔位来。”
有个余贵人皇帝本来也想给她一个嫔位,可是齐明柳一提嫔位只剩下两个,皇帝就此作罢。
“这位置少了,风波才会更多,如今贵妃之位只剩下一个,妃位两个嫔位两个。这一次入宫的妃嫔要是爬不上来, 等下次选秀,那就更难了。”沈西枳却是嗅到了刀光剑影的味道,她提醒齐明柳要格外注意这些妃嫔, 别惹出事。
“本宫有分寸,这回安插几个人去, 好好看着她们。”齐明柳说道。
“是。”沈西枳点头, 她已经暗中接触过不少宫女太监,只等这回分派,让他们去各个宫里当探子。
“娘娘, 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让他进来。”
沈西枳看着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进门,不出半响,这位老太医却是满脸惊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齐明柳惊喜,她低头看了看平坦的肚子,不敢相信自个有了身孕。
沈西枳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娘娘。”在她之后,殿内的其他宫女也跟着开口。
“好好好,沈嬷嬷,送何太医出去,宫里上下各赏两个月的月例银子。”齐明柳喜不自胜,乍然得了一个大惊喜,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沈西枳给何太医塞了大红包,又问起皇后娘娘身子需要什么样的照料。
送走了何太医,转身,沈西枳就瞧见了东侧殿内站立的身影,谭庄嬷嬷望向热热闹闹的正殿,脸上神色莫辨,不一会儿,便进去了。
想来是心里不舒坦,毕竟谭庄嬷嬷照顾大皇子,而皇后有了身子,又能分出多少心思去看顾大皇子呢?
更别提,要是齐明柳生了小皇子,对于大皇子而言,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
沈西枳意识到了什么,与齐明柳悄悄商议,“娘娘,不若借着这次机会,让大皇子搬出去,搬回康宁宫居住,如此一来,娘娘也就不用为了大皇子费心。”
孩子成长过程中哪里没有磕磕绊绊的?大皇子伤一次,齐明柳就要被问责一次,还要接受旁人的质疑,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作践大皇子。
“要怎么做呢?”齐明柳急急问道,有了孩子,她也就要为肚子里的这个打算考虑,东侧殿位置好,合该给亲生的准备。
“您不妨借着身孕,隔几日便不舒适一次,请一回太医,哪怕太医把不出什么问题,可也不敢说娘娘无甚大碍。就给出一副印象,让大家觉得娘娘怀胎不易,然后,若是能说动熙贵妃帮着娘娘敲边鼓,然后再让谭庄嬷嬷也吹耳旁风,想来,事情能成的概率更大。”沈西枳提议。
熙贵妃有资历,谭庄嬷嬷又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她们两个双管齐下,肯定能说动太后把大皇子接回去。
“只要太后答应了,到娘娘您生产,然后养育孩子,这段日子多重要,分不开心,所以也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不去抚养大皇子。”
“这倒是不错。”齐明柳颔首,“本宫也是头疼,你是不知道,大皇子磕不得碰不得,但凡有点什么动静,那谭庄嬷嬷立马就告状,这哪里是来照顾大皇子,分明是监视本宫。”
齐明柳早就想把谭庄嬷嬷送走,一刻也不想凤仪宫里有旁人的耳目。
*
皇后有孕的事引得后宫众人侧目,熙贵妃倒是真心实意为皇后感到高兴。
德妃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大公主,心里头叹气,让绣银把舞裙给她穿上,她要练舞。
贤妃在马场跑马,几圈下来,心里头那点子不爽却是愈发浓重。
良嫔抱着二皇子,如同抱着希望。至于婉嫔以及顺嫔等人,便只剩下惆怅。
皇后有喜,皇帝分给凤仪宫的目光就会更多,给她们的就少了。
凤仪宫内好一阵喧嚣,沈西枳和林嬷嬷指挥宫女们把殿内尖锐的桌角用软布包起来,再有香炉收起来,从即日起,不准再熏香。
齐明柳一阵心安,到底是有经验的老嬷嬷了,把一切给她安排的妥妥当当。
“陛下到——”
萧融承扶起行礼的齐明柳,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皇后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见殿内有了明显的不同,萧融承很是满意,“皇后宫里的人不错,刘斌林,凤仪宫上下都赏赐半年月例。”
“是。”刘斌林也上前凑趣,“陛下和娘娘都赏赐了凤仪宫的宫女太监,这等喜气,奴才也想沾一沾。”
“陛下还不快快赏一赏刘公公,不然只怕刘公公脖子都伸长,眼巴巴看着了。”齐明柳笑道。
萧融承大手一挥,也给刘斌林赏了,这就是体面,刘斌林笑着给皇帝皇后谢恩。
凤仪宫内一派和乐,外头却是忽然传来了通报的声音。
“陛下,娘娘,谭庄嬷嬷带着大皇子来给陛下请安了。”夏星说道,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也不知谭庄嬷嬷安的什么心。
齐明柳嘴角弧度不变,眼神却是冷了不少,她不介意萧融承和大皇子父子情深,只是不能当着她的面。
“瞧臣妾高兴过头了,忘了让人把大皇子带过来让陛下看看,还是母后派来的谭庄嬷嬷贴心,竟先一步想到了这个。”齐明柳朝着大皇子招手,“皇儿,到父皇母后这里。”
大皇子走得慢,有些怯生生。
萧融承问了大皇子几个问题,大皇子还小,都是谭庄嬷嬷替他回答。
“说来也巧,今日一早,成国公府递了牌子进来,又要来看大皇子。”
萧融承微微蹙眉,“成国公府的人经常来?”
“倒也不是经常,每个月来两趟,都是定了的。大皇子到底和成国公府有血缘,臣妾不好阻拦。”齐明柳说道。
“这也太过了,满宫之中,哪里有如此频繁入宫的臣妇?”萧融承记得,便是皇后的家里人都没有进宫过。
怎的成国公府就不一样?
谭庄嬷嬷暗道要糟糕,看来她今日这个举动惹火了皇后,不然皇后不会当众上眼药。
可是陛下来了,大皇子来请安不是很合理的事?
“刘斌林,你去告诉成国公府,往后入宫不要那么频繁,大皇子被照料得很好,不必他们日日看着。”对于成国公府的心思,萧融承清楚得很。
不就是想拉近关系,等大皇子大了,仗着他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搅弄风云么?
“陛下。”齐明柳却是帮着大皇子了,“您听臣妾说一说,母后看重大皇子,以前就允许成国公夫人每个月入宫两次看望大皇子这位外孙。您今日要是在臣妾这里驳了成国公府的牌子,知道的,说您关心爱护大皇子,不愿意他和世家过多牵连。可是不知道的,就觉得是臣妾蛊惑了陛下,教陛下冷待大皇子。”
分明是萧融承的决定,可是在外人看来,皇帝是在凤仪宫下令,说不定就和皇后有什么牵扯。
“也罢,是朕思虑不周。”萧融承意外地看向齐明柳,皇后脑子倒是脑子转的快。
“谭庄嬷嬷,你把大皇子带下去吧,去康宁宫,母后也想念大皇子,别让母后等久了。”齐明柳说道,待大皇子懵懵懂懂离去,她才同萧融承说道:“倒是臣妾的不是,让母后心情不悦。”
“怎么?”
“母后看着大皇子长到一岁,听说从前是一日不看都揪心。自打大皇子搬到凤仪宫,母后身子就差了些,想必是精神头不足。”
萧融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明柳点到为止,又说起肚子里的孩子,“臣妾想着让祖母来一趟,她肯定想臣妾了。”
“可以。”萧融承点头,“这点小事你做主就好,刘斌林,今夜朕在皇后这里就寝。”
“是。”刘斌林心想,陛下还是看重皇后娘娘,第一批宫妃已经入宫了,可是陛下看都不看。
“陛下,娘娘,太后宫里来人了给皇后娘娘送补品。”
齐明柳照旧让沈西枳送人出去,面子上不出错,回头又和萧融承说道:“陛下,明日不若和臣妾一道去康宁宫,母后看见了您和臣妾,肯定舒泰。”
“朕下了早朝就去。”萧融承捏着齐明柳的手,被她嗔怪看了一眼。
帝后恩爱,沈西枳笑了笑。
今夜有许多人睡不着,陛下重赏了皇后的母家,也让不少人知道了,皇后娘娘有了喜脉。
成国公府,勇毅侯府的人都辗转反侧,一个是焦虑,一个是喜悦。
*
如此过了几日,直到所有的新人进宫了,皇帝都还没有临幸她们,而是一直在凤仪宫睡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多看重皇后这一胎。
“娘娘,人都到齐了。”沈西枳说道,今日是新人像皇后请安的日子,宫妃们都来得早。
“走吧。”齐明柳摸着凤钗,笑道:“想必都等急了。”
以顺嫔和康嫔为首,九位新人俱都行了跪拜大礼。紧接着就是拜见嫔位以上的妃嫔,流程繁琐。
“既然进了宫,那就得安守本分,好好伺候陛下,为皇室开枝散叶。若是有人惹是生非,不顾宫规生事,那就别怪本宫不顾及情份,一律狠罚。”齐明柳缓缓看向九位新人,一个个都鲜嫩得不行,也不知这里头,能有多少人有大造化。
“谨遵皇后娘娘的教诲。”
给齐明柳见了礼,齐明柳又带着满宫妃嫔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唯独在请安结束后留下了康嫔。
从康宁宫出来,齐明柳神色莫辨,太后如此看重康嫔,也不知会不会为康嫔谋什么。
“去请太医。”齐明柳捂着头。
这是她们一早商议好的做法,沈西枳给林嬷嬷使了一个眼色,林嬷嬷就吩咐了一个小宫女快些去太医院。
何太医给齐明柳把完脉,脉象安稳,看着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万一出事,他也得担责,仔细考虑了许久,他才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娘娘近日劳累,神思恍惚,微臣会给娘娘开一些药膳以供滋养。”
“本宫这些天都有些睡不好,可需要开安神药?”
“娘娘才有了身孕,不宜过多喝药,微臣会根据娘娘的情况斟酌开膳食,若是娘娘病情变差,那个时候再用药也不迟。”
“劳烦何太医。”齐明柳看向沈西枳,随后沈西枳便把何太医请出去,又说了好一番话。
得知凤仪宫请了太医,萧融承特意把何太医叫过去询问,知道皇后夜不能寐,便和刘斌林闲聊似的说道:“皇后到底是不容易,又是头一胎。”
“皇后娘娘还年轻,前些时候忙着选秀,再过些时候又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加上平日里还要看顾大皇子和处理宫务,自然是忙得分不开身,一时精神不济也是正常。”刘斌林收了沈西枳给他的不少荷包,见皇帝不生气,自然为皇后说情。
“听闻有些时候哪位小妃嫔受了委屈,也是皇后娘娘派身边的人去料理,娘娘连几位答应没有热水沐浴的事都知道,可见平日里多关心后宫妃嫔,这忙起来,可不就是耗费心神。”
萧融承点头,旋即又皱眉,“谁给她们委屈受?”
“奴才该死,不应该在陛下跟前嚼舌根子。”刘斌林先是给了自己两巴掌,待看见帝王没有责怪,这才解释道:“奴才奉陛下命令去瞧丽答应时,丽答应正对着永福宫的两个小主冷嘲热讽,骂的很难听。后头丽答应搬去了延禧宫,又和延禧宫的一位常在起了冲突,闹得鸡犬不宁。”
丽答应?萧融承对她的印象早就淡薄了,唯一有点记忆就是某日宫宴结束后,她在月下飞舞,美的似神仙中人。
只是美则美矣,却空有一副皮囊。他宠爱过后就不在意了,谁曾想她有喜了。
“丽答应怎的这般闹腾,皇后有了身孕都不得歇,刘斌林,传朕旨意,延禧宫丽答应不守规矩,今日起禁足延禧宫,直至生产。”
刘斌林领了旨意就去了后宫,路上还在深思陛下其实还是爱护丽答应肚里的孩子,毕竟以丽答应的性子,哪日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禁足,变相的保护。
只是不知道一惯得意的丽答应能不能接受了。
*
“娘娘,陛下今日召了顺嫔侍寝。”沈西枳守夜,抱了被褥在榻上,“那些新人终于不用乌眼鸡似的盯着咱们凤仪宫了。”
“都觉得本宫勾住陛下,一个个的,还在背后说嘴。”齐明柳冷笑,她们自以为说嘴隐秘,实际上被她的宫女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回该是轮到顺嫔被注目了,奴婢觉得,顺嫔容貌之盛不在德妃之下,只是较德妃更为青涩。假以时日,二人说不定还会争锋。”沈西枳说道,要是顺嫔运气好一些,怀上龙裔,那妃位也是指日可待。
“延禧宫的果儿说,康嫔打听熙贵妃喜欢什么穿着呢,明明她有太后撑腰,何必模仿熙贵妃?”
“太后也不能强拉着陛下去延禧宫啊,何况,这有个现成的宠妃例子,比她自个摸索强的多。”齐明柳想到了康嫔的长相,比起新入宫的两个贵人都稍逊一筹,更别提与宠妃相比较。
“这人呐,永远都有贪念。成了嫔主子,就还想要成为妃娘娘,成了四妃之一,就想要作贵妃。”齐明柳自嘲一笑,“便是本宫,也是贪心的。”
没有身孕的时候渴望有,有了,却又想要这是个小皇子。
“没有贪念是走不远的。”沈西枳说道,唯有保持着欲望,才能一直往上走。
四月多雨水,一场又一场小雨纷纷扬扬。
初八的早晨,沈西枳来给齐明柳汇报,“娘娘,查到了,钟粹宫的小曾子曾经在雨花池走动,那宫女淹死的那一日,他也出现在雨花池。”
“德妃告的密?”齐明柳沉思,“本宫记得,今年的春日醉似乎没有给德妃那儿分。”
春日醉是贡酒,往年都会由陛下分配,后宫中,太后,三妃都能获得,怎么今年偏偏德妃那儿没有?
“是,今年只有太后,咱们这,熙贵妃,顺嫔那里有,其余的都没有。”沈西枳记得清楚,贤妃是因为庆嫔的事惹了陛下不悦,那么明面上不会惹是生非的德妃呢?
德妃可是有着陛下唯一的公主,陛下对这位大公主疼爱得紧,素来也会给德妃面子。
除非德妃做了什么事,教陛下不豫。
“德妃所图不小,没想到她面上规矩,实则野心那么大。”真是不能小瞧后宫里任何一个女子,尤其是能到高位和平安生下孩子的。
钟粹宫。
绣银急匆匆走进去,“娘娘,勤政殿说汤水会给陛下的,奴婢,奴婢没有见到陛下。”
德妃身上穿着红色的薄纱裙,方才翩翩起舞久了,出了一身汗,她缓过来,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汗,“不对啊,送了三回汤水,怎么一回都没见着陛下?”
宫妃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去勤政殿,一般关心帝王都是让宫女太监送些汤汤水水或者糕点去。
绣银以前也送过,而且陛下都会见她,然后顺理成章来钟粹宫,怎么……
到底怎么回事?
德妃心里惴惴不安,直觉哪里出了问题,她惹陛下生气了?
“娘娘,
大公主醒了,吵着要娘娘呢。”
“母妃,母妃。”大公主窝在床榻上,小小一个,看着就可怜极了。
“我的钰儿,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德妃抱起大公主,把大公主紧紧按在怀里,声音柔软地哄道:“不怕不怕,母妃就在这里呢。钰儿被吓到了?告诉母妃,怎么了?”
“我,我梦见母妃不要我了,我怕。”大公主一双手搂着德妃脖子,“我喊你,可是你不理我,越走越远。”
德妃心里一突,这个梦可不好,她轻声哄道:“母妃不会离开钰儿的,永远都不会,母妃一直在钟粹宫,哪里都不去,钰儿出去玩回来了,就能看见母妃。”
“母妃……”小孩子到底是容易睡着,放下酣睡的女儿,德妃又陪着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出去。
望着月色,德妃忽地感到了寂寥,她忍不住去想大公主方才的话,她还是得更得宠,再生个皇子,往后她容颜衰老,也有个底气,大公主也不会只是个没有亲兄弟的公主。
*
“老夫人,夫人,娘娘等着你们呐。”沈西枳亲自在宫门口迎接,把两位命妇打扮的夫人迎进来。
“祖母,母亲。”齐明柳立时就哽咽了,与家里人大半年不见,正是想念的时候。
她走下来搀扶住老夫人,又分出一只手拉着齐夫人,三个人相看,无语凝噎。
“娘娘瘦了。”老夫人打量了齐明柳良久,比起在家中,显然齐明柳在宫里头住得并不舒服。
“还好,我在这里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祖母不必担心。”齐明柳被沈西枳和林嬷嬷扶着坐下,夏星她们则是去扶两位夫人,如此,她们才收敛了情绪,开始谈起来。
也不知怎么说的,老夫人忽地提到了齐明柳不能侍奉陛下这个问题。
言语间暗示齐明柳给身边的人抬身份,夏星才从老夫人身后离开,听见这话眼神闪了闪,又思量皇后娘娘会让谁得这份荣幸。
“祖母,何必这么着急,后宫才进了新人,陛下看都看不过来,本宫这个时候安插人,岂不是让陛下生气。”齐明柳那点子激动全都被打破了,明明她都有了身孕,可是祖母还是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给她听。
“你是皇后,合该贤良淑德,便是先后不也是把身边的宫女给了陛下吗?你难不成还能比先后还差?”老夫人惯是和别家的夫人相比较,所以见了孙女,也如此教她。
“这也是告诉旁人,你是个大度的人。”老夫人劝说。
齐夫人不是很赞同老夫人的话,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谁乐意听?但是她不好反驳,只能悄摸看向沈西枳,示意她说几句哄一哄生闷气的齐明柳。
第29章 好大一出戏
回回出了事都找她, 怎的就不能反省反省自己?
沈西枳无奈地叹息,又去岔开话题,“老夫人, 夫人,这是小厨房的方厨娘做的点心, 入口即化,美味着呢。娘娘特意吩咐了做的,两位夫人要是觉得好,奴婢就让人装了随你们带回去。”
夏星和如雪一左一右安抚着齐明柳, 待老夫人和齐夫人都吃过点心,本以为此事就此翻篇,没成想老夫人旧话重提。
“臣妇先前就和娘娘探讨过,您的大宫女当中,鸢花最美,性子又浅淡,适合服侍陛下,可是鸢花不在了,往下, 您也该看看别人。”老夫人显然是真心实意为齐明柳考虑,“旁的妃嫔得宠与您有什么干系,要是获宠的是您的人, 那才叫好事。”
“祖母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了吗?”齐明柳委屈地问道,“一别那么多天, 祖母也只能想到这些话?本宫有孕后, 陛下经常来陪伴,如此还不够吗?偏要在这个时候给陛下添人,莫不是添堵?知道的说本宫贤惠,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迫不及待插手陛下临幸谁了。”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沈西枳扫了老夫人一眼,只能拿出帕子给齐明柳擦泪,又见妆容花了,教夏星和春雨扶着齐明柳去添妆。
等皇后进了内室,沈西枳才和老夫人和齐夫人说道:“两位夫人可千万别提这事,娘娘本来怀相就不太好,这些天隔一两日就得请太医来看看。陛下都让娘娘放宽心,少操心,可老夫人这么说,岂不是往娘娘心窝子上捅吗?”
“娘娘经常请太医?怎的不告诉我们?”齐夫人急急问道,她们一直都以为齐明柳这胎怀的好。
“娘娘报喜不报忧,不想家里人跟着担心。所以容奴婢再说一句,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让娘娘心情舒坦,平平安安生下这一胎。”
顽固不化的老夫人沉着脸,竟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齐明柳打扮完出来,三人聊得高高兴兴,仿佛刚才的话从来没有说过。
老夫人年纪大了,说着说着竟开始犯困,齐明柳让人把老夫人带去侧殿歇一歇。
只剩下了母女俩,气氛却陡然古怪起来。
齐明柳与齐夫人明明离得不远,可之间缠绕着一股疏离感,就好似这俩人不是母女,而是亲戚。
“母亲最近身子好不好?”齐明柳干巴巴地问道。
“得知娘娘有喜,臣妇欢喜的什么似的,这是臣妇去宝华寺求的平安符,带着能保平安,娘娘瞧瞧可好不好。”齐夫人亲自拿了平安符给齐明柳挂上,“这有喜了,可千万不能含糊,一应饮食都得仔细些……”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齐明柳就安静地听着,倒是有了些亲厚的氛围。
老夫人和齐夫人在这儿吃了一顿午饭,顺带也见了大皇子,看见大皇子虎头虎脑,壮实得不行,齐夫人心里就为女儿担忧。
有这么一个嫡长子在,往后齐明柳生的小皇子都得往后站。
“齐老夫人,齐夫人。”大皇子懵懵懂懂跟着喊了人。
看着就疏离,这也是正常,人家大皇子有亲的外家,跟她们侯府可无甚关系。
待预备要走了,齐夫人私底下找了沈西枳说话,无外乎就是让她照看好齐明柳,要是有什么坏消息,第一时间报出去。
“夫人很看重沈嬷嬷呢,年前才见过一次,如今又拉着说话。”夏星捂着嘴笑,似乎只是无心之言。
如雪看都不看她,只冷笑,春雨扫夏星一眼,回嘴,“可不是看重,如今沈嬷嬷伺候娘娘,夫人既然是娘娘母亲,自然关心娘娘,恨不得拉着沈嬷嬷叮嘱个几天,那都是为了娘娘安康。”
“夏星姑娘脾性真是大,这拉着说一会儿话都碍着你的眼,回头,要是沈嬷嬷代娘娘家去,你岂不是恨得要死?”蓝黛走的慢,嘴皮子却是利索。
夏星被这般挤兑,抿着唇去看齐明柳,正好和皇后对上眼,那眼里的冷凝让她惊了一跳,自知踩到了坑里。
“我不过一句话,你们就围追堵截我,这是什么道理?蓝黛,你的腿不舒服,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夏星给齐明柳福身,“娘娘,奴婢去给您准备下午用的餐点。”
“嗯。”齐明柳点头,倒是你要管这桩官司。
宫女之间经常闹嘴,她总不能每一次都管,哪里来的心力回回都管呢?
蓝黛每日都要跪两个时辰,不过皇后娘娘开恩,让她在殿内跪着,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不会太伤腿。
“这回可是得罪了人,谁不知道沈嬷嬷和林嬷嬷如今糖蜜一样好,你犯到她们手里,落不着一个好。”如雪跟了出去嘲讽夏星,“怨不得人人都不待见你,这一头骂一骂,那一头踩一踩,全然不怕似的。”
“怕什么?”夏星忽地停了脚步,“我不像你,明明投靠了人,却又犯了事,被人抛弃了。沈嬷嬷得了那么多好处,你一个都没有拿到手,我可怜,你比我更加可怜。”
两人的吵闹都是避着人,自从被林嬷嬷带着娘娘偷听见她们不入流的粗鄙话语,她们就不敢放肆吵架了。
沈西枳送走老夫人和齐夫人后,被春雨拉住,
说了一通夏星的话,她挑眉,夏星谁都不靠,专靠她自个。所以一有机会就左右踩人,也不客气。
她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慢慢入了殿内,和齐明柳谈起齐夫人,“放心不下娘娘,拉着奴婢问了许多,就是怕娘娘受了委屈也不肯和家里人讲。还让奴婢机灵点,要是娘娘有什么烦心事解决不了,也告知家里。”
齐明柳神色暖起来,家里终究是关心她的。
“娘娘,奴婢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了夏星的话,嗓子大得很,不若这样,过几日天气好,库房里的东西需要晒一晒,由夏星去办,她有一把好嗓子,肯定能极快核对完库房的物件。”沈西枳特意把这个苦差事说给夏星,库房的物件多,一一摆出来擦拭晾晒要十天八天,这些天夏星就只能跟着忙进忙出,站在太阳底下晒。
“你做主就好。”齐明柳说道。
而端了餐点回来的夏星得知了这个差事,脸色差点没稳住。
是在殿内舒舒服服还是在外头晒着,谁都知道哪个好。
*
宫里的日子无聊,宫妃们要么聚在一起说说话,要么就是看看戏或者是歌舞。
今日正是熙贵妃办了场宴席,请后宫妃嫔来看戏,戏班子特意从宫外请进来的,据说很有名。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台下三三俩俩聊着天。
“听闻昨儿晚上陛下明明是去永寿宫,怎么早上从钟粹宫出来了?”康嫔不解地问道,翻的是顺嫔的牌子,陛下都已经进了永寿宫,却还是被德妃勾走了。
真是好一出大戏,比台上扮得还要精彩。
顺嫔脸色陡然难看,一双眼刮过前边的德妃,天知道昨夜陛下离开永寿宫没回来之后,她就砸碎了几个花瓶。
见康嫔提起这件事,自觉丢脸跌份,又暗恨德妃不要脸,竟勾走了陛下。
“陛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康嫔管的着吗?”德妃漫不经心讽刺,“本宫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康嫔也能管起陛下的事来了?”
浓重的火药味在清凉台中弥漫,沈西枳有些意外地看向德妃。
德妃向来都是给了留一两分面子,怎么今日如此不同?康嫔可是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这样的关系别人都会退让几分,唯独德妃,竟直白的下了康嫔面子。
康嫔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只能说不敢。
“德妃舞姿动人,本宫倒是听见了钟粹宫起了歌声,想必是德妃翩翩起舞,不怪陛下惦记着。”贤妃笑着说道,她看向顺嫔,娇艳媚人,只是比起德妃,她还差得远呐。
“歌舞,不都是教司坊歌姬舞姬才学的吗?”顺嫔下意识地说道,她入宫时日短,还不知道德妃私底下会跳舞给陛下看。
“含酸捏醋也是不入流的人才有的,怎么顺嫔和康嫔口含怨怼呢?”德妃似笑非笑看着顺嫔,“康嫔,怎么你穿得跟熙贵妃那么像,方才一进来,本宫还以为底下的宫人办事没办好,教熙贵妃坐那么后头去了。”
这宫妃吵架起来你怼我我踩你,专把面子撕扯下来。
德妃吃了火药么?熙贵妃侧目,觉得她这个模样不太对劲,“好了好了,你们这么大声,还看不看戏了?”她办得宴席,这些人就肆无忌惮吵?
众人哑了火,贤妃看向皇后,见皇后还津津有味看着台上,压根儿不注意后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戏挺好看的。”齐明柳忽然开口,熙贵妃在一旁附和道:“是不错,宫里的都比不得这般新鲜,娘娘要是喜欢,改日臣妾再让他们来一趟。”
“不必了,这戏,偶然看一次就罢了,经常看,本宫没这个空当。”齐明柳笑了笑,又看向康嫔,“太后想念你,康嫔便去康宁宫陪着太后吧。”
拙劣模仿熙贵妃,还在这儿被德妃指出来,想必康嫔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齐明柳这才给康嫔解围。
康嫔急匆匆离去,沈西枳收回视线,才入宫不久的妃嫔,心性单纯,也不知何时才能学会委曲求全。
出了清凉台,齐明柳坐在轿撵上闭目养神,“你去查一查,昨夜钟粹宫发生了什么?德妃好端端的,干嘛把她们都骂一通。”
陛下都去钟粹宫了,该发火的也不应该是她,除非其中有什么坏事。
“是。”沈西枳说道,这不难查,只要皇帝没有让御前的人封口,那就多多少少能得知一些细节。
“娘娘,娘娘不好了。”竹香急匆匆来到齐明柳身边,喘着气,说道:“延禧宫的丽答应见血了,就在延禧宫里头跌倒的。”
“怎么会这样?”齐明柳皱眉,都已经让丽答应禁足,她如何又会摔倒在地?
“娘娘。”沈西枳凝重地看向齐明柳,二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烦躁,丽答应出事,她们又有得忙了。
延禧宫里正进进出出好些人,齐明柳到的时候,康嫔也才从康宁宫回来。
“皇后娘娘金安。”康嫔手忙脚乱行礼。
“丽答应的事,康嫔可有什么头绪?”齐明柳边走边问,康嫔是延禧宫主位,此事她首当其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臣妾,臣妾才回来。”康嫔被宫女扶着,看起来腿软。
沈西枳代齐明柳进去看了丽答应,她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发抖,小宫女在她身边哭着喊着,她给不出什么反应。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沈西枳用手帕捂住了鼻子,随后走出去,太医正说着丽答应的情况,“动了胎气,所幸保住了,只是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要将养着,切莫不可以再动胎气,不然保不住。”
“娘娘,陛下只派了刘公公过来瞧瞧,得知丽答应没事,刘公公已经走了。”春雨说道。
齐明柳点了点头,看样子陛下并不看重丽答应这一胎。
也是,真要喜欢丽答应,宠幸后升位份,有孕后又升,诞下皇嗣再升,刚好就是嫔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可丽答应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答应,孩子生了也得给康嫔养。
“丽答应怎么会摔了?陛下不是让她禁足,她怎么出来了?”齐明柳严厉地看向康嫔,“你就没有有什么h要对本宫说的?康嫔,丽答应分明不能出门,结果不仅出了,还出了事,你让本宫如何给陛下交代?”
康嫔白着脸,支支吾吾表示,“臣妾,丽答应每日都要见太医,说是心情郁闷,于安胎无益。加上她总是闹腾,说要出门走走,臣妾想着她怀着龙胎,不出延禧宫的宫门,在院子里散散心有利于养胎。”
“况且陛下也只是说了,丽答应禁足延禧宫,没说不让她出院子。”
也不怪康嫔退让,丽答应虽然身份低微,比不上康嫔,可是怀着龙胎,要是不让丽答应得偿所愿,她气着这胎,到头来还是康嫔被问责。
“娘娘,丽答应醒了。”
齐明柳进内看了看,不多时又出来了,交代康嫔,“即日起,丽答应不能出门,就呆在侧殿养胎,直到生产。”
康嫔心里愉悦,称是。只是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就听着皇后说道:“把延禧宫的所有宫人找来,本宫要一一问过,丽答应到底是怎么摔的。”
意外还是被人陷害,总得查清楚。
齐明柳想起容嫔,想起庆嫔,这两个都已经是一宫主位了,却依旧要去害熙贵妃和三皇子。
后宫里,只是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一连问了许多宫人,得出来的结果都是丽答应走路不小心,自己崴了脚,而且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用身体垫着她,这才保住了龙胎。
此事暂且定为意外,齐明柳嘱咐了康嫔照顾好丽答应,便离开了延禧宫。
才出了宫门口,看见一个宫女跪在那里,齐明柳问道:“她犯了什么事?”
“启禀皇后娘娘,这宫女叫文心,笨手笨脚打破了一个花瓶,康嫔让她在这里跪着。”
“嗯。”齐明柳没有多说,待回到了宫中,她才和沈西枳说道:“去查查那文心可不可用,被康嫔罚了,正好拉拢过来。”虽然延
禧宫里也有探子,但是她也不嫌多就是了。
“娘娘,何太医来了。”
照旧把了脉,这回皇后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何太医说她操心太过。
听闻凤仪宫又请了太医,萧融承在夜里来了,“皇后身子怎的这般差?”
“在家里时便不大好,一直用膳食滋补着,近来事情多了不少,臣妾不得不看着。”齐明柳脸色发白,如雪给她揉着穴位,她笑了笑,带着些惨淡。
萧融承皱眉,“宫里的确是事事要你操心,你要是忙不过来,让熙贵妃帮着就是。”
“熙贵妃如今一心挂在三皇子那儿,臣妾觉得还是不要让熙贵妃操心。”齐明柳说道,“三皇子病的那日,熙贵妃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多吓人。”
萧融承想了想也是,便不再说熙贵妃,“但是你的身子不好,如今将将两个月的身孕都让你这般疲惫,要是月份大了,只怕会更不好。”
尽管他不是十分亲近这位皇后,可也不是不关心她。
“我不要这个,我要那个。”稚嫩的童声传来,萧融承往外看,“大皇子日日这般活泼吗?”
“可不是,正是会走能说的时候,一会儿要放风筝,一会儿要玩蹴鞠,好玩得不行。”齐明柳解释,她看着门外,“陛下可是想和大皇子一起玩?或是把大皇子叫进来,说说话。”
“皇后每日都为大皇子安排各项事宜?”
齐明柳端茶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晨起病了没有,用的膳食香不香,午时有没有小睡,响午去了哪里玩,晚膳进得满不满意。这段时间臣妾还想着为大皇子找两个说书好的先生,给他引导引导,让他喜欢文字……”
她这个模样倒是真的像一位良母,关心呵护之意溢于言表,萧融承略怔,随后笑说,“你辛苦了,等琮儿长大了,必然会记得你这些操劳。”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大皇子还小,臣妾这个母后只能多看顾一些,回头臣妾还咳咳咳……”齐明柳咳了好一阵,脸色更为不好,萧融承拧眉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娘娘喝杯菊花茶,降火的。”宫女们熟练给齐明柳安抚,拍背的,上茶的。
“皇后咳过很多次?”萧融承问。
“自从有了身子,各方面就差了。”齐明柳叹息。
帝王没有再问,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他起身,“朕去看看丽答应。”
“恭送陛下。”
待看不见帝王仪仗了,齐明柳放松地坐下,问沈西枳,“本宫也有做戏子的天赋,装得好不好?”
“很好。”沈西枳点头,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把大皇子送出凤仪宫了。
*
延禧宫,康嫔陪着皇帝见了病怏怏的丽答应,那丽答应却是骄横,在皇帝面前撒娇,嚷着自己受委屈了。
“朕都让你别出去,你为何不听?忤逆朕,你觉得是什么罪名?”萧融承居高临下,已然不吃丽答应千娇百媚那一套了。
“陛下。”丽答应瞪大双眼。
“看好丽答应,别再让她出去。”萧融承转身就走,出去了,康嫔紧紧跟在帝王身侧,“陛下可要去臣妾那儿坐一坐?”
这个时辰,差不多能歇息了。
“陛下,德妃娘娘请陛下去钟粹宫一趟。”刘斌林躬腰说道。
“何事?”
“德妃娘娘没说,只请陛下。”刘斌林心中叹息,德妃昨夜不知怎么的触怒了陛下,尽管陛下在钟粹宫歇下,可第二日起来,那气氛可不好。
“罢了,便去吧,朕也想瞧瞧大公主了。”萧融承脚步一转,往门口走去。
康嫔咬住了唇瓣,感受到了顺嫔的屈辱,德妃!
德妃不仅擅长舞蹈,还会弹古琴,琴声如同潺潺流水,极其容易就让人沉醉,进而放松身心。
一身月白色衣裳的美人起身,款款而来,到了帝王跟前停下,身段优雅地行礼,“臣妾给陛下请罪。”
“何罪之有?”萧融承抬手,刘斌林便挥退了一众宫人。
“臣妾不知陛下厌烦了舞蹈,还邀请陛下来看,此为一罪。今早让陛下含着怒火离开钟粹宫,此为二罪。”帝王没有叫起,德妃却自顾自起身,到了萧融承跟前,那副昳丽的面容含着春情,“陛下,原谅臣妾吧。”
德妃隐隐约约猜到了皇帝之所以对她发怒,恐怕和庆嫔有关系。
她的那些小动作,到底是没有瞒过皇帝,既如此,就得重新讨皇帝喜欢。
“陛下。”美人撒娇,萧融承终是伸手揽住她,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德妃自知那一关已经过了,说到底,她没有主动害熙贵妃,也没有害三皇子。她只是把自己的猜测透露给了庆嫔,至于庆嫔听见了会做出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低低的呻吟声传出来,便是刘斌林都觉得今夜的侍寝过于刺激了。
这般看来,德妃娘娘还能得宠很久呢。
皇后有孕,熙贵妃刚刚诞下三皇子,德妃娘娘盛宠,顺嫔新宠。
刘斌林靠着门边,心想,这些娘娘们没有一个是好应付的,便是她们身边的嬷嬷宫女们,也个顶个都是厉害角色。
第30章 抓贼
“干娘, 我们备什么礼?”春雨问,再过三日就是林嬷嬷的生辰,皇后已经下令让小厨房给林嬷嬷摆个两三桌。
“你那份我一并准备好了, 到时候你拿过去。”沈西枳说道,“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该是做几件衣裳了。”
一晃这都到了六月初,春雨都穿上了较薄的衣裙,手上戴着几个细细的金镯子,走起路来丁零当啷。
“干娘, 听说如雪不见了一个金戒子,说是夏星偷的。”春雨讲起这小八卦,“夏星自然说没有,但是在她香囊里找到了那个金戒子。”
“今早的事?”沈西枳问,她这些天都在准备妃嫔们去围猎和行宫的各项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儿没有空搭理凤仪宫里的事情。
“是啊,闹了一通,夏星说不出个理由, 只说有人害她。”春雨说,“但如雪说,她虽然和夏星吵架, 可是向来都是不靠边挨那么近的,怎么能把金戒子放在她香囊里呢?”
“这件事闹到了娘娘跟前, 夏星拿不出证据, 被娘娘罚了这些天去御膳房拿膳食。”
“不过夏星要真是被冤枉的,那该不会放过如雪了。这俩人,背地里掐得死去活来, 如今倒好,明面上都维持不住了。”沈西枳想了想,说道:“你离她们远一点,没一个是好相处的,别给人卖了都不知道。”
“知道。”
沈西枳很忙,出了门绕过廊道正准备往宫门口去。走了没几步,忽地看见了神色匆匆的夏星,她脸上还带着泪痕。
“那是怎的了?”她往站着的蓝黛那儿走去,蓝黛低声给她说道:“和娘娘说话,被训斥了一顿。娘娘还拿秋葵的事出来说了。说当初要是没有动手,怎么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被如雪抓到了把柄?虽然死无对证,可到底给人心里留了影子,觉得她觉得个坏心肠的人。”
沈西枳了然,之前夏星没有影响到齐明柳,所以齐明柳可以不追究夏星之前的事。但是最近夏星做的事都太出格了,尤其是今日的偷盗,犯了齐明柳的忌讳。
齐明柳爱面子,怕皇后身边的人盗窃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二则,今日夏星能偷如雪的东西,明日就能偷库房的。
不过这事跟她关系不大,任凭她斗得天翻地覆,那也连累不到她。
只是当天夜里,沈西枳才忙完歇下,方厨娘就带着小宁子来了。
“什么事?”
“不敢瞒着嬷嬷,今儿我看见了竹香去了承乾宫,后头回来了,拉着夏星说话呢。”
“还有吗?”
小宁子摇了摇头,沈西枳便说,“行,我知道了。”
待二人离开,沈西枳让春雨盯紧夏星,竹香是贤妃的人,之前就曾经挑逗过鸢花,如今怕不是想要故技重施。
只是夏星不像鸢花那般没脑子,也不知她会不会中计。
*
“沈嬷嬷,这是我泡的茶,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如雪放低了身段,她是真心想要挽回和沈西枳的感情,只是沈西枳忙她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
“才在殿中省喝了不少,现在一肚子晃荡,不喝了。你有什么事,先说。”沈西枳捧着账本子,不欲和如雪多说。
这人呐,不怕蠢笨,就怕不聪明还不听话。
像如雪这种有需要的时候就恭恭敬敬的,不需要了就随手把人往外丢的人,她可不敢再和她亲近了。
如雪脸色僵了僵,想说甚,却又被春雨挡住了,“如雪姐姐想说什么,我代干娘听。”
沈西枳便越过如雪,走到了正殿。
如雪不甘心,却又没有法子,与春雨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让沈嬷嬷尝尝我的手艺。”
一旁的夏星嗤笑,又想到了昨儿竹香和她说的话。
*
“熙贵妃已经答应了帮本宫劝一劝,她是王府里就跟着陛下的老人,知道如何说才能说动陛下。”齐明柳磕着眼,问道:“谭庄嬷嬷那边怎么样了?”
“才请吃了一顿饭,也是同意了。”沈西枳说道,谭庄嬷嬷会联系在康宁宫的老姐妹,暗地里给太后吹耳旁风,熙贵妃则是从皇帝那儿下手,两边都是想着把大皇子送回康宁宫。
“你们两个折腾了谭庄嬷嬷一番,倒是让她迫不及待要回康宁宫,把本宫这儿当龙潭虎穴了。”齐明柳很清楚沈西枳和林嬷嬷出了手段折腾眼高于顶的谭庄嬷嬷,也没拦着,而是乐见其成。
她知道太后不算很喜欢她,但她也一样,对于这个三番两次不给她脸面的太后亦看不上。
大家不过是维持着面子情。
“要是在凤仪宫待的舒服,想必谭庄嬷嬷还舍不得走呢。”林嬷嬷说道,“不过也是她对娘娘不恭敬在先,奴婢和沈嬷嬷才想出了那等法子。”
要是齐明柳压不住谭庄嬷嬷,让谭庄嬷嬷舒服呆在凤仪宫,那谭庄嬷嬷还不会帮她们呢。
而今各取所需,事情成了,皆大欢喜。
*
康宁宫。
“母后对琮儿怎么看?”萧融承坐在一侧,康嫔给他奉了茶,娇娇软软站在一旁服侍。
“琮儿活泼好动,乖巧机灵,哀家爱他爱的跟什么似的,离了他,总觉得这日子没有了盼头。”被念叨了好些日子,太后对大皇子的思念疯长。
“朕这些天都有去看皇后,她劳心劳力,过得并不好。何太医说,接下来皇后不能如此操劳,不然容易出事。”萧融承食指点了点桌面,“所以,朕想着,不若让大皇子搬回康宁宫,由母后教导抚养,一来减轻皇后的辛苦,二来,母后也能时时刻刻看着大皇子,不至于思念过度。”
“皇后那儿……”太后犹疑。
“待皇后生下皇嗣,她全心扑在孩子身上,分不出心思管大皇子,母后劳累些。”萧融承说道。
太后点头,同意了。二人就如此决定好,让太后带大大皇子。
“大皇子向来喜欢太后娘娘,能和太后娘娘一块住,想必也是高兴得不行。”康嫔也插嘴。
“勤政殿还有事,朕先走了。”萧融承起身。
康嫔看了一眼太后,可太后并没有说什么,由着皇帝走了。
“看着哀家做什么?你想要皇帝留下,那你就自己开口,哀家能让皇帝临幸你?”太后无奈地看向小侄女,“不要总是一副等着皇帝来的模样,争取争取。你既然学了熙贵妃,那就想一想,熙贵妃怎么获宠的。”
“宫中比熙贵妃貌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偏偏她是贵妃,你就该知道她是个聪明人。况且,满宫里都知道你仿照她,可是她半分不悦都没有,光是看这个,你就比不得她。”太后叹息,更别说皇帝对于康嫔并没有特别宠爱。
“姑母,嫔妾,嫔妾也想了法子的,可是陛下不喜欢嫔妾。”康嫔落寞。
“那就学,德妃怎么做的?你也去试,为了得宠这不算丢人,不得宠才丢人呢。”
“好。”康嫔委屈。
*
对于凤仪宫来说,六月初六是个大喜日子,不为别的,大皇子要搬走了。
沈西枳扶着齐明柳,二人面上都是依依不舍,齐明柳还拉着大皇子说,要是想母后了就回来瞧瞧。
“回皇后娘娘的话,大皇子预备睡了。”谭庄嬷嬷破坏了母子间的温情。不过没有人在乎。
沈西枳和谭庄嬷嬷相互对视一眼,皆假笑,一个恨不得对方立马离开,别在这里充当探子,一个巴不得看不见沈西枳那张脸,真是越看越觉得可恶。
她都打听出来了,沈西枳经常出入殿中省,之前月例那事怕不是她的手笔。
东侧殿空了下来,齐明柳走进去看,没再听见幼儿那尖尖的叫喊声,心里头舒了一口气,“终于松快了。”
门口有春雨守着,沈西枳说话就放肆了点,“娘娘虽然有做戏成分可是这一个多月也真真是吃不好睡不好,担忧大皇子病了,担忧他又出什么意外。”
“可不是,他一有什么事,好似所有的过错都是本宫的,加上他不是本宫的亲生孩子,本宫只能哄着他,骂他都不行。”齐明柳苦笑,“与其被人一直防着,不如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她不想理会成国公府,由着太后忙活去吧。
*
去围猎的名单早就下来了,德妃,贤妃,顺嫔和裕常在。
裕常在就是成国公府选出来的那个女孩,眉眼围绕着一股怯懦,并不敢大声说话。
这几个妃嫔跟着皇帝去围猎,过后再去行宫,而齐明柳她们则是直接往行宫去。
太后的生辰在六月中旬,眼下还有几日才到,不过一应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去年是因为帝后大婚才没有去行宫,今年能去了,好些怕热的妃嫔都等不及。
“嫔妾还记得静心湖那边泛舟游湖很得趣。”
“你既然那么喜欢那边,不如求了皇后娘娘,住到那边去。”
妃嫔们说说笑笑,一个个都盼着要去。
齐明柳正想着请安结束,延禧宫的康嫔就说话了,“启禀皇后娘娘,臣妾宫里的丽答应也闹着要去行宫,都绝食了。”
齐明柳沉下脸,“胡闹,陛下让她禁足,她去什么行宫。”
“娘娘,臣妾也是这么劝说她的,可是丽答应厉害得很,臣妾怕伤到了她肚子里的龙胎,故而只能来请求娘娘。”康嫔这回倒是热心。
因为丽答应只能留在宫里,康嫔这个主位也不能跟着去行宫,她自然不甘心。就动了手脚,让她的人怂恿丽答应,她早看出来了,丽答应就是个空有外貌的人,实则极其容易一挑就惹事。
唯有丽答应跟着去,她才能去。
“去行宫路途遥远,丽答应的身子不能舟车劳顿,这样吧,本宫去央求太后,赐她身边的一个嬷嬷下去看着丽答应,要是她继续这般不顾及陛下的命令,本宫会回了陛下,让陛下处置她。”齐明柳说道。
“是,臣妾知道了。”康嫔脸色僵了僵,只能暗恨丽答应没本事,旁人有身孕那多风光,偏丽答应,谁沾上谁倒霉。
去行宫的妃嫔不少,加上皇子公主们,浩浩荡荡一批人。
到了行宫,皇帝还没来,便是齐明柳做主,安排好各个宫妃的住处,沈西枳就和齐明柳说道:“竹香住进去了,合着夏星,如雪还有春雨。”蓝黛在凤仪宫看守,并没有跟过来。
所以沈西枳知会了齐明柳过后,让心怀鬼胎的竹香和夏星接触。
“本宫便等着,看贤妃想做甚。”齐明柳冷笑,她不认为贤妃胆子那么大,敢通过夏星谋害她。
可怂恿夏星做出一些事恶心她,那还是很有可能的。
“真是没想到,本宫身边的人个个都藏着小心思。鸢花想爬床,夏星又在想什么。”齐明柳回想起来,从前在家里,她们都不是这样的。
为何入了宫,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嬷嬷,难道当一个小小的答应常在,比当本宫身边的大宫女要好?”齐明柳是真的想不明白,小答应过的日子
连她宫里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可偏偏就是有人趋之若鹜。
“许是一朝翻身,当了主子,那就不同吧。”沈西枳说,一个是伺候人的,一个是被伺候的,哪里一样呢?
“盯紧夏星,若是她想要做什么,你可以先斩后奏,把她扭下来,别让她坏事。”齐明柳交代。
沈西枳点头应是。
“皇后娘娘,良嫔带着二皇子来请安了。”
“让她们进来。”
良嫔自从投靠了皇后,不仅晋升了,还得了二皇子,是以对皇后忠心耿耿。
“娘娘。”良嫔与齐明柳说着话,“臣妾来之前,看见了和悦殿请了太医过去,也不知是何问题。”
“别是病了,大公主身子娇弱,病了可不成。”齐明柳皱眉。
德妃随着陛下去了围猎,大公主还小,没跟着去。
“如雪,你去走一趟,要是大公主那儿有什么事,立即回来禀告本宫,听见了吗?”
“是。”如雪便去了。
良嫔没有呆多久,皇后要处理的事多,她不敢耽搁。
*
过了十来日,皇帝也来了,齐明柳派出去的春雨回来禀报,“娘娘,陛下在和悦殿陪德妃娘娘和大公主,听说德妃有了,一个月。”
“本宫知道了。”齐明柳神色黯淡了一瞬间,过后又打起精神来,“德妃身子还好吗?跟着去围猎了,别是上马颠着。”
“陛下把太医都请去那边了,说是要为德妃娘娘把脉。想来也是得知得晚,已经亲自上马过了。”春雨解释,她打量齐明柳神态,又看向沈西枳,看见了干娘的手势后,她悄然退下。
沈西枳知道齐明柳心情算不得好,前有大皇子和三皇子,后有有了身子的德妃。皇后要是生了个小皇子还好,要是个小公主,只怕还有的烦心。
“德妃也真是有本事,本来惹了陛下不高兴,貌美的新人还入宫了,这都能让陛下回心转意。”齐明柳不得不佩服。
熙贵妃是得宠,可那是和陛下有着多年的情份。
德妃显然不是,她在王府里一开始只是个侍妾,后头生了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才升为侧妃,然后成了德妃。
可见,她是真真切切讨了皇帝的喜欢才能走到这一步。
“让夏星去给德妃送补品,既然陛下不过来,让小厨房别做太多膳食。”齐明柳吩咐。
“诶。”沈西枳说道。
这些天因为齐明柳有孕,所以连带着她们这些人的一日三餐都清淡不已,所以沈西枳和春雨计划着躲在房中吃辣辣的锅子。
天热并不是吃锅子的好时候,不过沈西枳得宠,她这里冰块不缺,跟来的方厨娘又做了很多冰饮子给她,所以吃锅子不会很热,反而爽快。
放了红油的辣锅散发出咸香的味道,春雨正往里头下食材,转而和沈西枳说道:“娘娘快要生辰了,干娘是做香囊还是做手帕给娘娘?”
齐明柳并不缺东西,可是她要不要是一回事,近身的人有没有做又是一回事。
“我不会针线活,给娘娘写副字吧。”穿越前沈西枳就一直在练毛笔字,穿越后六岁的时候她就央求娘亲让她识字写字,这么多年下来,她的字还不错。
“我送帕子,蓝黛说做袜子。”春雨如今和蓝黛走得近,也知道蓝黛的打算。
“夏星如雪送什么,别撞在一起,又闹腾。”沈西枳说道,她夹了一块肉丸子,爽嫩弹滑,让她情不自禁眯起眼。
“不知道,干娘又不是不清楚,两个都防着我们。”春雨耸耸肩,“而且刚才我看见有人给了一封信给夏星,然后她房里就砸碎了一个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脾气。”
“宫外送进来的信?大抵是她家里的。”沈西枳猜测。夏星是家生子,老子老娘都在为侯府做事。
“诶,我记得,我娘说过夏星和如雪都有婚事,她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成婚?”春雨也是大姑娘了,对婚事逐渐上心。
“这要是成婚,我又得送礼了。”她嘀嘀咕咕。
辛辣的味道隐隐约约传进来,竹香闻了闻,瞥向窗外,“沈嬷嬷又偷偷摸摸吃好吃的,那方厨娘只对她那么好,眼里全然没有几位姐姐。”
捏着信纸的夏星心里烦躁,不想搭理竹香,却又顾忌着她身后的人,深呼吸一口气,敷衍道:“随她去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姐姐,可是家里有什么事?”竹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能有什么,不过都是家常话。”夏星没心情理会打听的竹香,自顾自出去了,心头一阵沉闷。
她爹写信来让她和未婚夫成婚,她的未婚夫是老夫人的陪嫁的小孙子,在学堂上过几年学,也认得字。只不过许是上学,整个人往那些公子哥儿靠拢,花钱如流水。
原本还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她。可是等她随娘娘入宫,那家子态度就变了。
催促着和她完婚,好似晚一步就吃亏了似的。可是她不愿意,她的好姐妹告诉她,那男的在外头玩妓子养女人,比那些老爷们都不差了,她夏星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没道理将就那么一个下作的男人。
可她能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该如何做,才能摆脱掉与人成亲,然后生下家生子,子子孙孙都为奴为婢,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可怕日子。
她不愿意!
“姐姐?”竹香的声音恍若很远,又好似很近,夏星回过神来,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浓重,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
鸢花都可以那么想,她为何不行呢?
可是观鸢花和曾嬷嬷的下场,她又只能把这个想法压回心里,要是成了还好,要是不成,她一家子就得去庄子干苦力了。
再想想,再想想。
*
行宫里养了一批用于解闷的歌姬舞姬,齐聚的这一夜办了宴席,醉醺醺的帝王宠幸了一个歌姬,却没有封位份,只是让她跟在身边服侍。
“皇帝愈发可以规矩了,要是临幸了,那就给个位份接近后宫,不清不楚养在前面,算怎么回事?”太后满脸不高兴,拧着眉,“如此不稳重,简直是胡闹。”
齐明柳不敢接这个话,岔开了话题,却又听得太后劝她,“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合该规劝皇帝,别就看着他胡来。”
真要劝,你怎么不劝?齐明柳腹诽,面上却拉着笑容,“母后,陛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儿臣哪里敢插手?”
“况且,这天下什么东西不是陛下的?东西在外头浪着,在里面盛放着,都是陛下的。”齐明柳说道,所以那个歌姬进不进后宫有什么要紧的?
“哀家也是管不了他了,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出格的女子就好。”太后摇摇头,“后宫中那么多美貌的妃嫔,偏偏要去临幸低贱的女子……”
一旁的康嫔暗自赞同,可不是。
“陛下这个月让熙贵妃和顺嫔侍寝多,也不是不爱后宫妃嫔。”齐明柳轻飘飘一句话,又把太后的话顶回去了。
“熙贵妃温柔,顺嫔娇艳,总归是不同的。”太后借着这个机会提点康嫔,总得有些不一样才能勾住皇帝。
“母后,宫中还有许多事宜,儿臣先走了。”齐明柳如今底气愈发重,已然不是才入宫的谨慎模样了。
“姑母,皇后与熙贵妃走的近。”康嫔说道,后宫里位份最高的两个妃嫔竟然亲如姐妹,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怎么?你要是想,你也合着德妃贤妃玩,那是你的本事。”太后一眼看穿了康嫔的想法。
也罢,康嫔不得宠也没关系,有她在,能保她一个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