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陆烬感到一阵眩晕。
爆炸发生的瞬间，凭借之前的经验，陆烬和江随同时察觉到异常。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离他最近的柯数，与江随一同从甲板边缘纵身跃下。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热浪裹挟着碎裂的船体扑面而来，皮肤传来强烈的灼痛感。下一瞬，他们又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吞没，极热与极寒交织，宛如冰火两重天。
周遭一片混沌。混乱中，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陆烬的手腕。对方力道很大，指节有些硌人，那温度透过冰冷的海水清晰地传来，陆烬分不清是江随，还是柯数。
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系统提示音响起，陆烬又坠入另一片黑暗。
身边的液体不再是冰凉的海水，而是变得滑腻、刺鼻。液体涌入口腔，陆烬舔了一口，是酒。
大量酒液灌入他的口鼻，辛辣感直冲头顶。陆烬本能地睁着眼睛，双眼被酒精刺得火辣辣地痛，再也无法睁开。
陆烬尝试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
这是系统惩罚？
把他丢在酒水里？
酒桶外传来声音，隔着液体听不清晰，只有很模糊的片段——
“船长？船长？”
“船长怎么了？好好地怎么没反应了？”
“船长不会中邪了吧？”
酒窖里，大副看着突然呆滞的画骨，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无法理解，刚刚他们还在处理溜进船舱的老鼠，船长怎么突然跟傻了似的，毫无反应？
中邪啦？
大副不敢打扰画骨，其他水手也不敢，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画骨。几秒后，画骨猛地惊醒，扶着身后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副赶紧拍了拍画骨的后背：“船长，您没事吧？”
酒窖里没有窗户，室内逼仄闷人，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画骨立刻冲到外头走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直至看到甲板外碧海蓝天，海鸥肆意盘旋，海面风平浪静……画骨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爆炸？
不不不！这是第二次爆炸了！
在第一次循环时，画骨还看到了陆烬，看到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这不是梦，游轮在循环！
大副见画骨恢复了，激动地搓搓手：“船长！老鼠已经放进酒桶里啦！看时间已经能吃了！”
说完大副自己顿了一下。
奇怪，他以前这么吃过吗？为什么他没有印象呢，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现在酒桶里这只老鼠，比船长抓到的其他老鼠都香，泡在酒里，一定香甜可口！
画骨恍然。
老鼠！对，就是老鼠！
他们会把偷渡上船的入侵者和偷渡客称作“老鼠”，有些老鼠肮脏不堪，杀了画骨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手。但有些老鼠却尤其美味，他们会把这些泡在酒桶里吃。
陆烬那么香甜，那么诱人，陆烬也是老鼠啊！
他隐瞒身份潜入游轮，一定是想要调查游轮！他和南宫遂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画骨都兴奋了。
“船长？”大副又叫唤着画骨。
“那只老鼠赏你们了！”画骨得意地一挥手，“我还有别的事情！”
说完，他风驰电掣地离开了酒窖。
看到画骨离开，大副和其他水手都惊呆了。
就这样走啦？
那么好吃的老鼠都不吃了？
大副茫然了一会儿，旋即兴奋起来，船长都走了，他们几个岂不是可以独享这只老鼠？
大副两眼泛光，连忙招呼其他水手：“快！快去砸酒桶！”
刚靠近酒桶，才发现酒桶竟然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酒水几乎全漏光了，只在桶底残留着些许酒液。
“真该死！没酒喝了！”
“这只老鼠怎么这么不懂事！”
“白瞎了一桶这么好的威士忌啊！”
水手们骂骂咧咧，心情都不太好，不过想到马上能吃到美味的肉-体了，似乎也不那么糟糕。
他们七手八脚地扒拉开残破的酒桶，看到里面被捆住的陆烬。
陆烬的周身都被束缚天赋者的细绳捆绑起来，在他挣扎的功夫里，麻绳已经七零八落，挣脱了一大半。
只是他的眼睛还因为酒精刺激而无法睁开，耳畔只剩下大副他们贪婪的声音——
“真的好香啊！”
“这么闻起来更香了……”
“好想吃，真的好想吃……”
有水手发出惊呼：“他身上的绳子已经挣脱一大半了！”
大副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眼睛都看不见了，一个没用的瞎子而已，就算绳子松垮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七八个人，还怕他跑了不成？”
顾不得再把陆烬放进酒桶里，已经有水手迫不及待地上前，朝他伸手，现在就要吃了他！
陆烬虽然看不见，但听力依然敏锐。在水手朝他伸手的同时，他猛地挣开细绳，迅速扣住对方的手腕！
“哟！”那水手吃痛却反而笑了，“这小白脸还能反抗呢——”
他话没说完，陆烬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另一只手闪电般按住他的面门，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出个深坑！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水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失去生命，化为怨念消散不见。
其他水手全都愣住了，酒窖里陷入一片死寂。
大副脸上更是茫然了一瞬，空白了好几秒，接着布满阴狠。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眼睛里燃起出离的愤怒。
“一个瞎子，还敢反抗？”大副恶狠狠道，“弟兄们！给老子上！”
“就是！一个瞎子！怕个球！”
“冲！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副带着七八个水手，抄起手边的棍棒和酒瓶，毫不犹豫地冲向陆烬！
…
很快，无常教做人。
陆烬虽然看不见，也不知道酒窖里的具体情况，还时常被散落在地上的酒桶绊倒……但对付大副这些低阶NPC，毫无压力。
他一拳一个，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还有闲心思考：“奇了怪了，副本惩罚不都是派BOSS级的NPC来吗？这次的NPC怎么这么弱？”
甚至有几个还不如黄有权呢。
大副：“……”
水手们：“……”
侮辱谁呢这是！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大副和他手下的人就全被揍趴下了。一个个鼻青脸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陆烬更加茫然了。
……这次惩罚的NPC，菜得有点离谱了吧？
“你们故意让着我呢？”陆烬疑惑地说，“倒也不必，虽然我瞎了，但揍你们还是绰绰有余，你们不必如此放水。”
NPC们：“……”
敢情暴揍他们一顿不够，还要精神侮辱一番是吧？！
“你……你也就只能在我们面前嘚瑟！”大副顶着被打肿的脸，不爽地叫嚷，“要是我们船长在这儿，还有你得意的机会？”
“就是！”另一水手忿忿地附和，“要是船长在，一定把你打趴下！”
“可不是！在船长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你在我们船长面前就是个垃圾！连他一根毛都比不上！”
船长……
陆烬想起来了。
画骨是皇家游轮的船长。
本来因为任务一，他需要在画骨面前伪装南宫遂的男朋友。但如今他都被系统惩罚了，那他的身份必然暴露了，不用看都知道，他的任务一已经失败。
陆烬索性也懒得装了。
游轮的乘客和船工都无法说出盛宴的事情，那画骨呢？
陆烬知道，画骨不是皇家游轮的涉事人，他应该是被抓来角色扮演的恶鬼。而且他的记忆很奇怪，包涵了游轮船长部分，也记得和陆烬的过去。
他和狱丞有点像，可能是等级高，洗脑不够彻底。
所以，在和巫师相处的过程中，他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大副他们还在不停地叫嚣，觉得如果船长在，肯定没有陆烬嘚瑟的机会。
陆烬索性拍板：“那就把画骨叫来吧。”
大副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通讯器联系画骨。
嘿嘿！他们打不过陆烬有什么关系？等船长过来！就是这只臭老鼠的死期！
…
在等待画骨的时间，陆烬让大副去取点清水。他得赶紧冲洗一下眼睛，不然一直睁不开眼。
大副贼心不死，故意端来一盆酒水。反正陆烬的衣服早就被酒水浸透了，酒窖里也都是被打翻的酒桶，到处都是浓重的酒气，加上陆烬看样子还有点喝醉了，肯定分辨不出来是酒还是水。
陆烬也确实因为视线受阻和醉意，一时没能分辨出来。
不过在用“清水”清洗眼睛之前，他毫不犹豫抓住大副的脑袋，猛地按进那盆“清水”里！
大副先是咕嘟咕嘟了两声，脑袋被陆烬又抓起来后，他惊恐地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很好，现在陆烬知道了，这是酒。
就这一会儿工夫，画骨匆匆赶到。
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主要是因为他找遍了游轮也没找到陆烬。他甚至不知道陆烬去了哪里，在游轮上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人没找到，却接到大副的紧急通讯，得知酒窖出事了。
画骨人生三大爱好：女装、画画、品酒。
人没找到，自己的宝贝酒窖还被砸了，画骨气得脸都绿了！
“敢砸老娘的场子？不要命了！”
前一秒，大副等人在陆烬的威压下，一个个战战兢兢，低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一看到画骨出现在酒窖，所有人瞬间支棱起来了！头颅扬得老高，都开始用鼻孔看人了！
“船长来了！”
“船长您终于回来了！”
“船长回来了！臭老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大副更是连滚带爬地凑到画骨身边，他的眼睛虽然被酒泡得生疼，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勉强还能看清人影。
“船长！就是这只老鼠！砸我们场子！把您珍藏的好酒都砸碎了！您可一定不能放过他！”
画骨微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人。那人没什么反应，身上的西装已经脱掉了，穿着一件湿透了的白衬衫，目光无神，淡淡地站在那里。
陆烬看不到画骨。
但是，画骨看得到他。
那一瞬间，画骨突然读懂了那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注1《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感觉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大副和水手们愤慨的叫嚣都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了。
第82章
在画骨眼里，这是很唯美的一幕。
他一直都觉得陆烬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精致又英俊的脸，宽肩窄腰，骨相和比例都无可挑剔，身上覆盖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透出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力量感。
那身湿透的衬衫更是刚刚好。
他正欣赏着，耳边传来大副他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嚣声——
“船长！干他丫的！”
“这小子敢砸咱们的地盘，不能放过他！”
“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皇家游轮的厉害！”
画骨阴沉着脸，脸色越来越臭。偏偏水手们完全没意识到，见画骨沉默，反而叫嚣得更加起劲。
画骨气得跳起来，给了叫得最凶的几人一人一拳！
“叫什么叫！这是老娘的白月光！是能随便揍的吗！”
众水手泪眼汪汪地捂着自己被打出黑眼圈的脸，无辜又委屈地看着画骨。
船长不是回来给他们撑场子的吗？为什么反倒揍他们？呜呜呜船长的拳头好痛啊！
还有，白月光？
谁？那个小白脸？
水手们猛地扭头看向陆烬。
之前只觉得眼熟，现在仔细一看，艹！这不是每次船长画画时，画的那个男人嘛？！
众水手：“！！！”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虽然没见过本人，但皇家游轮上谁不知道画骨船长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他们刚才要是真把船长的白月光给吃了……
大副深深咽了口唾沫。
那今天该去见阎王的，可就是他们了！
教训完水手，画骨立刻转身，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盈盈的笑意，期待地凑到陆烬身边，
“烬烬～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都让他们来找我了，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陆烬：“……”
他不是，他没有。
他的眼睛依旧不舒服，看不清画骨，只能感受到朦胧的光影。
“我只是想找你问点事情。”
画骨伸出手，手指轻佻地抵住陆烬的嘴唇，语气亲昵又暧昧：“不，我知道你是为我来的！别不好意思，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意，我懂的～”
陆烬：“……你懂个屁。”
他偏头避开画骨的手。
可陆烬毕竟看不见，对付大副那些杂鱼还游刃有余，面对画骨这种级别的NPC，失明就成了致命的弱点。几乎在他后退的瞬间，数条黏滑的触手便从阴影中鱼贯而出，将他团团围住！
画骨眯起眼，形势瞬间逆转，他成了绝对的掌控者。
“烬烬啊～没想到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呢～”
触手骤然收紧，将陆烬牢牢束缚！陆烬的速度虽然快，可毕竟感知不到静物，常常撞到酒窖的酒桶，这给了画骨绝佳的机会，一条粗壮的触手猛地缠上了陆烬的腰！
——他还没有过这么靠近陆烬的时候呢！
画骨心潮澎湃，触手猛地回缩，想把陆烬拽入自己怀中。
下一秒，数道金属锐光破空而来，“嗖嗖”几声，将那截触手齐根斩断！！！
画骨一怔，来不及细想，更多触手已本能地反击！
对方极为震怒，数不清的金属片如疾风骤雨呼啸而至，整个酒窖的金属物件铮铮作响，所有金属一拥而上，瞬间把画骨死死压在地下！
画骨还想挣扎，酒窖的铁皮墙壁竟被生生掀开，像两片面包般将他狠狠夹在中间！
触手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画骨愤怒地抬头，看见“南宫遂”正肆无忌惮地踩在他的触手上！
“南宫遂！你干什么！”
江随压根没搭理画骨，快步走到陆烬身边，看到陆烬泛红且睁不开的眼睛，他心头一紧，立刻掏出口袋巾，小心地擦拭他脸上的酒渍。
“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陆烬下意识抓住伸来的手腕，察觉是江随，紧绷的指节才稍稍松开。
“这游戏坑爹，我有什么办法？”
他在威士忌里泡了半晌，眼睛被酒精灼得生疼，到现在看不了强光。浓烈的酒气更是充斥着鼻腔，让他连江随的靠近都不知道。
他只能听见江随的声音，低沉沉的，气息很重，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是我来迟了。”
陆烬一怔。
他从没想过江随会来。
哪怕这是他第三次被系统惩罚，哪怕之前的每一次，江随都来找他了。
但陆烬还是习惯不抱任何期待，更多时候，也选择自己独自去面对。
可江随还是来了。
陆烬胸腔浮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是他鲜少有过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南宫遂！”
画骨抢先一步，被压制的触手仍在张牙舞爪，对着江随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也是老鼠！不……你根本不是南宫遂！你是入侵者！是来调查游轮的对不对！”
众水手：“！！！”
即便戴着黄金覆面，这遮掩如今却没了意义，在江随来找陆烬的同时，他的身份必然会和陆烬一样暴露。
但江随不在乎。
他挑眉看向被金属裹成三明治的画骨，语气挑衅：
“是又怎样？”
画骨：“……”
艹！这可是他的地盘！这人怎么能这么狂！
紧接着——
【叮——！】
【玩家江随被NPC发现身份，任务一攻略失败，必须接受系统的惩罚！】
江随：“……”
几乎同时，江随扫过陆烬身上的酒渍和勒痕，鹌鹑蛋立刻出动，将酒窖里剩余的酒桶尽数砸烂！
连带着那些用于束缚的特制细绳，也被金属片绞成碎片！
系统的惩罚提示音回荡在每一个玩家耳畔。然而半晌过去，酒窖内毫无动静。
陆烬：“？”
系统：【？？？】
“它不惩罚你了？”陆烬有些茫然，他的手仍握着江随的手腕，而江随却没有消失。
“智障系统。”江随嗤笑道，“惩罚工具都没了，它拿什么罚？”
系统：【……】
它不甘地动了动地上那堆绳屑，试图证明自己努力过……但细绳碎片七零八落，别说绑人，连只蚂蚁都捆不住。
系统恼羞成怒，既不愿承认惩罚失败，更不肯直面NPC被制的事实，只得用最冰冷的声音通告——
【玩家陆烬、江随任务一失败！无法获得相关积分！】
为表抗议，它将此条重复播报了三遍。
江随：“智障系统，也就这样了。”
陆烬：“……”
那里面也有他的积分！
*
待系统彻底安静，画骨等NPC也被牢牢制住，江随这才有空仔细处理陆烬的眼睛。
陆烬勉强能睁开眼，但眼球仍然火辣辣地疼，估计里面还有酒精的残留。
江随从医务室取来生理盐水，用针管抽了一管，小心地滴入陆烬眼中，帮他冲洗眼球。
两人靠得很近，江随能看清陆烬睫毛轻颤，不知道是因为眼睛疼，还是别的原因。
陆烬其实有一点醉了。
眼白被刺激得泛红，像哭过一般，从脖颈到耳尖都漫着一层薄红，部分是酒意，部分是先前被细绳勒出的痕迹。
唯独他的脸，依旧冷，依旧白。这让江随不经意产生的所有欲念，都显得冒犯和越界。
陆烬身上……还很香。
他身上冰山般的气息和浓烈的威士忌混合在一起，江随明明在全神贯注地处理他的眼睛，可越是靠近，便越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
*
“好了吗？”
陆烬的声音把江随唤回现实。
陆烬感觉好了许多，江随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几遍，他的眼睛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眨了眨眼，朦胧间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江随。对方正垂眸看他，眉骨挺拔，眼窝深邃，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暗潮。
陆烬：“……？”
江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酒水将陆烬浑身浸透，衬衫湿黏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轮廓。好在江随穿着西装外套，脱下来给陆烬披上。
陆烬也没拒绝。
两人一同走到画骨面前。
画骨被江随的鹌鹑蛋五花大绑，每一根触手都被禁锢起来，而其他的NPC也如此。
江随直视他：“你有循环前的记忆？”
画骨很明显有前几次循环的记忆，否则他不可能知道南宫遂和陆烬是一道的。
画骨一看见江随就火大，对他的问题更是不屑一顾。直到陆烬再次开口，他才不情不愿地回答：“别人不清楚，反正我有。”
陆烬：“那巫师他们为什么要吞噬天赋者？”
画骨惊诧了一瞬，估计没想到陆烬竟然已经查到这些了，但那些惊诧转瞬即逝。他眼珠一转，咧嘴笑嘻嘻道：“烬烬，你想知道呀？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啪——！”
鹌鹑蛋瞬间化作一只金属手掌，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画骨：“？？？”
“南宫遂你有毛病啊！”
江随早摘了黄金覆面，画骨也不知道他本名是什么，就着南宫遂继续叫。
“好好回答。”江随冷眼说，“否则下次继续打。”
画骨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但他好歹是A级恶鬼，哪里会被这些吓到？
“老娘偏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画骨。”陆烬淡声说，“我不是不会杀人的。”
画骨愣了两秒，然后语气笃定：“不，你不会杀我。因为我没有杀过人。恶鬼确实都该死，但你只杀杀过人的恶鬼。我没有杀过人。”
陆烬沉默不语。他从未和别人这么说过，不过确实如此。
“哦，那我没这原则。”江随突然插话，语调轻松，“更何况是NPC，想杀直接杀了。”
画骨：“……”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陆烬。
哪想陆烬竟然认同地点头，然后摊手：“你看，他没有原则。他想杀你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第83章
空气僵持了几秒钟。
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江随的鹌鹑蛋再次漂浮起来，分裂、拉长，化作尖锐的针尖，冷冷指向画骨。
画骨：“……”
“我说！我说总行了吧！”
他本就没打算替巫师隐瞒，只是想借此和陆烬“讨价还价”，哪想到陆烬身边还有个“南宫遂”！
画骨大概知道，他和巫师是不一样的。皇家游轮的经历于他而言，更像一段强行植入的记忆。
巫师是游轮的掌权者，名义上也算他的上司。可画骨深知自己早就死了，一个不愿往生的孤魂野鬼，哪来的什么上司？
他对巫师毫无认同感，无非是对方实力强横，自己不得不低头罢了。
巫师从未向他透露过游轮的核心机密，但待得久了，画骨多少也拼凑出一些真相。
“其实你们仔细想想，也能猜到吧？”画骨开口道，“有钱有权的人，什么都没有了，他还能对什么东西那么向往呢？”
“人生中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你即便拥有一切，也依旧无法得到，却又万分期盼的呢？”
陆烬眸光一闪。
画骨见状，妩媚地笑了：“瞧，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当人什么都有了以后，他唯一渴求的，当然是长生啊！”
是永恒无尽的生命，是将纸醉金迷无限延续的人生。
陆烬皱起眉头：“吞噬天赋者并不能获得长生。”
无论是天赋者还是普通人，肉身终究只是载体，并没有那种神乎其神的功能。
画骨：“可吞噬灵魂，能够无限延长生命啊！”
陆烬一怔。恶鬼吞噬人类，本质是吞噬灵魂，借此补充自身的灵，从而延长魂体存续的时间。人类吞噬灵魂，也会有一样的效果。
陆烬：“但人类无法接触灵魂。”
“这就要说到巫师的能力了，”画骨继续道，“我也是经过几次副本才发现的，巫师的天赋是【碎灵】，他能将人类的灵魂碎片化，融入血肉之中。这样一来，吞食人肉，便等同于吞噬其灵魂，自然能够延长生命。”
所以这艘船聚集世家豪门，所以船上乘客对盛宴趋之若鹜，所以他们豪掷千金，都要上供和讨好巫师。
因为他们所求的是长生。
而天赋者的灵魂浓度远胜常人，如果吞食他们，也会拥有更绵长和无尽的生命。
陆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恶心感翻涌而上。
永安州狱经历千年，除了老王八他们，剩下的NPC全是角色扮演。但是皇家游轮才过去五六年……说明这里的NPC，极可能就是当年的涉事人。
如果不是因为游轮爆炸，他们的生命绵延不绝，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成为副本NPC的那天。
*
与此同时——
观景套房内，宋津年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刚才在书桌前小憩，猝不及防的噩梦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下意识抓紧书桌一角，极度的高温把桌面烫出了漆黑的烙印。
喘息了好一会儿，宋津年才恢复了一些。
他没死？
他竟然还活着？
可游轮明明已化作火海，一切皆成废墟，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宋津年立刻接起电话，那头是巫师，让他去小厅见面。
宋津年迅速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爆炸发生了两次，如果是梦，那也太过真实；如果是现实，又未免太过荒诞。
他匆匆赶到盛宴所在的小厅。厅内云雾缭绕，巫师坐在长桌主位，桌上空荡荡的，没有餐具，只有洁白的桌布，正中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支娇艳欲滴的铃兰花。
巫师低头揉着太阳穴，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周身气压极低，显然心情恶劣。
“宋津年，我做了个噩梦，有人……要炸了皇家游轮！”
宋津年瞳孔骤缩，“您也梦到了？！”
巫师蹙眉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此前还觉得荒诞不经的噩梦，突然有了骇人的真实感。
两人都梦到了两次爆炸。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巫师倾身向前，污浊的瞳孔死死盯住宋津年：“你看清是谁炸毁的游轮吗？！”
宋津年摇头，“第一次爆炸时，我和您都在这里；第二次爆炸发生在晚宴上，您刚现身，我和画骨则在后台。”
宋津年不知道，因为当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火海，他成了融化在火海里的渺小尘埃。
巫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那张脸原本看上去还是三十多岁的壮年模样，但透过那双污浊的眼睛，宋津年仿佛窥见了一个垂垂老矣、腐朽不堪的灵魂。
“找到炸毁游轮的人！”巫师沉着脸下令，“无论他是谁，杀了他！”
“只要办好这件事，我会帮你，让你成为双天赋者！”
宋津年猛地睁大了眼睛。
“双天赋？！”
巫师发出一声轻笑，污浊的眼底闪过诡异的光，“当初要不是皇甫英杰搅局，你不早是双天赋了？如今，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宋津年的眸子亮了，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欣喜。
“是！”
*
走出盛宴小厅，宋津年的眼神已经全变了，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
虽然不知道炸毁游轮的人是谁，但是经过了梦境中两次轮回，他已经有想法。
办公室内，手下送来一沓文件。
“宋先生，这是清洁工的资料。这次我们和威尔公司合作，清洁工全是威尔公司派过来的。”
宋津年翻阅着文件，手指在“皇甫亿宸”那一页顿住。他凝视着资料上的照片，目光幽深。
手下见他神色有异，小心地询问：“宋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宋津年点了点照片，“把他今天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全部给我查清楚！”
手下连忙应声：“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打听。”
手下退下后，宋津年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皇甫亿宸的照片。
“皇甫亿宸，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干什么呢？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怪我了啊！”
*
就在宋津年大肆搜捕玩家之时，玩家们正躲在俞都的套房里。
新一轮循环开始后，玩家们集体回到了南宫遂的情侣套房，只有陆烬遭到惩罚，被系统调到惩罚空间。
江随立刻出去找人。
玩家们本想在套房里商讨下一步计划，没多久，画骨竟然来了，不想任务一失败，大家赶紧顺着阳台溜到隔壁。
正好，隔壁住的是俞都。
于是，玩家们干脆利落地打晕了俞都。
刚解决完俞都，江随任务一失败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玩家们个个目瞪口呆。
“搞咩啊！”
“江队也出事了？”
“这次任务不会失败吧？”
大家都忧心忡忡，就连柯数也十分担心。虽然没有听到两人死亡的通知，但江随任务一失败，也不是个好消息。
紧接着，宋津年又来抓捕他们了。
NPC在南宫遂的房间扑了个空，便扩大搜索范围，逐一排查。
乐齐维感知着附近迅速逼近的NPC，脸色发白：“他们快搜到这边了！”
柯数当机立断：“先逃再说！他们肯定有之前循环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任务一没失败，不管了，能苟就苟，先逃吧！”
柯数不知道系统惩罚是什么，因为能从系统惩罚里活下来的玩家寥寥无几，她能获得的情报几乎为零。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尝试，她也不觉得他们几个如果遇到系统惩罚能活下来。
还是逃命要紧。
“艹！”皇甫亿宸骂得比谁的都凶，“还说能无限循环，循环个球啊！”
循环后NPC会复活，但玩家是真的死了啊！这个循环也太坑爹了！
玩家们疯狂逃命，可能是因为惯性，他们本能地避开了陌生的区域，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又回到5层的餐厅。
——这毕竟是他们循环时候两次都来过的地方，比较熟悉。
餐厅的NPC没有觉醒，他们还在努力工作，重复地准备晚上晚宴的自助餐点。
看到突然闯入的玩家们，以领班为首的厨师们都愣了一下。
“哎？你们不是威尔公司的清洁工吗？来餐厅干什么……”
领班话说到一半，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被鬼火焚烧，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咬着牙，背脊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随即，他抬起头，死死盯住玩家们：“不对！你们不是清洁工！你们是溜上来的入侵者！”
众玩家：“！！！”
“NPC还能中途觉醒记忆？”
“卧槽！这样的话还怎么玩？岂不是所有见过我们的NPC，都可能想起循环的记忆？”
玩家们吓得脸都白了。
连一向淡定的柯数，也蹙紧眉头，露出了些许无措。
与此同时，一直追击他们的宋津年一行人也冲进了餐厅。
前后夹击！前方是手持厨房利刃的领班等人，后方是荷枪实弹的宋津年一众。
众玩家：“……”
就在这绝望之际，系统提示音响起，如同最后一记重击——
【叮——！】
【玩家皇甫亿宸、南风、柯数被NPC发现身份，任务一攻略失败，必须接受系统惩罚！】
【玩家乐齐维、解修伦、赵浩、魏阳未选择副本提供身份，亦被NPC发现身份，同样需接受系统惩罚！】
玩家们彻底绝望了。
系统惩罚！那可是副本里有去无回的惩罚啊！这几乎是给他们判了死刑！
所有玩家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候无法逃离的系统惩罚。
然而过了十几秒后，系统惩罚依然没有出现，周围反而静悄悄的，连NPC的声音都没有了。
玩家们悄然睁开眼，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厨房，反而来到了酒窖。
玩家们面露茫然。
“这就是系统惩罚？”
“惩罚的地方在酒窖？”
“感觉只是换了个空间，好像也没什么恐怖的？”
然后，玩家们看到，前方的陆烬和江随，以及两人附近，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都看不出人样的水手们。
玩家们的腿一下就软了，本来还好好站着，这会儿全都瘫倒在地上。
“陆神！江队！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啊！原来我已经死了啊！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肯定是，你们看旁边的鬼差都特别丑！这么丑不是阴曹地府还能是什么地方！”
陆烬：“……”
画骨：“……”
鬼差丑？
你们几个礼貌吗！
第84章
柯数对当前的情况也有点懵，呆滞了两秒，立刻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拍了下离她最近的皇甫亿宸：“傻子！我们还活着呢！”
“我们还活着？那我们没被惩罚？”
“所以系统惩罚不死人啊？”
“这么看系统惩罚也没啥嘛哈哈哈哈～”
皇甫亿宸更是开心地跳起来，“时大师说我这趟命不该绝，果然如此～什么A级NPC，那都不是事儿哈哈哈哈哈！”
画骨幽幽地转过脸：“A级NPC？你在叫我？”
皇甫亿宸瞬间滑跪，其他玩家也嗖地一下全躲到他身后。
“卧槽？！画骨也在？！”
“刚刚根本没看到他啊！”
“救命惩罚的是A级NPC吗？坑爹啊！！！”
陆烬&江随：“……”
这群人的戏怎么这么多？
等看到画骨被江随的鹌鹑蛋五花大绑，玩家们才稍微放松下来。
但画骨的存在感依旧强烈，只是呲个牙，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陆烬&江随：“……”
确定画骨不造成威胁后，柯数松了口气，询问陆烬和江随：“所以系统惩罚只是把我们丢在酒窖，让A级NPC来对付我们吗？是不是太简单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惩罚，柯数觉得玩家的死亡率不应该那么高。
江随指着满地的酒桶碎片和绳索残骸：“正常情况下，被惩罚的玩家会被能禁锢天赋的麻绳束缚，封在酒桶里，然后等待惩罚NPC出现。”
“现在嘛……不是正常情况了。”麻绳和酒桶都被他毁了。
柯数闻言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这种惩罚方式确实克制玩家，能力被封印，身体被禁锢，还要面对强大的NPC，几乎是死路一条。
可陆烬竟然没事。
柯数不由得多看了陆烬一眼。
“所以……”乐齐维抓了抓后脑勺，“我们所有人都被惩罚了吗？任务也都失败了？”
理论上，所有玩家都被系统惩罚，那就是全军覆没了。
可他们都还活着？
也没被弹出游戏？
玩家们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面面相觑。
倒是柯数先冷静下来，试着分析：“……游戏也是第一次遇到全部玩家都被惩罚，却都还活着的情况吧！既然我们都还在副本里……那就继续通关游戏？”
反正也出不去，这游戏不是通关就是死，也没别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烬眸光微动，瞬间移动到酒窖门口，扫了外面两眼，利落地将门关上。
“外面很多NPC，快到酒窖这边了。”
众玩家：“！！！”
“是宋津年！”柯数低声道，“他发现我们是入侵者了！正带人围剿我们！”
“要不直接把宋津年也绑了吧！”皇甫亿宸跃跃欲试，“画骨能绑，宋津年为什么不行？这样简单多了！”
刚才他们几个人是对付不了宋津年带的大批NPC，但现在有陆烬和江随，他们赢面很大！
“不行。”陆烬说，“如果我没猜错，宋津年可能是皇家游轮的涉事人，对他下手会影响任务。”
经历几次副本，陆烬也摸出些规律。
游戏里的NPC大致分三类：一是与事件直接相关的涉事人；二是被洗脑后角色扮演的恶鬼；三是怨念体。
而和任务核心相关的，一定是当年的涉事人。
比如清川民宿的黄婆婆，永安州狱的老王八……杀掉他们或许也能完成任务，但是会很麻烦。
他们往往掌握副本的关键。
柯数也认同道：“在游戏里闹出太大动静，确实会影响任务进程。之前不清楚NPC的底细，现在知道了，最好别动涉事NPC。”
“那怎么办？！”南风皱眉，“人都快堵门口了，不打不行啊！”
众人正无措时，陆烬和江随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画骨身上。
*
几分钟后，当宋津年带着人来到酒窖检查时，画骨懒洋洋地打开门缝，一身酒气。
“嗝！”他倚着门框，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我的宋大少爷，游轮才刚启航，你闹腾什么呢？”
“搜人。”宋津年冷着脸说。
“怎么着，我的地盘还能藏老鼠？宋津年，你傻了吧？”画骨醉醺醺的，架势却摆得很足，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宋津年抬了抬下巴，试图从门缝里窥探酒窖内的情形。
躲在里面的玩家心头一紧，赶忙在掩体后缩好身子。
宋津年扫了一圈，只看到门后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醉醺醺的水手，个个不省人事。
他狠狠瞪了画骨一眼。
画骨心虚地摸摸鼻尖，“就……多喝了两口……”
“赶紧收拾！”宋津年冷声道，“晚宴别出岔子！”
说罢，他带人转身离开。
见人走远，玩家们长舒一口气。还以为要硬碰硬，没想到瞒过去了！
那些水手是柯数故意摆在门后的。常人看到这场面，自然会以为画骨带着手下在酒窖酗酒，属于违规操作，所以画骨才遮遮掩掩。
宋津年急着抓人，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大概率会去别处继续搜查。
*
搞定了宋津年，陆烬把画骨和大副他们收进手机里，大家讨论下一步计划。
讨论之前，陆烬和江随把巫师吞食天赋者的原因说了一遍。
玩家们都愣住了，空气安静了许久，皇甫亿宸才打破沉默：“所以炸船的人是想救那些孩子？他是在对抗巫师……那他其实是好人？”
乐齐维接话：“就是啊！这一船的人都在吃人肉喝人血！还救什么救？炸了算了！”
其他玩家纷纷附和。
“但‘拯救游轮’是我们的任务。”柯数冷静地说，“只是这个任务……很恶心。”
“可不是！太恶心人了！”
“爆炸居然还会提前发生，就没见过这样的！”
玩家们纷纷吐槽，都觉得这任务难度已经超纲了。
只有陆烬和江随一脸平静。
——毕竟他俩一起通关的副本，任务二就没一个正常的。
柯数闻言，皱了皱眉，“这不对吧？虽然游戏对玩家不友好，但并非所有的副本都是如此，恶心的也就那么几个，比如E级的《糖果商店》，D级的《梦幻城堡》，C级的《清川民宿》，B级的《永安州狱》。A级本还没票选，估计应该会是《皇家游轮》。”
论坛上不能讨论副本的内容，但可以提名字。玩家们私下票选出的最难攻略副本，正是柯数提到的这些。
江随问：“这些副本，都是同级里最难的？”
柯数：“对。”
陆烬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我们只攻略过三个副本，”江随说，“就是你提到的那些。”
“不，准确说，是他。”江随指着陆烬，“我只经历过《清川民宿》，另外两个都是和他一起的。”
也就是说，陆烬通关的副本，个个都是地狱难度，系统直接给他匹配了最高挑战。
柯数看向陆烬，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陆神，我怎么觉得……这游戏在针对你？”
陆烬抬眸看她。
柯数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危险区玩家名单’的设计很多余。列出游戏里最弱的三个玩家，能改变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如果NPC和系统会因此优先攻击危险区玩家，那这名单就有意义了。游戏想弄死谁，就把谁放进名单。NPC专挑软柿子捏，系统也会优先惩罚他。”
“其他玩家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最弱玩家死得最快，合情合理。”
这本来只是一个非常荒诞的猜测。但陆烬的存在，加上他连续三个高难度副本，让柯数开始相信，这个猜想可能是真实的。
甚至，可能就是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系统真的在针对陆烬，是为什么呢？
陆烬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系统如此忌惮，不惜一切地想要除掉他？
不过这个答案，陆烬不打算告诉柯数。
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把问题抛了回去：“是啊，我也好奇游戏为什么针对我，我什么也没干啊！你多分析分析，有答案了告诉我。”
柯数：“……”
众玩家：“……”
柯数猜不透。如果是几天前，她会联想到空白，认为陆烬就是空白，他拥有封存副本的能力，所以被游戏忌惮。
但现在管理局已经证实空白另有其人，而且柯数听江随提到过，在进入第一个副本时，陆烬就是危险区玩家。
那时候空白还没有封存副本。
也就是说，在陆烬出现在游戏里时，他就被系统盯上了。
关键不是他做了什么。
而是他是什么人。
*
不过陆烬没有多说，柯数也不好再追问了。至于皇甫亿宸几人更好打发，他们完全没怀疑陆烬在糊弄他们，真心以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于是玩家们重新聚焦回任务。
副本再难也得攻略，无论如何，必须找出真正炸毁游轮的人。
柯数分析道：“我之前以为炸船的是宫晴雪他们，现在看来明显不是。游轮上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股势力。”
是他们炸毁了游轮，所以即便玩家们带走了那群孩子，游轮还是爆炸了。
“关键是这些人是谁？”皇甫亿宸歪着脑袋，“船上还有其他好心人啊！”
“但我们不好调查了吧！”南风叹气，“我们几个都暴露了。”
这确实是个麻烦。
“要不……守株待兔？”乐齐维小声提议，“反正对方要炸船，总得用鱼雷吧？我们守在鱼雷旁边，不就知道是谁了？”
第85章
说干就干。
玩家们收拾收拾，出发去一层船舱。
其实毁了鱼雷也行，但如果不找出炸毁游轮的人，即便毁了鱼雷，他也会用别的办法毁掉游轮，任务二不可能完成。
所以，人是关键。
在检查手机里的NPC时，陆烬还看到了南宫遂。
果然，循环到最后，优势在NPC。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循环，NPC可以借循环重生，而玩家却在循环中损耗。
这游戏就不可能给玩家开金手指。
玩家们换上水手的衣服，悄咪咪摸到船舱，在熟悉路线的玩家带领下，来到了放置鱼雷的区域附近，开始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
宋津年依然在一个甲板一个甲板地搜索玩家。
乘客们满是怨言，但他们知道宋津年是巫师的人，也只能小声发发牢骚，不敢当面对峙。
“这宋津年……不就是宋家的私生子吗？”
“抱上巫师大腿，鲤鱼跃龙门了呗！”
“艹，当初在宋家跟条狗一样，谁能想到他还有今天！”
宋津年耳尖微动，扭过头看向对话的几个乘客。
“你们在聊我？”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乘客们立刻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直视他了。
其实宋津年长得十分好看，皮肤白皙，面容清秀，五官挑不出一点瑕疵。可他总是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感觉。
他的目光更是深沉尖锐，多看两眼，仿佛都会被灼伤。
乘客们害怕宋津年发难，一个个都老实了，宋津年办事也顺利多了，他十分有闲情逸致，一间一间套房地排查，就不信找不到溜进皇家游轮的入侵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玩家们依然在船舱等待。
但是，却没有人来炸鱼雷。
皇甫亿宸疑惑地歪着脑袋：“不会是因为我们动静太大，对方不敢下手了吧？”
“有这个可能啊，”乐齐维附和道，“游轮会在公海上待三天，其实这三天，每天都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要守三天了，这着实挺累人的。
“应该不会。”柯数突然开口，“虽然游轮会在公海上待三天，但每天要死一个孩子的。”
“如果这时候还不毁掉游轮，那等晚上十点后，就有孩子要送去盛宴当宾客们的盘中餐了。”
就在这时，前方楼梯口传来声响，宋津年排查游轮，已经排查到最底层船舱了。
众玩家：“！！！”
宋津年的速度很快，因为排查了整个游轮，那么最后可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下一层船舱。
几十个NPC把船舱底层重重围住，再封住几个出口，把底层守得密不透风，绝不让任何人逃出船舱！
“怎么办！”
“想避也避不开了啊！”
“大不了就打一架！”
“别闹！”柯数打断了皇甫亿宸他们的胡闹，“我们还没找到炸游轮的人呢，先避开吧！”
说着，江随控制了船舱内的金属，巨大的钢材吊顶瞬间脱落，一下子挡在玩家们后面，挡住了NPC们的去路！
NPC：“！！！”
“入侵者中竟然有天赋者！”
“糟糕！过不去了啊！”
“怎么办？快去禀告宋先生！”
江随控制着金属，轻而易举在两拨人之间设下重重阻碍，防止NPC们靠近。而皇甫亿宸和南风又在前面开路，专攻楼梯口的NPC，硬生生撕出一条活路来！
“这条路可以通往3层甲板！那边有救生艇！”皇甫亿宸高呼，“我们可以先离开！”
柯数：“先做出离开游轮的假象，大不了之后再潜回来！”
这样也能避免被宋津年搜寻，再次回来，敌在明他们在暗，反而有优势。
玩家们朝着皇甫亿宸撕开的路径逃去，准备去三层甲板坐救生艇。在他们背后，江随用钢材支起一面巨大的墙体，挡住了所有NPC！
形势一片好，玩家们信心十足，已经坐上救生艇。就在这时，青黑色的钢材上突然出现了炽目的红色，极度高温灼烧着坚硬的钢材，把钢材熔化成铁水！生生熔出一个大洞来！
玩家们大惊。
“宋津年……居然是火系天赋者？”
“赶紧走！”南风催促着，“再不走钢材全都熔化，宋津年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被融化的火洞越来越大，几秒后就已经是门洞大小，NPC们鱼贯而出，疯狂追上甲板！
“亿宸！用风把我们送到海里去！”柯数命令着。
皇甫亿宸立刻催动旋风，正要把救生艇送进海水中。
陆烬扫了眼外头苍茫的黑色汪洋，还有不远处漂浮的另一艘救生艇。
——是逃离的“宫晴雪”他们。
陆烬瞳孔骤缩：“等等！不能跳海！跳海的话这轮循环就结束了！”
皇甫亿宸的旋风都控制一半了，玩家们差点没被风甩出游艇外。
大家勉力稳住救生艇的平衡，转而问陆烬：“陆神，啥情况啊，为啥不能逃？宋津年都快追上来了！”
“我知道是谁炸毁游轮了。”
“！！！”
“谁？”
陆烬的目光越过众人，锁定在最前方那个NPC的身上。
“宋津年。”
…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后面宋津年的人都要追上来了，气势汹汹不把他们剥皮拆骨不罢休，结果陆烬竟然说，是他炸毁游轮？是他在对抗巫师？
“怎么可能！”
皇甫亿宸第一个不同意，“第一轮循环时，宋津年根本不在船舱里！他在盛宴那边，他怎么可能引爆鱼雷？！”
玩家们纷纷附和。
“不是鱼雷。”陆烬平静地说，“宋津年的天赋应该是炸弹类，他能把整个游轮变成炸弹。”
所以，他在哪里并不重要。
因为他就是那颗炸弹。
众人一愣。
他们都以为是引爆鱼雷，导致游轮爆炸，但他们没想过这个思路。
江随：“这是可能的，我们在上一个副本认识了一个玩家，他的天赋是【随手炸弹】，能把接触的物品变成炸弹。宋津年都能熔化钢材，他的级别明显更高。”
皇甫亿宸还是不相信。
“和巫师对抗的至少是好人吧？他看不下巫师他们吞食天赋者的行为，所以想要炸毁游轮！但宋津年怎么可能是好人！”
他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还害得母亲沦为植物人……宋津年怎么可以是好人？！
“数姐！”皇甫亿宸看向柯数，“你最聪明！你说！炸毁游轮的是不是宋津年！”
“我……”柯数一时语塞。
理智告诉她，陆烬的推断线索不足，但直觉又告诉她，可以相信陆烬。
“管他是不是呢！”江随漫不经心地说，“把宋津年抓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宋津年已经带人冲到三层的甲板，皇甫亿宸的旋风本来可以把大家送出甲板，却又折返回来了。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收拾宋津年的，早点更好，他早看这人不爽了！
“不用你们插手！”
皇甫亿宸跳下救生艇，冷冷地看着赶来的宋津年，“我和他之间，早该有个了结了！”
南风也走上前：“加我一个。”
他曾是皇甫英杰手下的队员，两人并肩作战。在成为执行专员这条路上，皇甫英杰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兄弟。
是宋津年杀害了与他并肩的兄弟，这个仇，他一直记着。他只是可惜，当初杀死宋津年的不是他，不过能在副本里杀一次，也值得了。
“要活捉。”江随提醒。
他并不在乎宋津年是死是活，但如果杀死宋津年不能完成任务，关键NPC还死了，循环就会继续，陆烬大概率会被惩罚。
哪怕他们都知道惩罚是什么，江随也不希望再发生一次，还是谨慎点好。
宋津年已经来到玩家们面前，夜晚的海风极大，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众人的头发。
宋津年扫了眼游轮外汪洋的大海，又扫了眼玩家身后的救生艇。
他嗤笑了声：“皇甫亿宸，逃出去就万事大吉了，你怎么还留下来送死呢？你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了？”
皇甫亿宸咬牙切齿：“宋！津！年！”
“凶巴巴的，还是你小时候可爱。”宋津年说，“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你最喜欢我抱着了，不过你估计都不记得啦！”
明明像是唠家常，但宋津年的每一句话像刀剜在心头，钝刀子割肉，剌得皇甫亿宸生疼。
皇甫亿宸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哥哥优秀，全家人都疼爱他。
但这一切在十二年前戛然而止，随着哥哥的逝去，幸福的家庭分离崩析。而六年前，宋津年潜入皇甫家，重伤母亲，又给他们家剜了深深的一刀。
皇甫亿宸可以接受任何人炸毁这游轮，哪怕巫师都可以。
但不可以是宋津年。
他和宋津年是对立面，永远都是，不可能改变。
海风在呼啸，有人在耳边哭。那是谁呢？皇甫亿宸也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蓄力，不顾一切地冲向宋津年！
南风的冰刃也紧随而至！
冰、火还有风，全是元素系能力，饶是宋津年是A级NPC也吃不消，而且在看到火力全开的两人，宋津年明显意外。
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人没这么强。他对皇甫亿宸和南风的能力认知还停留在六年前！
南风的冰棱席卷着皇甫亿宸的狂风，迅速禁锢了宋津年的四肢，哪怕宋津年拥有火系的能力，却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融化所有冰层！
而皇甫亿宸的风刃变成了最利落的刀，毫不犹豫刺向宋津年！
——在江随提出可以抓宋津年后，他就没打算留宋津年的命！
宋津年必须死！
如果陆烬说对了，是宋津年救了天赋者，是他炸毁游轮对抗巫师，那不论宋津年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其他玩家还会允许他杀死宋津年吗？
不可能的。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皇甫亿宸的风刃没有犹豫，笔直地没入宋津年胸腔，宋津年震惊万分，瞳孔骤缩！
下一秒，衣领猛地一拽！
皇甫亿宸那几乎已经要刺向宋津年的风刃，被江随深深地拽了回来！
“江随！”皇甫亿宸破口大骂，“你为什么拦我！”
“说了让你活捉，没让你杀了他。”江随语气冰冷，但动作却异常利落，拦住皇甫亿宸的同时，鹌鹑蛋飞速撞击，把禁锢宋津年的冰层都砸了个稀巴烂！
宋津年重获自由。
皇甫亿宸和南风还想要攻击宋津年，偏偏江随拦在三人之间，不让他们出手。
两人奋起反抗，就在他们的攻击触及宋津年的同时，极致地混沌感突然袭来——
下一秒，皇甫亿宸、南风、江随，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众玩家：“！！！”
陆烬瞳孔骤缩，瞬步冲上前，他速度极快，宋津年还没反应过来，陆烬已经掐住他的咽喉，手臂用力，猛地把他砸在甲板上！
“咚”的一声，宋津年重重摔在地上，脑袋撞击甲板，疼得他头晕眼花。
“人呢？！”
宋津年被掐住脖子，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不知道……”
“他们是接触你后消失的，你不知道？！”陆烬的声音极其冰冷。柯数都担心他稍一用力，会直接掐死宋津年。
“我真的不知道……”
柯数赶紧说：“或许不是宋津年的原因！副本里有这种情况，玩家接触某些NPC，就会被卷进旋涡中！”
陆烬：“其他副本也发生过这情况？”
柯数点头，“这在副本里都不算少见了。”
“只是……”她犹疑道，“我们只知道副本里有这种旋涡，但是从来没有人能从旋涡里出来……”
至今为止，掉入旋涡的人都消失了。没人知道旋涡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如何逃生，只知道再也看不到那些玩家了。
柯数叹了口气，轻声劝说，“陆神，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攻略副本……”
话没说完，陆烬已经主动接触宋津年，在柯数震惊的目光中，陆烬被旋涡吸入，也消失不见了。
第86章
天空铅灰，到处雾蒙蒙的。
这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丛林，植被还算茂盛，只是环境里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明明树枝上没有落霜，却给人感觉凉飕飕的。
皇甫亿宸和南风踩在满地枯槁的树枝上，脚下不断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们已经在这里游荡半个多小时了，除了树林就是树林，不见半点人烟。
两人都有点懵，明明前一秒还在公海上，眨眼就来到这地方，这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走了一路，前面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蹲在地上，似乎在除草。
“上去问问路？”皇甫亿宸提议，“总在这里转圈也不好吧！”
虽然他们知道，这里是旋涡，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但都进来了，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南风：“问问吧！”
皇甫亿宸于是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兄弟！这里是哪里啊？我不小心进来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那人在认真拔草，听到皇甫亿宸叫唤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皇甫亿宸终于看到他的脸。
他没有脸。
他的脸上是空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只有光洁的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皇甫亿宸呆滞了两秒，就在他呆滞的同时，那人突然伸手去抓他的脸！
触及皇甫亿宸的瞬间，皇甫亿宸只觉得面部扭曲，五官仿佛要脱离骨骼，竟然朝着那人的手飞去！
“卧槽！！！”
皇甫亿宸立刻用旋风攻击。
然而，他的技能竟然使不出来！
眼看着半张脸都要被无面人吸走了，南风赶紧上前，一拳狠狠砸向无面人！
无面人脑袋歪了一下，有片刻的变形，很快又恢复原样。接着，他反应过来，他的手不仅触及皇甫亿宸，还摸向南风，同时吸取两个人的脸！
周围除草的人也都抬起头，他们都没有脸，却不约而同围困住皇甫亿宸和南风，双手朝他们的脸伸去……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皇甫亿宸感觉到一股极致的拉扯，脑袋里的东西飞速流走，好像在忘却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世界变得越来越苍茫，脑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是一个人吗？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皇甫亿宸和南风的眼睛本来还有焦距，但随着无面人的吸食，变得无神，变得模糊……
突然，“嗖嗖”破空声，几块石头从身后飞来，猛地砸在无面人脸上！
被砸的无面人踉跄了一下，脑袋扭曲的变形，但他没有流血，而是诡异地变形着，很快又恢复原状。
身后的人似乎知道他们会恢复，更多石头猛地砸来，并且冲皇甫亿宸和南风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突然的声音唤醒了几乎迷失的皇甫亿宸和南风，两人如梦初醒，什么都顾不上了，趁着无面人被石头砸中，扭头就跑！
刚刚被吸走脸的时候，他们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好在江随的声音唤醒了他们。
这些无面人的攻击不一定强，但是玩家偏偏使用不出技能和天赋，而一旦无面人的手触及玩家的脸，他们的记忆和五官都会被吸走！
皇甫亿宸和南风朝着江随方向撒丫子狂奔，身后，无面人毫不犹豫地追上来。
“卧槽！！！”
皇甫亿宸吓得尖叫：“江队！怎么办啊！他们怎么还追我们！”
“不知道，”江随边跑边说，“我也没见过这玩意儿，所以跑吧！”
三十六计，先跑再说！
三人在丛林里狂奔，好运的是这些无面人虽然诡异，但是跑步速度一般，三人狂奔了好长一段路，终于甩开了无面人。
大家都扶着树干，喘着粗气。
“那些没脸的家伙到底是什么？”皇甫亿宸气喘吁吁地说，“陆神不是说游戏里就三类NPC，怎么又出现了一种！”
江随的声音也有些重，但不喘：“有些是玩家。”
皇甫亿宸和南风一僵。
江随解释：“刚刚围着你们的无面人中，有几个，是管理局记录的失踪的玩家。”
因为是高玩，管理局收集了他们的信息，江随曾看过，脸是认不出来了，他是靠衣服和身形判断的。
皇甫亿宸和南风沉默了很久，怪不得被卷入旋涡的玩家，没有被播报死亡通知，但也从未出来过。
因为他们都留在漩涡里，成了没有五官的无面人。
“我们……最后不会也这样吧？”皇甫亿宸的声音颤抖。
比起游轮上那些NPC，明显是旋涡里更可怕啊，他们对旋涡一无所知。
但江随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旋涡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又有一批无面人悠悠走来，三人本能地避开，躲在草丛后。
无面人的感知能力不是很高，除非一开始就盯紧了目标，否则隔了一段距离，他们几乎感知不到玩家了。
江随等人躲在草丛后，想等这几个无面人离开后再商议对策。而那些无面人跟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忽然，南风瞳孔骤缩。
“那不是陆神吗？！”
江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一群无面人里，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林间烟雾朦胧，江随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却能看到他脸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西装外套，呆滞地跟着大批无面人，一蹦一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江随心头一紧。
皇甫亿宸赶紧安慰道：“可能只是衣服一样？陆神那么强，没有天赋都能暴揍怨念体呢！不至于……”
他们都没变成无面人，陆烬怎么会变成无面人呢？
江随深吸一口气。
不，他很确信，那人就是陆烬。即便看不清脸，但他的衣服、身高、体型……乃至于他细小的动作，都和陆烬一模一样。
“我去把他带过来。”
江随下意识朝前走去，南风赶紧拦住他：“你疯了？他现在没有神志的！”
“我没疯。”江随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几乎没有温度，“系统没有播报我们的死讯，说明我们还活着，肯定有办法出去，陆烬知道得多，我要带他走。”
他说话条理清晰，很有逻辑，但南风却感觉，这话好像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江随走出了草丛。
与此同时，那些无面人仿佛感应到什么，脑袋一扭，齐刷刷看向江随！
不需要江随再过去了，在看到江随的瞬间，无面人争先恐后，发疯似的朝三人冲来！
皇甫亿宸&南风：“！！！”
两人扭头要跑，偏偏江随没动，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们。
“江队！”
“你别不是疯了！他们真会把你变成无面人的！”
皇甫亿宸和南风还记得刚刚被无面人吸脸的感觉，毫无疑问，当他们的记忆完全被吸去后，他们也会成为游荡在这里的无面人！
但江随跟没有听到似的，他的目光很冷，因为不能使用天赋，所以他抓起地上的石头，在无面人蜂拥冲过来的瞬间，抡起石头猛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无面人都被他砸变形了，像一个个毁坏的人形橡皮泥。
江随的目光愈发冷冽，抓着石头砸向面前所有无面人！
无面人东倒西歪。
皇甫亿宸和南风有些咋舌，江随这哪里是要把陆烬捞回来，他分明是……报复吧？
东倒西歪的无面人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但所有的形变都是暂时的，无面人很快又恢复原样，再度朝江随伸出手！
太多人了。
饶是江随，也不可能同时对付那么多人。
就在无面人即将把江随淹没的瞬间，江随看准空隙，抓住了陆烬！
他抓紧他的手腕，转身要跑！
皇甫亿宸和南风松了口气，两人在后头疯狂朝无面人砸石头，就是想帮江随一把，好在这货还清醒，知道捞到陆烬就跑。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下来，被江随拽住的陆烬突然反拽住江随！他速度极快，在其他无面人蜂拥朝前的同时，一下子将江随扑倒在地！
皇甫亿宸&南风：“！！！”
这下连砸石头都没用了。
因为陆烬压住江随后，乌压压的无面人已经围困住两人，无数只手伸出来，疯狂地触摸江随的脸！
江随的脑袋是空白的。
他接触过无面人，知道这些人的身体是冰凉的，没有温度。可是压在身上的是青年滚烫的身体，他的手紧紧捂住江随的嘴，手也是温热的。
他还有呼吸。
炽热的，属于人类的呼吸。
江随讶异地看着陆烬。
下一秒，一张白纸突然盖在他的脸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无数的手触及他的脸，在那张白纸上乱摸，摸了好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江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因为脸上盖了张白纸，所以他看不见外头的情况，可是青年的呼吸，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跳，都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他还活着。
第87章
几分钟后，无面人失去了目标，游荡了一会儿，四下散开了。
皇甫亿宸和南风早已爬到树上，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等无面人彻底离开后，两人才爬下树，飞快地跑到江随和陆烬身边。
陆烬从江随身上爬起来，坐在旁边，撕掉脸上的白纸，狐疑地看着江随：“你没发现这些无面人会吸食记忆吗？还冲上去？你脑袋进水了？”
江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撕掉了脸上的白纸。
他这才发现，陆烬刚刚脸上也贴着白纸，所以远看跟没五官似的。陆烬在白纸上戳了个米粒大小的洞，只用这个洞看外面，视线有限，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江随。
江随不答反问：“你怎么也进来了？”他记得，只有他们三个被吸进漩涡才对。
陆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不进来，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皇甫亿宸和南风闻言，感激涕零，“陆神！你是因为我们进来的？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
江随顿了一下，问：“只是为了把我们带出去？”
陆烬看他：“不然呢？”
“……哦。”
皇甫亿宸注意到陆烬和江随手上的白纸，立刻反应过来，“大神！这是什么神级道具吗？贴上去后无面人就没法攻击我们？”
陆烬：“……只是一张纸。”
众人：“？一张纸这么有用？”
陆烬：“无面人没有脑子，也不会变通，只会通过七窍吸食他人的记忆。所以只要摸不到七窍，他们也就拿我们没辙了。不过他们也能感知到情绪，所以情绪波动别太大。”
“懂！peace and love嘛！”
陆烬想说peace就行了，也别love了，不过这地方，估计皇甫亿宸也love不起来。
“这是哪里？”江随又问。
既然知道怎么对付那些无面人，也知道怎么出去，那陆烬肯定知道这里是哪里。
“牢。”陆烬说，“宋津年的牢。”
*
牢是什么，江随已经很了解了，但皇甫亿宸和南风是第一次听说，陆烬也简单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总的来说，想离开牢，只能化解宋津年的执念，或者杀了他。”
皇甫亿宸毫不犹豫：“当然是杀了！”还想让他们帮忙化解宋津年的执念？做梦呢！
陆烬：“但是在牢里，天赋和道具无法使用。而这里，执念者最强，这是他的地盘。”
众玩家：“……”
这就是打不过的意思了。
南风问：“在牢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比如那些无面人？他们到底是什么？”
陆烬：“无面人是误入牢中的人，他们被夺走记忆，忘却了自己，变成无面人在这里徘徊。”
“我们首先不能被无面人发现；其次，我们也不能被执念者发现。牢的一切是根据执念者的执念构建的，被他发现入侵，也会被剥夺记忆，成为无面人。”
总而言之，最需要注意的也就这两点，其实以江随他们的能力，就算没有天赋，对付无面人也绰绰有余，打不过至少能躲得过。
不过是第一次进来，普通玩家也不知道牢内的规则，所以陆烬觉得他有必要来一趟。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还是先去找宋津年吧！看看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外面的任务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还是先离开牢要紧。于是玩家们找来白纸，糊在脸上，伪装成无面人。
这种伪装有一定作用，四人朝着丛林深处走去，一路遇到几拨无面人，他们感觉到生人的气息，激动地靠过来，但在发现摸不到玩家们的五官后，又沮丧地离开了。
走着走着，前面豁然开朗，在半山腰，玩家们看到了一栋别墅。
皇甫亿宸立刻认出来了，“这是我家的半山别墅啊！”
——他每次过来，都是司机开车，他没去过附近的森林，所以之前也没认出来。
半山别墅是一个极简的后现代建筑，是皇甫英杰的房产，不过当年，皇甫英杰把这房子给宋津年借住，虽然只住了很短的时间，但到底是厌恶的人，皇甫夫妇后来都不愿意来。
四人悄然潜入别墅。
半山别墅也有游荡的无面人，他们的潜入并不奇怪，在别墅内院的小花园，玩家们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
那一瞬间，皇甫亿宸和南风的眼眶红了。
那是皇甫英杰。
12年前的皇甫英杰。
彼时的皇甫英杰身姿挺拔，高大帅气，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两手抄在口袋里，淡漠地看着落地窗外。
皇甫亿宸下意识冲上前。
“哥哥！”
陆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来，死死按回到草丛后。
皇甫英杰听到动静，目光转向玩家们，说时迟那时快，陆烬立刻学着旁边的无面人，拔起一撮野草顶在脑袋上。
其他人：“？？？”
陆烬：“装无面人啊！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
无面人没有记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
所以他们看到什么学习什么，看到蚂蚁搬家，他们也会搬家，看到小动物蹦蹦跳跳，他们也会蹦蹦跳跳。
甚至看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他们也会以为自己是花花草草。
而如今，小花园的无面人就在伪装花草，有的脑袋顶着一朵花，有的顶着一撮草，有规律地随风摇曳。
众玩家：“……”
还是活命要紧，当草就当草吧。
所有玩家都顶着一撮草，放空地站在花园里，学着无面人摇摆。
皇甫英杰看了玩家们一眼。
隔着大半个花园，加上牢里雾蒙蒙的，他只看到没有脸的几个傻子，在装花草。
他觉得无趣，扭过头不看了。
卧室里突然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碎了。
皇甫英杰立刻冲到卧室。
房间里，孱弱的宋津年摔在地上，地上碎裂着茶杯，他伸手去捡，却被碎片割破了手，汩汩鲜血流了出来。
玩家们探出脑袋偷看。
眼前的宋津年，比副本里更年轻些，也更清瘦些，只穿着单薄的浴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绑带。可能是因为不慎摔倒，浴袍松了些，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带着股病态的美。
皇甫英杰打横将他抱起，放在床边，拿出医药箱帮他包扎伤口。
“疼么？”皇甫英杰心疼地问。
宋津年摇了摇头，嗫喏地说：“英杰，我是不是麻烦你了？”
“没事。”皇甫英杰垂下眼眸，亲吻他的指尖，“你是我的监察对象，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之后两人又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他们的声音又近乎耳语，玩家们听不到了。
最后玩家只看见，皇甫英杰抚了抚宋津年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接着，落地窗的窗帘自动合上。
玩家们：“……？”
陆烬和江随不自然地别开了脸，两人的脸上都有些空白。
【审核你好，这段剧情不涉及性行为过程、感受、技巧、器官等，仅以听到声音让主角团意识到两名配角发生性关系。且声音并非具体的描述，只是概括性表达，不含有任何色情色彩（风格甚至偏向搞笑），希望审核不要因为不存在的色情，忽略小说的阅读体验，谢谢！】
虽说溜进半山别墅是为了知道宋津年的执念，可他们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然而这一幕却活色生香，不仅有配音，透过天蓝色的真丝窗帘，还明显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那是一场克制又激烈的纠缠。
*
“这么看来……”
江随摸着下巴思忖两秒，“宋津年还挺喜欢皇甫英杰的？”
连执念都是两人的过去。
皇甫亿宸：“……”
南风：“……”
“是吧？”江随问陆烬，“牢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幻想吧？”
“什么？”
陆烬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他刚刚小憩了一会儿。
江随：“……？”
“这种时候你居然睡得着？”
陆烬理直气壮，“不睡觉难道和你们一起看片吗？”
那也太诡异了吧！
江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了。
其实皇甫英杰和宋津年有过一段过去，这不是秘密了，管理局那条规则，不就是因为两人设立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宋津年竟会缅怀这些。
皇甫亿宸不服气地说：“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本来当初，就是宋津年先勾引我哥的！”
陆烬挑眉看他：“但我怎么觉得，是你哥更主动呢？”
皇甫亿宸：“……”
他强词夺理，“反正就是宋津年勾引我哥！穿成那样还装可怜，不是勾引是什么！”
*
房间里的运动终于进入尾声。
宋津年把头埋在皇甫英杰的颈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没有力气地依偎在皇甫英杰身上。
“英杰，我只剩下你了。”
他咬着皇甫英杰的锁骨，小声说，“你不会离开我吧？”
皇甫英杰抚了抚他的脑袋。
“不会。”他叹了口气，“津年，这里不是宋家，你不用讨好我。”
宋津年浑身一僵。
他看出来了。
无论是他故意穿着浴袍、打碎杯子装作楚楚可怜，还是在床上主动地讨好，甚至疼得不行还非要迎合他……他都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
“津年，我知道你这些年很不容易。”皇甫英杰抱住他，极其温柔地亲吻他的唇，“抱歉，是我来迟了。”
刹那间，宋津年鼻尖酸涩。
他依旧把头埋进皇甫英杰的颈窝里，眼眶渐渐湿润，眼角渗出了泪水。
是啊，你来迟了。
你终究是迟了。
第88章
天空突然风云变幻。
玩家们还在小花园里努力听墙角，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浓雾席卷半山别墅，到处尘埃滚滚，几秒后，半山别墅变成了一处欧式庄园。
玩家们一脸茫然。
“啥情况？怎么跑到这地方了？”
“这是哪里啊？”
“这是新的记忆片段。”陆烬说，“牢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记忆是混乱的，场景会一个接着一个，它也可能是无序的。”
反正这些场景，都是执念者最在乎的回忆，一般看完后，大致能知道执念者最念念不忘的是什么。
“那我们还要顶草吗？”皇甫亿宸问，他看那小花园都没有了，他们现在在欧式庄园的停车场。
“无面人在干什么，我们就学什么。”陆烬扫了一眼四周，周围果然有无面人，他们都在舔毛。
那是误入牢里的小猫鬼，没了脸，脑袋空空，但舔毛是本能，于是后头的无面人都跟着舔毛。
而且舔的是皮燕子。
陆烬：“……”
众玩家：“……”
皇甫亿宸吞了口口水，“舔吗？”
“舔啊，”陆烬说，“不舔等着变成无面人吗？”
皇甫亿宸和南风如丧考妣，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只能像小猫鬼一样蹲坐在地上，努力去蹭那地方。
关键是这小猫鬼舔完了自己，又去舔别的无面人！而且舔的也是对方的皮燕子！
皇甫亿宸&南风：“……”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克服心理障碍，靠近对方，笨拙地尝试和模仿……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尝试不了一点哇！
只是靠近，皇甫亿宸都觉得自己鼻子脏了！
皇甫亿宸瞬间站起身，放弃了所有的模仿和学习。被无面人发现就被发现吧，总比掉节操好！
结果一转身，看到陆烬和江随呆滞地看着他们。两人也在装猫咪，但只是象征性地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陆烬：“我让你舔的是毛，你想舔什么？”
皇甫亿宸：“……”
南风：“……”
闭麦吧，他们不想说话了。
*
玩家们一边模仿无面人，一边观察着欧式庄园的情况。
皇甫英杰和宋津年不在庄园，两人可能在庄园的别墅里，庄园这边只有穿着制服的管理局执行专员，来来往往努力作业着。
玩家们还看到年轻的南风，是怨念体，大概二十出头，虽然也是执行专员，但只是实习生，乖巧地跟着别的专员行动。
南风回忆了两秒：“我记起来了！这次行动，是队长从宋津年那里拿到线索，说是要来庄园救人！”
但南风当时只是实习生，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只知道救人。
“估计救的是天赋者。”陆烬说，“看样子，皇甫英杰应该很早就调查天赋者和巫师了。”
南风眸光暗了暗，“调查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队长就是在这次行动出事的！是宋津年杀了队长！”
场景还在继续。
管理局专员们从宋津年那里得到消息，潜入庄园，果不其然，在庄园的地下室找到被困的孩子。
一切都非常顺利。
玩家们没靠近，只是在附近观察。但场景是虚化的，覆盖着浓浓的雾气，说明主要的回忆中心不在这里。
玩家们朝着最清晰的地方走去，最后停在欧式庄园的果林附近。
他们看到了宋津年，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果林中。
比起之前的孱弱，眼前的宋津年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但他整体还是瘦弱的，和皇家游轮上的宋津年没法比。
他悄然潜入果林，四下看着，确定没人跟踪，然后走到巫师身边。
“大人。”
宋津年的声音礼貌恭敬。
巫师没看他，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的庄园别墅，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宋津年，“宋津年，你做得很好，管理局的专员都被你引过来了，我们的目标也达成了一半。”
得到巫师的赞扬，宋津年十分激动：“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其实我也不想和管理局动手，”巫师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叹了口气，“但皇甫英杰太烦人了！反正这里都是弃子，全炸了！省得他们再来追查我们！”
宋津年毕恭毕敬，“您放心，炸弹已经布置好了，40公斤的C4炸弹，足以炸死这里所有人！”
众玩家：“！！！”
南风震怒不已，冲上前想暴揍两人，但被江随拦住。
江随：“不对，我看过当年的卷宗，这庄园没发生爆炸。”
如果当年这里的人都被炸死了，那南风也不可能还活着了。
陆烬：“再看看。”
两人谈论计划时，巫师对宋津年也不是全然相信的，即便宋津年表现得恭敬万分，巫师还是眯着眼问：“宋津年，我听说你没回到宋家前，就和皇甫英杰认识了，他还挺照顾你的，你不会舍不得吧？”
宋津年连忙说：“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
他嗤笑道：“皇甫英杰的照顾有什么用？能让我母亲活过来吗？能让我在宋家像个人吗？”
“他的喜欢单薄无力，而且他永远站在我的对立面，甚至至今都在监视我，不可能放过我！”
“所以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感情？利用一下得了。”
如果说年少时候可能真的有些没说出口的情愫，但到如今，那些感情已经不值一提。
他需要对抗宋家，他需要巫师的帮忙，那他注定在皇甫英杰的对立面。他不可能为了皇甫英杰背叛巫师，皇甫英杰也不可能为了他背叛管理局，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
“最好是这样。”巫师说，“我可不希望你以后为了他，疯狂报复我，还对我背后捅刀子呢！”
宋津年：“这绝不可能！”
巫师抬起手看表，庄园里安置的是遥-控-炸弹，只要他按下按钮，庄园顷刻间就会化为废墟。
此刻，也差不多时间了。
巫师面容冷肃，毫不犹豫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他万分期待，眼睛里都泛光，双肩因为激动而颤抖。然而期待爆炸声没有响起，眼前祥和宁静，管理局的专员们还在作业着，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努力地救出关在里面的孩子。
巫师茫然：“怎么没爆炸？！”
宋津年也很惊讶：“不可能！我明明安置了炸弹！”
“砰砰砰！”
突然的枪声打破果林的宁静，巫师狼狈地捂着肩膀，那几发子弹正中他肩头！
巫师骇然地看着眼前，皇甫英杰举着枪，从暗处走出来。
“皇甫英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别墅里面吗！”巫师不可置信，他刚刚明明看到皇甫英杰进入别墅的！
“从后门出来了，”皇甫英杰说，“不这样，怎么好背着你们把炸弹都拆掉呢？”
巫师瞳孔地震。
宋津年更是不可置信：“……英杰，你利用我？！”
“抱歉。”皇甫英杰垂眸，“但是津年，你不是也利用了我吗？”
所谓床笫之欢，不过是你利用了我，我又利用了你的利用，都是虚情假意，没有真心的。
宋津年的声音颤抖：“所以你和我说的那些喜欢……全是假的？你只是想利用我，引出巫师大人？”
皇甫英杰顿了一下。
“是。我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我不可能会爱上一个罪犯。”
宋津年绝望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巫师的暴露让他绝望，还是皇甫英杰这番话更让他绝望。
皇甫英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巫师，这个距离，他不可能射偏。
说时迟那时快，巫师一下子抓住身边的宋津年，锐利的指甲掐住他的脖颈！
“皇甫英杰，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皇甫英杰握紧枪：“我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那你开枪啊！”
皇甫英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冷汗从额头渗出来。巫师严密地用宋津年挡住自己，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他靠宋津年极近，冷笑着问：“你说，他会开枪吗？”
宋津年不知道。
以前他以为皇甫英杰不会，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僵持了几秒，巫师身后突然出现一片阴影，是空间系天赋者来救巫师了，巫师挟持着宋津年，步步后退。
就在他即将踏入阴影的瞬间，“砰！”地一声，皇甫英杰开枪了！
子弹射向巫师，巫师慌不择路，丢下宋津年跳入阴影中，跟着阴影飞快逃亡。
皇甫英杰迅速上前，他想要追踪巫师，但对方毕竟是空间系，速度太快了。
他只能回来，扶起宋津年：“你没事吧？”
宋津年抬头看向皇甫英杰。
他脸上有一处子弹划出的擦伤，刚刚那发子弹射的是巫师，但只要偏离一点点，就会贯穿宋津年的脑袋。
“抱歉。”皇甫英杰说，“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我只能……”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皇甫英杰没说出后续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宋津年。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那一把军刀，贯穿了自己的小腹。
“为什么要利用我？”
宋津年大吼着，抓着刀柄对着皇帝英杰的小腹刺得更深了。
“皇甫英杰，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利用我？你知不知道，只要这次任务成功，巫师会更看重我，我在宋家的地位也会更高！不会被当成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子！”
“可你却利用了我！皇甫英杰，你这个骗子！你和宋家那些人一样，你们都是骗子！”
宋津年拔出军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一刀一刀，猛地刺向皇甫英杰，刀尖没入了他的心窝！
第89章
皇甫亿宸和南风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好在陆烬和江随反应快，一人一个，死死按住了他们。
“冷静点！”
陆烬的手臂紧紧箍住皇甫亿宸，“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的！”
江随也压住挣扎的南风：“不想死就别动！”
但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四周的无面人都被强烈的情绪惊动，齐刷刷扭过头，锁定了四人！
下一秒，无面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走！”
陆烬当机立断，猛地将皇甫亿宸推向后方，自己则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无面人！
无面人被砸得东倒西歪，暂缓了它们的步伐。江随也趁机拉起南风，四人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扭头就朝着果林外的丛林深处狂奔！
无面人在身后紧追不舍，但丛林茂密，地形复杂，四人拼尽全力，终于甩掉了无面人，躲进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惊魂未定，玩家们喘着粗气，皇甫亿宸更是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宋津年！如果不是他，我哥根本不会死！”
南风也咬牙切齿：“他就是个骗子！队长到最后还顾及他的生命，但他却这样杀了队长！”
他猛地转向陆烬，眼中满是血丝：“都这样了，陆神，你还觉得是宋津年炸毁游轮的吗？”
如果引爆游轮是靠鱼雷也罢了。因为引爆鱼雷，宋津年也可以逃脱，不至于和那一船人一起送死。
但如果是把游轮变成炸弹，那种程度的爆炸，宋津年不可能远程操控。他当时也在游轮上，和整个游轮一起葬身火海。
但这可能吗？
为了杀死巫师和一船的乘客，宋津年连命都不要了？
陆烬靠在树干上，平复着呼吸，脸上没什么表情：“至少游轮上种种线索证明，他是最可能炸毁游轮的人。”
皇甫亿宸和南风还想反驳，就在这时，周围的场景再次如同水波般扭曲变幻。
浓雾翻滚间，欧式庄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场景——皇家游轮！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这艘命运般的巨轮上！
这次的出现节点十分不对，场景一变化，玩家们就被丢在游轮的晚宴上，到处都是怨念体凝结的乘客，还有游荡的无面人。
皇甫亿宸和南风的情绪依然激动，导致他们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无面人的注意。
“跑！”
陆烬一声呵斥，四人撒丫子狂奔。
好在宋津年不在宴会上，他们也没被发现，一路往游轮底层不断跑去。
跑了十几分钟后，皇甫亿宸和南风终于从皇甫英杰死亡的悲伤中稍稍走出来，情绪平稳了一些，无面人也不再追着他们了。
跑到船舱底层，他们终于又看到了宋津年。彼时船舱里的无面人不多，但有很多掩体，四人索性没有模仿无面人，而是躲在掩体后。
“他在干什么？”皇甫亿宸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这句话，对面的宋津年已经给出答案，他亲手解开了关闭天赋者的牢笼，把他们从牢笼里救出来。
皇甫亿宸的瞳孔微微放大。
宋津年居然真的在救天赋者！
为什么？明明上一个场景，他还和管理局作对，亲手捅死了皇甫英杰啊！
“装什么呢！”南风咬牙切齿，“队长都死了，现在又来装好人？他到底装给谁看啊！”
但现场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在宋津年放出天赋者后，他还亲自把那些孩子送上救生艇。
所有孩子都坐上救生艇，宋津年转身要回到游轮上，宫晴雪立刻抓住他：“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宋津年垂眸，看着宫晴雪拦着自己的手，他苦笑了一下，“我不能走。我要终结这艘游轮。”
“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该死了。”宋津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死前，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孩子们都缩着脑袋，惊魂未定，顾不上这么多，巴不得马上离开。但宫晴雪却死死抓着宋津年的手，不愿意放手。
她使用了天赋，手指硬化着，桎梏了宋津年，就算宋津年想挣脱，也没那么容易。
宋津年叹了口气。
手臂升温，灼热的温度顺着体表传递到宫晴雪皮肤上，宫晴雪终于受不住高温，惊呼一声，松了手。
“走吧！”
宋津年猛地一推，推开原本停靠在游轮边上的救生艇。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游轮了。”
宫晴雪意识到宋津年要做什么，鼻尖酸涩，眼眶红了。眼前的游轮越来越小，他们距离宋津年也越来越远。
宫晴雪扶在船舷边，哽咽着大喊：“哥哥！你叫什么？来年清明……我去看你！”
宋津年看着远去的宫晴雪，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皇甫英杰，我叫皇甫英杰。来看我的时候，记得带风信子，我喜欢白色的风信子。”
“好……我记住了！”
这是牢里最后一幕。
救生艇渐渐远去，宋津年回到皇家游轮中，没过多久，“轰”的一声，游轮发生爆炸，在漆黑的海面熊熊燃烧，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
天地再次风云变幻。
这次，眼前的场景又回到最初，是最初迷雾一样的森林，玩家们又回到原本的半山别墅。
新的循环开始了。
画地为牢的牢，都是由执念者的记忆碎片组成，在牢中不断循环往复，如果执念者放不下，牢就会重复到他消亡的那天。
玩家们回到半山别墅的丛林，这次，大家的情绪平静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
皇甫亿宸的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
宋津年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皇甫英杰？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津年的转变会如此之大？他甚至愿意为了一船的人去送死？
皇甫亿宸并不怀疑这段回忆的真伪，因为每年清明，皇甫英杰的墓地前都会出现一束白色的风信子。
直至今日皇甫亿宸才知道，那是宫晴雪送来的。
可是为什么？
宋津年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皇甫英杰？他冒充皇甫英杰有什么意义？他明明就是宋津年啊！
“他不是宋津年。”陆烬说，“他就是皇甫英杰。从一开始，我们进入的，就是皇甫英杰的牢。”
众玩家：“！！！”
皇甫亿宸更是呆滞住了：“我哥的……牢？”
陆烬看向皇甫亿宸和南风，“你们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皇甫英杰的天赋是什么？”
皇甫亿宸和南风再度茫然。
江随反而知道一些：“我看过皇甫英杰的档案，他的能力是操控人心。被他控制的人，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江随想了想，又说，“不过……总不能是皇甫英杰死前控制了宋津年吧？但死了那么多年，他的天赋早失效了。”
人死灯灭，一般情况下，只要肉身死亡，天赋也会失效。
陆烬摇了摇头，“皇甫英杰的天赋是【附灵】。他在死前附着在宋津年的身体上，所以，他其实没死。”
“不是宋津年莫名其妙说自己是皇甫英杰，而是他就是皇甫英杰。”
江随说得没错，人死灯灭，本来肉身死亡后，天赋不可能支持那么久，最多几天就消散了。
可是皇甫英杰凭借着自己的顽强意识，硬是支撑了几年，支撑到又一轮盛宴，支撑到他把所有登船的敌人一网打尽的那天。
陆烬看向皇甫亿宸：“所以第一次循环，‘宋津年’把你丢出游轮；第二次循环，游轮会提前爆炸；而第三次循环，我们也不能走。”
“因为在这个副本里，每一次循环，皇甫英杰要保护的，都是你。”
*
寂静的丛林里，偶尔路过一些误入的无面人，皇甫亿宸和南风心绪激荡，无面人多少都受到影响，好在江随和陆烬及时用石头把他们打飞了，又抓着皇甫亿宸和南风爬上了树。
在树上，皇甫亿宸竭力平息，却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
如果这些年，活动的宋津年都是皇甫英杰，那皇甫家一直追杀他……岂不是在追杀哥哥？
“可是……可是他明明害得妈妈成为植物人啊！”皇甫亿宸仍然不愿意相信。
“那你亲眼看见宋津年动手了吗？”南风突然问道。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皇甫亿宸浑身一僵。
仔细回想，“宋津年”没有动手。实际上六年前，当皇甫亿宸放学回家时，打斗已经结束，他看到“宋津年”抱着血流如注的母亲，手上还有一把军刀。
那时的他本能地以为，是宋津年下手的，所以对宋津年恨之入骨。但如果宋津年是皇甫英杰……那只可能是巫师派人下手。巫师显然对于皇甫家族追杀他们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伺机报复……
皇甫英杰是回来救母亲的，却没来得及。
原来真的是哥哥。
原来他一直都在。
但他没有回到皇甫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伪装，因为以宋津年的身份潜伏在巫师身边，是他当时能扳倒巫师的唯一办法。
第90章
在树杈上待了好一会，皇甫亿宸和南风终于平复了情绪。虽然很难过，但还是要攻略副本，大家又回归正题，思考如何走出皇甫英杰的牢。
“所以，队长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南风并不明白，在他看来，巫师和乘客全都葬身火海，队长的任务也完成了，他还能有什么执念？
江随摊手：“这不是很明显吗？”
南风一愣。
江随：“宋津年啊！他喜欢宋津年，但碍于他的身份，他不能和宋津年表达感情。”
“死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在牢里缅怀呗。”江随耸耸肩，“所以这个牢，是皇甫英杰用来缅怀宋津年的。想要解开他的执念，或许，得等他忘了宋津年？”
南风瞪大眼睛：“那这牢岂不是无解？”
专门画地为牢缅怀一个人，可见忘不掉的就是这个人本身，他们又不可能让宋津年活过来，再说宋津年会死，本来也有皇甫英杰的手笔啊！
陆烬：“这世上很多牢，本来就是无解的。只能等时间久了，执念者自己放下，或者灵体消失。”
牢要是好解，冥界也不会有那么多徘徊着不愿意往生的恶鬼了。
“那……怎么办？”皇甫亿宸小声地问，“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我哥放下吧？”
那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大家都沉默着，讨论陷入了死胡同。
突然，陆烬看向半山别墅的方向，“我可能知道怎么出去了。”
*
陆烬单独去见了皇甫英杰。
在半山别墅，场景几乎要变化的同时，陆烬出现在皇甫英杰面前。
皇甫英杰也明显一僵。
但只是片刻僵持，皇甫英杰很快反应过来。
“无常大人，楼上聊吧！”
在二楼的书房，皇甫英杰为陆烬倒了一杯茶，茶雾缭绕，大红袍的香气很快弥漫出来。
“没想到在牢里，还能看到无常大人。”
陆烬：“你知道这里是牢？”
皇甫英杰笑笑：“如果不知道这里是牢，我又怎么会画地为牢呢？”
别人是因为执念不愿轮回，所以画地为牢。而皇甫英杰是因为知道画地为牢能困于执念，所以画地为牢。
看来江随说得没有错，皇甫英杰的执念就是宋津年。
他一生顺风顺水，是管理局最优秀最有前途的执行官员，可是他就是喜欢宋津年，喜欢这个利用他还杀死他的罪犯。
皇甫英杰垂眸，看向书桌上自己和宋津年少时的合照。
“津年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他们曾是同窗挚友，曾经惺惺相惜。宋津年那时也叛逆，但他本性不坏，他常常逃课，只是出去兼职，赚钱养活母亲。
可能是皇甫英杰的人生太过幸福顺遂，突然有一个不一样的音符，明明过得清苦，却又坚强，和皇甫英杰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只可惜世家为了永生和权力，虐杀了宋津年的母亲，宋津年想要回归宋家，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实力，报复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他没有选择对抗黑暗，而是选择成为黑暗。
书房里，陆烬平静地听着皇甫英杰述说，述说这段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往事。
皇甫英杰：“喜欢和自己立场一致的人，固然值得欣喜。可如果，不一致呢？”
不一致的话……就只能放弃了。
皇甫英杰确实也放弃了，他利用了宋津年，也附灵了宋津年，甚至在那场爆炸中，他不是没办法逃跑，但他还是待在游轮里，拉着宋津年一起去死。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他知道宋津年的行为不对，所以他从未停止过阻止宋津年的脚步，也从未违背过自己身为执行队长的职责。
然而等一切尘埃落定，皇甫英杰才发现，他好像……还是舍不得宋津年。舍不得那个年少时他就爱上的，清苦又努力的少年。
这份感情没有人知道，也不能被人知道，只能藏在这座牢笼里，一遍一遍的循环。
陆烬也明白，皇甫英杰的执念不需要解开，只要摊牌，皇甫英杰一定会让他离开。
他曾是管理局的执行队长，他曾经为了责任抛弃他的感情，那么今天也一样。他也会为了让他们几个活命，放弃缅怀宋津年，放弃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
说完了过去，皇甫英杰抬头看向陆烬，“无常大人，您应该知道的吧，宋津年……也在这里。”
陆烬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江随他们，这是皇甫英杰的牢，但这也是宋津年的牢。
宋津年很早就被巫师碎灵，哪怕仪式没有完成，他的灵魂也已经和肉-体融合。
他不可能去轮回。
在游轮爆炸的那一瞬，宋津年就彻底死了。
这才是皇甫英杰真正画地为牢的原因，不仅仅是缅怀和回忆，更是留住支离破碎的宋津年。
如果皇甫英杰解开牢……宋津年就彻底消失了。
“抱歉。”陆烬说。
“有什么好抱歉的呢？”皇甫英杰苦笑道，“牢本来就困不住无常啊！需要出去的只有亿宸他们，我本来，也不该困着他们。”
“可是我确实也舍不得。”皇甫英杰叹了口气，“所以无常大人，在副本结束前，就别告诉亿宸和南风了，行吗？”
*
漩涡出现，把陆烬等人送出了皇甫英杰的牢。
站在甲板上，天色漆黑，海浪翻涌，这已经是第四次循环了。
这轮攻略失败惩罚的玩家是乐齐维，循环后一切复原，乐齐维被关在酒窖的酒桶里。
好在画骨和大副等人都在陆烬的手机里，而玩家们也早有准备，因此即便被困，乐齐维也没遇到NPC，顺利用刀片割断绳子自救。
但如今，所有NPC都拥有循环的记忆，并以为玩家才是炸毁游轮的凶手，都在大肆搜捕玩家。
在俞都的套房，陆烬他们和柯数汇合。
——柯数在俞都房间门口留下标记，陆烬他们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房间里，大家交换当前的信息。
皇甫英杰，也就是宋津年，在第四次循环后也拥有循环的记忆，但他不知道牢里发生的事情，牢里的一切他都会忘记。
他还是要去炸毁游轮。
这艘豪华游轮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这里百名乘客，已经周而复始地持续这场吃人的活动近百年了。
他们看着年轻，实则一个个都是垂垂暮年的老者，靠着天赋者的血肉维持自己腐朽的生命。
就连船上的船工，他们也在偷吃天赋者，只是世家吃的是最鲜嫩的血肉，他们喝肉汤。
而皇甫英杰的目标，是毁掉这一切。
“那我们……”
“杀了皇甫英杰。”柯数冷静地分析，“宋津年的天赋是【炸弹】，皇甫英杰附灵后可以使用他的能力，所以想要完成任务二，只有杀死皇甫英杰。”
“那就杀呗……”解修伦偷偷看了皇甫亿宸一眼，“反正副本会循环啊！”
他们如今杀死NPC，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皇甫英杰又不会真的死。
“不能杀。”皇甫亿宸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副手铐，“因为……我要封存这个副本。”
众玩家：“！！！”
连陆烬都愣了一下。
江随很快认出那副手铐，“这不是空白的手铐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皇甫亿宸：“时甜甜临时有事儿没法下本，所以让我来测试，不然我怎么会从西南的巴士下来呢？”
因为皇甫亿宸就是从山城过来的，所以才没有和陆烬江随一路车。
“如果封存了副本……那死了的NPC，就是真的死了。”皇甫亿宸说什么都不可能杀死自己亲哥哥的。
“就不能不封存副本吗？”解修伦小声问。
“那巫师他们呢？这一船的乘客呢？”柯数问，“难道让他们继续这样，即便不是真正意义的活着，也是在伤害接下来进来的玩家啊！”
封存副本，杀死巫师，才能真正终结一切。
玩家们陷入了两难。
只有江随，走到陆烬身边，低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皇甫亿宸，其实皇甫英杰必然会死？”
陆烬看向他，没说话。
江随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执念者是可以打开牢放人出来的，但如果打开牢，他只有两个结局，放下了，皆大欢喜去往生；放不下，就会消散化为乌有。”
大多数执念者在牢里时是放不下的，所以没有一个执念者会用自己的消亡换入侵者离开，他们会把入侵者变成无面人，永远地留在牢里。
可皇甫英杰却放他们离开了。
江随叹了口气，“陆烬，皇甫英杰真的放下了吗？”
“我不信。放不下的才叫执念，能放下的就不是执念了。从我们从牢里走出来的那刻，无论副本是否通关……皇甫英杰，都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