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江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跟我们比热兵器和近战？你们的指挥真该拖出去毙了。”
林啸谷原以为打碎所有白炽灯让空白逃跑，就是江随的全部计划。却没想到，黑暗中两片尖锐的塑料片呼啸而至，直刺双胞胎的心口！
小梦有金属保护没有受伤，但塑料片却贯穿了小想的小腹，染红了她粉色的裙摆。
林啸谷急忙伸手压住小想的伤口，触手一片湿黏温热。
“撑得住吗？”他低声急问。
小想疼得说不出话，只在黑暗中勉强点了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啸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绝不能让江随和空白活着离开！
他手里有枪，小梦还能操控金属，而江随在刚刚的混乱射击后，明显已经打空了弹夹，他们仍占据优势！
枪声在黑暗中不断炸响，子弹纷飞。陆烬和江随各自借着掩体躲避。
二楼右侧那条通道，是江随为沈忘川指出的生路。他在左侧吸引了全部火力，沈忘川只要加快速度，完全能够脱身。
但陆烬没动。
他是空白。
但他不是真正的沈忘川。
肩胛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陆烬撕下一截衬衫下摆，用力按住伤处。
他闭上眼，凭借通灵感知周围。
小想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楼上也只剩一名袭击者，还在苟延残喘。他伤势极重，如果不及时救治，很快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林啸谷和小梦更不是江随的对手。
这场对战，是他们赢了。
可林啸谷依旧志得意满，胜券在握，好像那些死去的人都还活着一样。
似乎……有什么不对。
果不其然，在小想失去反抗能力后，小梦竟然掏出匕首，直接抹了她一刀，结束了她的生命！
与此同时，楼上那名奄奄一息的袭击者，也毫不犹豫地掏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紧接着，陆烬身边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九道“人影”，如鬼魅般靠近他。
正是楼上被江随和宋闻击杀的八名袭击者，以及刚死去的小想！
人是死了，可他们的天赋还在。
陆烬蓦地睁开眼。
所以说江随会死……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林啸谷，而是因为他对抗不了死了的林啸谷！
他们都是鬼，是不可见的存在。
“小想小姐，”那八名袭击者对小想毕恭毕敬，“林哥不会输吧？”
魂体状态的小想脸色苍白，她看着不远处江随与林啸谷的激烈搏斗，倒吸一口凉气。
林啸谷虽有枪，却被江随近身攻击，肉搏中丝毫不占便宜。他们明明握着巨大的优势，最后竟要依靠魂体状态才能抓捕空白！
“算了，”小想咬咬牙，“能带走空白就行！”
她愤恨地瞪向不远处的沈忘川，“把他带走！”
袭击者立刻飘向陆烬。
但是刚走到沈忘川面前，却见这个完全没有武力值的战五渣，居然扭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袭击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他们是魂体状态啊！除非是拥有通灵天赋的人，否则绝不可能看见他们！
他们刚要动手，忽然，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森然的巨蟒自沈忘川身侧蜿蜒游出，“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八人！
袭击者大骇。
“百相蚺？！”
“那不是B级副本里的NPC吗？！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陆烬静静地看着袭击者，挑了挑眉。他分明没有张嘴，可站在他对面的袭击者们，竟然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人死后，应该有很长时间是无意识状态。之后魂体会被吸纳进入冥界，再去轮回。”
“你们，为什么还有意识？”
*
百相蚺饱餐了一顿。
八名袭击者，虽然技能级别很低，但都是活人，他们的灵魂无比鲜美。
至于小想，则被陆烬用勾魂锁收进手机里，之后再审问。
前方，江随与林啸谷的搏斗接近尾声。江随想活捉林啸谷，但他们的对抗过于激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手持那把早已破烂不堪的折刀，硬生生将刀尖送入了林啸谷的心口！
林啸谷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这位号称管理局最强的执行专员，究竟有多强大。
不过他不畏惧死亡。
对他们这类人而言，死亡，不过是换一具影偶罢了。
林啸谷挣扎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尸体”中爬了出来。他化为生人不可见的魂体状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沁满细密的冷汗。
——影偶确实可以让他们多一条命，但影偶依靠魂体驱动，所以影偶受伤，对魂体的损害也非常大。
不过即便如此，如今的他，对付江随也足够了！
林啸谷等人“死后”，厂房内的六道光牢骤然消失。楼上的宋闻和时甜甜迅速冲下楼与江随会合。
但二楼一片漆黑，没有光源，几人只能摸索着寻找应急灯。
林啸谷悄无声息地逼近江随。
魂体状态下的他极其脆弱，又不是恶鬼，他几乎不可能伤害江随。
但他有道具，一件能让他在魂体状态下依旧杀人的特殊道具！
江随太强了，他和空白一样，既然不能为冥途所用，就必须彻底清除！
林啸谷举起一把散发着幽光的匕首，狠狠刺向江随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那条巨大的百相蚺再次呼啸而至，一口咬住林啸谷的身体！
林啸谷：“！！！”
这地方，怎么会有百相蚺啊！
百相蚺狠狠牵制住林啸谷，林啸谷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见百相蚺非常有目的地咬着他，游龙般潜入二楼通往一楼的楼道。
“畜生！放开我！”
林啸谷破口大骂，人类状态下这破玩意算个屁啊！偏偏他现在是魂体，连D级NPC都不如。
突然，林啸谷浑身一僵。
百相蚺行动如此有目的，显然是被人控制。能控制B级NPC，那这人至少是超A级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魂体！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林啸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百相蚺已将他拖入楼道，天窗漏出的自然光线下，林啸谷看见，那个一直被他视为战五渣的沈忘川，正缓缓抬眸，冷冷地看着自己。
而令无数玩家闻之色变的B级NPC知州和狱丞，此刻竟压着小梦，狗腿一般簇拥在沈忘川身边。
*
江随找到沈忘川时，沈忘川蜷缩在楼道的阴影里。
因失血过多，沈忘川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更加弱小、可怜、无助。
见人还活着，江随松了口气。
二楼一片狼藉，三楼也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众人索性下到一楼，由其他玩家将楼上那11具尸体拖下来。
“一个活口都没留？”
宋闻很诧异，管理局行事一般活捉，好套取情报继续调查，杀人不是他们的风格。
“那个叫小想的双胞胎不是我杀的，”江随说，“是另一个双胞胎动的手。”
宋闻恍然，指着那八具袭击者的尸体，“这里面也有几个人，是自己动手抹脖子的。”
三人闻言，都皱起眉头。
什么年代了，还搞死士那套？
可人都死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当时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对自己人都下死手。
时甜甜叹了口气：“没想到袭击我们的竟然是林哥。”
江随：“你们认识？”
“不熟，”时甜甜说，“在论坛里聊过几句。感觉……他是个挺温和的人。”哪想到他下手如此狠辣。
“他还没死。”江随忽然说。
时甜甜和宋闻瞬间瞪大眼睛。
尸体都躺在这儿了，人还没死？开什么玩笑？！
江随打开黄泉APP，点进积分排行榜界面。
top100的排行榜是实时更新的，玩家积分一旦变动，排名立刻显现。
但此刻，林啸谷、小梦、小想三个人的名字依然高悬榜上。而且江随没有收到任何击杀玩家的系统提示，这说明这三人确实还“活着”。
陆烬走到尸体旁，伸手摸了摸。
果然，都是影偶。
他们的情况和许墨阳差不多。肉身可能处于昏迷或植物人状态，魂体脱离出来，凭借着影偶来活动。
所以即便影偶死亡，也只是魂体受损，换一具影偶，休养一段时间后还能继续活动。
但如果魂体消亡，肉身也会死亡。
所以，当百相蚺它们吞掉那八名袭击者的魂魄后，陆烬成功获得了那些玩家的积分奖励。
奇怪的是，收到积分的并非“陆烬”的账户，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名字的空白账户。
陆烬猜测，游戏识别的很可能是肉-体本身，它自动把“陆烬”和“沈忘川”区分开了，而沈忘川非玩家，所以账户是空白的。
*
林啸谷尸体这边暂时查不出更多线索，江随也想不出所以然。
他走到陆烬身边。
——陆烬已经取出肩胛骨的子弹，也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毕竟是枪伤，去医院不合适。
“你还好吧？”江随问他。
陆烬：“没事。”
这时，一位拥有治愈系技能的玩家怯生生地走过来。
“那个、我的技能是【愈合】，”小姑娘小声说，“甜甜哥说你们有人受了枪伤，让我来看看。”
“但我刚进游戏，技能等级很低，冷却时间也很长……一次只能治疗一个人。”
“能完全治愈吗？”江随问。
小姑娘点头。
“那这技能很不错了。”江随评价。
陆烬也表示认同。
初级奶妈通常像许墨阳那样，只能处理皮外伤，这种贯穿伤能完全治好，这小姑娘潜力很大。
正好可以治疗江随手臂的枪伤，免得陆烬每次看到，想起他是为自己挡的枪，心里总过意不去。
哪想下一秒，江随却指着陆烬。
“那你帮他治疗吧。”
第62章
陆烬顿了顿：“我不用。”
但江随却很坚持：“行了。就你这身板，再多流点血，我都怕你去见阎王。”
陆烬心说他还巴不得见见阎王呢，好问问他这破游戏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又想拒绝。而江随却经按住他的肩膀。
以前陆烬没觉得江随多强壮，现在这影偶实在孱弱，两人的力量差距一下子显现出来。江随的手臂极其有力，桎梏着沈忘川的时候，甚至能把他的肩膀捏断。
陆烬无奈，只能接受治疗。
治疗过程中，他忽然想起厂房里江随说过的话，侧过头问道：“你刚说的那个相好，是什么意思？”
江随正低头给沈思瑜发消息汇报情况，头也没抬，随口回答：“你不是有个前男友？最近刚分的手？”
——高手兄，应该是男的吧？
陆烬：“？”
他什么时候有前男友了？连沈忘川这名字，都是他一个小时前瞎编的。
江随感觉身侧传来一股森然的寒意，不由得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忘川那冰冷的目光。
这个战五渣能力不怎么样，脾气却大得很，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莫名有几分像陆烬。
江随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把所有锅都推出去：“都是时甜甜说的。”
陆烬沉默地转向时甜甜。
时甜甜刚安抚完其他玩家，美滋滋地走过来，却迎面撞上沈忘川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
时甜甜：“？”
得知江随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了，时甜甜恨铁不成钢，也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都是占卜出来的！”
陆烬眉梢一挑：“你不是看不到我的过去？”
“看不到你的，但我可以看到别人啊，”时甜甜笑了笑，“然后再逆推嘛！”
*
一个小时前
那时的沈忘川和江随还在会议室吃早饭，隔壁休息室里，时甜甜掏出了他的龟壳。
——这是他占卜的工具，有时候用龟壳，有时候用塔罗牌，有时候甚至撒把米，全凭他心情。
时甜甜当场为沈忘川算了一卦。
一片空白。
这几天他试了好几次，无论是用空白占卜，还是用其他要素占卜，结果都是空白。
但时甜甜实在太好奇了，沈忘川看着就弱不禁风，也没啥战斗力，这样的玩家能三天通关B本？不合理啊！
时甜甜换了个思路，占卜“被封存的副本里，有顶尖高手！”
答案是一个概率的回答，但偏向肯定。
时甜甜眼睛一亮。
——“两次封存的副本里，他都在！”
答案偏向肯定。
——“他对那两次通关副本都贡献巨大！”
仍旧是肯定。
——“他现在在哪里？”
时甜甜将铜片撒在桌面的地图上，其他铜币都散落在地图外，唯有一片铜币转了两圈，最后稳稳落在山城的位置。
时甜甜：“！！！”
高手兄也在山城！而沈忘川同样在山城，两人从副本内到副本外都在一起！
*
时甜甜摊手，“你看，这不就绕过你，推测出有这么个人了嘛！”
陆烬听完，觉得时甜甜的占卜也没毛病。他占卜的是副本里的其他玩家，之所以将“沈忘川”和“某高手”联系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两人都在山城，大致还是合理的，可能性也很高。
陆烬：“那‘睡一张床’的结论又是怎么来的？”
时甜甜挠了挠头：“我就是继续占卜，想看看那位高手兄为什么来山城……结果铜币掉到床上了……”
高手兄显然是为空白而来。
铜币又掉在床上……那不就说明，空白和高手兄是睡一张床的关系吗？
之后时甜甜还想继续占卜，可惜突然流了鼻血，天赋使用过度，他只能无奈地收起龟壳。
不过他最后还算出，那位高手兄是个男人！
嗯，真是好大一个瓜呢～
陆烬：“……”
江随：“……”
治疗的小姑娘都忍不住：“甜甜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同性睡一张床，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和皇甫也在副本里睡过一张床啊！”
时甜甜：“！！！”
时甜甜眨了眨眼睛，心虚地说：“是没错，但我不也只是说他们是‘睡一张床’的关系，我也没过分揣测啊！”
“你说了，”宋闻帮他回忆着，“你说，他们可能是小情侣。”
时甜甜：“……”
他好像还真说过。
不过很奇怪，他向来测到什么说什么，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小情侣上面去。
他看向陆烬：“是我过分解读了……”
陆烬语重心长，“占卜只是参考，你最好别全信。”
时甜甜挑眉：“怕我死于预知？”
“不，”陆烬说，“怕你知道太多八卦，被人打死。”
时甜甜：“……”
*
治疗结束，交易继续。
和管理局的交易是一手积分一手货，和时甜甜的交易，他则是先将手铐交给了对方，说好等测试完毕再交付碎片。
交易结束，时甜甜热情地邀请陆烬和江随一起去吃火锅，但陆烬婉拒了。燕都那边的影偶已经“睡”太久，再这样下去，管理局恐怕要起疑心了。
“需要我叫车送你们吗？”临走前，时甜甜客气地问。
“不用。”
陆烬和时甜甜还有江随挥手告别，然后坐着地铁离开，接着又出窍，登上最近的航班。
等陆烬抵达灯草胡同的四合院时，刚好中午12点。
一见到陆烬回来，许墨阳激动地冲上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陆哥！”
他一晚上加一个上午都心惊胆战，就怕江随看出眼前的“陆烬”是他假扮的！
“你终于回来了！”
陆烬拍了拍许墨阳的肩膀。
“辛苦了。”
他先回到定制的影偶身上，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的钝涩和疲惫感减轻了不少。
果然，定制影偶贵，也是有贵的道理。
旁边的鹌鹑蛋察觉到动静，从枕头上飘起来，化作一行文字：
【睡醒了？】
【都12点才起床，猪啊你】
陆烬：“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还有时间分神过来？”他没好气地说着，起身去浴室刷牙。
鹌鹑蛋一直跟在陆烬身边。
【结束了呗】
【你怎么不问我顺不顺利？】
“你都能在我身边叨逼叨，还能不顺利？”
【是啊，那些人太菜了，不好玩】
【还是和你对轰带感】
陆烬：“……”
他瞥了眼鹌鹑蛋：“你今早是不是吵我睡觉了？”
——这是许墨阳告诉他的。
鹌鹑蛋心虚地缩了缩。
【没有啊！我一直很老实呢】
【是你睡迷糊了吧？】
陆烬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泡沫，凉凉地看着鹌鹑蛋。
“以后睡觉再烦我，我就把你埋到院子里，给槐树当化肥。”
【qwq】
【吵你的是蛋蛋，不是我】
“哦，那就浇王水，融化了一起埋了。”
【……好狠】
*
和江随互怼了一会儿，陆烬出去吃午饭了。等吃完了回来，鹌鹑蛋又变得安静，估计江随那边忙，没空分神过来。
正好，陆烬也该“午睡”了。
他再次出窍，去了地下室。
取出“沈忘川”的影偶，影偶的衣服已经被时甜甜的道具清理干净，但上面还留着之前被冲锋-枪贯穿的弹孔。
许墨阳见状，倒吸一口冷气。
“陆哥，山城那么危险呢！”
“嗯，遇到了一群打劫的。”
至于那几个“打劫”的……陆烬手一抖，将那三人从手机里放了出来。
林啸谷和双胞胎滚落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他们茫然地环顾空荡荡的地下室，再看向眼前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谁！”
陆烬还没开口，林啸谷的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穿过陆烬，他看到地下室那一排玻璃罐子，以及其中“沉睡”的“沈忘川”。
林啸谷：“！！！”
“你是空白？你在基地里用的是影偶？！”
连特殊管理局都不知道影偶的存在，可空白竟然知道！
“这个‘也’，用得不合适吧？”
陆烬蹲下身，平视着摔倒在地的林啸谷：“影偶是冥界的产物，专门提供给那些被恶鬼毁掉肉身的魂体。我用很合理。但你们为什么也有？”
“你，到底是谁？”
林啸谷吓得往后缩了缩。
如果说沈忘川给他的感觉是不足为惧的战五渣，那眼前这个男人则截然不同，尤其是他靠近的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气息，让林啸谷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林啸谷咽了口唾沫，眼神漂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烬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你确定要为你身后的人隐瞒？你应该知道，即便你肉身还在，但如果魂体消亡，你也会死。”
“而且，是不入轮回的死。”
“我既然能拘你的魂，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林啸谷浑身僵硬。
他身后的双胞胎更是满脸惊恐。
林啸谷显然还想硬扛，但陆烬却已没了耐心。他只轻轻打了个响指，百相蚺如暗影游龙般蜿蜒而至，一口叼住了林啸谷！
“放开我！”林啸谷吓得大叫，“放开我！”
可之前的指令是抓捕。
而这一次，是吞噬。
百相蚺兴奋至极，硕大的头颅将林啸谷往空中一抛，随即张开血盆大口——
林啸谷瞬间被百相蚺吞入腹中！
双胞胎：“！！！”
蛇身蠕动，她们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林啸谷在蛇腹中鼓起一截，又逐渐消融……最后，化作黑色鳞片上的一张痛苦的脸。
那张脸仍残留着绝望、不甘、愤恨的神情，死死盯着陆烬。
双胞胎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有影偶相助，她们没那么容易死，可林啸谷竟变成了百相蚺的一张脸……他真的死了！
陆烬转向那两个双胞胎。
“所以，你们还打算隐瞒吗？”
小想和小梦对视一眼，她们比林啸谷年轻得多，是属于被组织吸纳进来的玩家，嘴也没林啸谷那么严。
在看到林啸谷的下场后，两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身为姐姐的小梦颤声坦白：“冥途！”
“我们背后的组织，叫冥途！”
第63章
陆烬觉得奇怪。
“冥途”这个词，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但根据林啸谷的战斗力，以及他们知晓影偶这点来看，这个组织绝不简单。
人死后魂归冥界，接受审判，功过赏罚，安排转世，这是天地间运转不息的基本法则。
也因此，地府能查阅每一个灵魂生前的记忆，也因此知道了天赋者、特殊管理局这样的存在。
然而陆烬身为无常，却从未听说过“冥途”。他们像是游走在规则之外，要么有办法绕开地府的监察，要么……有能耐直接删除魂体的记忆，让地府无从探查。
一个深知鬼神存在却又能规避地府的组织……
有意思了。
陆烬还想询问小梦更多信息，但就在小梦说出“冥途”后，她忽然全身痉挛！
“姐姐！”
小想惊恐地抱住小梦。
陆烬马上蹲下身查看小梦的情况，但他刚靠近，小梦竟然无火自焚！幽蓝的鬼火燃烧起来，顷刻间将小梦淹没！
紧接着，小想也如同被点燃的蜡烛，火焰瞬间吞没了她。刺目的光芒一闪而过，两人的魂体便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彻底消失。
陆烬瞳孔骤然紧缩。
无火自焚，只有泄露了鬼神信息的记录设备，才会无火自焚！！！
地府第一法则是“不伤人”，如果人类知道了鬼神的存在，最多只会被删除记忆；如果人类奸淫掳掠，无常也只能给个弹脑门的惩罚，等他们死后才能真正审判。
可小梦小想竟然被烧死了？
陆烬的神色更加凝重。
许墨阳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陆哥……她们为什么会死啊？”
“应该是某种规则，”陆烬说，“背叛‘冥途’者，都会死。”
这时候，手机APP传来提示音，陆烬打开一看，上面显示他击杀林啸谷、小梦、小想，成功获得三人的积分。
估计背叛是被动死亡，而导致小梦小想背叛的原因是陆烬，所以系统把她们死亡也归在陆烬头上。
加上刚刚百相蚺咬死林啸谷的那部分，还有基地死掉的八个袭击者，总共有三万多积分。
这些积分都在空白的账户。
想来，系统确实识别的是肉身，而非魂体，所以找不到目标，他们就把这些积分都归在空白头上。
*
与此同时——
黄泉游戏的系统公告响起：【恭喜玩家[……]PK获胜，成功击杀top10玩家林啸谷，完成前十玩家首杀！】
鲜红的公告在世界频道循环刷屏，整整三遍。
——在黄泉游戏，top10玩家的所有变化都会被全服通告，死亡也亦然。
整个游戏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top10死了？！！！]
[空白杀了林啸谷？为什么啊？]
[空白不应该是反对新规的吗？为什么他会杀林啸谷？！]
[会不会是林啸谷先动的手？]
[不可能！林哥人多好啊！上次副本还救过我！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我觉得空白有问题！名字都不透露！躲躲藏藏非常有猫腻啊！]
top20的高玩小群里，同样一片哗然。
[皇甫亿宸：什么情况？林哥没了？@时甜甜 @韩寺空白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吗？出来说句话呀！]
[柯数：不止林哥。排名18和19的小梦和小想也不见了，我记得她们过去常常和林哥一起下本。]
[宫晴雪：空白一挑三？牛啊！]
[时甜甜：？？？]
[时甜甜：空白杀的人？搞咩啊！林啸谷的尸体还在我这儿呢！]
[群内众人：？？？]
[皇甫亿宸：系统出BUG了？]
大家都一头雾水，于是时甜甜主动解释：
[时甜甜：今早我们和空白交易，林啸谷和1819来袭击我们，要杀空白。当时江队一挑三搞定林啸谷，尸体都凉了，但是他们死后，我们却没有得到积分。]
[时甜甜：那时候江队就猜测人没死，哪想现在看到系统通知。]
[群内众人：？？？]
[皇甫亿宸：不是，都尸体了，人还没死？]
[柯数：没积分这事也很奇怪。]
[时甜甜：现在恐怕只有空白知道怎么回事了。@匿名大佬，冒个泡？人是不是你补的刀？]
陆烬那会儿在看积分，试着把空白账户的积分转移到“陆烬”账户。
论坛的积分排行榜只计算副本奖励和击杀玩家的累计积分，交易积分不在此列，所以即便他的账户出现大批积分，也不会影响他的排名。
这时候，他看到top20群的消息。他本来不想让人知道的，但反正系统公告的是[……]，那也无所谓。
思忖了两秒，陆烬回了一个字。
[匿名：是。]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那可是top10的林啸谷啊！
时甜甜心中更是震撼万分。人明明是江随杀的，为何最终判定是空白？
他不觉得空白抢人头，这点人头和他那手铐换取的积分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时甜甜震惊的是，林啸谷能够死后不被通告，一定是采用了某种办法，甚至可能和江随说的一样，他根本没死。
他借假死逃亡。
而空白，砍断了他的生路。
时甜甜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是小看了空白啊……还以为他靠的是那个高手兄呢，现在看，他只是武力值低，本人也不简单啊！
其他人的想法与时甜甜大同小异。
柯数更是直接拉了一个新群。
——没有空白的新群。
时甜甜进群时候，看到群里都是熟人，也就空白不在，他哭笑不得。
[时甜甜：你们是小学鸡吗？群外还有群？老实说，你们背着我是不是还有？]
[宫晴雪：有一个无top7的群，秦渊是群主。]
[时甜甜：？]
[时甜甜：幼稚！]
[时甜甜：信不信我马上建一个没top2的群？！@秦渊]
[秦渊：-＿-||]
[柯数：言归正传，空白是真正杀死林啸谷的玩家，这点毋庸置疑，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柯数：我们之前已经确定了NPC是鬼魂，这个除了晴雪在副本里遇到熟人外，还有管理局佐证。]
[柯数：既然NPC是鬼魂，那玩家死后呢？是不是也是鬼魂？]
[群内众人：！！！]
[皇甫亿宸：啊？]
[皇甫亿宸：以后PK还得杀两次？鞭尸啊？]
[柯数：那倒不必。]
[柯数：我推测林啸谷他们可能拥有某种‘复活’的技能或道具，所以江队杀死他们后系统未作判定。]
[柯数：而空白，掌握了能彻底阻断他们复活、乃至湮灭魂灵的方法。]
柯数的话让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的技能是【分析】，加上数学博士的高智商，其推测准确率极高。top20中最早推测出NPC是鬼魂的人就是她。只因结论过于骇人，高玩们才默契地秘而不宣。
基于“存在鬼魂”这一前提，柯数的分析合情合理。
当大多数人还在副本中苦苦求生时，空白已在封印副本；当众人还在为玩家PK烦恼时，他已能斩断别人的复活之路。
他永远领先所有人一个版本。
时甜甜叹了口气。
[时甜甜：所以人家才是大佬啊！]
[柯数：我在想另一个问题。]
[柯数：空白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收集碎片？碎片是否才是关闭游戏的核心？他是否知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碎片的真正用途？]
无人能回答。目前拥有碎片的人，如时甜甜、宫晴雪和管理局，都不清楚碎片的具体作用。
突然，沉默许久的韩寺发言了。
[韩寺：根据管理局掌握的情报，碎片是解开游戏之谜的关键钥匙。]
[韩寺：或许，只要破解了碎片的秘密，我们就能找到关闭这个游戏的方法。]
*
论坛上，关于空白的争论仍在持续。有人谴责，有人支持。
最后还是时甜甜出来澄清，表示他们今天和空白交易，空白愿意公布封存副本办法，但是这办法需要道具，所以他们交易了道具。
但是林啸谷等人不愿意游戏封存，所以暗杀空白，最后又被他们反杀。
此言一出，风向顿变。
[！！！]
[我就知道肯定是林啸谷的问题！]
[空白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支持大佬！大佬加油！]
[我不管，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空白的脑死忠粉！我就指望着他关闭游戏了]
[＋1，我做梦都期待游戏关闭，空白是唯一给了我希望的人，我凭什么不信他？]
[论坛所有公告都有奖励，只有封存副本是通知，且副本只能进入一次，空白做这件事没有半点好处，但他还是做了，都这样了还怀疑他？]
[是啊，你们不知道，抽到被空白封存的副本，白拿积分奖励有多爽！]
[反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站空白！]
*
当然，论坛上也并非只有一种声音。有人渴望关闭游戏，就有人渴望游戏继续。
只是后一种声音在主流舆论下显得微弱，大多存在于私下的讨论或加密频道中——
[这游戏有啥错？现实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千块，游戏里三天就能赚好几万！]
[就是啊！活得跟条狗一样，那还不如拿命搏一搏！]
[这游戏多刺激啊！还能获得超能力，现实里都能用，不爽吗？]
甚至有人，心甘情愿进入游戏。
疗养院的花园里，少女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她因为过于瘦削，一双眼睛显得很大。
一位身着红色兜帽长袍的长者缓步地走近，将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肩上。
“孩子，不用害怕。这并非灾难，而是一场伟大的试炼！只要你勇敢地参与其中，并取得胜利，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神真的会允诺一切吗？真的会让我妈妈回来吗？”
长者兜帽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他郑重地点头。
“是的，这是神的恩赐的，是给予虔诚信徒的奖赏。只要你通过神的试炼，你就能再见到你的母亲！”
第64章
目送女孩走进猫猫巴士，巴士渐行渐远，长者脸上那抹慈祥的假面骤然收敛。皮肤如枯槁的树皮，紧紧绷在骨头上，上面嵌着一双无神的眼。
他转身回到疗养院内。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几个医生争分夺秒，抢救手术台上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三个人。
然而无论除颤仪多么努力，他们的心跳仍如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半点起伏。
主治医生心惊胆战地擦着汗，走到长者身边，“……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和魂体之间的关联彻底断了……”
明罪长老面沉如水。
医生赶紧找补：“是管理局！我们的人得到消息，是江随杀了林刑官！小梦和小想也是他们杀死的！”
“不是管理局。”明罪长老声音沙哑，“他们并没有掌握通灵的技术。”
医生喃喃：“那林刑官怎么会出事啊……”
要知道，林啸谷的能力是【净空】，在这样的天赋下，他面对任何天赋者，都有一较高下的能力。就算对方侥幸杀了他，但只是影偶，林啸谷完全能活着回来。
“不是还有空白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清澈，是少年独有的嗓音。然而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邪气，音调也怪怪的。
医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棉布T恤，从发丝到皮肤都透着近乎病态的白，一双眼睛像瑰丽的蓝宝石，晶莹剔透。
这是典型的白化病长相。
明罪长老看到白化病少年，目色一凝：“确定是空白？”
“喏！”少年懒洋洋地掏出手机，屏幕正显示着那条滚动的全服公告。
“游戏都出公告了，林啸谷那家伙是真死喽！”少年看了眼手术台上了无生机的林啸谷，轻嗤了声，“啧，白瞎了那么好的天赋，留给我多好啊！”
明罪长老扫过论坛上的讨论帖和回复，脸色更加难看。
“沈、忘、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气愤地吩咐着身边的手下，“查，一定要查到这人到底是谁！”
能封存副本，已经超出冥途的预料，空白竟然还能杀死他们的刑谕官！这人绝不简单！
*
江随回到燕都时，已经是傍晚。
他右臂的枪伤已做了处理，上了消炎的药，仔细包扎好，再用一条白色三角巾吊在胸前。
飞机刚一落地，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沈思瑜派来的人“押”进了燕都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
医生检查后得出结论：身上多处擦撞的皮外伤，不算严重，唯独右臂的贯穿伤麻烦，虽然没有伤及骨骼，但彻底愈合也需要几个月。
等医生离开，沈思瑜反手关上病房门，抱臂看着江随：“糯糯还在副本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这几天就给我老实待在医院，等她出来了，我再让她来给你治疗。”
江随浑不在意地动了动肩膀：“一点小伤……”
沈思瑜柳眉倒竖：“枪伤叫小伤？江随你长本事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舅妈，让她派人把你捆在病床上？”
沈思瑜这人，对外铁面无私，对着自家亲人却总是心软。所以她知道自己管不住江随，要管住江随，她会把江随亲妈搬出来。
江随果然秒怂。
他举手投降，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了龇牙，“我听话，就在这儿待着等糯糯出来，行了吧？”
沈思瑜满意地颔首：“这还差不多。这几天也别下本了，等伤彻底好了再说。”
江随：“真没那么严重，再说如果我不下副本，陆烬最近下副本的话……”
话没说完，沈思瑜的眼刀又飞了过来，“江随，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管理局离了你就不转了？韩寺这两天盯着陆烬不也没出岔子？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再啰唆，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说着，她真掏出了手机，作势要拨。
江随简直没脾气了。心说沈思瑜都当妈的人了，女儿都快考大学了，怎么还玩告家长这一套？
糯糯都不这样了！
但他偏偏没辙。
江随只能拦着沈思瑜认输：“行行行，我这几天绝对不和陆烬下本，行了吧？”
得了保证，沈思瑜这才缓了脸色，松了口气。
探病总得有探病的样子，她从带来的果篮里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塞到江随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生病了要多补充维生素，吃吧。”
江随低头看看手里的苹果，又抬抬自己吊着的手臂，无语道：“沈思瑜，我好歹是个伤员，你就不能削了皮再给我？”
“不会。”沈思瑜答得理直气壮，“在家都是你姐夫削好给我吃的，没削皮的苹果我不吃。你自己削吧，削苹果都不会，以后怎么讨老婆？”
江随：“……”
他冷哼了一声：“我以后肯定找个愿意给我削苹果的老婆。”
沈思瑜嗤笑：“快奔三的人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还做梦找个给你削苹果的老婆？醒醒吧你。”
江随：“……”
他气得干脆懒得削了，直接“咔嚓”啃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总觉得像在吃农药，又悻悻地把苹果放回了床头柜。
这时，沈思瑜的手机响了，是盛梨发来的消息。她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沉凝起来。
“怎么了？”江随注意到她的变化。
“没什么，”沈思瑜收起手机，抬眼看他，“论坛上关于空白杀了林啸谷的事，你看到了吧？”
江随点头。
沈思瑜：“柯数的推测，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八-九分吧。”
江随给出一个保守的估计。但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沈思瑜却说：“我觉得有十分。”
江随看向她。
只见沈思瑜从挎包里掏出一副粗犷的眼镜。镜框通体漆黑，镜片也是墨色的，看着跟电影院发的3D眼镜差不多。
“这是什么？”
“科技部刚捣鼓出来的新产品，灵能眼镜，据说能看见鬼魂。”
江随瞳孔收缩。
“别那么惊讶，”沈思瑜解释道，“这项目立项好些年了，不是一蹴而就的。”
管理局很早便察觉到世界上存在某些不可见的东西，他们只当这是某种诡异现象。但即便诡异，也促使他们进行相关的研究。
早期的经费不足，所以大多数成果也只是猜想和理论，直到黄泉游戏出现，管理局加大研究资金，进程才猛地加快，如今总算拿出了第一代成品。
“你试过了？”江随问。
“试过了。”沈思瑜苦笑一声，“戴上后你就会知道，这真的是一个，我们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
留下眼镜后，沈思瑜便离开了。
管理局还有事情，她也只能抽空来探病，还得回去继续工作。
病房里安静下来，江随闲着也是闲着，伤的是手，不影响他活动。他拿起那副灵能眼镜，端详了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地戴上了。
沈思瑜说得没错。
戴上眼镜之后，整个世界……彻底变了样。
尤其是这里是医院，当江随戴着眼镜走到走廊，除了能看见那忙碌的医护人员，还有许多飘荡的，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灵能眼镜里只有两种颜色，活人的灵是明黄色的，干净澄澈；而那些不知道什么的存在是黑色的，像包裹着浓郁的怨念。
这些黑色灵体大多没有意识，只是依循某种本能徘徊在医院各处。
江随甚至看到急救大厅送来一个车祸重伤者，对方的灵能在身体里是明黄色的，但在医生抢救无效后，他的灵能变成了黑色。
几分钟后，医生宣布死亡。
那团漆黑的灵缓缓从躯体中飘出，茫然地晃悠了几下，最终穿墙而过，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眼镜视野里出现了第三种颜色！
那既非明亮的黄，也非沉寂的黑，而是两者混沌地交织的奇特光团。
江随下意识摘掉眼镜，那光团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他只看到光团原先位置旁边，提着果篮的青年正朝自己走来。
陆烬走到江随面前，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副傻乎乎的黑框眼镜上。
“戴的什么玩意儿？”
江随没说话，只是重新戴上了眼镜，再次看向陆烬。
镜片之后，陆烬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干净又耀眼。
江随轻声笑了。
*
病房里，陆烬放下果篮。
那混沌的光团也跟着进来了，像个小尾巴，老老实实跟在陆烬屁股后面。
“你们管理局就没一个治愈系？”陆烬打量着江随吊着的胳膊，“人员配置也太差劲了吧。”
“奶妈还在副本里。”江随坐在床沿，抬头看着陆烬，眼尾自然而然地扬起笑意，“怎么，担心我啊？”
陆烬送他一个冷眼：“想太多。”
他又道：“反正你现在也没人治，不如我来帮你？”
江随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黄黑交织的光团，应该是许墨阳。
“行啊。”江随答应得爽快，“不过许墨阳那治疗水平，也就治点皮外伤，CD还长……得治疗好几次吧？那你是不是天天都得来医院？”
旁边的许墨阳赶紧说：“我升级了！我的CD时间变短了！”
可惜他的声音传不到江随耳中。
陆烬：“不用吧，你教他就好了。我对你的伤势又没什么帮助。等许墨阳的技能上去了，你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江随顿了顿：“你不来了？”
陆烬：“我要下副本。”
持有碎片必须是攻略过A级副本的玩家，但他的攻略进度是B本，所以他得去赶紧攻略A本。
江随一噎，敢情这家伙专程跑一趟，根本不是探病，是来让他培训许墨阳的？
他语气有点酸：“你对许墨阳倒是挺好的。”
陆烬一脸莫名地看着江随：“你这不是废话吗？”
许墨阳那命都拴在裤腰带上了，半条命都送给地府的人。但江随只是伤了手臂，都没伤到骨头，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江随：“什么时候走？”
陆烬：“明早。”
江随：“不能等我两天？”
陆烬奇怪地看着江随，“两天都够我出本的了，况且，我带一个拖油瓶干什么？”
江随哑口无言。这话没毛病，本来他和陆烬也不是真正的队友，是他死皮赖脸跟着陆烬，陆烬一直想要甩掉他的。
这次江随受伤，沈思瑜又不让他下本，正好方便陆烬独自行动了。
可即便知道这些，江随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就是感觉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
“连削苹果都不行，还下什么本？”陆烬没好气地说，“赶紧治疗，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第65章
江随愣住了。
他其实自己能削，他是伤了手臂，但他削苹果可以用天赋。他只是没那么喜欢吃苹果，刚咬了一口，发现不甜也不水润，加上没削皮，干脆不吃了。
这会儿陆烬拿着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江随顿了顿，心底那股烦闷瞬间消失了。
陆烬忽然才想起来……
江随的天赋已经恢复了，哪需要他多此一举？只是在山城的记忆太深刻，让他都忘了江随天赋回来的事情。
陆烬下意识收回手，可江随动作更快，一下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在那苹果上咬了一口。
同样是医院门口199元一篮的水果，但可能是陆烬运气好，这颗苹果尤其水润，又大又甜。
“好吃。”江随嚼了两下。
陆烬：“……”
“你不能自己拿着吃？”
“我这不是担心你出尔反尔嘛！”
陆烬：“……”担心得真准。
江随得寸进尺，还抓着陆烬的手，就着那个姿势咬了第二口。这次他没注意，嘴唇不经意擦过陆烬抓着苹果的指尖。
发生太快了，江随都没察觉，陆烬感觉指尖像过电般一麻，温软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只有指尖依然残留着江随的体温。
陆烬当即手腕一抖，把苹果抛向江随：“自己吃！”
江随完好的左手一捞，稳稳接住苹果。他看向突然变脸的陆烬：“真出尔反尔啊，一个苹果而已，小气。”
陆烬：“……”
*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暗了。
陆烬预约的是明早九点的副本，A级，大概一周结束，到时候时甜甜那边的测试差不多也结束，他可以拿到碎片，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许墨阳开心地拿着手机凑过来：“陆哥，组个队啊，到时候一起进副本～”
陆烬瞥他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是让你去给江随治疗，顺便跟他学点东西？”
虽然两人无法对话，但许墨阳能听到江随的声音，单方面指导不成问题，顶多是外人看到江随对着空气说话，觉得这人神经病罢了。
许墨阳顿了顿：“陆哥，这次副本你不带我吗？”
“A本没那么简单。”陆烬说。
蹭经验的上限是B级副本，再往上，A级副本可能会有【个人任务】，不适合蹭分。团体任务时，陆烬可以护住许墨阳，但个人任务就说不准了。
许墨阳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他实力不够，所以没多纠结。
“那好吧，陆哥，你安心下本，我这几天就跟着随哥学习技能！等我技能上去了，再和你一起下本！”
*
第二天一早，陆烬在院子里吃了早餐，简单收拾后，他离开了四合院，去巷口等猫猫巴士。
虽然是第三次下本，但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坐巴士。
晨光熹微，巷子里寂静无人。
此情此景，像极了过去无数次陆烬完成任务后，独自在某个路口等待去地府的灵魂巴士。
其实大多时候，陆烬都是一个人。
无常的身份，注定了他就是会一个人。“鬼神不可被知晓”这条法则存在的很大原因，是地府不希望无常和活人有牵连。
情感牵连越少，越能够保持无常的孤寡和公正。
——毕竟都是鬼魂，属于死后再就业，死人和活人本就该泾渭分明，不应该有牵扯。
陆烬是这些年唯一一个以活人身份担当无常的存在。当初通过无常考试时，陆阎还故意卡他政审，就是想让他滚回人界，和这世间能多一点联系。
“小屁孩，你死的时候才几岁？十三岁吧？毛都没长齐，懂个屁的人性？当什么无常？滚回去给老子把书读完再说！”
陆烬那时只觉得这人蛮不讲理：“我已经能独立缉拿B级恶鬼，我满足无常的所有要求，也通过了考试，凭什么不能转正？”
“老子是阎王爷还是你是？老子现在新立的规矩！你们人界考公务员不都要求本科起步？你也给我去拿个文凭再来！”
旁边的孟婆一边熬汤一边劝他：“小烬啊，在人世间多待几年，你会认识很多的人。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永远不被人记住，其实是种折磨。”
“你看看老范他们，要不是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谁愿意来当无常啊？他们都死了，没机会了，但你还有机会呢。”
当无常，就必须被世人遗忘，这其实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拗不过那两人，陆烬最后只拿到临时无常的职位，最后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回到人界的灵魂巴士。
这些年，陆烬走了很多的路，认识了很多的人，看到了很多世间的冷暖，知道了人性的复杂，不再是陆阎口中的小屁孩。
他和许多人产生了联系：高中时总关照他的班长、大学里悉心指导他的教授，同寝的包子键盘，还有聒噪的许墨阳。
他有很多朋友，和周围大多数人都相处得不错。
但他们终究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他们有自己目标、生活、以及真正在乎的人。陆烬并未与谁建立起那种不可分割的联系，也没有像孟婆说的那样，遇到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
兜兜转转，六年转瞬即逝，他还是如最初一样，孤身一人。
猫猫巴士碾过晨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厢里，除了那只表情拽得像欠了它八百条小鱼干的矮脚猫，空无一人。
陆烬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嘲笑陆阎当初的多此一举，还是嘲自己这六年的人界生活依旧没能改变本质。
你看，死了那么久，又回到人界六年，最后还是一个人走这黄泉路。
陆烬迈步上车，拣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然而在他落座后，车门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关闭。
陆烬抬眼，提醒驾驶座上的矮脚猫：“今天只有我一个玩家。”
矮脚猫甩了甩尾巴，瞄了眼虚拟面板，“谁说的？记录上显示还有一位乘客喵！”
陆烬一愣。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逆着朝阳的曦光，大步朝陆烬走来。
他微微喘着粗气，像跑了一路，明明前排二十几个位置都空着，他却径直走到陆烬旁边。
“哟，你也下本啊……真巧！”
他嘴角勾着笑，用膝盖顶了顶陆烬的外侧腿，“让个位置呗，我没地方坐了。”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把陆烬挤到里面靠窗的位置。
陆烬看向江随，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头像郁了一股很奇怪的情绪，但他却说不清是什么。
僵持了十几秒后，陆烬深吸一口气，问江随：“你不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吗？下什么副本？”
“医院太无聊了。”江随说，“所以来下个本玩玩喽～”
陆烬语塞，他想赶他下巴士都来不及，因为在江随上车后，那只蠢猫已经关闭了巴士车门，巴士发动，窗外的景观都成了虚影。
陆烬的目光落在江随空荡荡的右肩处：“你的三角巾呢？”
昨天还老老实实吊着的三角巾，今天却不见了，包扎的绷带也隐藏在江随酒红色的衬衫下，看着一点伤也没有。
江随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下本就不需要了吧？带着那玩意儿不方便行动，也显得我很弱鸡啊。”
陆烬的目光更冷：“你撕一截衬衫当三角巾，还是我替你撕，你自己选。”
江随：“？”
他扯了扯质地精良的衬衫袖口，“这衬衫很贵的！扯坏了多可惜啊！”
陆烬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牌子，因为陆阎买过，最便宜的一件都要一两万。
陆烬隐约知道江随家境不错，从他上次停在四合院外的保时捷就能看出来。管理局的薪水肯定支撑不起他这种消费，估计是他家里有钱。
但下副本穿这个？下副本不应该穿便于运动的休闲装吗？
陆烬：“你脑袋被炮打了？穿成这样，去副本勾引NPC啊？”
江随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莫名地避开了陆烬的视线。
“……衣柜里随便拿的。”
…
陆烬最后也没撕扯江随的衬衫，他怕江随跟他讨要赔偿。这衬衫太贵，把他卖了他都赔不起，最后可能得卖陆阎的古董去赔。
撕他自己的T恤也不合适，陆烬还没那么无私奉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驾驶座的那只蠢猫身上。
矮脚猫正认真开车，两爪子扒拉在方向盘上，长尾巴晃来晃去，身上穿着一个小围兜。
忽然，它莫名其妙地被两人薅起来，江随的鹌鹑蛋立刻接管了方向盘，而陆烬的动作更是利落，“撕拉”一声，一把扯下一截矮脚猫的小围兜，露出他下面圆润可爱的猫蛋蛋。
矮脚猫：“？？？”
那一截小围兜被陆烬打了个死结，变成绑带让江随挂着，支撑着他受伤的手臂。
江随是嫌弃的，这玩意儿花花绿绿，上面还有小鱼干图样，幼稚极了，和他的低调奢华衬衫一点不搭。
他想拒绝，但陆烬的目光很冷。
江随：“……”
他只能戴上。
捂着蛋蛋的矮脚猫站在一旁，表情很凌乱。
“薅咪小背心？！”
“你们两个特喵的是人吗！！！”
第66章
小猫咪很生气。
后果也不是很严重。
直到两人到达副本，矮脚猫也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因为它的所有攻击都被两人躲开了，而且还闲庭信步。
矮脚猫没辙，只能气呼呼地龇牙咧嘴，但气呼呼的猫猫更可爱了。
临走前，陆烬还rua了它一把。
“小猫咪不能有蛋蛋，”他说，“有机会我带你嘎了。”
矮脚猫：“？”
“滚啊你这邪恶的两脚兽！咪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下次要是让咪抓到你，你们就死定了！死定了！”
陆烬回头，给了它一个肯定的眼神：“加油。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把你送去宠物医院的。”
矮脚猫：“……”
“哇！”猫猫一下哭了出来，“欺负咪！你们两个太可恶了啊！”
*
从始至终，江随都没怎么说话，下了猫猫巴士后，陆烬才发现这位骚包队长刚刚格外安静，于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挂着那花里胡哨的自制绷带，低笑地看着陆烬。看到陆烬看向自己，他又别过脸去看副本环境了。
陆烬：“？”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9名玩家已到齐，《皇家游轮》副本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是嵌合本，有A本玩家，亦有B本玩家，双方任务并非完全相同，请玩家们牢记自己的任务～】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皇家游轮》的起始点不是游轮，提示音结束后，陆烬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所处地方是一处现代化的码头。
四周熙熙攘攘全是人，有和他一样的黄种人，还有白种人和黑种人。人种不同，他们的语言也不同，有带着口音的华语，也有流利的英语。
陆烬的表情出现了空白。
“这里不是华夏？”
江随按着他的肩膀，给他转了180度，看向背后那明显的地标建筑，那是某个五星级酒店，三栋大楼顶着一个巨大的船形空中花园。
陆烬：“……”
江随问：“所以这些NPC是外国鬼吗？”他刚刚听了几个NPC的对话，英文还挺溜。
“不知道。”陆烬哪里知道。
但如果这些NPC不是外国鬼，还是角色扮演，那黄泉游戏的系统也太强大了吧？它竟然可以删除魂魄原本的记忆，给他植入全新的记忆，让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毕竟语言这种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像永安州狱副本里，游戏虽然改变了NPC的记忆，但他们说话还是现代腔，没有古韵。
但是这副本里，NPC口中流利的英语，已经是母语级别了。
“算了，还有任务呢，”江随说，“先去找其他玩家吧。”
这次进入副本后，他们罕见地没有和其他玩家一起，系统面板上备注他们要先找到其他玩家，然后才会触发任务。
副本里的时间也是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江随和陆烬选择了一个比较高的挑台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
站在挑台可以看见码头全貌。游客们拖着行李箱；小贩推着车售卖饮料；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忙碌地搬运货物……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唯有部分人物，明显和环境不融合，他们像凭空出现的断层，突兀地出现在画幕里。
“看到几个了？”江随问陆烬。
“6个。”陆烬说，“还有一个隐藏得比较好，没找到。”
江随顺着陆烬的目光看去，在码头一角，有明显聚集在一起的6位玩家，最突兀的是一个年轻男性，手腕上是百万级别的百达翡丽，衣服也全是高奢定制款，头发更是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穿得比江随还骚包。
他旁边站着一个全身黑西装的壮年男性，那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没说过几句话，像保安。
而两人面前是非常激动的另外四位玩家，隔着太远，陆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感觉他们心情极好。
江随：“那小开是皇甫亿宸。”
陆烬：“你们认识？”
“不认识。他是Top13，管理局有记录。况且皇甫家顶级富豪，他们家小少爷，我大概脸熟。”
皇甫家族早年靠煤矿起家，这些年顺应互联网浪潮，投资电商、游戏、外卖，赚得盆满钵满。
“他身边那个保镖叫南风。”江随继续介绍，“Top15，以前是管理局的。皇甫亿宸他哥也是管理局的专员，南风在他手下干事。”
“不过，”江随话锋一转，“他哥死后，南风也辞职了。”
陆烬认真地听着，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皇甫家也在燕都？”
江随点了点头。
陆烬皱起眉：“那就奇怪了。皇甫亿宸按理说应该和我们一样，从燕都乘猫猫巴士进入副本才对。”他们不应该被分成两路。
“可能他这次没从燕都出发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剩下的四名玩家，江随不认识，看样子并非榜上有名的高玩，管理局也没有他们的记录。
就在皇甫亿宸那六人汇合后不久，一个小姑娘从不远处的旅行团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伪装得极好，完美融入了环境，以至于陆烬一开始都没发现她也是玩家。
但江随却一眼认出来。
“这个估计你听过名字，”江随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柯数，普林斯顿的数学博士。原本是Top19，现在应该升到Top16了。”
看到皇甫亿宸，陆烬并不觉得意外，对方的画风和他之前在群里的发言高度统一，充满了壕无人性的气息。
但柯数却着实让他有些惊讶。她身量不高，长相可爱，一头栗色的长卷发绑成了侧边的单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细黑边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个沉迷学术的大学生。
“学术萝莉。”江随随口道，“这是时甜甜给她起的外号。听说她收录在知网的论文数量，比时甜甜的头发还多。”
陆烬：“……”
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
等其他七名玩家会合后，陆烬和江随也走下挑台，朝他们走去。
对于两人的到来，大多数玩家没什么反应。虽然韩寺在Top20的群里提过江随的名字，但皇甫亿宸等人只是知道名字，并不认识本人。
至于陆烬，更是无人知晓。
普通玩家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高玩身上，见他们过来，也只是瞥了一眼，依旧围着皇甫亿宸和南风，试图搭话或获取信息。
陆烬和江随也乐得清静，免去了自我介绍的麻烦，只是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等待系统发布正式的副本介绍。
只有柯数，从人缝中探出脑袋，扶了扶眼镜，礼貌地看向两人：“你们好，我是柯数。”
陆烬对她微微颔首：“陆烬。”
江随面不改色：“隋江。”
陆烬：“？”他瞥向江随。
江随冲他狡猾地眨了眨眼。
他偷溜出医院的事情，除了陆烬没人知道，沈思瑜最近忙着让韩寺测试封存副本，也顾不上他。
但如果他自爆名字，被柯数知道了，那韩寺八成就知道了，过不了多久，沈思瑜也一定会知道，肯定会带着他的母上大人杀进医院。
所以还是用假名好，反正他也不会上危险区玩家名单，一路用假名都没关系。
陆烬：“……”
突然觉得这危险区玩家名单好烦，想用假名字都不行。
柯数记忆力极佳，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确认都不在积分榜Top100之内，于是问道：“你们是攻略B本的玩家？”
陆烬：“A本。”
其他玩家闻言，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疯了吧？
不是积分榜上的玩家，还敢来攻略A级副本？这不是纯纯送死吗？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响起，开始副本背景介绍——
【你们是一群私家侦探，受雇调查停靠于克拉码头的皇家游轮。】
【皇家游轮是一艘顶级豪华游轮，船上的乘客非富即贵，你们所要调查的秘密，就隐藏在这些身份显赫的乘客之中。】
【任务一：设法潜入游轮，并确保身份不被识破，直至游戏结束。】
【PS：该任务为A本玩家个人任务，必须完成；B本玩家可选择完成此任务，或接受系统指定的身份直接进入游轮。选择完成任务将获得额外奖励。】
【时限：皇家游轮正式启航前。】
【友情提醒：本轮游戏危险区玩家名单——陆烬、乐齐维、解修伦。】
提示音刚落，所有玩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烬身上。
另外两个危险区玩家暂且不论，这陆烬不是倒一玩家吗？就这样还攻略A本？
众人眼神复杂，充满了探究和好奇，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唯有皇甫亿宸，眼神清澈，他上下打量着陆烬，非常直接地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你都倒一玩家了，还来攻略A本？你是嫌命长，专门给游戏送人头的吗？”
陆烬：“……”
在攻略到第三个副本后，陆烬忽然发现，这游戏对他而言，最头疼的不是任务，也不是NPC，而是这劳什子的危险区玩家。
好好的搞这名单干什么？这让他每次进副本都得被鄙视一次。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更让他不爽的是，江随明明知道他的实力，此刻却抱臂旁观，嘴角还噙着笑。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注视下，陆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失恋了，不想活了，所以来副本找死，不行吗？”
第67章
众玩家：“……”
不是，这答案也太离谱了吧？明显是胡诌的啊！
但转念一想，陆烬一个倒一玩家居然敢挑战A级副本……两相对比，突然觉得他这回答也没那么离谱了。
皇甫亿宸拍了拍陆烬的肩膀，安慰他：“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没事，等出了副本，哥给你介绍更多漂亮的妹子！”
陆烬：“……”
他默默看了一眼皇甫亿宸，这弟弟好像还没他大吧？
是否攻略A本是私事，就算是失恋后寻死，别人也管不着，玩家们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任务本身。
柯数转向另外四名B本玩家，问道：“你们攻略的是B本吗？游戏给你们分配的职业是什么？”
B本玩家不需要完成任务一，而任务一又是持续性的，可见系统分配的职业相对安全。
名叫“乐齐维”的玩家立刻回答：“清洁工，我们四个都是清洁工。”
柯数：“清洁工确实比较稳妥。”
这个职业属于外包的临时工，不是游轮常驻职员，这样即便是陌生面孔，NPC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这个职业不是最理想的。”柯数分析道，“副本背景告知我们的真实身份是侦探，潜入皇家游轮必然是为了调查某件事。任务要求我们在启航前潜入，说明我们要调查的目标，很可能是在启航之后才会出现。”
“船上的固定员工可以排除，因为他们长期在船上。只有乘客，才是启航后的主要角色。”
“这样分析下来，清洁工这个职业就有局限了。他们能去的地方虽多，但工作时间往往安排在乘客活动前后，行动路线与乘客没有交集，很难获取一手信息。”
玩家们闻言豁然开朗。
明明只是几句简单的背景介绍，他们只顾着看任务要求，柯数竟然已经从中剖析出这么多信息！
“那我们应该选什么职业？”江随问。
柯数看了眼江随。这人虽然不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但身上总有种难以忽视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多留意几分。
“最佳选择依然是清洁工。”柯数说，“这个身份能很好地掩盖我们侦探的身份，便于潜入和保护。等成功进入游轮后，我们可以根据情况，灵活转换其他更方便行动的临时身份。这样即便被NPC识破，也能迅速切换回清洁工身份，多一层保障。”
皇甫亿宸连连点头。他虽然没听懂柯数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但看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觉得她十分靠谱。
皇甫亿宸喜欢和脑子好的人下副本，这样能规避大部分风险，最终存活率也高。
南风也表示赞同：“B本玩家不需要做任务一，所以他们的身份经得起查验，可以维持到游戏结束。这个方案可行。”
三位高玩迅速达成共识，准备动身去找承包皇家游轮清洁业务的公司，搞定假身份。
这时，乐齐维等B本玩家主动凑上前：“大佬！我们也没想到这次会遇到嵌合本……我们愿意拿出通关奖励的一半积分，求罩啊！”
皇甫亿宸大手一挥：“没问题！”
陆烬有些不解，问江随：“什么一半的积分？”
江随：“这是论坛玩家不成文的规定，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副本，可以求高玩帮忙带。但通关后，要提供副本一半的积分给高玩。”
B本玩家们纷纷劝说陆烬：“这次副本能碰上大佬，说明你命不该绝！用积分换命，值啊！”
“别为了个女人想不开，一半积分而已，跟着大佬几乎是躺赢啊！”
“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皇甫亿宸也看向陆烬，慷慨地说：“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罩着你！看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陆烬：“……”
他面无表情：“我觉得，你们还是让我去死吧。”
积分是绝不可能给的，他攒的积分连抽惊喜盲盒都不够，还想从他这儿薅羊毛？做梦！
众玩家：“……”
见这人一心赴死，大家也懒得劝了，转而看向江随。江随不在前百名单上，现在手臂还有伤，想来也是个自不量力的弱鸡。
乐齐维好心邀请江随：“朋友，要不要加入我们？你又没失恋，不至于像陆烬一样想不开吧？”
江随嘴角扬了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我是没失恋，但我得陪他啊。”
众玩家：“？？？”
不是，陆烬是失恋的小可怜，不想活了情有可原，你抽哪门子风？
玩家们看看陆烬，又看了看江随。
忽然间，他们顿悟了。
这竟然是一本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耽美虐恋文！他爱他他爱她她爱他！绿江文学都不敢这么写啊！这么多爱而不得……妈的好虐！
玩家们鼻子都酸了。
陆烬刚才正低头翻看系统空间里的道具，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玩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地盯着自己。
陆烬：“？”
怎么回事？都吃错药了？
…
不需要罩就不需要罩吧，皇甫亿宸也不缺这点积分，时间不多了，他们得赶紧去清洁公司搞假身份。
B本玩家们紧紧跟上高玩的脚步，这样即便遭遇NPC袭击，也能得到及时保护。
陆烬却觉得这流程太麻烦。
主要是那家清洁公司距离太远，他懒得跑这一趟。
乐齐维忍不住提醒：“柯数大佬不是解释过了吗？直接溜进游轮不难，但没有身份，很可能会被NPC发现的！”
柯数也好心补充：“最怕是有NPC的雷区是‘入侵者’或者‘偷渡客’，那么没有身份的玩家一秒就会被他们发现。”
NPC的雷区千奇百怪，“厌恶偷渡客”或“厌恶入侵者”这种设定屡见不鲜。
陆烬：“那就把那个NPC干掉呗。”多大点事，至于这么麻烦？
众玩家：“？？？”
一个倒一玩家还想干掉NPC？
你怎么不想上天呢？
这是真的失恋后寻死啊！
…
最终，两拨人分道扬镳。
柯数一行人按计划前往清洁公司，陆烬和江随则另寻他法。
临走前，柯数突然叫住陆烬，“你以前……也用‘陆烬’这个名字吗？”
陆烬疑惑地看着柯数。
近距离看，柯数显得更加娇小，身高大概只有一五五，头顶刚到他下巴。
“嗯。”陆烬面不改色地应道。
柯数仍不放弃，追问道：“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柯数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她是脑力型天赋者，他们这些天赋者最明显的特征，是记忆力极好，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尤其是她见过的人，她不可能忘记。
陆烬太像记忆中那个小男孩了，如果那个男孩正常长大，按照骨相发育规律，他就该长陆烬这样。
但陆烬眼皮都未抬，直接否认：“你认错人了。”
柯数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吧。”
远处皇甫亿宸叫唤着柯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柯数也没和陆烬多聊，转身离开。
回到皇甫亿宸身边，他好奇地问：“数姐，你认识那个陆烬？可他好像不认识你啊，你会不会记错了？”
柯数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陆烬一眼。
她不可能记错。
就连陆烬手臂上那颗普通的小痣，都与她记忆中的位置完全吻合，她怎么可能认错？
她只是不明白，如果那场灾难后，那个男孩活了下来，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该像陆烬这般年轻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柯数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艘小型私人游轮缓缓停靠在克拉码头。
这是一艘顶级的豪华游轮，流线型设计彰显着奢华与科技感。顶层设有直升机停机坪和悬空透明泳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皇家游轮”的英文名以黑金色烙印在船侧，低调而尊贵。
“想到用什么身份上船了吗？”江随问陆烬。
“没有，”陆烬回答得很干脆，“先上去看看。”
“你能上去？”
“不能。但你能。”
“……？”
江随无奈：“你当我是你小弟呢？”
“不想就算了。”陆烬说着，径直朝皇家游轮走去。江随立刻跟上，语气带着几分认命般的调侃：“行行行，许墨阳不在，我就是你小弟。”
皇家游轮已经开始检票登船。
保安在检票口站成一排，衣着光鲜的乘客递上船票，经过核对后，一旁身着制服的管家便会笑容可掬地接过行李，恭敬地引领他们登船。
船体的另一侧，工人们正忙碌地搬运货物，将采购自城市的新鲜食材和各种补给品运送上船。
陆烬靠自己潜入也不难，但肯定不如江随的天赋方便。
江随左手的掌心出现两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眨眼间，金属球分解成四片薄而坚韧的金属片，悄无声息地固定在两人脚下。
“站稳喽！”
江随操控着金属片，两人借着NPC的视线盲区，从背对码头的一侧悄然飞向皇家游轮。
明明是江随在操控金属片，但陆烬的平衡感非常好，总能就着金属片的速度细微地调整平衡。
眼看就要降落在甲板上，江随余光突然瞥见顶层甲板上有NPC，他猛地控制金属片急停！
这样突然的刹车，哪怕陆烬的平衡感再好都遭不住。就在他要翻车的瞬间，江随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宽大的手掌紧贴着陆烬的腰腹，隔着薄薄的T恤，江随明显感觉对方身体一僵。
但容不得他多想，为避免被NPC发现，江随按住陆烬的后腰，带着他迅速贴近游轮冰冷的舱壁。
顶层的NPC看不到他们，但还站在顶层甲板，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
陆烬迅速回头看向江随。
江随抢先一步：“抱歉，NPC出现得太快，我没控制好……”
“你手臂没事吧？”
“……什么？”
陆烬立刻查看江随被吊着的手臂，绑带藏在衬衫下，他看不见。不过衬衫完好无损，表面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江随刚刚动作的幅度有点大，衬衫皱了一点。
江随垂下眼眸，“我没事。”
陆烬松了口气。
他看向头顶甲板那边，身体往后靠了靠，江随以为他要摔倒，本能地又扶住他。
——这次用的是左手。
青年的腰身劲瘦有力，不是壮硕的那款，但肌肉线条分明，绷紧状态下硬邦邦的，仿佛能感受到他腰腹处微微凸起的青筋。
江随深吸一口气。
不过陆烬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小腹绷紧，可能是担心上面的NPC。
过了一会儿，陆烬问江随：“人还没走？”
他温热的气息扫过江随的耳廓。明明平时给人的感觉清冷疏离，但靠近了才发现，无论是他的呼吸，还是腰身的体温，都滚烫而炽热。
江随喉头滚了滚，避开了陆烬的视线。
“……再等等。”
第68章
等甲板上的NPC转向另一侧，江随立刻带着陆烬，悄无声息地潜入10层甲板。
这里是开放的环形过道，视野受限，两人迅速从甲板闪进游轮内部，躲进一处楼梯间的阴影里。
楼梯口贴着整艘游轮的空间布局图，陆烬敏捷地拍下照片，又退回楼道，和江随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上缩小的图纸仔细研究。
这艘皇家游轮一共有8层。
L1是技术核心区；L2-L3是船员生活与运维中枢；L4-L6是乘客主要的活动和生活区域；L7-L8则是驾驶舱以及一些特殊功能区。
柯数的分析很有道理，船员生活区和乘客生活区是分开的，想要调查乘客，多半还得换身份。
“其实用乘客的身份潜入最好。”陆烬指着屏幕上L4-L6的区域，“直接打入调查对象内部，去各个地方也方便。”
江随：“难道不是因为乘客区的套房更宽大，床铺更柔软，食物更好吃？”
一起下了三次副本，江随多少也摸清了陆烬的脾性。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生，吃穿用度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肯定是舒服的。
这人是有点挑剔的。
陆烬挑眉看他：“有意见？”
江随从善如流：“没啊，就用乘客的身份吧！”
不过，乘客身份虽好，却比清洁工显眼，也更难冒充。
“管家站肯定有详细的乘客信息。”江随说，“这类顶级游轮非常强调服务，通常会收集客人的偏好和资料，以便提供个性化服务。”
“我们可以先去管家站找到乘客资料，再筛选出适合我们冒充的目标。”
陆烬点头同意。
管家站位于L4至L6，在他们下方。两人正好在楼道里，转身下楼去找管家站。
*
与此同时，船长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无垠的大海，天空澄澈如洗，海天一色。
窗前立着一个画架，一位身着繁复洛丽塔裙装的“女子”站在画架前。他身材高挑，蓬松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大长腿。
他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画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浓烈的色彩肆意泼洒在画布上。
起初看似杂乱，随着色彩的堆叠和融合，光影关系逐渐明晰，勾勒出一个英俊青年的轮廓。
青年身着挺阔的黑色西装，腰间佩着一柄黑色苗刀。
“女子”满意地端详着画作，问一旁的大副：“我画得好看吗？”
大副抬眼快速扫过画布：“好看！船长您画什么都好看！”
船长轻笑：“那你说，我美吗？”
“您当然美啊！”大副毫不迟疑地赞美，“我就没见过比您更美的女人！”
船长望向侧面的化妆镜，陶醉地欣赏着镜中的倒影：“对啊，我这般人间绝色，放哪里都是顶级颜霸的存在，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他的语气忽然带上委屈和困惑：“是因为我不是女人吗？还是因为我的唧唧比他大？”
大副呼吸一窒，额头冒出几条黑线。
后一句就不用说了吧？难道还要他附和吗？这么尴尬的话题！
船长却转向大副，眼神认真：“听说榴莲国的技术很不错，要不我们去榴莲国，让医生直接把我那玩意儿割了吧？”
大副：“！！！”
大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船长，我们这次是直航公海，不能去榴莲国啊！而且这批乘客背景深厚，我们得罪不起……”
救命！集团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神经病来当船长？大副感觉自己每天安抚他，神经都要衰弱了！
“好吧。”船长悻悻地撇撇嘴。
他拿起细小的水粉笔，为画中青年点上瞳仁。寥寥数笔，却如画龙点睛，画布上的人瞬间活了过来。
大副一时不知应该惊叹这位新船长画功了得，还是他画的人真的好看。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理解了船长，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同性念念不忘。
忽然，船长眉梢一蹙。
大副还没察觉有什么问题，船长的画笔如锋利的刀，“刺啦”一声，将那幅精美画作撕成两半！
“又有老鼠溜上船了！”船长不耐烦地说着，“而且，还不止一只呢！”
*
管家站不是随时都有人，尤其是现在，大多数管家都出去服务即将到来的乘客，导致管家站空无一人。
陆烬和江随很轻松地潜入。
站内有连接内部网络的电脑，通过游轮内部系统，很容易调取到为服务乘客而准备的资料。
“这趟出航的乘客竟然不到一百人？”江随扫了一眼名单，有些意外。
“这个数量很少？”陆烬问。
江随：“以皇家游轮的体量，通常能容纳两百名乘客。这次却不足百人，而服务人员是乘客的1.5倍，这是顶级游轮的配置。”
这意味着船上的乘客个个身份显赫，非富即贵。他们的隐私保护级别很高，资料中并未泄露过多个人信息，文字记录里也只是他们对客房布置、饮食偏好等备注。
“你看看，他们应该有——”
江随话未说完，眼神骤然一凛。
几乎同时，陆烬也抬起头。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人靠近。
他们一路非常小心，躲过了所有的NPC，也没弄出声响。但听脚步声，对方直逼而来，极有可能已经知晓他们的存在。
柯数的提醒没错，这船上果然有对入侵异常敏感的NPC，而且感知范围不小。
“我去拦他。”江随说，“你继续查找资料。”
江随有些近视，阅读大量文字时需要戴眼镜，相比之下，还是陆烬这个在读大学生找资料更方便。
——反正他有天赋，手臂的枪伤问题也不大。
“等一下，”陆烬快速说道，“我刚才扫了一眼管家站的行程表，游轮这次出航，只在公海转一圈，然后就会返航。”
“不去其他国家？”
“不去。”
这意味着这并非一趟常规的旅行航线，极可能是去公海进行某些不便公开的活动，毕竟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
但这也意味着，这艘船上不会有偷渡类型的入侵者。偷渡到公海转一圈干嘛呢？喂鲨鱼吗？
江随：“所以这艘游轮上的NPC，警惕的不是入侵，而是调查？”
陆烬：“对，他们防的就是‘侦探’，或者更官方的势力。你现在出去就暴露了，任务一直接失败。”
“放心，我有分寸，”江随说，“不会让他们看到我的脸。”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肯定也不敢报警。那么……”
话音未落，陆烬踹烂主机机箱，利落地拔下主机的硬盘，“我们直接把资料偷走不行吗？”
江随：“？”
陆烬动作太快了，江随甚至没反应过来，电脑已经被他暴力破坏，房间也被他毁坏一通。
门外，NPC已经冲到门口，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有重物在猛烈撞击房门！
屋内，陆烬将硬盘塞进口袋里，迅速将几件无关物品丢进大海混淆视听，然后敏捷地翻身爬上栏杆，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江随——
“发什么呆？走啊！”
江随：“……”
他本来觉得自己挺野路子，但见了陆烬才知道什么叫真野路子。也难怪他能干出逼NPC帮他做卫生、给他煮面的事儿了。
“砰！”
管家站的门已经被类似触手的东西暴力凿开，裂开的门缝隐约可见外面走廊彪悍却美丽的“女人”。
江随低笑一声，立刻上前，左手按住陆烬的后腰，纵身一跃！
房门被彻底撞开！
浑身触手的船长疯一般冲进管家室内！他长长的裙摆下是无数的章鱼触手，眼花缭乱地爬着！
但管家站空空如也，房间里一片狼藉，什么人也没有。
*
江随紧紧托着陆烬的腰，贴着海面低空飞过。粼粼波光和相对偏僻的位置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安全上岸后，两人迅速找到一家网吧，溜进无人的角落，将硬盘连接电脑读取数据。
——反正是副本世界，他们也没付钱，算是“借用”。
直到这时，江随才发现陆烬做这种事情非常丝滑，尤其是躲避人群溜进网吧的操作，跟做过无数次似的。
“你在现实世界里是不是也常这样？”江随好奇地问，“感觉你深谙逃票精髓。”
陆烬操作鼠标的手一顿，避开江随那探究的目光：“只是我动作快。哪像你，慢吞吞的。”
“是吗？”江随摸了摸鼻尖。
到底是文明社会的守法公民，他做这种事情还是会有点心虚，只有想到这是副本，他才会忘记那负罪感。
但陆烬好像没这过程。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陆烬已经打开了存储乘客信息的文档，江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在网吧，倒是可以仔细看看。
乘客备注的信息里，主要是乘客生活习惯、套房布置、餐饮等需求，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但是，有一个乘客的信息，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这名乘客叫“南宫遂”。
资料显示，他因为脸部毁容，常年以面具遮面。
更关键的是，他此次行程会携带一名家属，但没有提供家属的信息，游轮目前也没有收集到任何和“家属”有关的资料。
第69章
看完乘客信息，两人一拍即合。
江随：“就是不知道南宫遂现在到哪里了。”
但陆烬已经掏出手机，拨打了乘客信息上南宫遂的手机号码。
江随：“？”
“你哪来的手机？”
“管家站借来的。”
江随：“……”
这个“借”字就很巧妙了。
陆烬给南宫遂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非常诚恳：
“您好，我是皇家游轮的服务管家。给您打电话，是想咨询您登船的时间，对对对……对于您这样的VIP客户，我们力求提供最优质的游轮服务！”
“您已经快到了？哦，在码头附近了啊！那我记录一下，车牌……劳斯莱斯SJS9988E，没问题，既然您要到了，我马上派人去接您！”
在陆烬和南宫遂通话的同时，几颗鹌鹑蛋迅速飞到码头附近的路口，快速扫描着过往的车辆，锁定了劳斯莱斯SJS9988E。
南宫遂还在和陆烬通话，劳斯莱斯即将拐入克拉码头，忽然，车内的车窗莫名其妙落下！
南宫遂疑惑着，几颗鹌鹑蛋迅速飞入车内，一颗接管了方向盘，另外三颗则去抓捕车上的乘客！
南宫遂：“！！！”
“什么情况！这都是什么东西！”
南宫遂大惊，但显然鹌鹑蛋的速度更快，变成细长的渔线，迅速捆住南宫遂的双手。那金属鱼线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勒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手机掉在座椅上，还显示着通话界面，南宫遂赶紧求救：“救命！有人要绑架我！快联系游轮的保安！救——”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鹌鹑蛋已经变成冰凉的金属片，严丝合缝地封住了南宫遂的嘴！
司机和家属也一样，都被金属鱼线桎梏四肢，又被金属片封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南宫遂艰难弓着身子，勉力靠近掉落在脚垫的手机，通话界面还在，他发出咿唔咿唔的声音，用额头撞击手机外壳，想让管家有所察觉。
对面“管家”果然听出他的求救：“南宫先生？您被绑架了？”
南宫遂猛地点头，又发现对方看不到，于是更用力地用脑袋敲了敲手机，给对方肯定的答复。
劳斯莱斯被鹌鹑蛋接管，在进入克拉码头区域后掉了个头，驶向一个无人的小巷。
南宫遂大骇，心脏狂跳，赶紧又弄出点声响，想让管家听得更清晰一点。
但管家那边却没有回应了。
南宫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用脑袋撞手机。通话还持续着，说明对方一定听得到他的声音，他可是世家子弟，游轮不可能不管他……
忽然，劳斯莱斯停住了。
南宫遂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只见车门被人打开，骤亮的光线让南宫遂双目刺痛，视野有些迷糊，他本能地眯着眼，等适应了光线，他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站在车门口，逆光的身影带着一股冷意。
他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
他挂断了手机上的通讯。
与此同时，南宫遂面前手机的通话也被挂断了。
南宫遂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
劳斯莱斯上一共三人，南宫遂、司机、家属。
除了南宫遂，剩下两人没什么用，都被鹌鹑蛋打晕了过去，收进陆烬的手机里。
鹌鹑蛋又把南宫遂拖出劳斯莱斯，南宫遂惊恐地看着江随和陆烬。
其实南宫遂很好认，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戴着江诗丹顿的手表，袖扣是十克拉的蓝宝石，精致到骨子里。
尤其是他脸上的黄金覆面，图案繁复精致，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只留下愤怒的双眼，还有被金属片捂着无法言语的嘴。
陆烬伸手，摘下了那副沉甸甸的覆面。
面具下露出南宫遂森然可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皮相，他的皮肤像被滚烫的东西触摸过，留下令人心惊的焦黑色。
江随研究了一下：“他脸上还能看出个手印，应该是被极度高温的手摸过？”
但这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只有南宫遂知道了。
两人又从南宫遂身上搜出船票，只有一张，可携带家属。
陆烬讨厌戴面具，所以最后决定江随冒充南宫遂，陆烬冒充家属。
南宫遂还想挣扎，但被两人套话问了几句后，打晕了也关进陆烬的手机里。
江随把玩着手中那副黄金面具，手感冰冰凉凉，带着黄金厚重感。
他问陆烬：“你说南宫遂和那家属是什么关系？”
江随之前还以为家属是女性，结果竟然是男的，比南宫遂还年轻点。
陆烬：“两个男的，不是朋友就是兄弟，还能是什么？”
江随想了想：“也是。”
…
两人又扒拉出南宫遂和家属的行李箱，打算换他们的衣服。
南宫遂和家属都有180，陆烬穿家属的衣服还好，但对江随而言，南宫遂的衣服就有点小了。不过他这身高，也找不到身量相仿的乘客了，只能穿宽松的衣服遮掩。
陆烬先拿了一件衬衫钻进劳斯莱斯。车内没有人，很宽敞，他刚要脱T恤，却见江随站在外面没进来。
“你不换衣服？”陆烬问。
总不是想在巷子里换吧？这里虽然没什么人，但如果路过一个NPC，被看到也很奇怪的。
江随顿了顿：“你换好我再换。”
陆烬：“……？”
不是，他们第一次下本，就挤在员工宿舍换衣服了，这会儿江随居然还矜持上了？
江随挑眉：“我身材太烂，怕被你鄙视，不行啊？”
陆烬：“……”
他又不是没见过江随的裸-体，当初在员工宿舍他没仔细看，可刚刚潜入游轮时，两人贴得那么近，陆烬很容易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
胸围三位数的人，身材能不好？
但陆烬懒得和江随掰扯，很快换好衣服，走出劳斯莱斯。
轮到江随时，他打开了车内的电动窗帘，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陆烬看着升起的窗帘：“……”
防谁呢？至于吗！！！
*
劳斯莱斯里，江随脱掉身上酒红色的衬衫，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
他绑在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湿透了，之所以没渗透到衬衫上，是他暗自用一块金属片挡住了血液。
江随深吸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结痂的伤口表层又在刚才的行动中撕扯开，汩汩鲜血流了出来，带着阵阵尖锐的刺痛。
江随咬咬牙，直接拿换下来的衬衫当毛巾，擦掉手臂上淋漓的鲜血。好在他的系统空间里有包扎的道具，他掏出来迅速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包扎，然后，又拿起南宫遂的昂贵香水，对着车厢内喷了喷，掩盖那浓郁的血腥味。
完成这一切，江随才换了衣服，走出劳斯莱斯，脸色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走吧。”他对陆烬说。
陆烬看向江随的手臂：“你的三角巾呢？”
“冒充时就别带了吧？”江随说，“南宫遂的手没受伤，我这样会暴露的。”
本来就是冒充了，而且潜入游轮是任务，江随想稳妥点。
陆烬没说话，而是突然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掀起他手臂的衣服！
江随：“！！！”
“你干什么！”
江随想阻止，但陆烬的动作很快，加上他力量也不小，衣袖很快被掀开，露出他右臂上刚刚缠好的绷带。
——幸好是刚缠上的，绷带洁白，也没渗出血。
江随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我说了我已经没事了……”
陆烬却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一个道具，直接按在了江随的手臂上。
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暖流，很快，原本狰狞的贯穿伤手臂，竟然愈合如初！
江随一愣。
治疗类道具，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至少也是B级道具。
论坛有交易的帖子，可以用积分兑换道具。但在副本里看不到论坛界面，只能打开积分商城。
江随问：“你哪来的道具？”
“之前买的。”陆烬不在意地看了江随一眼，“你也说了，冒充南宫遂不适合戴三角巾，不然你以为我舍得给你用？”
江随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现场抽取道具盲盒，B级道具大概需要花费两千积分，但是指定的B级道具……花一万积分都未必能抽到。大多数人如果需要指定道具，一般会去论坛交易，而不是去商城抽。
一万多积分……小葛朗台不可能舍得吧？
估计是早买好的。
道具治愈了江随手臂上的伤口，他的手臂恢复如初，陆烬帮他把多余的绷带拆下来。
江随的声音很低，但陆烬靠得近，也都听得到——
“谢了。”
*
与此同时，柯数他们也搞定了清洁工的身份。
清洁公司有招聘，柯数几人参加了面试，然后皇甫亿宸贿赂面试官，跳过了繁琐的步骤，轻松应聘成功。
——至于贿赂的钱，是皇甫亿宸和南风打晕几个NPC，从他们身上抢来的。
其实暴打面试官，强迫对方给身份也行，这些NPC的等级都不高。
但在任务策略上，柯数还是希望身份获取的流程尽量合理合规，这样在游轮里行动也能多一层保障。
回到克拉码头，大家看到了停泊靠岸的皇家游轮，巨大的白色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所有人都咂咂称奇。
“这游轮好大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游轮呢！”
“要是这不是副本就好了，乘坐豪华游轮出海旅行，多爽啊！”
皇甫亿宸也舔了舔后槽牙，有些郁闷：“要是在现实世界，我能直接把这游轮买下来，何必苦兮兮冒充清洁工！”
要知道，在皇甫亿宸过去18年的人生里，遇事不决，靠钱解决。
任务是潜入游轮？他可以把游轮买下来！
任务是帮御史越狱？他可以贿赂到知州放人！
任务是找出黄老板的烦恼？什么，我都给你一个亿了，你还烦恼？是钱太多花不完的烦恼吗？
只有副本让皇甫亿宸知道，这世上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哪怕他家产亿万，在这里也寸步难行。
柯数冷静地提醒大家：“等出副本了，再去找个真正的游轮玩吧，别惦记这里了。”
她压低声音，“这里的乘客，都不简单的。”
刚刚她看到一个检票的乘客，随便拉出系统面板扫了眼，对方都是B级NPC。
B级副本里BOSS级别的存在，在这副本里却如天庭里最普通的天兵一般，多如狗。
这时候，一阵沉闷的、仿佛重物拖拽的摩擦声从船舱深处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同重锤般砸在人的耳膜上，让人听得极不舒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处理货运的后勤通道口，几条布满吸盘且黏稠湿滑的触角先探了出来，随意地蠕动着。
饶是皇甫亿宸这样Top20的玩家，也感觉心跳飞快，额头都渗出冷汗。
拖拉声由远及近，玩家们终于看到章鱼的本体，所有触角收束到一个洛丽塔的裙子下，裙子的主人，一个美丽的“女人”缓慢地从船舱里出来。
他张牙舞爪的触手上还贯穿着好几个奄奄一息的NPC，像串糖葫芦一样随意甩动着，直到到达船舷边，他才不耐烦地一挥触手，将那些NPC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海里！
“咂！这么多老鼠，真烦！”他嫌弃地撇撇嘴。
然后，他注意到赶来报道的七名玩家，英气的鼻子嗅了嗅——
“又来了几只，你们……也是老鼠吗？”
第70章
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仿佛凝固了。
游戏系统有一个便捷功能，能查看玩家见到的NPC的级别和名字。
就在那洛丽塔章鱼现身的瞬间，每个人的系统面板都同步刷新了他的信息：
【姓名：画骨】
【身份：船长】
【级别：A级】
A级！他们连任务一都还没完成，就撞上了A级NPC！
更让皇甫亿宸瞳孔地震的是，他扫到了画骨性别那栏的介绍：男。
男？？？
你告诉我一个穿着这么漂亮洛丽塔裙子，脸也好看得堪比女明星的NPC，居然是男人？
皇甫亿宸吞了口唾沫。
“……变-态！”
副本里，这类神经质变-态的NPC最难对付，他们的雷区奇奇怪怪。
柯数曾经分析过，大多数NPC的雷区往往与其经历有关，有迹可循。唯独“变-态”这一款，行事全凭心情，根本无法预测。
皇甫亿宸之前遇到一个变-态NPC，问自己做的饭好不好吃，皇甫亿宸违心地说好吃，结果那NPC突然暴起，“你口是心非！明明不好吃！你瞎说什么！”
然后，轮到南风时，南风说不好吃，结果变-态NPC又怒了，“不好吃？老子辛辛苦苦给你做饭你说不好吃！你耍我呢？”
到底是谁在耍谁啊！
所以，变-态没一个好对付的，更何况这位变-态还是A级。
面对画骨的致命提问，普通玩家噤若寒蝉，连皇甫亿宸和南风这样的高玩也不敢轻易接话。
还是柯数率先站了出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掏出清洁工合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
“您好，我们是威尔清洁公司的员工。天呐，您长得真好看！我还没见过比您更漂亮的人呢！您的小裙子也特别好看，衬得您的腿又长又直～”
“这裙子料子这么精致，肯定不能机洗吧？放心，如果脏了，交给我们公司，我们全手洗，绝对给您打理得跟新的一样！”
画骨的目光落在柯数身上。
她个子小小的，在他庞大的触手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随便一挥就能碾碎。
可她说话真好听，听得画骨心情愉悦，脸上的怒气都消了不少，眉眼弯了弯。
“威尔清洁公司？就是那个承包了我们游轮卫生的外包公司？”
柯数用力点头，笑容更加灿烂：“是呀船长！您笑起来更好看了呢～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画骨掩面窃喜，他就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夸他穿女装好看，柯数的每一句话都夸在他的心巴上。
“小嘴真甜～”
“那也不及您的笑容美呀～”
画骨心花怒放，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悉数收拢，乖巧地藏在裙摆之下。眨眼间，他又变回了身形高挑、姿容绝世的洛丽塔少女。
——毕竟这样才符合他的审美。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画骨挥了挥他纤细的手，“清洁公司的事儿我可不管，太麻烦了，这都是大副负责的，他很快就来。”
“好的呢！我们一定乖乖在这儿等。”柯数从善如流，“船长大人，您要不去里面休息？这儿船工来来往往的，我怕他们不小心弄脏了您漂亮的裙子。”
画骨深以为然，赞赏地看了柯数一眼。他的宝贝裙子可不能沾上半点污渍。
他优雅地提起裙摆，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哒哒哒”地消失在船舱深处。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所有玩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甫亿宸立刻凑到柯数身边：“数姐，刚才可吓死我了！面对这种变-态，经常说什么都是错！没想到你居然能全身而退！”
南风也好奇：“他怎么没为难你？就因为我们有清洁工的身份？”
“当然不是。”柯数说，“面对变-态，怎么回答都是雷，那就挑他喜欢的说，把人哄开心了，一般都没错。”
——游戏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刷NPC好感度，好感度高了，NPC也不会为难玩家。
众玩家：“！！！”
“还能这样操作？”
皇甫亿宸挠挠头：“可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听什么啊？我们才第一次见他，系统面板上就那么几行字，压根挖不出啥信息。”
柯数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很明显吗？一位男性，选择如此出格的打扮，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这本身就暗示了他渴望得到外界的认可和赞美。你看他刚才处理那些‘老鼠’的时候，动作那么大，却始终小心避开裙摆，说明他很爱惜自己的形象和衣物。”
“一个人在乎什么，你就夸什么。”柯数摊手，“这不是最简单的社交法则吗？”
玩家们再次沉默。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几秒钟，他们光顾着害怕了，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哪还有心思观察这些细节？
不过好在画骨离开了，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只要等大副过来核验完合同，他们就能顺利登船，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
这时，有玩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画骨丢下海的那些入侵者，不会是陆烬和隋江吧？”
距离太远，他们根本没看清，而且被丢下去的不止两个人，实在不好判断。
柯数：“应该不是。触手贯穿了入侵者的小腹，那种伤势基本活不成。如果真是陆烬和隋江，系统会有死亡通知。”
现在一直没收到通知，说明那两人还活着。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命真硬啊他俩。”
“可不是嘛，没大佬罩着，游轮都快开了，他们居然还能苟住？”
“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混上来啊？还能搞到什么身份？”
“会不会还在码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南风看了眼时间：“轮船马上要起航了。他们如果再不来，任务失败，就要面对游戏惩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猜测，就在这时，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来，稳稳停靠在皇家游轮旁的贵宾通道。
训练有素的保安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迎接贵宾驾临。
率先下车的是一位戴着黄金覆面的男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玩家们也能感受到他高大的身形和健硕的体魄，估摸着一米九往上。
随后，车上又下来一人，身形清瘦些，几乎被前面那人完全挡住，看不清面容。
保安们殷勤地为他们提拿行李。接着，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调头驶离。
皇甫亿宸看着那派头，心里有点酸酸的。往常这种场面，坐劳斯莱斯出场的人可都是他。
他忍不住问柯数：“我们就不能选乘客身份潜入吗？又舒服，又能接近调查目标。”
柯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冒充乘客的难度太高了。理论上，乘客里或许有适合冒充的对象，但我们没有他们的详细资料；即便有资料，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并成功替代他们。”
这个思路她不是没考虑过，但评估了皇甫亿宸和南风的能力，再加上她自己，成功率也不到四成。
所以她不会冒这个险。
*
游轮检票处，江随和陆烬在保安的簇拥下走向游轮。
检票口的管家立刻迎上来：“南宫先生，这边请。”
——黄金覆面非常有标志性。即便没有提名字，但江随也瞬间被认出来了。
这种无需自报家门就能被认出的服务，极致地彰显了游轮的专业和对VIP客户的重视。
两人走到检票口，江随递上南宫遂的船票。管家用仪器扫描，“滴”的一声，侧屏清晰显示出“南宫遂”的名字。
管家笑容可掬：“船票核验通过。不过，我们游轮还有一重安全检验，需要麻烦南宫先生配合一下。”
说着，管家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检测仪器。底座是复杂的机械装置，上面托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
管家递过来一根消过毒的采血针：“麻烦您，我们的第二重检验需要采集一滴血样。”
江随挑眉看向管家，语气也很不客气：“还要我的血液？”
管家：“抱歉南宫先生，这是皇家游轮为确保所有贵宾的安全，新立下的规矩，请您谅解。”
这时，旁边另一位乘客检票完毕，见状主动上前，略带不耐烦地说：“就一滴血的事儿，磨蹭什么！看我的！”
他利索地用针扎了下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器皿。旁边的仪器再次亮起，显示出他的名字，核验通过。
“瞧见没？简单得很！”那乘客耸耸肩，在另一位管家的引导下，大步迈上了游轮。
管家再次看向江随：“南宫先生，如果您不配合验血，我们无法允许您登……”
他话未说完，江随已接过新的采血针，干脆利落地在指尖一扎，将血滴入器皿。
*
与此同时。
游轮上层甲板，一双冰冷的眼睛炯炯注视着检票口。
当他看到“南宫遂”毫不犹豫地扎指滴血，且仪器顺利显示出“南宫遂”的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盯着这艘游轮的势力太多了，私家侦探、雇佣兵、特殊管理局……各方人马都想混进来。
他早就研究过乘客名单，南宫遂那标志性的黄金覆面，无疑是冒充者的首选目标。
正因如此，游轮才临时增加了验血环节。
可南宫遂……居然通过了？
*
验血通过后，江随看向管家：“现在没问题了吧？”
管家连连躬身：“当然！当然！万分感谢您的配合！”
一旁的陆烬问：“我需要验吗？”
管家笑容满面：“您不需要。您是随行家属，信息并未录入主系统，只需南宫先生通过即可。”
陆烬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手指，那里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是江随用鹌鹑蛋制成的男款戒指。戒圈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凹槽，里面藏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属于南宫遂那位“家属”的血液样本。
——既然决定冒充，他们自然会做足功课。早在检票口附近观察时，他们就摸清了这个新增的验血环节。
江随刚才的迟疑和不满，不过是为了扮演“脾气不好的南宫先生”。
两人顺利通过检验，保安提着行李，管家做出标准的“请”的手势：
“欢迎南宫先生登船！”
“您这张是情侣套票，我们在6层为您准备了豪华情侣套间，房间已按照您的要求精心布置，祝愿两位在皇家游轮上，度过一段浪漫难忘的旅程！”
江随和陆烬本来已经迈出步子，闻言硬生生地顿在半空。
两人脸上都有些空白。
……等等！
他刚才说这是什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