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与此同时——
魏乾坤小队已悄然潜回牢狱区。
光头等人在劳役区制造混乱，而他们的任务，是趁乱摸进内监，救出那位被冤枉的监察御史。
双线并行，如果速度快，要不了12小时就能完成任务。
内监光线昏沉，只有几盏油灯在甬道尽头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长影。
程序就潜藏在这些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滑入内监。
鹌鹑蛋飘在他身侧，它是江随的“眼睛”，机动性强，多一份视觉，就能更快找到御史。
一人一蛋分头行动。
内监关押着上百名重囚，每个牢房门边都挂有名牌，囚犯身上也挂着身份标识。
程序和鹌鹑蛋一间间地查找，不出十分钟，就在最里间的牢房找到了“蔡澜”。
程序迅速潜至牢门边。
蔡澜病怏怏地倒在牢房的草堆上，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头发些许花白，囚服破损，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鞭刑伤口。
程序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伸手推了推他。
“御史大人，我们来救你啦！”
蔡澜依然迷迷糊糊地，在程序的大力推搡下逐渐清醒，看到面前的一人一蛋。
——人的半个身体藏在影子中。
——蛋能浮空，还会变成字。
起猛了，眼花了。
蔡澜两眼一翻白，又倒了下去。
程序连忙扶住他，啪啪两下拍打他的脸，“御史大人！别睡了！我们来帮你越狱！这样你就能回京揭发知州的罪行了！”
话音未落，鹌鹑蛋已化作钥匙，“咔嗒”一声打开牢门，顺带把蔡澜手脚镣铐也一并解了。
蔡澜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们……究竟是何人！”
“救你的人啊！”程序都快没有耐心了，“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马上可以离开州狱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程序拽着蔡澜就要往外走。
蔡澜却猛地一激灵，死死抱住牢栏：
“不！我不走！我乃清白之身，岂能越狱？一旦走了，岂不坐实罪名？我要等朝廷还我公道！”
程序：“？”
鹌鹑蛋：【？】
这人什么毛病？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蹲大牢还蹲出感情了？
“我是被冤枉的！”蔡澜语气激动，“越狱便是逃犯！我不能走！我相信圣上明察秋毫，定会还我清白！”
程序：“……”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愚忠。
所以任务二的难点在这？御史本人是个认死理的傻子？
“那怎么办？”程序有点犯难，“当事人不想越狱，难道我们——”
他话没说完，鹌鹑蛋猛地一砸蔡澜的脑袋，蔡澜昏死过去。
然后，鹌鹑蛋化为细长的金属线，死死困住蔡澜，多余的线头还摆出一行很细小的字。
【走！】
*
牢狱区入口处，江随将内监的情况同步给其他人。
“人已经绑好了，直接运出来，这样省时间。”
魏乾坤和阮耀辉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吧？他们不会要创下最快完成任务记录吧？
鹌鹑蛋变成的金属线捆紧了蔡澜，贴近房梁快速飞行，那儿正好是狱卒们的视线盲区，谁也没发现。
就连守在门口的魏乾坤和阮耀辉，一时也没注意到。
还是陆烬听到空气中细微的呼啸声，循声望去，看到蔡澜在前面飞，程序在后面的影子里狂追。
高中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甚至没时间和魏乾坤他们打招呼，江随已经控制着鹌鹑蛋，“嗖”的一声，把蔡澜送出了牢狱区！
州狱外围的半空并无遮蔽，稍有动静都极易暴露。但此时的劳役区爆炸连绵，黑烟四起，一片混乱，再无人留意牢狱区这头的异动。
于是，在飞越大半个州狱后，江随竟异常顺利地将蔡澜送出了州狱！
魏乾坤和阮耀辉再次目瞪口呆。
这才过去了多久？
从任务二开始还不到半小时呢！
他们竟然已经完成任务了？！
众人脸上写满不可置信，随即涌上狂喜。魏乾坤和阮耀辉激动地抱在一起，程序也兴奋地搂住许墨阳：
“许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么快！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完成任务！”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任务，我们就能通关副本了！真快！”
“完成了吗？”
空气中突然传来陆烬清冷的声音，他看了眼身边的系统面板，“我这里没有提醒。”
众人连忙检查各自面板。
果然，没有任何任务完成的通知。
“不可能啊！御史不是都送出去了吗？”
“总不能要送出永安城吧？”
“已经飞出永安城了。”江随突然说，“再飞都得飞去京城了。”
真要送到京城，那就不可能是12小时的任务了。
兜头一盆冷水，把大家的喜悦都浇灭了，玩家们不免有些丧气，但更多是意外。
程序挠挠头，“那问题出在哪儿啊？”
找到御史，然后把人送出去，明明每一步都很对啊！
陆烬望向蔡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说明你们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御史。”
*
蔡澜又被送回州狱。
他在半途已经醒了，耳边寒风呼啸，他看着自己身处百米高空，吓得命都丢了半条。
回到州狱后，他依旧魂不附体。
看着面前几人，蔡澜缩了缩脖子，“你、你们究竟是谁！”
“这是我们要问你的，”陆烬眼皮微撩，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御史？”
蔡澜脸色骤白。
他喉结滚了滚，态度突然强硬起来，挺直腰板，“荒唐！本官就是御史！何来冒充一说！”
江随：“你不是。”
“我就是！”蔡澜咬死不认。
他话音刚落，原本捆着他的金属细线突然浮空，如游走在空气中的铁线蛇，尖端瞬间指向蔡澜的眼睛！
江随已经没什么耐心。
“说，你到底是谁？”
蔡澜浑身都在颤抖，他能看见，金属细线就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位置。那细线像蛇，虽然没有眼睛，却炯炯盯着自己。
他艰难地吞咽唾沫，额头满是冷汗，后背也全湿了。
“本、本官就是！”
“嗖——”
金属线瞬间刺穿了蔡澜的眼球！
蔡澜捂着眼球，痛苦嚎叫，眼球飞速流泻出数不清的怨气，那是他作为恶鬼的生命源头。
更多金属线游弋而起，齐齐对准蔡澜！
“你最好说实话，”江随语调平淡，说出的话却凉入骨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蔡澜跌倒在地上，痛苦抽搐。金属线一次次刺穿他的皮肤，甚至逼近心脏！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如同凌迟，非常磨人，可即便如此，蔡澜依然坚持——
“就算杀了我……我也还是御史！是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这是事实！”
陆烬突然拦住江随。
有点不对劲。
他太坚持了，一个被洗脑抓来角色扮演的恶鬼，不该固执到这种地步。
陆烬：“找别的NPC问问。”
他们首先想到知州，但那怂包被江随吓了一顿后，根本不敢进州狱，带着一千兵力躲在州狱外头。
狱丞也早溜了，正和知州在外抱团取暖。
如今州狱里唯一还能说上话的，就只剩老王八。
*
老王八正在劳役区追捕光头等人。
光头声东击西，几玩家配合默契，一时也没被老王八逮到。可见老王八这狱霸看似嚣张，实则只是个低阶NPC，战力平平。
陆烬把蔡澜丢到老王八面前。
一见蔡澜，老王八那张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眯起眼：“你们想干什么？！”
“他不是监察御史，”陆烬开门见山，“真的御史在哪儿？”
“你们在胡说什么？”
老王八笑了，笑容在他那枯槁的脸上显得十分渗人。他踩着蔡澜的脑袋，肆意地咧着嘴角。
“他就是监察御史啊！怎么会有错？”
为什么州狱每一个人都这么坚持？
他分明不是。
蔡澜见自己逃脱江随的掌控，赶紧抱紧老王八的大腿。
“我没有要越狱！是这些人故意带我走！我是无辜的！我不会越狱！朝廷一定会还我清白的！”
“当然……”
老王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下一秒，他从怀里抽一把尖锐匕首，狠狠地捅进蔡澜的心口！
蔡澜呆住了，浑身抽搐，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王八，最后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这变动太快，陆烬他们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时，蔡澜已经死了。
两人已经冲上前，双双制服了老王八！
许墨阳和魏乾坤赶紧跑到蔡澜身边，还想救活他，却也无济于事。
“就这样杀了？”
“为什么？”
“我说了！”老王八狞笑着，“他就是御史！他竟然敢越狱，我当然要替知州清理门户！”
陆烬一把掐住老王八的喉咙。
“他说了他不是！”
老王八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呼吸都困难，说话也断断续续。
“不，他就是……他一定就是……”
陆烬五指用力，几乎要掐断老王八的脖子。
生死关头，老王八终于改口——
“如果他不是……那、那我们也不知道谁是御史了。”
陆烬手势一滞，松开了他。
老王八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江随：“你们也在找御史？”
老王八惊恐地看着江随，又看了眼陆烬。群狼环伺，他知道再不说实话，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求生的欲望战胜一切，老王八终于开口，“我们……我们是在找他。一个月前，知州大人发现御史来到永安，还查到他贪污赈灾粮的证据。知州大人想杀了他，可却不知道御史长什么样。”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得知御史被困州狱，估计是被当成流民抓了。于是知州大人让我在州狱调查，从囚犯中找到御史。”
“但我们找了好几个可能的，还没找到……刚死的那个，是最有可能的了。”
许墨阳好奇：“你们连监察御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确定找没找对？”
“有子母蛊。”老王八喘着气，“御史中了苗疆的子母蛊，如果他死了，子蛊会跟着死亡。”
所以，只要人死了就行。
人死了，就知道这人是不是御史了。
就在这时，知州的手下赶至劳役区，通知老王八：“大人说，刚刚死的不是蔡澜，他让你继续寻找！”
手下扫了一眼劳役区，见到江随时明显一怵，刻意绕开他远远站着。
老王八连声应诺，对手下磕了个头，“属下一定尽力！为知州大人分忧！”
“还有，”手下又说，“大人说州狱最近不太平，本来给你三天时间找人，但三天太长，他等不下去了。”
“接下去只给你三个时辰。每过三个时辰，就杀一个嫌疑者，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御史！”
老王八愣了一下。
“要……要杀这么多人吗？”
手下冷声反问：“不行吗？”
但老王八也只是愣了那一秒，旋即又恢复昔日的狰狞，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没问题！都是些贱命，死何足惜？还是大人的命令要紧！”
第42章
知州的命令一下，州狱人心惶惶。未免引发暴-乱，劳役提前结束，狱卒把所有人赶回牢房，严加看守。
玩家因为挑衅了老王八，和狱卒的关系也剑拔弩张，不方便回去，还躲在劳役区。
他们把巡逻的狱卒打趴下，暂时占据了劳役区。几个玩家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魏乾坤梳理了当前的情况，总结道：“经历上一次的行动失败，我们可以确定，任务二真正的难点不是越狱，而是找到御史！”
阮耀辉：“可连BOSS和老王八都不知道御史是谁，上千个囚犯，我们怎么着啊？大海捞针吗？”
玩家一时陷入沉默。
陆烬懒散地倚着工地一处临时搭起的木架，见所有人都闷不吭声，突然提议：
“干脆带着所有囚犯一起越狱？”
既然找不到御史，那就全部人一起出去。人都离开州狱了，御史是谁还重要吗？
众玩家：“……”
“你这办法不现实，”江随开口，道出众人的心声。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
紧接着江随话锋一转，“我觉得把全部囚犯都绑着送出去一次，这样简单点。”
众玩家：“？？？”
到底哪里简单了？！这两个人的脑回路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魏乾坤忍无可忍，“现在是正经的讨论呢！你们能不能想点正常的、合逻辑的解决办法？”
陆烬：“……”
江随：“……”
两人都是一脸无辜。他们的办法怎么就不正常了？他们觉得很正常啊！
魏乾坤深吸一口气，强调道：“总之，这个游戏肯定有正常的通关方法！黄泉游戏里除了最终任务，一般任务都是靠脑子的！”
这倒是实话。
其实无论清川民宿的前两个任务，或是永安州狱的这两个任务，都只是完成某件事或者得到某个答案。哪怕玩家没有技能，只要脑子够用就可以通关。
玩家的技能和道具，更多是为了对抗一心吃掉他们的NPC。但实际上，只要不触碰NPC的雷区，NPC也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这时，魏乾坤脚下的影子忽然一动，程序从里头冒了出来。
魏乾坤连忙问：“牢房那边什么情况？”
程序：“老王八抓到一个疑似御史的囚犯，正要当众对他用刑！”
有玩家贡献出道具，是一个类似实况转播的监视器，一边安装在老王八那头，一边安在他们这头，玩家就能看到牢狱区的实时情况。
只见牢狱区的铁门被轰然推开，老王八背着手，志得意满地走在最前面，身后两名狱卒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血污遍体的囚犯。
那囚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伤口不断渗出浓郁的黑色怨气。
程序看向魏乾坤：“魏哥，我们要去救人吗？”
玩家对NPC的死并不关心，实际上，他们巴不得NPC自相残杀，别找他们的茬。
可万一……老王八这次抓到的是真正的御史呢？
所以知州这招，看似在施压囚犯，实则是副本在给玩家施压啊！
几个玩家神色紧绷，光头那几人甚至已经抄起家伙，准备冲出去救人。
陆烬却忽然出声：“他不是御史。”
魏乾坤疑惑：“为什么？”
陆烬指着屏幕中那名“御史”：“你看他的手，指腹没有读书人长年握笔留下的茧，反而虎口和掌心有务农形成的老茧。”
“还有他脚踝附近的皮肤，有明显的分界线，应该是赤脚踩在水田里，上半截晒得黑，下半截反而白一点。”
光头等人将信将疑，凑近细看屏幕，果然如陆烬所说。
程序仍有些不解：“但囚犯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啊……”
话说一半，他蓦地停住。
江随淡淡接话：“所以这里很多囚犯，以前都是普通的农民。因为永安城闹饥荒，他们食不果腹，才被迫偷盗求生。”
他想了想，又说，“也可能他们根本没违法，只是抗议官府的不作为，就被安了个罪名抓进来了。”
老王八不是说过吗？真御史，就是被当成流民抓进来的。
只有在和平的年代，法律才有约束力，在饥荒和战乱的年代，法律形同虚设，执法者才是最可怕的施暴者。
屏幕中，老王八的施暴还在继续。
牢狱区前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刑架，那名囚犯被吊挂刑架上。
知州的手下又来了，指着那囚犯问：“这人是蔡澜？你确定这次没抓错？”
“错不了！”老王八点头哈腰，“这人自己都承认了呢！”
说着，老王八狠狠踹了那囚犯一脚！
囚犯小腿吃痛，却仍死死瞪着老王八，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在他脸上！
“知州的走狗！鱼肉百姓，残害忠良……你们不得好死！统统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老王八的匕首已没入他的心口！鲜血混着黑气汩汩涌出，沾湿了老王八和那手下的鞋跟。
没过多久，又有手下来报：
“知州说还是不对！你们又抓错人了！三个时辰之后继续！”
屏幕外的玩家们松了口气。
果然不是真御史，他们又多了三个时辰。
程序头痛地抓着脑袋：“但御史到底藏在哪里啊？藏得这么深，我们又没有子母蛊，怎么找啊！”
其他玩家也犯难，“对啊，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是抓瞎吗？”
只有陆烬，一直看着屏幕。
江随看向他，“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陆烬指着屏幕里死掉的假御史。
“这些人明明都不是御史，为什么总说自己是？”
“屈打成招呗！”光头插嘴，“不想再被折磨，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陆烬摇头，“刚刚那个囚犯可能是屈打成招，那第一个呢？”
他们试图帮第一个假御史越狱，对方却毫不领情。若真是屈打成招，怎么会拒绝越狱的机会？
玩家们默了一会儿。
魏乾坤推测，“所以不是屈打成招。他们故意说自己是御史……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御史在哪里，他们在保护他！”
所有玩家都被这个结论震住了。
程序结结巴巴：“可、可之前已经死了好几个囚犯，每个死前都自称御史……难道这么多人都知道御史是谁？都在保护他？”
现场一片寂静。
因为依据现有的线索，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他们在保护真正的御史，哪怕是刑讯逼供，哪怕是死亡威胁，都不能让他们改口。
*
可惜，推论有了进展，但玩家的任务还是陷入死胡同。
——囚犯并不信任玩家，他们连死都不怕，哪会告诉他们御史的下落？
许墨阳忽然举起手。
“那个……其实我也有发现。”
其他玩家看向他。
许墨阳：“我是学设计的，对空间比较敏感。外监不是有个仓库吗？我之前目测过，仓库外墙长度约九米，但内部空间只有八米左右。”
“凭空少了一米，只可能有一个解释。”许墨阳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画出仓库的平面图，指向某一面墙，“这里，很可能藏有一个暗间！”
众玩家：“！！！”
“你确定？”魏乾坤赶紧问。
“我们学设计的别的不说，空间感还是强的。”许墨阳耸耸肩，“九米和八米的差距，还是能目测出来的，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仓库位于外监角落，离劳役区不远。魏乾坤立即朝程序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转身潜入影子中。
几分钟后，程序返回，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许哥！魏哥！那里真的有一个暗间！是个密道，可以通往地下！”
*
玩家们迅速行动，悄然潜至仓库附近。
仓库有一个通风口，位置很高，上面还有木栏杆，一般人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但江随手起片落，金属利刃削断栏杆。玩家依次从通风口爬入仓库。
仓库内杂物堆积如山，而许墨阳所指的那面墙前更是堆满破铜烂铁。众人手忙脚乱清开障碍，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洞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玩家依次进入。
密道狭窄，只有半米多宽，玩家只能一个个进去，还得侧着身子。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只剩手机屏发出微弱的光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打头的魏乾坤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
他猛地停步：“大家小心！”
许墨阳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他突然有些后悔跟进来了，躲在劳役区明明更安全啊！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肩头。
许墨阳下意识伸手一摸，触感滑腻黏稠，味道腥腻恶心，手指好像还勾到了几根湿哒哒的毛发。
许墨阳僵硬地回过头。
看到身侧，老王八那尖嘴猴腮、苍白又皲裂的脸，倒吊地看着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许墨阳简直要疯！
他吓得一下跳起来，连忙去抓走在他前面的陆烬。
“陆哥！救命啊！”
等前面的人慢悠悠地回头，居然也是老王八那张惨白恐怖的脸！
他的脑袋僵硬地歪着，在脖颈上转了一圈，四肢如蜘蛛般拉长，攀附在狭窄的壁面上。
他咧开嘴，幽幽地问：
“你、在、叫、我、吗？”
第43章
许墨阳已经被吓傻了。
他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里照明的手机也摔落在一旁。
头顶是老王八，前面是老王八，更要命的是密道前方那滩黏腻的血水中，竟然又爬出一只老王八！
怎么着？
凑这么多老王八干嘛？
不开心消消乐吗？！
所有老王八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许墨阳。它们脸上挂着诡异而僵硬的笑容，四肢并用，疾速朝他爬来！
*
遇到这种恐怖情景的不止许墨阳。魏乾坤、程序、阮耀辉……几乎所有玩家，都在同时面对三四只老王八！
魏乾坤更是被蜘蛛一样的老王八压在地上，另一只则跨坐在他胸口，癫狂掐着他脖子！
光头之前还说老王八只是低级NPC……低级个球啊！
分明是之前的暴乱没触及他雷区，而抢先一步找到御史，才真正踩中了老王八的雷区！老王八彻底疯了啊！
魏乾坤被掐得眼球外凸，几乎窒息。
就在这一刹那——
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裂，面前正癫笑的老王八被看不到的利刃劈中，整张脸随空间的断层错位扭曲！
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它脸上的裂口喷涌而出，像是无数亡魂的哀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哗啦啦——！”
一瞬之间，所有老王八应声碎裂。濒死的玩家们终于喘过气来，挣扎着爬起，恍惚间仿佛瞥见一抹银光落刃的残影。
苗刀的主人收刀回鞘，随手往后一抛，苗刀又消失了。
等玩家们从窒息中缓过神，只看到密道中其他玩家惊魂未定的脸。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就看到一道银光！”
“是谁用了道具吗？”
“根本没看清……”
玩家们只小声议论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老王八还在，挡在密道前路，狰狞地看着他们！
他四肢着地，浑身黑气汹涌，脸被利刃斜劈开，混合着黑气的鲜血疯狂喷涌而出！
“滚！都给我离开这里！滚！”
老王八歇斯底里地咆哮。
玩家吓得齐齐后退。
“嗖嗖嗖——”
几道金属破空声凌厉划过，变形的金属条急速飞上前，死死禁锢住老王八！
老王八浑身鲜血淋漓，却仍拼命挣扎。
“滚出去！都给老子滚出去！”
玩家们看得咋舌。
一方面是惊叹江随的技能，也太牛逼了吧？
一方面也意外——
“这老王八……也太忠心了吧？”
“都这德行了，还要杀御史？”
“就是，知州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这么拼！”
老王八疯狂挣扎，极致的恶鬼化让他失去理智，但死前的所有执念，还是让他坚守在这里。
“谁是为了那个狗官！那狗官算个屁！我守在这里，是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
“！！！”
玩家们全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王八神志几乎被怨气吞噬，可即便这样，它仍一遍遍重复——
“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御史大人！！！”
*
密道尽头，灯影浮动。
几声压抑的咳嗽传来，接着是虚浮的脚步声，伴着光影由远及近。
那是个文弱书生，面色苍白如纸。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却整洁的长衫，身形瘦削。
看到老王八被禁锢在密道，鲜血淋漓，他赶紧上前扶起他。
“小王！你没事吧？”
书生的声音唤醒了老王八，老王八身上黑气渐消，迷糊中依然督促书生。
“大人，那狗官的人来了……我护不住您了……您快逃……您快逃……”
书生一怔，惊恐地看向玩家，“你们……是知州的人？”
玩家们仍处在震惊中没回神，还是魏乾坤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我们不是知州的人。你是蔡澜？知州要找的那个监察御史？”
书生身体一僵，缓慢地点头。
“等等！”光头忍不住插话，挠了挠光亮的后脑勺，“这啥情况啊？”
他指着蔡澜，“你是御史，被知州诬陷才入狱。”又指向老王八，“你是知州派来杀御史的……你们两个死对头怎么成一伙的了？他还要拼死保护你？”
老王八失血过多昏死过去。蔡澜看向玩家，愧疚地低下头，“小王一直在保护我……那些残忍的行为，都是演给知州看的。”
如今永安城闹饥荒，饿殍遍野，百姓就指望朝廷赈灾粮活命。可那批赈灾粮，早已被知州私自扣下。
只有御史活着离开永安，将真相上告朝廷，永安城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老王八护下了御史。
蔡澜声音哽咽，“之前死去的那些囚犯……都是小王的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御史。
更是为了保住永安这座城。
这里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城，在这州狱的围墙之外，是永安的百姓，是他们的邻里、好友、亲朋、他们的子女，他们的父母，还有他们的挚爱。
如果蔡澜没法逃出去，他们都会死在这场饥荒里。
*
密道里一片寂静，偶尔听到“嘀嗒”声，是悬挂顶壁的血珠坠落台阶。
玩家跟随蔡澜走入底层暗间。这里只有一间土夯的小室，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一张草堆床，一方半米高的木桌，就是全部。
蔡澜这几日就藏在这里。
玩家把老王八安置在草床上。它悠悠转醒，一见到玩家，吓得猛地后缩，下意识将蔡澜护在身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王八目光阴沉，“为什么要找御史大人！”
他显然对玩家心存芥蒂，毕竟玩家在州狱乱来一通，破坏了他不少计划，老王八一直不待见他们。
魏乾坤立即解释：“我们是来救蔡大人的！”
老王八依旧警惕。
魏乾坤取出御史的认罪书。
“这是蔡大人的认罪书，如果不是想帮你们越狱，我们何必偷这个？”
老王八依然心存怀疑。
陆烬眼神一冷，抓起桌案上的笔杆，“咔嚓”一声单手折断，尖锐的断口直刺蔡澜咽喉！
所有人大惊！
老王八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笔杆在距蔡澜喉咙毫厘之处骤停，只浅浅划破一层外皮。
陆烬漠然地看着老王八。
“我们想杀他，轻而易举。”他顿了一下，“可我们没有。”
所以，我们是来帮你的。
直白的行动，远比讨好的解释有用得多。
老王八喉结滚动，重重咽了一下，“如果不是你们乱来，让那狗官加强了州狱的守备，我们早就越狱成功了！”
魏乾坤追问：“你们有计划了？”
老王八点头：“我买通了采买的狱卒，本来打算趁运送食材的车队混出去……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定在今晚！”
“结果偏偏被你们搅乱了！”
程序激动地接话：“我们可以帮忙啊！”
“对啊！”阮耀辉也附和，“咱们目标一致，我们可以帮你们引开守卫！”
这样老王八能顺利送走御史，他们的任务二也能完成！
老王八将信将疑，毕竟认识没多久，他不可能相信玩家。但有陆烬威胁，他都能杀死自己了，这群人没必要绕一大圈子骗他。
接下来，玩家和老王八讨论了越狱的细节，最终决定：仍按原计划利用采买车队送出蔡澜，玩家负责制造混乱引开狱卒。
车队入夜才来，行动也定在晚上。
出发前，每个人斗志昂扬。
或许是因为任务二即将完成。
也可能是蔡澜一旦回京，整个永安城都能获救，比起以前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这次，玩家对自己的行动有了成就感。
走出密道时，陆烬拦住老王八。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37个。”老王八哑着声回答，“你们来之前死了八个。今天又折了两个……算上我，还剩下27人。”
老王八这里37人、玩家15人、再加蔡澜正好53人，53份认罪书。
陆烬把那37分认罪书还给老王八。
老王八颤抖地接过认罪书。他们是罪囚之身，但如今有了认罪书，越狱之后，知州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们也能自由了。
老王八抬眼看向陆烬，眼眶发红。
“谢谢！”
“蔡大人越狱后，你们会离开吗？”陆烬忽然问。
老王八沉默片刻，最终只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烬也没再追问。
玩家们陆续跟着老王八离开了，准备执行任务。陆烬和江随却留在最后，没有动身。
许墨阳原本兴冲冲想跟去，见两人没动，又溜溜达达折返回来。
“陆哥，随哥，你们不去吗？”
“我们还有点别的事情。”
*
夜色浓重，月悬中天。
玩家们都聚集在州狱的东南角落，那是州狱的正门，也是采买车队进出的地方。
而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至西南墙角，手中捏着一只C级通讯道具。
那是一只小巧的纸鹤，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副本内传递讯息。
他刚折好纸鹤，正要放飞——
身后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
“这纸鹤一旦飞出，今晚所有参与越狱的玩家……都会死。”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陆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月光流淌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清晰的下颌线。他语气冷淡，眼神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陆烬：“你确定要这么做？”
遮月的浮云缓缓飘散，银白月辉洒落，照亮黑影凌厉的五官。
魏乾坤冷冷地看着陆烬。
他内心挣扎，捏纸鹤的手指都在颤抖。
可一想到任务二即将完成，却仍有十二个玩家存活……最终通关积分该有多惨淡？
想到这里，魏乾坤一咬牙，扬手放飞纸鹤！
在纸鹤振翅飞出州狱高墙后，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陆烬身后钻出来。
许墨阳刚才没跟上，这会儿才赶到，看见魏乾坤放飞的纸鹤，而他陆哥居然没拦。
“为什么？！”
许墨阳怎么都想不通，自从陆烬告诉他玩家中有人向知州告密，他猜遍了所有人，甚至怀疑过程序，却唯独没想过魏乾坤。
“魏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魏乾坤面容冰冷：“生存游戏，弱肉强食。我不过是想多拿点积分通关，有什么错？”
“可是……”许墨阳声音发涩，“可是你之前明明那么帮我们！”
光头嫌弃危险区玩家，是魏乾坤开口阻止，愿意一同组队；阮耀辉遇险，也是魏乾坤出手相救。
在许墨阳心里，魏乾坤一直是个正直的人。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人竟会背叛他们！
“再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帮你们。”魏乾坤说，“但最后，我也依然会背叛你们。”
没有利益冲突时，谁不想做个好人？若这个副本存活率不足50%，魏乾坤愿意彻底当一个好人。
可现在活下来的人太多了。
况且魏乾坤还没有任何额外积分，这样下去，一个B级副本，最后赚的积分还不如C级副本。
“总之，你们应该感谢我。”魏乾坤说，“最后只剩我们几人平分积分，每个人都能拿不少。”
“嗖——！”
空气中骤然响起锐利的破风声！本该飞远的千纸鹤，竟被一根极细的金属线凌空贯穿，又倒飞回州狱内！
魏乾坤：“！！！”
江随从一旁高树的阴影中跃下，轻巧地落在陆烬身边。
他手中正抓着只纸鹤。
魏乾坤这才注意到，原来江随一直在现场，只是坐在树干上！
魏乾坤睁大眼睛，“拦住纸鹤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袖手旁观不行吗？反正罪孽都我一个人担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陆烬说，“可书生不是御史，所以你告密也没用。”
第44章
“！！！”
这回不仅魏乾坤，连江随和许墨阳都诧异地看着陆烬。
许墨阳：“不对吧陆哥，那书生就是御史啊！不然老王八为什么护着他？”
陆烬：“因为老王八也不知道。他或许后来知道了，但也没用了。总之，拯救永安的计划失败，所以他画地为牢，为此偏执千年。”
“至今，也没走出来。”
“画地为牢”这个词，陆烬一开始就告诉过许墨阳和江随。此刻再次提起，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在冥界，困于牢的鬼魂并不少，他们死后仍陷入深深的执念中，不愿清醒，于是自缚一方天地。
而从苗刀劈开老王八的那刻起，陆烬就知道。千年前是他，千年后也是他。
执念千年，能因为什么呢？
陆烬想来想去，唯有“御史不是御史”这个事实，最能让老王八无法释怀，也最让他永世困囿于此。
许墨阳嘴唇微动，还想追问什么，就在这时，耳畔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
【12小时时限结束，很遗憾，玩家未能完成任务二！】
【按照规定，游戏继续，并随机惩罚一位玩家！】
提示音刚落，陆烬的身影就消失了。
许墨阳的追问没了意义，因为任务失败的通知，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面露担忧，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也不知道这次惩罚是什么……陆哥会没事的吧？”
江随沉默着，眉心微蹙。御史不是御史这事，陆烬都没告诉他，所以他对陆烬被惩罚这事儿也没准备。
唯有魏乾坤松了口气。少了陆烬这个变数，剩下的两人应当顾不上对付他了。
就在江随与许墨阳担忧之际，窗外的夜空骤然风云变幻，整座州狱被一层诡异的薄红笼罩。
江随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银盘似的明月，竟在转眼间化作一轮猩红的血月，娇艳欲滴，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等等，血月？
*
幽暗森冷的水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声。
原本的粗木栏杆在水面不足半尺的地方，但血月现世，潮汐变化，冰冷的潭水无情地没过了栏杆。
陆烬睁开眼时，就在水牢之下。
墨绿色的水波在头顶晃动，粗木栏杆横亘其间。他屏住呼吸，挥拳砸向牢笼！
水底深处，暗影浮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悄然逼近，明明几秒钟还在潭底深处，顷刻间已经游到陆烬脚下。
它粗壮的身躯缠上陆烬劲瘦的腰，体表无数张扭曲的脸贪婪地嗅吸着灵魂的香气，黏腻的蛇信蠢蠢欲动，试图舔舐陆烬的脸。
它实在太饿了。
正常情况下，24小时内它就该吃到玩家，谁知这次竟然延迟了12小时！
不过，好饭不怕晚！
这次的灵魂，闻起来格外香甜……
百相蚺兴奋地收紧身躯，先以恐惧震慑，再施感官威压，最后，那双巨大的黄色竖瞳倏然出现在陆烬面前！
百相蚺眨了一下它的大眼睛。
陆烬没眨眼，冷冷地注视着它。
百相蚺：“……”
陆烬：“……”
百相蚺倏地收回蛇信，扭头，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尽管没有腿，但这绝对是它蛇生中逃得最快的一次！
恐惧吞没了它，百相蚺不要命地狂奔，它就不相信了，这是潭底，是它的地盘，这玩家还能游得比它快？
它飞速游动，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它距离水面已经很远，陆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百相蚺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逃掉了！
那个坑爹的玩家，那么强，怎么会被丢来惩罚啊！一点都不合理！
不过好在它逃掉了，保住了蛇命！
百相蚺劫后余生地庆幸着，长尾得意地摆动，身上每一张脸都露出了笑容，连那对兔耳朵都愉悦地竖了起来。
一回头，看到陆烬出现在面前。
百相蚺：“……”
兔耳朵：“……”
*
几十秒后，伴随着“哗啦啦”一阵巨响，百相蚺猛地撞破坚固的粗木栏杆，掀起了十多米高的滔天巨浪！
冲出牢笼后，百相蚺立马转过身来，伏在岸边，既不敢逃走，也不敢妄动，像只驯服的小狗般摇晃着尾巴，乖巧地等候陆烬的发落。
陆烬从水中浮起。
视线尚且模糊之际，一只手已经伸到他的面前。
那只手十分好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延伸至线条流畅的小臂，透出一股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陆烬抵着粗糙的木栏杆，抬起头，正对上江随低垂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赶到水牢边。
比起自己浑身湿透，江随看起来要好上不少。只是他碎发下的额头渗出薄汗，呼吸粗重，像刚跑完三千米。
陆烬顿了一下，伸手握住江随的手。那只手温暖而稳定，稍一用力，便将他从水中拉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随指着天空。
刚刚陆烬在水底下没注意，这会儿透过矿洞的天井，才看见一片血色的天空。
——血月，百相蚺出动的时候。
“本来还有点担心的，”江随说，“不过看到惩罚你的NPC是这怂货，突然觉得我的担心有点多余。”
百相蚺：“……”
您这话也挺多余的。
还很冒犯！！
江随的视线又扫过百相蚺，若有所思，“看来还是得搞一个高级的缚魂锁才行，不然这些NPC都控制不住。”
百相蚺：“……”
瑟瑟发抖ing。
“不用，我有办法。”
陆烬取出手机，对着百相蚺“咔嚓”一声，百相蚺被收入手机中。
“？这是什么？”
陆烬面不改色地胡诌：“道具。”
“你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道具？”江随略显惊讶，“这不符合你的人品。”
“？”
陆烬凉凉地瞥了江随一眼。
江随轻笑：“就事论事嘛，你想想你先前三连抽，抽到的都是什么？”
陆烬：“……”
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于是他闷声回：“陆阎给的。”
这么说，江随没疑问了，陆阎在管理局档案里是S级监察对象，他神秘又强悍，有这样的道具也不奇怪。
“回去吧。”陆烬收起手机。
“看来任务二，你已经有想法了。”
陆烬没说话。其实他早知道答案了，但发现时，第一轮的时间已经不够他完成任务，而且还要和其他玩家解释，太麻烦了。
不如直接交个错误答案。
*
暗室中，玩家们垂头丧气。
刚刚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他们的心境都跟过山车似的。
“起”在于他们成功地协助“蔡澜”越狱，一路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落”在于系统无情的惩罚通知，他们的任务二竟然失败了！
“蔡澜”明明已经送出去了啊！而且是在12小时之内，怎么会失败？
玩家们四下张望，清点人数，却发现不在现场的玩家竟有好几个。
不过，这毕竟是副本首次超时惩罚，被惩罚者极有可能是陆烬。
“他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有玩家低声猜测。
“毕竟是倒一啊……”
“而且这是系统的惩罚！”
都是经历过数次副本的老手，大家心知肚明：系统的惩罚，是突然把玩家瞬移到惩罚空间，其他玩家想帮忙都没办法。
一个人，被丢在危机四伏的地方，那里还有BOSS或者BOSS级别的NPC，怎么活得下来呢？
玩家们纷纷扼腕叹息。
“其实陆烬人还挺不错的。”
“是啊，作为倒一玩家，他也从来没拖过我们的后腿。”
“唉，可惜了……”
魏乾坤悄无声息地回到暗室，混入人群之中，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玩家们讨论，他也没参与，继续当透明人。
而程序，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儿，老王八迈着急促的步子，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玩家们正因任务失败而情绪低落，见到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光头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老王八的衣领。
“你耍我们？！”
老王八被勒得喘不上气，挣扎着大骂：“你说什么！老子听不懂！”
“老子还有正事要办！”他用力甩开光头的手，“没空陪你们在这儿胡闹！”
说罢，老王八急匆匆地转身离去。有玩家悄悄尾随，想看个究竟。
只见老王八离开暗室后，从附近牢房中拖出一名囚犯，指着那人对狱卒说：“喏，这肯定是蔡澜那狗东西，这次绝不会有错！”
三个时辰的时限又到了。
老王八再次上交了一位“御史”。
流程与白日如出一辙。玩家们眼睁睁看着他押解着“御史”走向牢狱前广场，亲手将那人刺死，然后得到一个众所周知的错误答案。
而那个刚刚被处死的“御史”，不久前还曾与他们一同协助“蔡澜”越狱！
玩家们的额角渗出冷汗。
明明已经“越狱”成功，老王八为什么还要杀害“御史”？他到底知不知道送出去的是个冒牌货？
“因为做戏要做全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众玩家回头，看到江随、许墨阳，甚至陆烬都回来了！
——许墨阳本也想去水牢救陆烬，可惜他腿短跑得慢，落后江随太多，后来三人在半路相遇，一同回来了。
玩家们再次震惊，指着陆烬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
你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还是有九条命的猫？
千年乌龟王八都没你能苟啊！！
众人打量着浑身湿透的陆烬，又看了看同样裤脚浸湿的江随。
所以，又是金大腿救了他？
有金大腿真是太爽了吧！
羡慕嫉妒都无法表达玩家们的感情，只可惜他们没长着和陆烬一样帅气的脸，没法抱住江随这粗壮的金大腿。
陆烬和江随神色如常，只是好奇地看了眼玩家们。他们发现，每次两人回来，玩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但也说不清怪在哪里。
魏乾坤仍处于陆烬安然无恙的震惊中，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这么快回来了！他只能缩在人群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随像没看到魏乾坤似的，继续向玩家解释：“老王八一边送走他以为的真御史，一边在这里继续杀人，是为了拖住知州，不让他知道御史已经离开。”
光头：“啥意思？老王八也不知道蔡澜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
江随没回答，另一边，陆烬和许墨阳已经去暗室各种翻找，不一会儿，就从木桌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封血书。
是假御史留给老王八的血书。
第45章
或许是问心有愧，那位假御史最终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残布上写下真相，在越狱前夜悄悄塞进木桌的夹层里。
血书的内容，也如陆烬所推测的那般，书生并非真正的御史，他只是御史身边的一名长随。
而真正的御史，早在被关进州狱不久后，便染病身亡。但知州想要赶尽杀绝，当时御史一行人，全被知州杀了。
所以长随伪装御史，诓骗老王八，想让老王八送他离开。
“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不想死……”如果不冒充是御史，老王八又怎么可能为长随卖命呢？
乱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玩家们看完血书，震惊地瞪大眼睛。
真御史居然早就死了？
搞了半天，他们要帮一个死人越狱？！
江随：“死掉的囚犯都会被送去州狱的坟场，真御史的尸骨应该也在那里，送出去就行。”
但有个玩家表示不理解：“这任务二有毛病吧？我们都发现长随了，最后肯定也会发现血书，再搞一次这样的反转，不是吃饱撑着吗？”
还浪费他们的时间！
王易连连点头：“网络小说里这种做法都叫作水字数！骗钱的！”
陆烬和江随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一切并非游戏，而是千年前真实发生的历史。
更何况——
陆烬：“这游戏，不是一直都有毛病吗？”
玩家们一怔。
陆烬继续说道：“把玩家扔进恶鬼横行的世界，恶鬼的最大兴趣爱好还是吃玩家。这游戏本来就恶意满满。把任务设计得这么复杂，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弄死更多玩家罢了。”
说是游戏都算客气了。
黄泉世界，明摆着想搞死玩家啊！
可惜，作为被牵涉其中的被害者，玩家们只能骂骂咧咧，都没办法报复，只能继续完成任务。
反正只是去坟场挖尸，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众人收拾心情，动身出发。
就在这时，程序突然跳了出来。
“离任务二结束还剩12小时，在这之前，是不是该先处理一下我们之中的叛徒？！”
程序看向魏乾坤，眼眶泛红，“魏哥，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越狱时，程序发现他们组大多同伴都不在，于是转身去寻找。结果，听到魏乾坤和陆烬的对话。
“魏哥！你怎么能这样！”程序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背叛我们！我们明明都那么相信你的！”
其他玩家也警惕地看着魏乾坤。除了同组成员，大多数玩家和魏乾坤不熟，只觉得他是个蛮靠谱的领队。
但越狱是两队玩家一起行动，他竟然通风报信，这可是会害死全部人的！
光头似乎早有所料，讥讽一笑：“你们怎么不想想，就我那比考拉还光滑的脑沟，能想到诈廨署的办法？”
连光头都知道，魏乾坤那段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偏偏，他就是想抢夺额外积分。
魏乾坤冷下脸来：“是又怎样？我拿刀逼你去诈廨署了？”他转而看向程序，“我真的害死你了？”
他嗤笑一声，“至今为止，我没伤害过谁，但在我的帮助下，你们却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15人的副本，任务二都有解题思路了，居然还幸存了12个人！凭什么所有人平分积分？很多玩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苟着蹭积分而已！
魏乾坤最后看向程序：“你要是没把幸运帽分给每个人，我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程序一时语塞。
互相帮忙，反倒成他的错了？
众玩家愤愤不平，“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要不是有江随，我们早死了！”
王易已捏紧手中石子，想把变成炸弹的石子砸向魏乾坤。
但魏乾坤早有防备，还没等众人动手，他已经放出浓郁的毒烟，趁着烟雾逃之夭夭！
只留下生气的玩家们，骂骂咧咧——
“呸！伪君子！”
*
生气归生气，任务还得继续。
玩家们重整心情，赶往坟场。
——早点找到御史的尸体，早点完成任务，早点离开副本。
一到坟场，就撞见老王八在“吃”死人肉。只见他把腐烂发臭的尸体切成块，一份份塞进嘴里，非常享受地咀嚼着。
玩家：呕……
他们恶心得差点没去见阎王。
老王八见是玩家，松了口气：“是你们啊！早说嘛，我就不演了。”
他放下刀和筷子。
“啥情况？”王易茫然地问，“你不是在吃尸体啊？”
“装的，”老王八呸了口血水，“来给弟兄们收尸。”
吃人肉只是幌子，他来坟场真正的目的，是给那些“假御史”收尸。
“是我亲手捅死了他们，我怎么能不为他们收尸呢？”
那些腐肉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每次吃完，老王八都会在茅房狂吐，以至于后来看到生肉，他都会想起死去的同伴。
可这是唯一能让他名正言顺来坟场的办法。
玩家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光是站在坟场，扑鼻的腐臭就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还要吃进去……简直无法想象。
陆烬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也把话题拉回正轨。
“蔡澜有没有下属？”
老王八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他有个随从，很早就死了，我把他埋在林子里了。”
他抬手指向坟场边的树林。
玩家们抄起铲子，纷纷钻进林中挖坟。十几个人轮流动手，气氛虽诡异，进度倒也不算慢。
一个小时后，御史的尸身被挖出来。
埋葬了近一个月的尸体早已腐败不堪，草席被渗出的尸液浸染成深褐色。蛆虫在破口处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恶臭。
玩家：呕……
陆烬：“火化了吧。或者裹起来，直接送出去。”
想到还要点火烧尸，大家都觉得麻烦，于是不约而同看向程序。
程序正扶着一棵树狂吐。
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程序：“？”
“疯了吧你们！让我把这玩意儿送出去？”
陆烬：“你不是说你的能力运输死物没问题？”
程序：“……”
那也得看是什么死物啊！抱着一具尸体影穿梭——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孩子啊！”他指着江随，“怎么不让随哥来！他的能力，都不用触碰尸体的！”
“不行啊，”江随耸耸肩，“我洁癖。”
程序：“……”
最终，玩家们还是将御史的尸体火化了。反正老王八偶尔也在坟场“烤人肉”，有点火光也不奇怪。
三个小时后，火堆熄灭。
腐败的血肉和大部分有机物都已燃尽，只剩下一些焦黑的骨骼碎片，和一层厚厚的、混杂着油脂与灰烬的白色骨灰。
玩家找来一只陶罐，将骨灰装好，塞进程序手里。
程序：“……”
*
黎明破晓，远山已露出些许曦光，不远万里逆光而来，落在州狱的围墙，拉长了围墙的影子。
凭借围墙的影子，程序轻而易举遁出州狱。
在他出去的刹那——
【叮——！】
【恭喜玩家成功越狱，完成任务二：帮监察御史越狱！】
【原来监察御史已经死啦，真可惜。就让他的遗骨离开州狱，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最终任务并未刷新，程序抱着骨灰又回到州狱内，只见天象骤变，周遭的景物飞速流转，好像有什么人按下了快进键，时间倍速的朝前奔去。
“怎么回事！？”
“又发生了什么？！”
“都要结束了别给我整幺蛾子啊！”
玩家们突然紧张起来。
“是牢。”陆烬说，“是困住老王八千年的牢。”
时间飞快流逝，展现在玩家眼前的，不再是同步的现实，而是老王八永无止境的梦魇。
但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真正的历史洪流中，老王八的故事不过一粒尘埃。没有人记得他，也从未有玩家闯入过他的世界，更不曾有这场将州狱搅得天翻地覆的后事。
“蔡澜”被送出州狱后，老王八仍旧执行着知州的命令，每三日杀死一名“御史”。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们，但他们心中依然充满希冀，期待着被送出州狱的御史，期待着他回来拯救永安。
漫长等待中，老王八亲手送走他的三十六位兄弟，用匕首一次次捅进他们的心窝。他们死前骂骂咧咧，诅咒老王八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可在断气的那刻，他们看向老王八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这时候，死亡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活着送走一个个挚友，或许才是最悲痛的那个人吧。
最后走上刑场的，是老王八自己。
他是第三十七个“御史”。
所有人都觉得荒诞，州狱明明还有那么多囚犯，不抓了吗？
御史可以是任何人，怎么可能是老王八！
但是老王八没有抓别的囚犯凑数了。本来在这场密谋里，他们也没打算牵连无辜的旁人。
此时距“御史”越狱已过去三个月。再远的路，“御史”也该走到京城了。
被绑在刑具上，老王八仰天大笑。
“我们已经送走了大人，大人已经逃出去了！永安一定会获救的！”
但是，知州来了。
那是和副本里完全不一样的知州。他肥头大耳，即便在饥荒年代，也长得跟头猪似的。
他将死去的子蛊丢到老王八面前。
“你们的救星早死啦！还想着获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看着那僵硬风化、只剩下躯壳的蛊虫，老王八一瞬间如坠冰窟。
之后，知州命令狱卒十八般刑具轮流上阵，施加在老王八身上，不为逼供，只是想折磨他，折磨他竟然敢背叛自己！
老王八在酷刑中断了气。
直至最后一刻，他仍死不瞑目。
在他死后，熊熊怨念燃烧，恶意疯狂滋长，将老王八困于自己的偏执中。
他画地为牢，却忘记了御史已经死亡的事情，也不知道暗室里的长随是个假货，他只是不断重复，不断杀人，不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想放下。
可州狱之外，永安之内，是上万条百姓的性命，是饥荒的折磨，是吃人的世道，是饿殍遍野的孤城。
他放不下。
第46章
【叮——！】
久别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冰冷地播报着最终任务。
【努力千年，终是徒劳！原来老王八救不了永安，救不了御史，更救不了那36个枉死的兄弟！】
【如今，他终于知道真相，看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永安，他能甘心吗？】
【最终任务：永安大逃生！】
【时限：6小时】
【在死城一般的永安坚持6小时，等待画地为牢的冤魂烟消云散，你们就能获救啦！】
【加油吧玩家们～】
“快快快！赶紧跑！”
“果然又是大逃亡，60%的最终任务都是这个，一点新意都没有……别发呆了快跑啊！”
“妈呀！这NPC的速度也太快了！我的鞋、我的鞋掉了！”
玩家们大叫着，四下逃窜。
与此同时，整个副本正在发生剧变。浓郁的怨气如黑雾般疯狂蔓延，笼罩了每一寸空间，连空气都变得黏稠窒息。
最骇人的是牢狱前广场，怨气像沥青一般在地面蔓延。从中爬出三十七个面目扭曲、眼中只剩暴戾的厉鬼。
是老王八他们。
紧接着，从牢狱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囚犯们也正成批恶鬼化。
还有州狱之外，也不知道又是哪来的恶鬼，一窝蜂涌到围墙边，疯狂地拍打州狱的大门！
数不清的恶鬼朝玩家涌来。在被怨气彻底吞噬理智之后，他们唯一残存的本能——就是吞噬玩家！
“每次最终任务，我都觉得是丧尸围城……”
许墨阳心有余悸地缩在陆烬身后。
他话音未落，那群恶鬼已如利箭般冲来！
陆烬和江随反应极快，几乎在NPC动身的同一刻，陆烬一把揪住许墨阳的衣领，与江随同时跃上身旁高耸的围墙。
这是流沙墙，足足四米高。墙体宽阔，空间足够他们落脚。
州狱内，恶鬼化的囚犯正疯狂肆虐；州狱外，那些饿死的百姓也在疯狂撞击围墙，嘶吼着要向当年的罪魁祸首索命！
玩家们一直都没有离开州狱，直到踏上高墙，三人才真正看清，州狱之外早已尸横遍野。
——那都是因为饥荒饿死的永安城百姓。
“陆哥……”许墨阳小声说，“这回再让那些NPC下跪，还有用吗？”
“有个屁用。”
陆烬脸色也不太好。
每次恶鬼化的，都是副本里最惨的那批鬼魂。狱卒和知州这些等级高的NPC都是清醒的。
但关键是现在的知州早不是当年的知州了，而老王八，还是当年的老王八啊！
上次陆烬压着黄婆婆下跪，是因为黄婆婆骗了所有人，NPC害死了不少玩家，这算亡魂的心结。
现在的知州算个屁？
所以别说抓知州下跪，就算把知州锉骨扬灰了都没用。
程序也趁乱爬上围墙，有陆烬他们待在围墙上，正好拉出一个影子，程序可以顺着影子出来。
程序喘着气：“只能坚持六小时了，大多副本都是这样，前面考脑子，后面考武力。”
六小时，并不短。
等级越高的副本，大逃亡的难度越高，所以论坛鼓励玩家量力而行，别为了积分去挑战无法挑战的副本。
“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凄厉惨叫。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易被几只恶鬼死死缠住，无法逃脱。
他的技能【随手炸弹】能将手中物品转作炸弹爆破，非常有用。可惜有冷却时间。此刻他正值CD，根本脱不了身。
眼看一只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向他的脖颈——
陆烬眼神一凛，一脚踹飞脚边碎砖。砖块如箭离弦，精准砸中恶鬼头部！
几乎同时，光头也已冲到王易身前，支起防护罩护住两人。
他身上鲜血淋漓，也有不少被恶鬼咬开的伤口，但还是关心着王易：“老王，你没事吧？”
王易惊魂未定，喘着气摇头。
“挺有意思的，”江随突然说，“最利己的人，技能却是保护队友；最好心的人，技能却是杀人的毒烟。”
程序闻言一僵。
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江随说的是谁。
越来越多的恶鬼聚集起来，光头也要支撑不住。就在这时，“嗖嗖”的两声，两颗鹌鹑蛋化成两条金属带，一下把两人拉到围墙上来！
光头和王易劫后余生，大口地喘着气，看到救他们的竟然是江随。
“谢谢……”
光头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江随会救他。那一瞬间，光头突然有点后悔炸廨署了。
州狱里其他玩家也发现高处是安全区，恶鬼们爬不上去，大家手脚并用，纷纷爬上州狱的围墙。
“……那边！”阮耀辉突然叫出声。
远处，还有一处被恶鬼集中攻击的地方，那是魏乾坤藏身之处。他不断释放毒烟，试图逼退恶鬼，可恶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救命！救救我！”
魏乾坤朝围墙这边嘶喊着。
江随的能力是操控金属，其他玩家也有道具和技能，只要他们愿意，一定可以救他！
可是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只是漠然地看着魏乾坤。
魏乾坤被老王八扑倒在地，仍不死心地朝墙头嘶吼：“陆烬！江随！我帮过你们的！你们不能忘恩负义！你们不能这样——！”
在绝望的呐喊中，他被老王八撕裂脖颈，鲜血喷溅。无数恶鬼一拥而上，片刻之后，魏乾坤再无声息。
【叮——！】
【玩家魏乾坤死亡。】
在杀死魏乾坤后，老王八又发疯地撕咬其他狱卒。
——抓不到玩家，就抓狱卒。对这些厉鬼而言，鬼魂虽不如活人鲜美，却也是能吃的食粮。
37只厉鬼气势汹汹，看见狱卒就杀，杀红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对嗜血和残暴的渴望。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胆战心惊。
“这场噩梦……他们重复了千年吗？也太可怕了吧……”
他们37个人，哪怕一个人说出真相，哪怕一个人因为怕死选择背叛，都不至于到今天这结局。
可是37人，没有一人背叛。
许墨阳恍惚地问：“陆哥，他们最后……会怎么样呢？”
陆烬：“画地为牢的冤魂，如果放下执念，就可以去轮回；放不下的话，就会烟消云散。”
许墨阳瞳孔骤缩。
光头插嘴，“不会真的烟消云散吧？我们通关后副本会重置，他们会继续这个循环的。”
许墨阳刚松了口气，却突然又觉得难过。副本循环，老王八他们会继续往复，这对他们到底是喜，还是悲呢？
千年的循环，原来一直继续。
陆烬没接话，也没反驳光头。
事实上，这个副本不会重置了。
上次他带走黄有权，就是为了试验带走BOSS能否关闭副本。结果证明可行。一旦BOSS被勾魂锁禁锢，就无法再被召回游戏，BOSS所在的副本也会被封存。
而今天，他也会带走BOSS。
所以，这是老王八他们最后一次被抓进副本，没有以后了。
放下执念，他们可以轮回。
放不下，就彻底消失了。
*
“陆哥？你干啥呢？”
许墨阳刚挥铲砸落一只爬墙的恶鬼，就看到旁边，陆烬已站到围墙最边缘，那底下全是张牙舞爪的百姓。
“别出去！”光头警告道，“州狱外全是饿死的百姓，你小白脸一个，出去他们肯定会吃了你！”
陆烬：“……”
“小白脸？谁？”
“就你啊！你和江随那档子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光头嚷嚷着，“熬过这六小时就结束了，这围墙很牢固，坚持六小时没问题的！”
陆烬：“……”
江随：“……”
陆烬凉凉地瞥了江随一眼。
江随：“？”
是他们误会了，关他什么事啊！
“陆哥，”许墨阳凑到陆烬身边，“你是不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陆烬点头。
“老王八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等赈灾粮救永安城，那就找到赈灾粮，还给他们。”
既然是知州贪墨赈灾粮，那粮食或许还在永安城里，哪怕没有粮食，也有知州贪墨的银钱，可以用来买粮食。
众玩家：“！！！”
“你疯了吧？”
“你要去永安城找粮食？外头全是那些饿疯了的百姓啊！”
“他们都是饿死的，你现在出去就是送上门的口粮！会比魏乾坤死得更惨的！”
“而且这是副本！”光头提醒陆烬，“一切都会重置，没有意义的！”
陆烬看向他：“如果这次不会重置呢？”
光头一惊。
不会重置？副本怎么可能不重置？
光头瞳孔骤缩。
这世界上，能够让副本不重置的玩家……不就是空白大佬吗？
“你是……空白？”
陆烬：“？那是什么？”
光头：“……”
果然想多了。全论坛都在寻找的大佬，怎么可能是他们副本里，一个需要靠抱金大腿才能苟命的危险区玩家？
许墨阳解释：“这些NPC是真实的鬼魂。尤其是老王八和他那36个兄弟，他们真实地存在过。”
“如果能化解他们的怨念，他们就能去轮回，也不会被游戏抓回来当NPC了。”
众玩家一片哗然。
“假的吧？”
“NPC不是数据吗？他们是鬼魂？搞笑呢！”
“不是，这说法也太离谱了吧！”
没有玩家愿意相信，大家更无法理解陆烬的决定。
但陆烬不需要和他们理解。
围墙外，乌压压都是恶鬼化的永安百姓，陆烬已经站在围墙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玩家们：“！！！”
真是疯了！
都到最后任务了还自寻死路！
然而，疯的不仅仅陆烬一人。
在陆烬离开围墙后，江随、许墨阳，竟然也跟着他一起，纵身一跃离开永安州狱！
古代的街巷并不宽阔，三人刚一落地，便有大量恶鬼闻息追来。
他们迅速潜入深巷，几个转弯，便彻底消失在其他玩家的视野中。
第47章
众玩家：“……”
以光头为首的几个玩家都瘫坐在围墙上，全都傻眼了。
“所以……”程序忍不住好奇，“他们说的是真的吗？NPC是鬼魂，不是数据啊？”
“谁知道！”光头忿忿地啐了一口，“就算老王八是真实存在的，那也是他自己放不下执念，关我屁事啊！老子在无限游戏里活命已经够难了，还指望我去帮他们找粮食？做梦呢！”
“人要学会自救，别老想着靠别人帮忙！”
其他玩家纷纷点头。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管别人？末日最先死的都是圣母！”
“就是，都进无限游戏了，心就得狠一点！”
*
街巷之中，游荡着不少恶鬼。
它们原本如行尸走肉般晃荡着，一嗅到活人的气息，纷纷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三人冲来！
江随手中悄然浮起几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正要出手，却被陆烬抬手拦住。
“我来。”
江随瞥了他一眼，收起金属。
只见陆烬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团黑雾自屏幕汹涌而出，转瞬间凝成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蛇！
百相蚺被放出来，一脸惊诧。
蛇蛇我啊，得救了？
百相蚺开心得每一张脸都笑起来，兔耳朵弯了弯，尾巴更是嘚瑟地来回摇摆。
它兴奋地一回头，正好对上陆烬平静的视线，和旁边江随冷淡的脸。
百相蚺：“……”
笑容僵硬在一条蛇的脸上。
陆烬抬手指了指前方，“清路，带我们去知州府宅。你应该认得路吧？”
百相蚺：“……”
不认得也得认得啊！
它身上还缠绕着陆烬的勾魂锁，锁链一圈一圈套蛇身，让它想拒绝都不行。
眼看十几只恶鬼张牙舞爪扑来，百相蚺长尾猛地一甩，恶鬼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四散横飞。
随后，它认命般地低下头，乖乖挪动身躯，像条识趣的哈巴狗一样在前引路。
江随：“……”
许墨阳：“……”
江随：“NPC还能这么用？”
陆烬理所当然，“为什么不行？都说了NPC是鬼，活人会的事，他们也会。”
不然灵魂巴士是谁生产的？不就是死掉的车辆工程师？地府办事通是谁设计的？不就是猝死的程序员？
鬼魂只是死了，又不是废了。
江随&许墨阳：“……”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接下来一路，三人几乎畅通无阻。百相蚺格外“懂事”，每见一只恶鬼冒头，就抢先一尾巴甩飞，绝不让任何东西碍着三人的路。
不过半小时，三人已抵达知州府邸。
刚要进门，陆烬忽然提议：“我们分头找粮仓吧，这样效率高些。”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随身边的几颗鹌鹑蛋。
——江随炼化的本命金属远不止一颗，具体多少，陆烬也不清楚。
“都已经在副本最终阶段了，还有盯我的必要？”陆烬说，“全放出去找粮仓，早点完事，早点离开。”
江随沉默片刻。
副本里就不用盯了？不盯着哪知道，你这小子还能操控百相蚺呢。
但不知为何，这次江随竟然收回一直放在陆烬身边的鹌鹑蛋。
“好。分头行动。”
三人迅速分成两组。许墨阳战力不强，自然跟着陆烬。两批人一东一西，快速行动起来。
分开后，许墨阳利落挽起袖子，“陆哥你放心，我绝不拖你后腿！我大学辅修过建筑，知州府如果有粮仓，按制式应该是在……”
他话未说完，就被陆烬拎着衣领转了半圈，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找粮仓，先抓BOSS。”
“啊？我们不是来找粮仓的吗？”
“粮仓确实是最终目的。”陆烬解释，“但得先抓到BOSS，不然任务结束，找不到BOSS，副本就不能封存了。”
“哦，原来如此！”许墨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要先抓住BOSS，才能封存副本……封存副本？！”
许墨阳猛看向陆烬。
作为5G网络冲浪选手，他在四合院时候没事儿就刷手机，自然也逛《黄泉》论坛。
能够封存副本的玩家——
“陆哥！！你就是空白啊？！”
陆烬莫名其妙地看他。
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他是空白？空白到底什么玩意？
许墨阳强压激动，简单解释了一遍论坛上关于空白的事情。
“哦，”陆烬听完，只平淡地点了下头，“是我。”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件非常不足挂齿的小事。
许墨阳：“……”
整个论坛腥风血雨，top10大佬都炸出来了，甚至有大佬重金悬赏空白回答如何封存副本，结果他哥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这要是换了他，高低得在论坛上炫耀一整年啊！
*
另一边
知州府主屋
昔日的死对头，今日的落水狗，知州和狱丞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已经到最终任务了吧？”
“对！只要最终任务结束，他们就能被送出副本了！”
“赶紧的赶紧的！这窝囊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爽对方很多年，还被拉进同一个副本当NPC，但有了共同的敌人后，他们还是愿意牵起小手，暂时和解。
“就是不知道小蚺怎么样了。”
“唉！小蚺！”知州眉头紧了紧，“血月之后就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会死了吧？”
两人再次对视，顿时抱头痛哭。
“小蚺啊！我可怜的小蚺！”
“给它点根蜡吧～”
说点就点，两人一边抱头痛哭，一边给百相蚺点蜡上香。
下一秒，主屋猛地一震！
轰隆一声巨响，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蟒撞破大门，径直钻了进来！
大蛇欢快地嘶嘶吐信，黄色的竖瞳眨了眨，一眼就看到正在点蜡的两位同事。
“小蚺！”
“是我们的小蚺！”
久别重逢，三个NPC激动地抱成一团，喜极而泣。
“嘿，还没问，你怎么来了？”
“是知道我们在这儿，特地来找我们的吗？”
百相蚺兴奋地连连点头。
然后，知州和狱丞就看见，陆烬和许墨阳不紧不慢地从百相蚺巨大的身躯后走了出来。
知州：“……”
狱丞：“……”
百相蚺还在开心地摇尾巴，活像一只成功拆家的哈士奇。
知州和狱丞的脸瞬间铁青，恨不得当场给这蠢蛇一个大逼斗！
怎么会有这么猪的队友！
还主动引狼入室！
知州和狱丞立刻警惕起来。陆烬来找他们绝不是好事！这人是玩家也就罢了，他偏偏还是个无常！连狱丞都打不过他！
狱丞安慰：“没事，这次我们有三个人！三人联手，就不信我们打不过他！”
百相蚺：“……”
它默默地缩到了后面。
狱丞眼角扫过百相蚺，猛地注意到它身上缠绕的勾魂锁。
“……”
知州铁青着脸，看向陆烬，咬了咬牙，“你以为除了我们，我府邸就没人了吗！”
“小的们！都出来！”
瞬间，数十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家将从暗处涌出，将陆烬和许墨阳层层围困！
“哼！我们十几个人呢！”
知州得意洋洋，“十几个打一个，就不信干不翻你一个无常！”
许墨阳：“……”
等等，他不是对手吗？就这样把他排除出去，他很没面子的！
陆烬使了个眼色，许墨阳识趣地躲在他后头。
他看向知州等人。
面前的NPC全身紧绷，尽管没有系统干预，他们却已一定程度恶鬼化。
——牺牲理智换取更强的战斗力，这是恶鬼对抗无常常用的搏命之法。
十多个恶鬼周身黑气翻涌，怨念如火焰般燃烧，地面上无数苍白鬼手张牙舞爪探出！所有NPC都拼尽全力，面对陆烬，不敢有一丝松懈！
双方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眼看一触即发——
“老子来也～！”
“小白脸别死啊！”
“陆哥！我们来救你啦！”
几声大吼突然打破死寂，隔壁墙体轰一声被炸开个大洞，光头、程序、王易三人猛地冲进了主屋！
*
十分钟前。
“人要学会自救，别老想着靠别人帮忙！”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管别人？末日最先死的都是圣母！”
“就是，都进无限游戏了，心就得狠一点！”
玩家们下定决心，绝不去帮助陆烬他们！
哪怕真能帮到老王八，又有什么好处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在副本里毫无意义。
可即便如此，不少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瞟向陆烬等人消失的方向。
有恶鬼察觉那边动静，纷纷涌去，连州狱这边的压力都减轻了许多。
“靠，那么多恶鬼，会死的吧？”
“不是有江随在吗？他强得离谱，根本不怕那些NPC！”
“可陆烬是普通人啊……”
“陆烬一个倒一，许墨阳一个倒二，他们都敢冲出去帮忙……”
又有恶鬼嘶吼着爬上围墙，光头抡着铲子狠狠一砸，把恶鬼砸飞了。
“阿光……”
王易喊了光头一声。
光头闭了闭眼睛。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最有助力，明明安静如鸡就能明哲保身，明明熬过这六小时就能万事大吉。
可是一旦闭上眼，光头就会想起老王八那千年都走不出的牢。
千年前，他们被知州欺压，被长随欺骗，被狱卒欺凌。千年后，他们又被困在这副本里，循环往复，不得往生。
这世道，从来就不公平。
可这不公平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能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别人的事情关他屁事啊？
人都死了一千年了，安分点不行吗？当个冤魂不好吗？那也是活着啊，玩家不小心也是会死的啊……
“阿光！”
王易又喊一声，两枚炸弹呼啸而过，炸飞了光头身后偷袭的恶鬼。
光头恍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跃出围墙，站在了州狱之外。
光头：“……”
他苦笑一声。
人啊，就是很奇怪的。
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现在的行为，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
光头转过身，想叮嘱王易老实待在围墙上，别跟着自己一起犯傻。
却见王易二话不说，也跟着跳了下来。
不仅他，还有程序。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玩家，全都不约而同跳下围墙！
“你们……”光头愣住了。
“干他丫的！”有玩家抄起道具，“小白脸都不怕！我们有啥好怕的！”
“对啊，老子早就看这些当官的不爽了！”
“都来到古代副本了，就是要干一票大的！倒一都行，我们为啥不行！”
“冲呀！干倒那些NPC们！”
第48章
群情激昂中，八名玩家终于抵达知州府邸。但他们这一路状态并不算好，遭遇了不少恶鬼。
从州狱到府邸的路上，他们还发现了一条十分显眼的、属于冷血动物的爬行痕迹。
玩家中有一位研究生物学的女玩家，叫苏玥，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语气肯定：“这是巨蟒爬行后留下的痕迹。”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甚至还残留着几片换皮的蛇蜕。
玩家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百相蚺。
已知知州府邸中大概率有知州、狱丞，而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专门惩罚玩家的百相蚺！
三个B级NPC！
光头抹了把脸，声音沉沉：“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找个地方苟命，别都犯傻了！”
王易叹了口气，“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退？”
“就是，退什么退！冲吧！”有人附和道。
玩家最终决定兵分两路。
苏玥分析：“根据鞋印，走左路的是陆烬和许墨阳，而百相蚺的痕迹也在那边；右路是江随。”
不过她有一点想不通：百相蚺的爬痕被压在鞋印下方，说明陆烬他们一路跟着百相蚺，也走在百相蚺的后头，这条巨蟒难道是在……引路？
光头打断她的思绪：“可能只是巧合。这样，我、老王、小程，我们去陆烬那边，你们剩下的人去找江随。别太分散，落单最容易出事。”
大家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尽管都是来挑战B级副本的，但并非每个玩家都具备抗衡NPC的能力，很多人只是因为高级本积分高，来混分的。
集中力量，确实更稳妥。
“切记！”光头最后郑重说道，“能帮就帮，量力而行，实在帮不了也别硬撑！活着才是第一位的！”
*
时间回到现在。
光头等人一冲进主屋，就看到安然无恙的陆烬和许墨阳，三人顿时松了口气。
都没事，看来他们副本里这两个危险区玩家还是挺能苟的！
许墨阳诧异：“你们怎么也来了？”
光头昂起头，“就准你们出来，我们不能来？老子不喜欢之前的结局！太惨了！反正都大逃亡了，逃哪不是逃？没准还能改写结局呢！”
程序和王易也跟着点头。
王易说道：“来之前，苏玥说你们这边有百相蚺，我们还担心你们被百相蚺吃了呢，没想到你们居然没事！可以啊！苟得不错！”
“对了，百相蚺呢？”
许墨阳默默抬手指向他们身后。
三人一回头，就看见一条三米多高的巨蟒，足球大小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三人：“……”
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三人目光一扫，看见百相蚺旁边还站着知州、狱丞，以及十几个浑身燃烧黑色火焰的家将，总共近二十个高级NPC。
三人：“……”
这下是真的站不稳了。
陆烬和许墨阳赶紧扶住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
光头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光头，之前也下过B级本，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深吸一口气，反而将陆烬和许墨阳护在身后。
“你俩一个倒一一个倒二，退后点！别怕！真打不过咱们还能逃！”
“小程你看好路线，老王你准备炸弹……”
打不过总跑得过吧？他的防护罩就算面对B级NPC也能支撑一会儿，不怕的！
光头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逃？”知州冷笑一声，“做梦！”
他话音刚落，家将闻声而动，瞬间将主屋围得水泄不通！熊熊黑火结成一道圈，彻底断绝了玩家的退路。
光头：“……”
程序声音颤抖：“光哥，我有点后悔了。”
“谁不是呢？”光头咬紧牙关，“但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都到这地步了，抄家伙拼一把，没准还能活！”
三人迅速举起最强的道具，准备做最后一搏！
陆烬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去后面，好好待着。”
“你说什么傻话？这种时候当然是我们顶在前面……”
光头话还没说完，却见陆烬虚空一抓，竟抽出一柄细长的苗刀！
那刀鞘通体墨黑，首尾缀着碎银雕饰，雕工精湛，制作精美，一看就是淘宝199包邮的cosplay道具。
光头：“……”
这破刀有啥用？他表妹老二次元了，用这玩意儿玩cos时候刃都没开呢！
“这种时候，你就别装逼了吧？”光头忍不住道，“江随又不在，认清现实啊！”
“可不是嘛！”王易也附和，“逃避不可耻，而且非常有用！”
两人正劝说着，话音未落，陆烬竟然已经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三人：“好快！”
还是NPC更快反应过来，在陆烬行动的瞬间，知州的熊熊烈火燃烧，狱丞的万千鬼手齐发，数十名家将更是如离弦的箭朝陆烬冲来！
明明是绝杀之局，可陆烬手握那把199包邮的苗刀，刀光如银流一闪，下一秒，十余名家将轰然倒地。苗刀的刀尖直指知州鼻梁，而陆烬的另一只手，已死死扼住狱丞的咽喉！
死寂。
主屋内一片死寂。
光头等人揉了揉眼睛。
起猛了，看迷糊了吧？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烬竟然……一个人制服了一群NPC？
“阿光……”王易扯了扯光头的衣角，“你打我一拳，我好像在做梦。”
光头咽了咽口水，“你也给我来一下吧，我觉得我在做梦……”
程序按住光头和王易的脑袋，猛地对撞！
“两位大哥，我怕疼，你们告诉我刚刚疼不疼，我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了！”
光头＆王易：“……”
两人脸色铁青，反手各给程序一个大逼兜！
这下三人头上都挂了彩，终于开始可以正视眼前的情况了。
很好。
BOSS和NPC确实都被制服了。
妈的居然是被一个倒一玩家制服的！
等等，还有一条百相蚺呢？
只见百相蚺看见知州和狱丞被打趴下，于是慢悠悠地爬到陆烬脚边，伸长脖子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腿。
三人：“……”
光头实在没忍住，“他不是倒一玩家吗？”
这强得是不是离谱了？跟那个操纵金属的江随都有得一拼啊！
“陆哥确实是倒一啊！”许墨阳一脸认真，“但陆哥也很强啊。”
程序忽然想到什么，“之前论坛那个帖子，说倒一不仅活下来了，还带飞全队……原来是真的！”
王易重重点头：“而且八成说的就是陆神啊！”
程序和光头齐齐看向他。
哥们你这称呼换得也太快了吧？之前还叫他小陆，现在都陆神了？
舔狗都没你这么狗腿的啊！
*
制服知州后，陆烬拿出手机，将知州、狱丞和百相蚺一一收了进去。
其他杂鱼NPC就算了，手机监狱里关太多有点吵。
光头眼睛都看直了。
能关押B级NPC的手机？顶级道具啊！
——积分商城里的确有能束缚高级NPC的道具，但通常副本通关后NPC就会消失、回归副本。
但能把NPC关到副本结束，也已经非常实用了。
光头没多想，见陆烬收完NPC，立马凑上前。
“陆神！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强！”
“大神您这实力进top10都没问题吧？是不是刚进入游戏，所以积分不高啊？”
“都能把BOSS按在地上摩擦了，您到底是怎么被分进危险区的？”
陆烬默了默，故意把问题抛了回去：“我也奇怪，我为什么是危险区玩家？但这得问游戏吧。”
他甩锅甩得很彻底。
“垃圾游戏！”光头吐槽。
王易也附和：“就是，毁我们青春！”
这时，江随的鹌鹑蛋从院门飘了进来，在空中转了一圈，似乎对这里聚集的NPC略显惊讶，随后化作几行文字：
【我找到粮仓了】
【你们这是干啥？】
【不会只有我在认真找粮仓吧？】
“偶遇BOSS，”陆烬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BOSS非要弄死我们，太凶残，太可怕了，我们只能打了一架。”
手机里的知州：“？”
专门带路的百相蚺：“？？”
无辜受累被暴揍的狱丞：“？？？”
％￥#@*&#％￥…*&@#！！！
怎么会有人能这么不要脸！
【行叭】
鹌鹑蛋听不到手机里三个NPC的控诉，只能掉头引路。
【那我们去粮仓吧】
玩家们立刻跟上鹌鹑蛋。
BOSS被抓后，玩家们走得也很轻松，一路畅通无阻。程序甚至多次用影穿梭，提前跑到前面探路。
“粮仓就在前面！我钻进去看过了！里面真的有粮食！”程序激动地大喊。
其他玩家陆续汇合，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突然，府邸大门传来猛烈的撞击声，苏玥和其他玩家慌忙地跑进来。
“糟了！我们都聚在这里，人气太浓，恶鬼全跟过来了！”
“老王八他们也跟过来了！”
“那还不赶紧开粮仓！”光头喊道，“看到粮食，那些恶鬼总该消停点了吧？”
王易抡起石子就要炸门。
“等等。”陆烬拦住了他。
“陆神？”
陆烬没解释，身影一闪，竟直接冲进了府邸外的恶鬼群中！
众玩家：“！！！”
他不要命啦？！
这时候冲出去不是送死吗？
只见光头、王易和程序等人一脸淡定，甚至找了团蒲坐下，分起了道具盲盒里开出的瓜子。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真是一个惬意的上午啊～
另一边，陆烬虽闯入了恶鬼群，但他灵活走位，加上老王八本来就冲在最前面，他很快找到了老王八。
一把拎起老王八的衣领，陆烬迅速退回府内，将他扔在地上。
陆烬：“前面就是粮仓，里面有能救下你们整个永安城的赈灾粮。”
老王八已近乎完全恶鬼化，尖嘴猴腮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整个人如同一滩蠕动的黑色沥青。
江随怀疑：“他都这样了，还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能。”陆烬笃定道，他看向老王八，“王保，听到我说话了吗？前面就是你等了千年的东西。去，把它打开。”
听到“王保”这个名字，老王八稍稍动了动。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他大名王保，一个“保”字，是父母希望他能保护一家人。
王八只是小名。
村里人说，贱名好养活。
王八吃得少、活得长，在这个不好听的小名里，却也有家人对他的期许，希望他能在乱世活得久一点；如果可以，再保护保护身边的人吧。
王保的眼睛仍是浑浊的，血红的泪从空洞的眼眶中不断淌出。可他却死死望向粮仓的方向，眼底仿佛燃起一簇微弱的光。
纵使怨气会吞噬鬼魂的神智，让他们沦为只想吃人的怪物。可是，那是他执着了千年的执念啊！是他至今没有消散世间，没有去轮回的所有理由。
他怎么会忘记呢？
明明身边有十几个诱人的生魂，可那一瞬，王保毫不犹豫地冲向粮仓！
轰——
粮仓大门被王保双手砸开，天光泻入尘封千年的仓廪，金黄的稻米流泻一地。
王保颤抖着捧起粮食。
更多的恶鬼蜂拥而入，都无视了路边鲜甜美味的玩家，纷纷扑到那堆粮食旁。
他们跪在稻米间，喜极而泣。
千年了，他们足足等了一千年。没有等回越狱的“御史”，没有等到朝廷的帮扶，可他们终究找到了能自救的粮食。
王保望向玩家们。
他身上的怨气正逐渐消散，黏稠的恶念也如烟云褪去，他又变回那个尖嘴猴腮的老王八，周身浮现出细碎的光斑。
“这是……？”有玩家疑惑。
“他们放下了。”陆烬轻声说。
执着了千年的牢，终于化解了。
第49章
恶鬼身上的怨念逐渐消散，连带着原本牢狱区前广场上那些阴森的牢，也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陆烬仰头望向天空中的点点光斑，他突然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世上所有的“牢”，只可能存在于冥界。所以黄泉游戏中的副本，也在冥界。
这里，就是冥界。
【叮——！】
最终任务发布仅过去两小时，童稚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化解37名冤魂的执念！】
【徘徊千年的冤魂终于得以安息，放下执念，重入轮回～为感谢玩家帮忙找到粮仓，冤魂们决定，共同赠予各位玩家37000积分奖励！】
系统话音落下，所有玩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系统面板。
……等等，多少奖励？！
*
与此同时——
平稳运行了三天的系统再次陷入乱码。在一连串BUG提示闪烁之后，系统绝望地发现：它们又失去了一名BOSS的数据，相应副本再也无法重置。
《黄泉》论坛
自空白首次出现已过去三天，相关讨论热度原本已渐渐平息。
一方面，因为空白迟迟不出现，也未曾分享任何封存副本的经验，越来越多人认为那只是一次偶然；
另一方面，游戏系统颁布了新规则，允许玩家在副本之外互相残杀，胜者还可以从中获得奖励。
——这彻底改变了游戏的格局，也改变了玩家之间那非常脆弱的联盟。玩家之间不再是合作者，更是竞争者，任何玩家之间都可以竞争。
[这破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要疯了！！！再加上这鬼新规，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新规才推出两天，我好友列表里灰掉的名字就多了七八个！做个人吧，副本里已经很危险了，副本外还非要让玩家互相残杀吗？]
[毁灭吧，还玩什么游戏，不如一起完蛋算了！]
玩家越说越绝望，越说越心酸，可除了抱怨这残暴无道的破游戏，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整个论坛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
突然，世界频道滚过一条系统公告——
【提示：玩家[……]对B级副本[……]造成不可逆损伤，该副本永久封存。】
[！]
[！！！]
[！！！！！！！！！]
空白回来了？
他又封存了一个副本？！
系统公告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论坛瞬间炸开了锅，首页顷刻间被空白的讨论帖刷屏！
【主帖：热烈欢迎空白回归！原来大佬上一次封存副本不是偶然！他是真的能做到！】
[啊啊啊谁懂我看到那条提示的救赎感！虽然它只是一条提示，但我感觉我看到了希望！]
[＋1！新规出来之后我连百草枯都看好了！感谢空白，我觉得我还能撑一撑！]
[就算最后不能关闭游戏，但封存副本，也是切掉游戏的一部分啊！人生突然有了盼头！]
就在众人感慨空白再度归来之时，一个帖子悄然飘上首页：
【主帖：本来以为是系统BUG，但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事恐怕和空白有关。】
【楼主只是普通玩家，水平一般，最近在攻略C级副本。前天我刚选好一个C本，结果连巴士都没来，APP就显示我已攻略成功，白捡了一千积分！】
【我原以为是BUG，可现在一想……该不会我原本要进的，就是被空白封掉的那个副本吧？】
[还有这种好事？]
[是谁酸了？是我！这运气怎么就没轮到我！]
[什么都不干白捡一千积分？？接好运！]
[接白嫖积分！]
[接！][接！][接10086！]
[我也遇到类似的情况！原来不是BUG！是大佬为我们负重前行！我一直不敢声张，就怕系统收回积分……现在看来是托空白大佬的福！大佬万岁！大佬赛高！求大佬多封几个本！]
[楼主：！！！]
[楼主：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靠！原来不止我一个幸运儿啊？我也白捡了一千……还傻乎乎去问系统，系统没理我……]
越来越多的“幸运儿”浮出水面。
林林总总有十来个人，通过他们下本的时间，玩家们推断出，被封存的是七八人的C级本。十来个人，大概是因为有两对人都撞上这好运。
[这样看更期待空白分享封存副本的办法了！]
[就算不能关服，大家把副本一个个都封掉，和关游戏也没差别了！]
[大佬估计还在研究，一定会出来分享的，大家不要着急！给大佬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论坛里著名的数据大佬也发帖了：
【主帖：你们没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吗？上一次封存副本是三天前上午10：03，而这次，是三天后的上午09：27。】
【也就是说，空白只用了三天，甚至不到三天的时间，就通关了一个B级副本！】
【这速度快得离谱。正常攻略B本至少要四到五天。三天的话，扣除最后大逃杀的六小时，也就是他的任务一二，最多只错了一次！】
[空白大佬恐怖如斯！]
[空白大佬恐怖如斯！]
[数据大佬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啊，一下发现了盲点！]
[不到三天一个B本……这绝对是顶级高玩啊！]
[这实力至少top20吧？]
[之前还有人猜空白是新人，笑死，明显是高玩去低级本测试的吧？]
[附议！]
[肯定是这样的，空白不在积分榜单上我都觉得不合理！]
……
论坛上普通玩家兴致勃勃地分析着空白，新规带来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很多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而另一边，积分榜Top2的高玩秦渊拉了个群，把Top20玩家全拖了进来。
[秦渊：空白到底是谁？别装了，这种情报不应该共享吗？]
群内一时无人应答，大家都等着空白自曝身份。可秦渊发话后，没有一个人承认。
[时甜甜：也许他不在Top20？]
[秦渊：？不至于吧？]
[宫晴雪：也不是没可能。Top20基本都是进入游戏两个月以上的玩家。空白可能是近期才被拉进来的，积分还没刷上去。]
[秦渊：最近有什么亮眼的新人吗？]
[韩寺：有，我认识一个。]
[韩寺：比我强。]
群里静了片刻。韩寺是积分榜第8，实力有目共睹，比他还要强？
[宫晴雪：^^说得我都想会会他了～]
韩寺苦笑。
[韩寺：你俩要是对上，我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但我打不过他。]
[韩寺：对了，虽然我不知道空白是谁，但倒一玩家死亡率更新了，有倒一活着通关了副本。]
大多数高玩对此并不关心，毕竟游戏这么大，每个等级本都有危险区玩家，倒一能活下去，在他们看来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韩寺：我那个很强的朋友和他一个副本，他说，这个倒一，恐怕比他还强。]
[群内众人：？]
[宫晴雪：……最近的牛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啊……点烟.jpg]
[时甜甜：谁说不是呢？点烟.jpg]
因为线索有限，关于空白的讨论到此为止，群内话题渐渐转向约本和闲聊，没再聊空白了。
就在秦渊打算下线时，宫晴雪突然@了所有人，问出了大家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宫晴雪：既然老秦拉了群，那我也顺便问一下吧～游戏的新规已经出来，所以各位高玩们，你们会对其他人下手吗？]
[宫晴雪：事先声明，我很欢迎大家来找我挑战～毕竟积分这东西，谁也不嫌多嘛！]
[宫晴雪：在榜首坐了这么久，也挺寂寞的～你们不想上来坐坐吗？]
*
永安州狱副本
最终任务结束，玩家们也自动换回了进入副本时的服装。
此时，王保他们已彻底清醒过来。望着满目疮痍、化作废墟的永安城，几个NPC喃喃低语：
“原来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努力了一千年……终究是一场空啊……”
永安成了一座死城，他们努力了千年，为此付出生命，却只是徒劳。
“谁说是徒劳！”
光头激动地一拍王保的肩膀，几乎要跳起来，“你们至少帮了我们！成就了我们啊！”
三万七的额外积分，折合成休息时间，可是三百七十天！平分到每个玩家头上，也有三千多积分啊！
这也太爽了吧！
平时拼死拼活，总额外积分能上三千都谢天谢地，这次居然人均三千！
光头甚至激动地抱紧了王保，也顾不上对方是个死了千年的老鬼了。
王保怔了怔：“真的吗？”
其他玩家用力点头：“真的！有意义！”
“超级有意义好不好！”
……有意义啊。
王保笑了，那就好。
作为副本NPC，他们37人最终也如其他鬼魂般渐渐消散，回归副本之外的冥界。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可以去轮回。
陆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通过无常考试的时候。
陆阎吊儿郎当地走在前头，随口问他：“小屁孩，你觉得人性是本善呢，还是本恶？”
那时的陆烬，看着幽都熙熙攘攘赶着去轮回的鬼魂，又想起十八层地狱里备受折磨的恶鬼。
他说：“人性趋利。”
与善恶无关，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能。
陆阎修长的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小屁孩！你死得太早了，还是不了解人类啊！”
陆烬捂着额头瞪他。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还没有反抗阎王爷的能力，只是不爽地冷了脸：“那你说呢？”
“我嘛……”
陆阎望向幽都往来不绝的魂魄，他们都是身家清白、可以去轮回的魂。
陆阎耸耸肩：“我哪儿知道？我都死了几千年了，早忘了做人是什么感觉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烬，唇边弯了弯，“但是无论人性是本善还是本恶，或者是趋利也行吧，我都愿意，把机会留给向善的人。”
第50章
任务结算后，玩家们的心情都十分愉悦。
毕竟这次副本的存活率如此之高，远超普通副本的存活率，但他们获得的积分，却还是比B级本均积分还要高！
这次副本可谓收获颇丰，大家都没白来。
盘算好积分后，程序点开系统界面，主动凑到陆烬他们身边，“陆神，加个好友，以后有机会一起下本啊！”
陆烬没拒绝，程序顺道也和许墨阳、江随加了好友。
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围过来申请加好友。
——大佬的好友位，加了绝对不亏！
添加成功后，许墨阳扫了眼对方的联系人列表：“你们这好友列表里怎么还有灰色头像的？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和微信一样，不显示好友上下线呢！”
他问的是程序。
程序那一排联系人列表，几乎都是彩色的，但后面有几十个头像已经灰掉了。
程序闻言，表情凝滞了一瞬。
“不是上下线，是死了。”
——在黄泉APP中，头像灰掉，就意味着玩家已经死亡。
许墨阳背脊一僵。
他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其他人的好友列表，果然，每个人的好友栏里都灰了一大片。
光头叹了口气：“每次上线，都会发现灰了几个头像……最近两天灰得特别多。”
“毕竟是死亡游戏啊！”苏玥心有戚戚焉，“数据大佬早统计过，每个副本玩家的存活率大概只有50%，综合下来最终能活下来的玩家……不到10%。”
像他们这次副本存活率高达75%，简直罕见。
这种话题不能深聊，聊多了难免emo。即便玩家之间只是萍水相逢，但毕竟一同经历生死，看着对方活着离开副本，却在某一天，头像暗了下去，永远不会亮起来，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中，接送玩家离开的巴士陆续抵达。大家互相道别，依次登上巴士，离开副本。
最后只剩下陆烬他们三人。
猫猫巴士今天很慢，等所有车都开走了，它才风驰电掣地出现，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三人面前。
车门打开，矮脚猫探头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面前三个玩家。
“才过去两天啊？你们不是进的B本吗？这么快出来了？”
陆烬没接话，径直上了车。
江随和许墨阳跟在他身后。许墨阳对这只猫还是有点犯怵，贴着门边溜了进去。
江随顺手揉了揉矮脚猫的脑袋，关心地说：“腿这么短还要开这么大的车，难为你了。”
矮脚猫：“？”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滚！”
*
巴士在进入副本时，会有一段玩家集合的时间，所以进入副本时间都会稍长；但等玩家们回到人界，一路畅通无阻，时间就会快很多，估计几分钟就能到家。
陆烬没休息，拿出手机查看积分。
他这次赚了不少积分，任务一的额外奖励、隐藏任务的积分加成……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九千多，再加上之前副本的积累，总和将近一万六。
足够他抽一次惊喜盲盒了。
“啧，”江随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是两次副本，为什么你的积分比我高？”
陆烬：“说明你菜。”
江随也不恼，看见陆烬点进积分商城，打开了惊喜盲盒界面，他挑眉：“抽惊喜盲盒啊，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有意见？”
“那倒不是，”江随说，“我是觉得这一万五的积分，不够你抽的。”
陆烬抬眼看他。
江随：“惊喜盲盒也有空盒。”
陆烬：“……”
他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陆烬很少真正怵过什么。无论是在人界做学生，还是在冥界当无常，他靠的都是实力。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但运气这回事……
江随毛遂自荐：“我运气好，要不我帮你抽？”
“连个道具空盒都抽不出来的好？”
“那不更说明我运气好吗？况且那次是意外。”
“如果这次又意外呢？”
“那把我的积分赔你喽。”
江随说得太轻松了，仿佛一万积分一抽的惊喜盲盒，是菜市场里随便甩卖的大白菜。
见陆烬没反对，江随就当他是默许，伸手在屏幕上点下了“抽取”。
下一秒，手机界面迸发出耀眼的全屏金光，绚烂的光带纷纷扬扬，几乎溢出屏幕，将背后的文字完全淹没——
最终，光芒散尽，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个空空如也的盒子。
陆烬：“……”
陆烬：“？”
他缓缓转过头，凉凉地看向江随。
江随：“……”
江随默默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要不……你抽我的？抽到算你的。”
陆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机抽的盲盒，哪有什么运气，说到底都是概率。惊喜盲盒的爆率肯定不是100%，虽然游戏没有给出明确爆率，但陆烬大概推测，20%或者10%的爆率比较现实。
抽空才是常态。
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来什么气运之子或衰神附体？综合来看，运气都是差不多的。
陆烬正要收起手机，却听到“叮”的一声提示音——
“黄泉账户到账10000积分！”
他扭头看向江随。
只见江随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机：“我说了啊，会赔给你的。”
那一万积分突然变得有些烫手，也有点奇怪。
江随却像没事人似的，还想怂恿陆烬继续抽盲盒，却被前排许墨阳一声惊呼打断：
“陆哥！随哥！出事了！”
许墨阳原本坐在前面，此刻却举着手机慌慌张张地凑过来，指着联系人列表语无伦次：
“我、我列表里有玩家的头像灰了！一下子灰了三个！”
陆烬和江随瞬间坐直了身子。
许墨阳的好友列表里，除了陆烬、江随和方圆，其他全是这次副本新加的玩家。
刚刚才目送他们登上巴士，离开危机四伏的游戏，回到安全的现实世界——
现在却突然……死了？
“谁出事了？”陆烬沉声问。
“都是上兔兔巴士的……”许墨阳努力回忆，“他们是西南片区的玩家！”
巴士按区域划分，主要有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南、西北七大片区，每个片区由一辆巴士负责。
比如猫猫巴士虽然挂牌燕都，但实际上负责整个华北片区。巴士顶部的LED屏会随地区切换显示。
“是蓉城那批人，”江随想起来了，“三个互相认识，好像是朋友。”
“没道理啊……”许墨阳喃喃道，“华夏治安这么好，他们怎么会出事？”
游戏里的死亡尚可解释为NPC所致，玩家与NPC天生对立，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但现实世界这么安全，怎么会突然死亡三人？
“总不会是他们又进了新副本？被NPC干掉了吧？”许墨阳猜测。
“不会，”江随否定道，“他们三个都是蹭分玩家，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下本的。”
这类玩家下本只为生存和赚取休息时间，不可能频繁进入副本。
许墨阳挠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都没有头绪，而猫猫巴士已经驶入燕都。这次江随没有跟着陆烬，他毕竟是管理局执行部的队长，还有要事要处理。
他让矮脚猫在一个商业区放下自己。窗外灯红酒绿、人流如织，猫猫巴士混在普通公交中毫不显眼。
江随下车后，单手插在裤兜里，一路闲庭信步。虽然个子高出周围人群一截，但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巷中。
巴士门关上，继续前行。
人虽走了，但他的鹌鹑蛋却留在陆烬身边。
——还是睡觉爱钻被窝的那颗。
巴士一路向前开去，最后抵达灯草胡同，陆烬和许墨阳下车。猫猫巴士如游龙般向前滑行几米，随即隐入浓雾中。
这次巴士没有开进胡同，主要是胡同内狭窄，周围还有摆摊的小商贩和共享单车挡道，巴士不方便。
陆烬和许墨阳并排着走了一段，快到四合院门口时，陆烬忽然放缓脚步。
这里是私人住宅区深处，周围已经没有旁人。
他停下脚步。
“陆哥？”许墨阳不明所以。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走了？
陆烬没理会，转身望向身后。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现在是上午十点，六月的阳光已经颇为炽烈，地面蒸腾着隐隐的热气。
两侧银杏树的枝叶随风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明明是在寸土寸金的燕都，却又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安静得过分。
陆烬的声音如石沉大海，未激起丝毫涟漪。
许墨阳缩了缩脖子，“陆哥……你在和谁说话？你别吓我啊……”
陆烬随手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
“还不出来？”
面前依然毫无动静，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偶尔掉下两片叶子来。
“陆哥——”
许墨阳话未说完，陆烬腕部猛地发力，石子如箭离弦般砸向右侧一棵银杏树！
“啊——！”
树上传来男人压抑的痛吼，他似乎想抱住树干，却因剧痛脱力，重重地摔落在青石路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墨阳：“！！！”
他吓得瞬间蹿到陆烬身后。
“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另外几棵银杏树上传来窸窣急响，藏身者见行迹败露，稍作迟疑，然后猛地朝陆烬扑来！
陆烬对付过很多恶鬼，但对付人类，还是头一遭。
地府规定，无常不能伤人。
但若人类主动攻击人类形态的无常……陆烬眸光骤冷，迎向冲来的三人。
那就怪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