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到病房，包子键盘在和医生聊后续的治疗方案。许墨阳一个人，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衣角。
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射进来，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床上。他好像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和什么东西都产生不了联系。
陆烬和廖卿卿走进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那一瞬间，廖卿卿突然很想上去抱抱他。
许墨阳听到陆烬的脚步声，本能地抬起头，看到廖卿卿，脖子又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
算了。廖卿卿想，他那么怕鬼，被鬼抱住，还不得吓个半死？
许墨阳从病床上蹦下来，揣着那部被陆烬赋灵的手机，直奔两人。
凑到陆烬身边，他探出半个脑袋：“老板娘，你的墓地在哪？”
“在青浦，徐泾西园那边。”
“好哦！”
许墨阳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冲她笑了一下：“我给你订了束花，青浦那边有点远，我就不过去啦，让跑腿小哥去帮你扫墓～”
“对了，你喜欢什么花？康乃馨行吗？”
廖卿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许墨阳，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眼泪“吧哒吧哒”地落下来。
许墨阳手忙脚乱，“你哭什么？你别哭啊！我就是觉得相识一场，想给你扫个墓嘛！”他看向陆烬，“陆哥，我没惹老板娘哭吧？！她怎么哭了！”
陆烬：“你抱她一下就好。”
许墨阳：“？”
说着，陆烬推了许墨阳一把。许墨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踉跄着往前扑了扑，刚好抱住廖卿卿。
明明都是凉透的鬼，可在抱住廖卿卿的瞬间，许墨阳却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温暖。像很多年前，有人抱着刚咿呀学步的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两人身上，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声，风里带着树叶的清香。
廖卿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身体化作细碎的光斑，融进许墨阳的身体里，最后消失不见了。
许墨阳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茫然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方。那些光斑明明那么温暖，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陆烬：“陆哥，老板娘……怎么不见了？”
陆烬看向窗外：“她离开了，大概，是找到自己的归所了。”
“这样啊……”
许墨阳怅然地低下头，手指捻了捻衣角，过了很久很久才抬起头，扯出个有点勉强的笑。
“真好！”
*
处理完医院这边的事情，陆烬也要动身去燕都了。他买了傍晚的高铁票，五点整出发。
包子和键盘对此表示理解，“放心，墨阳这边有我们呢！我们暑假就不回去啦，在申城照顾他，顺便找个实习，这样秋招找工作也容易点！”
透明人许墨阳再次感动得稀里哗啦。
陆烬：“麻烦你们了。”
包子大喇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从学校到火车站有直达的地铁，下午三点半，还没到晚高峰，站台上人不多。
陆烬把许墨阳收进手机里。许墨阳倒也会享受，和黄有权分出隔间，选了个豪华大平层的手机壁纸，这会儿他已经换了泳裤，在大平层的无边泳池游泳。
陆烬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口袋，拖着黑色行李箱走进地铁。
车厢里不拥挤，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几个，但陆烬没坐，拖着行李站在车门边，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轻敲了两下，像在发呆，又像在留意什么。
停站时间一到，地铁发出“嘀嘀”的提示音，车门缓缓关上。
就在车门合拢的瞬间，陆烬突然攥紧拉杆，拖着行李快步往外走。周围乘客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站台地面上，车门“咔嗒”一声彻底关上了。
剧烈的晃动影响了手机里的无边水池，许墨阳差点没因水流惯性被冲出大平层。
他抱紧他的大黄鸭游泳圈。
“陆哥？咋了？”
陆烬没回答，只是抬眼盯着缓缓启动的地铁。
后节车厢里，几个从医院就跟踪陆烬的男人露出吃瘪的表情，用力砸着车门，却因为打不开，只能眼睁睁地跟着地铁离开。
等地铁彻底消失，陆烬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对面驶向反方向的地铁。
*
燕都特殊管理局
江随从医务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游戏早结束了，但他刚回管理局，就被宋闻拉去做医务室全身检查。
直到医生在体检表上签下“无异常”，宋闻才松了口气。
走出医务室时，江随已经饿了。
宋闻给他订了麦当劳的外卖，江随才吃了两口，另一边传来临时会议通知，沈思瑜要开会。
江随：“这么急啊，都不能等人把饭吃完？”
“好像是论坛那边出事了。”宋闻说，“有个惊天大新闻！”
两人快步走到会议室，推开门，平时空荡荡的会议室，今天居然坐满了人。
沈思瑜坐在首座，旁边是盛梨，还有不少江随没见过的面孔，但看他们胸前的徽章，都是管理局的精英成员。
看到江随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齐声喊：“江队！”
江随点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走到沈思瑜旁边的空位坐下。
沈思瑜只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声音冷静：“会议继续。”
她扫了眼右手边空着的位置，问：“韩寺呢？”
盛梨：“韩寺不知道您这么快召集会议，还在副本里没出来。”
沈思瑜点头，没再多说，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清了清嗓子：“今天开临时会议，主要是讨论系统今早发布的公告，我想你们有些人应该已经看到了——关于玩家空白。”
现在黄泉论坛屠版帖子，全是在讨论他。
江随抿了口助理端来的咖啡，转头问宋闻：“空白是什么？”
宋闻小声解释：“老大，这是今早系统刚通知的一个玩家，他封存了一个C级副本！”
江随挑了挑眉。
《黄泉》上线三个月，管理局也掌握了不少游戏高玩的讯息，比如宫晴雪、时甜甜……
但空白没名没姓，却封存了C级副本，是游戏三个月来头一遭。
沈思瑜这时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封存副本只是开始，有可能，空白还掌握着封存整个游戏的能力！这也是我们成立专案组的最终目标！”
她顿了顿，继续说：“虽然希望渺茫，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回去后，查一查手下进入游戏的成员，尤其是最近通关过C级副本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见过空白，或者知道他的身份。”
在场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最后都摇了摇头，有人还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神秘的空白一无所知。
盛梨补充道：“韩寺下副本前，在论坛发了悬赏帖子，想让空白分享封存副本的办法，但到现在都没人回应。”
毕竟也才过去几小时，没有回应也正常。
“空白攻略的是C级副本，属于中级副本，所以他应该不是新手，也不是顶级玩家。”沈思瑜继续部署，“以后你们下中级副本时，多留意一下身边的玩家，有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空白！”
讨论完空白的事情，沈思瑜宣布散会。等其他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江随、盛梨、宋闻和沈思瑜四个人。
沈思瑜看向江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祝贺你，活着回来。”
哪怕低级副本对江随而言不足为虑，但沈思瑜还是很开心，江随能活着回来。
“副本难吗？”沈思瑜问。
“还行。”江随端着咖啡抿了口，“不算难，但也不是太简单。”
宋闻忍不住插嘴：“老大你攻略的是D级本吧？我听论坛上的老玩家们说，新人第一次进游戏，不是E级就是D级，老大你这么厉害，肯定是D级本！”
江随顿了顿：“是C级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沈思瑜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申城专员的号码。
她赶紧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沈思瑜回到会议桌旁，“我们的人在医院找到陆烬，但在地铁站跟丢了。他果然发现我们了！昨晚被他甩过一次，今天又被他甩了！”
江随：“……”
他沉默了几秒，“刚刚被甩是真的，昨晚不一定吧。”
沈思瑜狐疑地看着江随。
江随笑了笑，“陆烬昨晚和我在一起。”
众人：“！！！”
“你们昨晚在同一个副本？”
沈思瑜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见江随点头，沈思瑜又追问，“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江随回忆了一下，“他是倒一玩家，实力却很强，还活到了最后。”
谢志明明说这类玩家的死亡率是100%，但陆烬却打破了这个数字。
沈思瑜若有所思：“实力很强，却被归在危险区？游戏系统出问题了？……还有吗？”
“他对游戏也挺茫然的，”江随说，“只是对NPC比较了解。”
这很矛盾，对游戏陌生，却又对NPC熟悉。
江随：“陆烬还说，NPC是死去的人类。照他这意思，NPC是真的鬼，也就是死后的我们。”
第24章
现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论坛上有很多对游戏的猜想，玩家们对NPC也有诸多想法，主流观点认为，游戏是高维产物，来自外星文明。
而NPC，大概率是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物种，只是表现为“鬼”。
可陆烬的认知，完全颠覆了当前主流的猜想。
如果NPC是真正的鬼，那他们生前岂不是也是人？是不是他们死后，也可能变成NPC？
沈思瑜长叹一口气，手指捏了捏眉心，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过了几秒，她看向江随：“无论如何，陆烬是和S级禁区唯一关联的人，也是我们的突破口。你有没有在他身上放定位器？”
“怎么没有呢？”江随摊手，“失败了啊。”
沈思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刚刚还对江随说的“很强”没有实感，如今却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江随的实力毋庸置疑，可竟连他也没法追踪陆烬，这人非常危险。
“对了，”江随突然想起什么，问沈思瑜，“你说陆烬在医院？他怎么了？”
“应该和游戏没关系。”盛梨接过话茬，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江随面前，“我们的人在医院看到陆烬，他是去探望他的舍友，叫许墨阳，昨晚出了车祸。”
江随漫不经心看着文件，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眼神紧紧盯着盛梨。
“你说，他去医院探望谁？”
“许墨阳。许墨阳昨晚九点半出车祸，他是陆烬的舍友。我们的人当时跟丢了陆烬，就只能盯着他，在医院蹲了一晚上，不会认错的。”
江随的手指蜷起，指节泛白。
如果刚刚还只是在听报告，这会儿已经有点像恐怖故事了。江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在副本里没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扫了眼盛梨递给他的文件里许墨阳的照片。
“我的副本里，也有一个玩家叫许墨阳。”
“和你们查到这个，一模一样。”
*
动车驶出申城火车站，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物从密集的高楼渐渐变成成片的农田。落日余晖透过车窗，在过道地面上投下移动的光影。
这趟行程将近五小时，陆烬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腹在锁屏上划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点开黄泉APP。
——手机里本来没有这个APP，出游戏后突然有了，是深黑色的背景，中间有一个无限符号的图标。
旁边的乘客在南京站下了车，空位刚腾出来，许墨阳就飘出手机，坐在陆烬身边，和他一起捯饬APP。
APP首页是个人界面，显示玩家的名字和基础信息。ID下方是积分栏，陆烬的名字后面跟着“6280积分”。
“哇，陆哥，你比我多两千分！”
陆烬手指往下滑，界面切换到“积分商城”，下面分了四个分类栏，依次是【道具】【强化】【惊喜】【其他】。
积分可以兑换这四样东西，不过除了【其他】，剩下三个都是盲盒，花积分抽取，能抽到什么不一定。
陆烬大致扫了一眼，【道具】是小JJ的烟头、证据笔记本这类；【强化】是技能，比如位置测算、危险感知，但抽到技能的概率很低，多数是空盒。
惊喜的话更虚，而且贼贵，抽取一次消耗一万积分，抽中的话是不知名碎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陆哥，你可以抽技能盲盒试试啊！”许墨阳提议，“反正一次才一千，你能抽六次！”
“这东西对我没用。”陆烬说。
他用的是影偶，他没有属于人类的肉身，而技能和天赋一样，这东西只有人类才能拥有。
陆烬看向许墨阳，“但你可以。”
许墨阳抽取的技能盲盒可以作用在他的身体上，魂体跟着沾光。
许墨阳于是消耗四千积分抽了4次，他运气不错，前三次空盒，最后一次抽到技能【消除伤痕】。
许墨阳：“居然是奶妈！可是一天只能用一次哎！”
技能解释，他的【消除伤痕】是治愈类能力，但是CD时间很长，24小时内可用一次。
“不是可以升级么？”陆烬说，“你多抽几次盲盒就好。”
最后还剩下一个【其他】。
【其他】里都是杂物，兑换率最高的东西叫“休息时间”。
玩家每结束一个副本，都会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如果一周后不进入游戏，会被强制拉入。
所以，被卷入游戏后，只能无休无止地下本。
了解了游戏的基础功能，陆烬又去搜了新闻。黄泉游戏上线三个月，玩家死亡率高达90%，但现实世界竟然没有任何讨论的讯息。
为什么？
就算死掉的玩家表现为失踪，但活着的玩家不会讨论吗？上面的人把消息都压下来了？
可惜网上没有消息，陆烬也没有相关人脉，具体情况也无从得知。
他关了手机，靠着椅背小憩。
许墨阳也觉得无聊，回到陆烬的手机里去享受大平层了。
谁都没注意，在两人下线后，有人在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主贴：最近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刚出本，本里的倒一玩家居然活下来了！】
因为最近讨论空白的帖子太多，这帖子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但还是有无聊的玩家回帖。
[？？？]
[楼主梦游呢？数据大佬不是早说了，倒一玩家的死亡率是100%，怎么可能有错？]
[就是，之前韩寺带了个本，全程护着倒一，都没保住他的命，有大佬尚且如此，没有大佬，倒一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怀疑楼主在起号！]
蒋恒委屈极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本里的倒一真的活下来了！而且，最后还是他带我们通关的！]
[……]
[…………]
[…………………]
[起号骗回帖的，大家散了吧！]
[说倒一玩家活下来就已经很离谱了，他还能带飞你们？楼主脑袋莫不是被BOSS打傻了吧？]
[你怎么不编得更瞎一点，说他是新人，天纵奇才，一出手就颠覆了游戏？]
蒋恒：[……他真的是新人。]
发完这句话，楼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这帖子被删了，因为被其他玩家举报“发帖诈骗”。
房间里，蒋恒痛苦地捂着脑袋。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而且他回到家后，好不容易能喘气休息，躺床上睡了一会，梦里竟然是无边的地狱！就跟他一直没走出副本一样！
只要他陷入睡梦，那地狱就跟着他，如影随形，永不停歇！
他只是想找到解决的办法，这些人为什么都不信他！
*
晚上九点半，动车到达燕都南站。
从车上下来，陆烬又顺手处理了几个小尾巴，把对方打晕了锁厕所。
不得不说现在的订票网站，保密意识太烂，随便泄露会员信息。陆烬在处理了小尾巴后，愤而删除飞猪，他打算以后老老实实用12360。
出了燕都南站，陆烬直奔地铁4号线。车厢人不多，他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站台灯牌。
四站路后，下地铁步行十来分钟，陆烬到达目的地。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两侧的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陆烬停在一户四合院门前停下来。
许墨阳从手机里飘出来，看着面前的朱扇大门。
“陆哥，这是哪儿？”
“名义上，这是我在人界的家。”
“？”许墨阳张了张嘴，“你家？”
位于燕都二环内、距离天安门不过一千米的四合院，是你家？！
说好的餐费付不起，衣服买不起，还得靠他接济辅导书的农村小子呢？！
陆烬没接话，推开朱扇大门。
院内没开灯，只有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泛着冷白的光。
走到正屋门口，墙上嵌着个黑色的密码锁，陆烬伸出食指按上去，“嘀”的一声，锁开了，屋门缓缓向两侧拉开，屋内的灯光依次亮起。
正屋内八仙桌、太师椅摆得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个青花瓷瓶，桌案上放着个铜制香炉。
许墨阳过去跟着养父母去过不少展会，对此耳濡目染，看到房间里的古董陈设，他咽了口唾沫。
“这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陆烬疑惑地看他，“不然呢？”
许墨阳指着墙角的青花瓷瓶，“这可是康熙年间的莲纹赏瓶！它不是被拍卖了吗？！”
陆烬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
“拍卖会上是假的。”
许墨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又小跑到陆烬面前，盯着他手里的紫砂壶。
“雍正年间的紫砂壶？你用这泡茶？”
陆烬沉默两秒：“茶壶不用来泡茶，那干嘛用？摆着当吉祥物吗？”
许墨阳：“……”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桌上的铜香炉吸引，又凑过去研究了。
陆烬没管他，在院子里转了圈。
院内空空如也，那位喜爱在老槐树下乘凉的阎王爷不在，四合院也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人没找到，陆烬却发现屋子看着整洁，却总有些细微的地方：书架错序的书、柜子里没合拢的抽屉、还有窗沿落下的灰。
这里，有外人来过。
夜风吹起，院中的槐树叶“飒飒”作响。院子里没装路灯，老槐树的枝叶茂密，把月光挡得严实，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
陆烬刚要转身回屋，身后冷风袭来，带着凌厉的气息，直奔他后心！
他侧身躲开，顺势抓起院角的竹竿，毫不犹豫往身后挥去！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硬物碰撞的狰狞声、急促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突然，一片金属片从对方手里飞出，带着“呼啸”的狂风，直取陆烬面门！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袭来，陆烬猛地后退十几米。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开，中间隔着半院的阴影。
就在这时，云层慢慢移开，月华透过树杈的缝隙漏了下来。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陆烬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江随。
第25章
院里的打斗声太明显，许墨阳终于放下手中价值千万的宣德铜香炉，小跑到正屋门口。
“随哥？你怎么来了？”
但江随看不见许墨阳，目光里只有永远对他冷脸的陆烬。
陆烬轻嗤了一声。
阴魂不散。
他甩了甩手中的竹竿，这东西不可能抵抗金属，全因为他在里面注入了无常之力，才支撑了一会儿。
此刻竹竿已经四分五裂，陆烬随手丢在墙角。
他抬眼看向江随，语调平静，“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这是犯罪。”
江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敲门了，是你没听到。”
陆烬看了眼敞开的朱扇大门，余光又瞥向侧边的厢房。
江随很快明白陆烬的意思，“有人潜入这里？那肯定不是我。”他又追加一句，“也不是我的人。”
见陆烬丝毫没有动容，江随知道刚刚几句话没有打消他的顾虑。
“我的人不会轻易过来，因为只要进入这个四合院，离开后一定会失去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
“就连记录设备也会失灵，甚至无火自焚。所以这里被管理局定为S级禁区。要不是你回来了，我也不会过来。”
谁想进来就被删除记忆？鬼知道执行专员在这里时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陆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其实早知道，凡是踏入四合院的人，离开后都会失去相关记忆。
“所以，”他看向江随，语气笃定，“你是特殊管理局的人。”
“你知道我们？”江随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眼神里却透出几分警惕。
特殊管理局是个极其隐秘的机构，独立于所有部门之外，权限极高，处理的全是普通人无法窥见的诡异事件。
知道这个机构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知道它的具体职能了。可陆烬竟然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
江随微眯着眼。
陆烬，或者说他身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啊。
然而陆烬压根没察觉到江随的心思，也没功夫去想那么多，他能知道特殊管理局，纯粹是因为特殊管理局死过人。
人死了，去冥界报告，陆烬自然知道人世间有这么个组织。
但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的两拨人，只能怪来这里的人都会被删除记忆，所以他才会被管理局盯上。
陆烬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查我没用，你们应该去查游戏。管理局不就是干这个的？”
他在人界的身份，可是清清白白大学生。
江随理直气壮，“来这儿就是查游戏啊！”
陆烬微微蹙起眉头。
“我们分析过游戏道具上的灵，”江随继续说，“和四合院的灵高度相似。而当我们去找屋主时，他却消失了，只留下了这套四合院。”
“现在这套四合院的主人是你。而你，又是前屋主的养子。”
这都是陆烬已经知道的事情，所以听江随陈述时，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
倒是站在一旁的许墨阳，怀里还抱着那宣德铜香炉，眼珠子缓缓瞪大。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陆哥说过，这次来燕都，是为了找阎王爷，还说这四合院就是阎王爷的房子。
可现在江随却说，陆哥是屋主的养子？！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所以，”江随总结，“跟踪你，只是想调查屋主，他到底是谁？”
陆烬掀起眼皮，语气敷衍，“他是谁，你们不是查到了？他叫陆阎，是个好吃懒做的无业游民。”
江随：“……”
“说点我不知道的。”
陆烬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江随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突然，他唇角勾了勾，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
“就算我想说，你记得住吗？”
…
江随实在不明白陆烬什么意思，他才二十七，还算年轻，没有患阿兹海默症，脑子也活络，不至于说完就忘吧？
但陆烬没解释，只是抬手指了指院门口，明摆着下逐客令了。
走出四合院，晚风带着夏日特有的湿热扑面而来。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树荫里。
江随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只有宋闻和盛梨，看到他回来，两人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紧张。
“怎么样？离开院子后，有没有忘记什么？”宋闻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江随摇头，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
“没忘，但也没查到什么。”
盛梨松了口气，“没忘就好。最近来这边的专员都没事，看来能删除记忆的是陆阎，这是他的天赋。”
宋闻问：“那我们还查陆烬吗？”
“还是要查。”江随睁开眼，“都是父子了，陆烬和这个游戏一定有关系。”
盛梨：“但陆烬警惕心太强了，跟踪不行，放定位器也不行，我们的人也束手无策啊。”
江随思索了几秒。
片刻后，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金属球从他口袋里飘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都没办法，只能用它了。”
“你的本命金属？”
江随苦笑了声，“是啊，估计陆同学看到这玩意儿，会更想弄死我吧？”
…
院子里，江随刚离开，陆烬便扣上门闩插销，关紧大门，避免那家伙再次“违法入侵”。
许墨阳战战兢兢，脸惨白得跟裹了层白面粉似的。陆烬回到正屋，他立马紧跟其后；陆烬要坐太师椅，他麻溜上前用衣袖擦干净椅面。
陆烬：“？”
“你吃错药了？”
“没、没有啊！”
许墨阳说话都结巴了，“主要是以前不知您是小阎王，失敬失敬！”
陆烬：“……”
他无语地扶额，“哪来什么小阎王？所谓养父子，只是名义上的。”
地府现役的所有鬼神里，只有陆阎有合法的人界身份，而陆烬那时候需要一个身份，才好去人界读书，挂在陆阎名下只是顺便。
他补充，“我们其实不熟。”
许墨阳瞅了瞅陆烬，“不熟给你留了个满是古董的四合院？不熟会那么亲切地叫你‘小烬烬’？”
他能不能也遇到一个不熟的养父？昵称什么就算了，只要给他留一个满是古董的四合院就好！
陆烬：“……”
“醒醒，想点现实的。”
许墨阳长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走到陆烬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它葛优瘫着，像一条咸鱼一样一点点往下滑。
“现实点，那就是我复生的事情了。阎王爷不在，地府也去不了，那我岂不是要变成恶鬼了？”
“不会。”陆烬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现在至少可以支撑半年。”
“唉？”
许墨阳一个咸鱼打挺坐起，炯炯盯着陆烬，“为啥？”
陆烬没回答。
但许墨阳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他伸了伸懒腰，舒展着四肢。
“我确实觉得之前有点饿，但现在完全没有这感觉！是不是这里的风水好？阎王爷住的地方果然不一样！”
陆烬：“……”
他忽略了许墨阳的溜须拍马，在房间里四处溜达，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似乎在找什么。
许墨阳见状，立刻凑了上来，“陆哥，你在找东西？”
“嗯，看看那老头走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
“这东西是不是藏在保险箱？或者暗格？或者密室！”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许墨阳深谙其道，阎王爷的东西，一定会藏在很神秘的地方！
下一秒，许墨阳就看到，陆烬走到客厅角落的双开门冰箱前，从冰箱贴下扯出一张便利贴。
许墨阳：“……”
这留言的方式也太接地气了吧！
便利贴上是手写的字迹，黄底黑字，执笔人笔锋凌厉，似学过几年草书。
“小烬烬～你爹我出远门啦！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不要太想我哦！如有疑问，请多留意爹给你留下的surprise！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你爹永远是你爹！”
许墨阳：“……”
这个爹爹好像不一样。
太fashion了！
“这留言，全是废话啊！”许墨阳挠了挠后脑勺，仔细看了两遍，除了有点油腻，没看出别的东西。
“他已经说了很多。”陆烬说。
许墨阳：“？”
他怎么没看出来，“敢情这段文字里还有摩斯电码？或者需要破译一下？”
陆烬看智障般看了眼许墨阳，掏出手机，打开黄泉APP，切换到积分商城界面，指着【惊喜】一栏。
“surprise，不是吗？”
“？？？”
这居然是线索？！
你们地府设计线索，能不能稍微拐一下？副本里九曲十八弯，现实这么直接呢？
许墨阳实在无语，“阎王爷给你留的线索在游戏里？所以这游戏真是地府设计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
许墨阳的表情稍稍变了，变得十分纠结。即便游戏里死的都是许墨阳不认识的人，但这游戏还是造成很多人死亡。
陆烬还在捉摸着惊喜盲盒，他现在有六千积分，抽取一次要一万积分，他的积分不够。
许墨阳实在忍不住，“陆哥，如果游戏的设计者是阎王，造成这么多玩家死亡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那你，会站在哪一边？
陆烬收起手机，揣进裤兜里。
许墨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因为他刚刚的声音很低。
他也觉得自己没立场，阎王爷可是他养父，哪怕是“养”，那也是父。
哪想陆烬的目光很冷，语气更是森然，萃了毒的薄唇不仅会吐槽江随，吐槽自己养父也一样。
“如果游戏的设计者是他，”
陆烬眸光冷冽，“那这老家伙，也该入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因为需要倒v几章，所以明天的更新是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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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许墨阳瞬间热泪盈眶，语气都哽咽了。
“陆哥！你选择了正义！”
陆烬睨了他一眼：“想太多，我是人，当然站在人类这边。”
“？你不是无常吗？”
“……但我也是人。”
许墨阳脑袋空白了两秒，不太理解两者的关系，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
“哥！你也死过一次，然后你复生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陆烬死的时候才十三岁。脑海里还能浮现那天的场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那是他最接近地狱的一次。
而《黄泉》的最终结局，估计也一样。
把便利贴揉成团，随手丢进垃圾桶，陆烬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饿了，该吃晚饭了。
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声音，小巧可爱的鹌鹑蛋“拉开”落地窗，悄然飘进正屋。
在它进入的瞬间，陆烬已经发现它，本能地要甩出手中的东西攻击，却发现自己手里唯一的物件是手机。
回忆了一下手机的价格，陆烬按捺住搞事的手。
鹌鹑蛋还在蛋蛋祟祟，陆烬已经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它。
“哟，蛋兄！”
许墨阳主动打招呼，“巧啊！你也在！”
蛋兄看不到许墨阳，金属蛋形的尖尖偏向陆烬，明明没有五官也看不出表情，却莫名让人感觉讨好。
它瞬间变化，拉长躯体，变成一行金属文字。
【你好呀～】
【Hi bro～】
【こんにちは～】
【？？？？？～】
一连切换了四种语言打招呼，最后又缩成萌萌的几个字：
【求收留！拜托拜托！】
下一秒，鹌鹑蛋被踹飞了。
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弧线圆润饱满，尾迹干脆利落。但鹌鹑蛋还不死心，变化文字，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一定会回来的！！！】
*
那天晚上，蛋兄身体力行地践行了这句话，它是个不屈不挠的鹌鹑蛋，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回到家的第一晚，对陆烬而言应该是美好的一个晚上，点着习惯的龙涎香，睡着紫檀木的拔步床，垫的还是50cm的海丝腾床垫。
但那该死的鹌鹑蛋却如影随形。
它像蚊子，在陆烬耳边嗡嗡嗡，百折不挠，百炼成钢。它甚至钻进陆烬的被窝，死死贴在他的腹肌上。
陆烬：“……”
金属冰冷的质感，让陆烬的小腹骤然紧绷。他压低声音，嗓音嘶哑，没睡好全是怨气。
“滚！”
鹌鹑蛋麻溜地爬起来，老老实实滚到另一边，乖巧坐着不动了。
第二天——
陆烬又被鹌鹑蛋顶醒。
它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床上，贴着陆烬的侧腰。陆烬一翻身，它顺着纯棉的睡衣滑下去，被死死压在陆烬后腰下。
豌豆王子被吵醒了，眼底是淡淡的黑眼圈，心情十分不美好。
他突然有点怀念那枚定位器。
好歹那东西不会动。
哪像这破蛋蛋，一晚上东拉西扯，四处贴贴，整得他睡不着！
从二楼下来到正屋，许墨阳坐在太师椅喝牛奶，见陆烬进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陆哥早！”
他精神饱满，昨晚睡眠质量不错。但陆烬就不一样了，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眼皮子依旧打架。
许墨阳抱着手机，瞥见跟在陆烬身后的鹌鹑蛋，惊讶地挑眉：“蛋兄还在啊？”
不过鹌鹑蛋好歹救过他，他也不好对它凶。他凑到陆烬身边，晃了晃手机：“哥，你早餐吃什么？我想点麦当劳，一起吗？”
陆烬点头。他不会做饭，家里的厨房只是摆设，还是外卖方便。
选了早餐后，他又掏出手机。
——今早起来后，陆烬翻阅了黄泉APP，除了个人首页、积分商城外，还有一个副本列表。
如果想下本，可以在副本列表预约。
副本不能自选，只能选等级，等级越高奖励越丰厚，最高也只能比当前等级跳一级。他选了攻略B级副本，定在下午出发。
“这么快？”许墨阳诧异，也点开自己的APP，“那我也约一个！陆哥，我们加个好友组队吧！”
陆烬喝着咖啡，睨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给你搭把手啊！”许墨阳理直气壮，“而且……跟着你才安全！我一个人、不对，我一只鬼四处游荡，多危险！”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陆烬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出正屋去取外卖。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巷子斜对面的江随。
燕都的早晨，还有点凉。
江随闲散地倚着商务车，黑衬衫配黑西装裤，一身黑衬得他肩宽腿长。长卷的头发扎起一个小揪揪，变得利落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星巴克的咖啡，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肌肉。听到门响，他抬头看过来，英俊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早上好。”
“……”
陆烬面无表情地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早餐。
——一点也不好，尤其是身后还有个傻了吧唧的小尾巴。
他把鹌鹑蛋踹回江随怀里，“能不能把你这东西收回去？”
江随：“我可以不烦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养父到底什么身份？”
礼尚往来，这是公平的交易。
陆烬凉凉地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深不见底，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墨阳也跟了出来。
——等了半天都没见陆烬回去，他早饿了。
一出门看到江随，他冲江随打了个招呼。
“嗨！随哥！”
也不管江随看不到他，许墨阳继续絮絮叨叨，“又想问陆哥他爹的事儿啊？你也别为难陆哥了！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爹身份太高，怕你消化不了……”
陆烬深吸一口气，眼底突然露出一抹顽劣。
“这么想知道？”他问江随。
“当然。”江随点头。
陆烬的语气嘲弄：“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江随微微直起身子。
“他叫陆阎，是冥界掌管轮回的鬼神，地府最高权力者。你一般遇不到他，但如果你福泽深厚，或者你罪恶滔天，那你死后，他会召见你。”
“如果要用一个普世的称呼——阎王。”
许墨阳：“？”
不是哥，你就这样说了？
比起许墨阳的震惊，江随却平淡多了，只是蹙着眉，眼底一言难尽。
“你……编故事呢？”
“你们既然调查我，就应该知道，之前我和你，还有许墨阳三人在副本时，许墨阳的身体还在医院抢救。”陆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许墨阳现在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到他。”
江随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如果说“阎王爷”的说法太过荒诞，那“许墨阳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话，却是不争的事实。
江随甚至在想，既然可以有鬼，NPC全是鬼，那为什么，不能有鬼神？
也就是那一瞬间，江随突然相信了陆烬的话。
*
朱扇大门合上，陆烬拎着外卖袋子回到院里。许墨阳跟在他身后，眼神呆滞，满脑子都是问号。
“哥……那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说了？”这种惊天大秘密，不应该憋到大结局吗？
“我说了吗？”陆烬不答反问。
“？你当我聋了呢？”
他只是死了，他不是聋了！
陆烬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说。”
话音刚落，朱扇大门就被推开。陆烬显然早有预料，门闩根本没插，只是虚掩着。
江随推开门，脸色明显不对，阴郁得很。他看向陆烬，“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分钟前，江随还在院外消化陆烬的话。那消息虽然颠覆认知，可他是信的。
不仅是因为有佐证，更因为，江随直觉陆烬是个懒得骗人的人。不愿说就会沉默，不会专门扯谎。
然而在朱扇大门关上的瞬间，在陆烬消失在自己视野的同时，江随脑袋一片空白。
他竟然记不起，从陆烬出来拿外卖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忆出现了断层。
江随偏着头看陆烬，“你删了我的记忆？”
关键是，他居然毫无所查。这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江随本该生气，但回想起来，他竟然更多是好奇，好奇陆烬怎么做到的。
陆烬冷笑道，“所以还想跟着我吗？跟得越久，你忘掉的东西会越多。”
“再试一次。”江随突然说。
“？”陆烬愣住了。
“我刚刚可能没准备好。”江随的语气认真，“你再试试，让我看看是什么感觉。”
陆烬：“？？？？？？？”
他死死盯着江随，没吭声也没行动。
江随比陆烬高些，走进一步，垂眸看着他，语气里竟然有些惋惜，“怎么，不能再来一次吗？”
“……”
陆烬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你大爷的，滚！”
说完，他毫不犹豫关上了大门。
…
看着江随再次被赶出去，许墨阳眨了眨眼睛。
“哥……刚刚是啥情况？”
失忆？原来无常还能让人失忆？可他一直在陆烬身边，没瞧见陆烬下手啊！
“‘鬼神不可被知晓’，这是冥界的铁律。”陆烬淡淡地说，“我告诉江随所有关于鬼神的事情，他都会忘记。”
这是规则之力，是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本能。
所以，不是陆烬故意隐瞒，也不是来到这里的执行专员都被删除记忆。而正是因为他们知道了真相，却永远记不住。
陆烬看向许墨阳，“你能记住，因为你现在是鬼。等你复生了，你也会忘记。”
忘了你曾经死过一次。
也忘记你的同窗好友，是来自地狱的鬼。
第27章
江随离开四合院后，回到商务车上，宋闻和盛梨不在。他给沈思瑜回了电话，告诉他记忆被删的事情。
沈思瑜：“！！！”
“你的记忆也被删了？陆烬也有这天赋？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连三问，沈思瑜的紧张都要溢出屏了，但江随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头的四合院。
“不知道，睁眼就忘了。”
这话让沈思瑜更加紧张，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其他专员也罢了，江随竟然也中招，还对此还毫无防备！
“你先回来！陆烬那边别跟踪了。”
江随却沉默了，迟迟没有回复。
沈思瑜是他表姐，两人认识多年，她又是执行部部长，沈思瑜的命令，江随大多时候都是遵从的。
但这次，江随罕见地拒绝。
“我觉得，陆烬不会杀我。”
陆烬虽然烦他，但也只是烦。
其实别说陆烬，就江随自己，莫名其妙被人盯上，还一直跟踪尾随，换他也烦躁。
“但你怎么能百分百确定呢？”沈思瑜依旧担心，“他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清除你的记忆，怎么就不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你？你现在很危险！”
江随：“这么多人来调查不都没事吗？我再试试吧。”
沈思瑜有些无奈，虽然是江随的上司，但她几乎管不住这人。江随看着循规蹈矩，但这只是表象，他骨子里藏着股说不出的疯。
“那你注意安全，有问题立刻撤离！”
“明白。”
江随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我昨晚去技术科采了样，那灵是陆烬的，分析出结果了吗？”
沈思瑜手边正摊着技术科的报告，她翻到最后一页。
“结果出来了，游戏、陆阎，还有陆烬，他们三者的灵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
“看来不仅陆阎有问题，陆烬也是有问题的。”
*
下午三点，陆烬和许墨阳从小院里出来，巷子里没了往常候着的商务车，江随也不见踪影。
两人在马路边等了会儿，一辆银灰色的巴士从浓雾里钻出来，原本还在百米之外，眨眼间开进了巷子，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驾驶座上的矮脚猫正啃着鸡脖子。
见了陆烬，它立刻嚷嚷：“赶紧上来呀！咪赶时间呢！晚了冻干都没了！”
陆烬先上了车，许墨阳紧随其后。
刚踏进巴士，矮脚猫的目光就扫过来。明明方才路边只有陆烬一个，怎么又多了一个？
它圆圆的眼睛是大大的疑惑，尾巴一甩，轻轻蹭了蹭许墨阳的脸：“你哪儿冒出来的？咪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许墨阳瞬间僵住，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陆烬不由分说打开猫尾巴。
“因为你瞎。”
矮脚猫：“？？？”
小猫咪被怼得懵在原地，陆烬和许墨阳已经找了座位坐下。
没等多久，车门又自动打开，江随竟也上了车。
陆烬睨了眼一直跟着自己的鹌鹑蛋。蛋兄自知理亏，往后缩了缩，绕道飞回江随身上。
江随坐在两人同排邻座，中间隔着过道和许墨阳。
他扫了眼许墨阳：“哟，出院了？车祸好得挺快啊！”
许墨阳更紧张了，背挺得老直。
可江随没再理他，长腿因空间窄放不下，伸到过道里，身子微倾，看向靠窗的陆烬：“陆同学，反正还有时间，你早上用的天赋，对我再试一次？”
陆烬：“？”
他冷冷地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我认真的。”
陆烬：“……”
追着求别人删除自己的记忆？这是什么毛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旁边的许墨阳也一脸诧异地看向江随：“随哥，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癖好？你是M吗？但我哥不是S啊！”
江随：“……”
陆烬：“……”
陆烬脸黑如锅底，咬牙道：“闭嘴！”
许墨阳赶紧缩了缩脖子：“哦。”
江随忍着笑，知道让陆烬再用天赋没戏，掏出手机晃了晃：“那组个队吧，不然进不了一个副本。”
玩家想要进入同一副本，只能先组队，否则就算同一时间选择相同等级副本，最后也未必是同一个。
陆烬扬了扬下巴，“我不。”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许同学。”江随目光转向许墨阳，“许同学，大病初愈，想必你会同意我的加入吧？”
许墨阳：“……”
左边，是笑里藏刀的江随。
右边，是目光如刀的陆烬。
他沉默两秒，突然“腾”地站起来：“不要把我当你们Play的一环！能不能体谅一下刚失恋的单身狗？”
说完，许墨阳抓起陆烬的手机，无视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飞快点开APP，选了和江随组队。
“陆哥，妥协吧！没有随哥，管理局还会派别人来。好歹随哥英俊帅气，就算阴魂不散，但也赏心悦目啊！”
陆烬一脸无语，而江随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许墨阳又转向江随，语重心长：“随哥，主动才有故事！别总靠别人哇！”说完，他抱着背包，一溜烟躲到了后排空座位上。
留下江随，有点凌乱。
……等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巴士里只有三个乘客，气氛诡异，每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人说话。
车缓缓朝前开，巍峨的天安门一晃而过，很快，巴士钻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副本的真实感瞬间裹上来。
许墨阳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嘚瑟劲儿全没了，这会儿要下本，又开始后怕。
他悄悄凑到前排，小声问江随，“随哥，你们组织那么大，是不是有很多副本攻略？分享一点，没准我们用得上！”
江随靠着椅背，“没有攻略。”
“怎么会没有？”许墨阳瞪大眼，“游戏不都有攻略吗？”
“副本所有攻略，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的，最后都会消失。纸质的会无火自焚，电子的会自动删除。”
“玩家之间倒是可以口口相传，但根据我们的观察，一旦你知晓某个副本的通关方式，你永远也不会遇到那个副本。”
“所以，攻略没意义。”
许墨阳非常丧气，“这么严格！”
陆烬却忽然转过头，看向江随：“如果把副本内容告诉非玩家呢？”
“记不住的。”江随说，“哪怕对方当时听明白了，转头就会忘记。你应该查过新闻了吧？这事都发生三个月了，网上却没有半篇报道。”
江随顿了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烬没回答，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许墨阳也好奇陆烬怎么会突然问这一嘴，忽然，他眼珠子转了转。
游戏这情况……不是和‘鬼神不可被知晓’法则很像吗？！鬼神是不可被人类知晓，而游戏，也是不可被非玩家知晓啊！
…
在三人讨论的时间里，巴士外的景象风云变幻，浓郁的雾气不仅弥漫在巴士外，更是渗透进巴士内。
空气中亮起一块虚拟屏幕，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黄泉》游戏！】
【15名玩家已到齐，B级副本《永安州狱》即将开启！】
【预祝玩家游戏愉快～】
提示消失后，陆烬环顾四周。
车厢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浓雾却越来越浓，把人逼得退到过道两侧的座位。
驾驶座上的矮脚猫依旧悠闲，还在哼着跑调的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咪～”
“咪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人再臭心情一样开朗～”
“每天都追赶罐罐～”【注1】
歌声一停，猫猫巴士突然消失。眨眼之间，陆烬等人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他们穿着古代的囚服，手脚都被镣铐着，周围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囚徒，大家一个跟着一个，踉跄着往前走。
前后十几个解差举着长鞭，不断驱赶：“磨磨蹭蹭干什么？没长脚还是没长眼？再慢抽断你们的腿！”
陆烬迅速扫过人群，十五个囚犯，许墨阳和江随都在，剩下十二个是其他玩家。
走了半小时，解差喊停让囚犯休息。
玩家们这才敢互相打量。
许墨阳环视四周，这里虽然是丛林，但根据玩家们的服装，还有解差的服装，这里明显不是现代。
他咋舌：“副本还有古代的啊？怎么跟剧本杀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玩家凑过来，热情讲解着：“你是头次进古代本吧？古代本一直有，只是数量少。反正只是背景，没差别的！”
在大多数玩家的认知里，副本和NPC是虚构的，所以有什么时代的副本都不奇怪。
但许墨阳很清楚，NPC是真正的鬼魂！
江随扫了眼周围的解差，问陆烬：“朝代越远，NPC会越厉害吗？”
“会。”陆烬的语气沉了些，“但恶鬼很难在死后续存千年，百年已是极限。所以这里的NPC，应该是被洗脑后角色扮演的鬼魂。”
许墨阳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千年前的恶鬼，要是千年恶鬼，那不得都是S级NPC？那怎么玩！
可江随注意到陆烬的欲言又止，又问：“没有其他情况？”
“……有。”
有些鬼魂执念太深，死后陷入偏执，在自己构建的梦境不断循环，这在冥界叫“画地为牢”。
有些牢，可以存在千年。
不过这是小概率事件，世上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件事偏执千年，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歌词改编】
第28章
半空中突然弹出系统屏幕，机械的童音回荡在玩家耳畔。
系统开始和玩家介绍副本：
【你们是转入永安州狱的囚犯，按律法必须在州狱受罚！但如果能盗走认罪书，你们的罪，就没人知道啦～】
【任务一：盗取所有罪犯的认罪书。】
【时限：24小时】
【超时未完成，随机惩罚一名玩家～】
【友情提醒：本轮游戏危险区玩家——陆烬、许墨阳、阮耀辉】
陆烬抬头看了眼空中的副本介绍，因为是第二次进入副本，他对成为危险区玩家也习惯了。
目前看来，系统可能无法识别影偶，把影偶当成生命体征很弱的存在，所以才认定陆烬存活率不高。
许墨阳也摆烂了，他肉身弱怎么了？他肉身又不在游戏里！
其他玩家见危险区玩家名单没自己，都松了口气，唯有倒三玩家阮耀辉，脸色煞白。
他的状态实在不好，之前副本受了伤，又没有治疗的道具，休息时间也不够，被迫来下副本。
看到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他两腿一软，直直摔在地上。
之前那热情的小年轻赶紧过来扶他，“大叔，你没事吧？游戏还没到最后，别泄气啊！”
阮耀辉却猛地摇头，“我是危险区玩家，我死定了……”
“不一定啊！”小年轻挠挠头，“我昨晚刷帖子，有人说他们本里的倒一玩家都活下来了呢！”
阮耀辉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当然！”
一个光头玩家坐在大树下，听两人谈论，大笑起来，“那帖子是水贴，起号骗回复的，你们居然信？”
小年轻叉腰反驳：“但我觉得楼主说的是真的！”
光头上下打量着小年轻。小年轻很年轻，身高堪堪170，小脸白白嫩嫩，看样子还在读高中。
光头问，“你的技能是判断真假？”
小年轻：“当然不是！”
“？”光头笑了，摊手，“那不就得了！帖子都被删了，肯定是假的！你信一个被删掉的帖子，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小年轻：“……”
小年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挠头嘟囔：“可我直觉就是真的……”
“无论真假，都到一个副本了，我们还是团结点吧！”一个戴眼镜的玩家扶了扶眼镜，理智地说，“无论什么玩家，团结协作，大家活下来的概率才会更高。”
关于这点，小年轻深以为然。
光头也罕见地没有反驳。
默了默，光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组队也行，互帮互助也行。不过嘛，危险区玩家就不要了。”
“将死之人有啥好组队的？至于其他玩家，咱们可以组一队，共享情报嘛！”
和光头抱有相同想法的玩家不在少数，在他说完后，剩下的玩家都聚集到他身边，加上光头，一共8人，组成了一个小队。
眼镜男和小年轻却没有过去。
光头看向眼镜男，“魏乾坤，你不过来和我一组，就得和那几个危险区玩家一起！想清楚了吗？”
魏乾坤又扶了扶眼镜，“阿光，都是玩家，你这样太歧视了。”
光头：“生存游戏就别圣母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魏乾坤最终也没过去，他转身，看向剩下的玩家们。
“没事的，我们这里还有7个人，我们组一队也行。本来超过十人的副本，一般都是分成两小队比较好。”
阮耀辉瑟瑟发抖，“可是、可是我们这里都是危险区玩家啊！”
他一个倒三已经很垃圾了，还有倒一和倒二！
“放心！有我呢！”
小年轻拍着胸脯，“我叫程序，我第一次下本就是D级本哦！”
魏乾坤诧异：“新手本就是D级本？你起点好高啊！”
阮耀辉看着程序，也露出羡慕的眼神。
程序转向陆烬和许墨阳，底气十足：“你们是另外两个危险区玩家吧？跟着我，我来保护你们！”
陆烬抬眸看他，没说话。
倒是许墨阳，慢悠悠地开口。
“弟弟，你高中毕业了吗？”
“？”“没。”
“作业做完了吗？”
“……没。”
“明天的课程预习了吗？”
“…………没。”
程序的声音越来越弱，许墨阳嗤笑，“哎，小屁孩啊！”
程序：“？？？”
年轻人显然没感受过社会的险恶，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被鄙视了。
还是被危险区玩家鄙视！
程序涨红了脸，“我、我下本经验丰富！而且从没被归在危险区，我怎么都比你们几个厉害吧！”
“而且，我的起点是D！”
论坛有数据大佬总结过，新手玩家攻略副本，只有1%的玩家起点是D级本，他们是高玩预备役，能活下来的玩家，最后积分都进前一百了。
连光头听到程序开局是D级本时，都懊悔没把这孩子拉入麾下。
许墨阳：“可我们开局是C本。”
程序：“？？？”
空气静了几秒，除了当事人，其他玩家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阮耀辉忍不住嗤笑：“开局是C本？你怎么不说这是你第二次下本呢？”
“嘿！”许墨阳看向他，十分惊讶，“兄弟，你咋知道的？”
阮耀辉：“……”
其他玩家：“……”
光头笑得直拍树，声音大得连旁边休息的解差都看过来了。
“魏乾坤，你看看！还说要帮扶危险区玩家，人家把你当驴耍呢！”
程序吃瘪一样不想说话。
魏乾坤也被梗到了，沉默了片刻，他还是摆摆手，“算了，谈过去没意义，你们不想说实话也没关系。”
许墨阳：“……？”
天地良心，他说的就是实话啊！
他虽然是菜鸡，但陆烬强的可怕，他也没乱说啊！
*
休息时间一到，解差们差遣囚犯继续上路，前往永安州狱。
与此同时，永安州狱的刑讯房里血肉横飞。
“啪啪啪！”
长鞭抽在囚犯肩头，血珠溅在石板上，囚犯早没了惨叫，只剩身体本能地抽搐。
狱丞揪起他的头发，恶狠狠地抽着他的脸：“敢偷老子的东西？还想毁掉认罪书？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再偷老子的东西，老子剁了你手喂狗！”
刑讯房里全是狱丞谩骂的声音。直到囚犯彻底昏过去，狱丞才罢手，把鞭子扔给手下。
手下立刻端来净手的水盆和毛巾。
狱丞擦拭着双手，那双手粗糙又漆黑，仿佛在油锅里滚过，皮肤上全是恶心的疙瘩。
“大人厉害！这贼人偷认罪书想逃，还不是被您抓了！”手下谄媚地拍着马屁，“您就是永安州狱的天，没囚犯能逃出您的五指山！”
狱丞很受用，眯起眼睛。
他左眼正常，右眼却像被利刃劈过，剖成两半，眼白染着血，眼珠却还嵌在眶里。
据说，是某位无常劈的。
对普通恶鬼而言，遇到无常都是死路一条。可狱丞竟能从无常手中活下来，这让牢里狱卒对他更加敬仰。
“老王八这个月的贡品送来了吗？”狱丞问。
“送了！您房间放着呢，还分了些给知州大人。”
狱丞嗤笑，“他倒是会做人。”
不过这也正常，知州是州狱明面上的掌权者，是副本BOSS，孝敬上头当然要先孝敬他。
不过这是暂时的。
游戏降临，NPC被拉进游戏，多少会被篡改记忆。但对于有能力的恶鬼而言，即便在副本里，还能记得一些事儿。
所以，狱丞知道自己的身份。
都是B级恶鬼，他当然不服，他要以下克上！他要逆袭！等他多吃点玩家，迟早推翻知州上位当BOSS！
“大人，新囚犯快到了。”又有下属来报告。
狱丞换上官袍，打算去门口“迎接”新囚犯，顺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问身边的手下：“狗蛋，上批囚犯我是怎么立威的？”
狗蛋谄媚地笑：“您当众把一个玩家烤熟吃了～其他玩家都吓得屁滚尿流呢！”
“哦～”狱丞眯眼笑了，“那这次就改成涮火锅吧！红汤的！”
*
于是，等玩家们踉跄着赶到永安州狱门口，就见狱卒们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面前的食案上摆着个冒热气的火锅。
红油混着汤在锅里翻滚，炸出一个个硕大的泡泡，食案上还摆着各种蔬菜，红薯粉、金针菇、藕片、冬瓜……
——真香。
陆烬扫了眼，“待遇这么好？转狱还请客吃火锅？……就是没肉。”
他涮火锅喜欢吃肉。
其他玩家：“……”
程序看向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顿火锅里，我们就是那个肉？”
这话一出，玩家们瞬间僵住。因为在食案旁边，还真是放着一排刀具，显然为片肉准备的。
有些胆小的玩家脸色苍白，呼吸都快停止了，两腿不断地打哆嗦。
“大家小心！”魏乾坤压低声音，“有些NPC第一次见面就会给玩家下马威！我们还是警惕点好！”
其他玩家深以为然，都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
“总之，狱卒都没靠近那食案，我们也别靠近，多留个心眼总是好……你干啥！”
老好人魏乾坤一直温声细语，那一秒直接破音，声音大得狱卒齐刷刷地看向他。
只见陆烬不知何时解了手脚的镣铐，正坐在食案旁，用竹筷夹着金针菇往红汤里涮。
他抬头看向呆愣的玩家，一脸云淡风轻：“你们不吃吗？挺香的啊！”
第29章
玩家们石化当场。
尤其是站得靠前的魏乾坤，有一秒都感觉自己灵魂出了窍。
“不是！你疯了吗！”他没忍住冲陆烬吼了出来。
程序拍了拍魏乾坤的肩膀，“大哥，你也小声点，我觉得比起倒一，更多狱卒在看你呢！”
魏乾坤一噎，扫了眼周围的狱卒。
——被NPC关注，如果是刷好感也罢了，否则绝不是一件好事。
魏乾坤只能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程序看向陆烬，观察大门口的情况。
晌午时分，日头偏斜，狱门连着围墙投出长长的影子，将那方食案笼在一片半明半暗里。
程序思忖两秒，“要不我去把他拉过来？”
魏乾坤赶紧拦住他，“太危险了，而且那地方，连狱卒都不敢靠近！”
理论上这火锅，应该是给某个大佬NPC准备的，可陆烬上去吃，狱卒竟然没去阻拦。
所以食案那个区域，因为属于大佬NPC，靠近即觊觎，狱卒不敢觊觎，自然也不敢靠近。
靠近就是死！
“可是……”
“你信我，”魏乾坤语气笃定，“我见过有玩家觊觎NPC的东西，被NPC追着满副本杀！靠近食案绝不是好事！”
“可是……”
“你还年轻，毕竟我们刚来这个副本，还是老老实实保命要紧！”
“可是……”
魏乾坤已经不耐烦了，声音拔高，“我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
“可是，”程序指着食案那边，“有人已经过去了。”
“什么！！！”
这是魏乾坤第二次破音，高音撕裂长空，比起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猛看向食案那边，只见他的小队里，那位看着就靠谱，武力值貌似也不赖的一米九大帅比，此刻竟坐在陆烬旁边，兴致勃勃地陪他吃火锅。
魏乾坤：“？？？”
他抱着脑袋，瞳孔地震。
今天的玩家都怎么了？疯了吗？倒一玩家疯狂作死就算了，其他玩家也跟着疯？
说好的要苟命呢！
…
火锅锅底咕嘟冒泡，红油裹着辣椒翻滚，麻辣鲜香飘得老远。
陆烬见江随落座，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夹起片年糕，慢悠悠放进锅里涮着。
江随尝了口烫熟了的笋片，赞叹道，“这锅底地道啊！”
陆烬斜了他一眼，“燕都人还能吃辣？”
“你这是地域歧视。”江随说，“况且，这朝代都有火锅了，我怎么不能吃辣？”
身后狱卒层层守卫的狱门透着几分森严，青砖砌就的墙体坚实厚重，黛瓦铺成的屋顶平顺无翘角，这般简洁古朴，是宋制建筑风格。
但宋代没有红油火锅，辣椒这东西，明代才传入国内。宋代吃的火锅叫拨霞供，多是清水涮肉，和他们现在吃的不一样。
所以这里的NPC，至少目前他们看到的NPC，不可能是那个时代的鬼魂。
…
剩下的玩家还伸长脖子张望着。
他们和食案有点距离，看不清那边的细节，只能闻到火锅阵阵飘香。
真的好香啊！
有几个玩家都心动了。
“辣锅！我最爱吃辣锅了！”
“他们都没事，我们过去也不会有事吧？”
“我午饭都没吃呢，副本里还整这么好吃的东西，我都饿了……”
光头厉声呵斥，“你们不要命了？出副本后不够你们吃的？这玩意儿再香，有命重要？”
光头看向食案的方向，目光沉了沉，“看来第一次见面，要死的是这两个玩家了。”
玩家们闻言，纷纷缩起脖子，不再想着上前。
玩家对面，站着排守门的狱卒。
这些狱卒穿着统一制式的粗布短衣，交脚幞头下是一张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他们脸上是皲裂的纹路，裂缝中渗出血。
看陆烬和江随大快朵颐，他们小声交头接耳——
“不去拦一下吗？那是狱丞大人的火锅啊！”
“啊！是那位惜败无常的大人！”
“咦？不是打成平手吗？”
“我听的版本，狱丞大人还暴揍了那无常呢！”
“总之！大人是可以对付无常的大人！关键是他的火锅！怎么办！都要被吃完啦！”
“要不你去把新囚带下来？”
“不了吧……大人不喜欢我们靠近食案，他说我们丑，影响食欲！”
狱卒们交头接耳至此，似乎已经有了结论，又散回原本的位置，站直身子守岗。
“反正那两个新囚死定了！”
“大人一定会收拾他们的！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出手！”
“……话说，大人呢？”
*
万众期待的狱丞大人，此刻正踏着小碎步，走在前往大门口的路上，心情相当愉悦。
“希望吃个胆小的～”
“油碟不能忘！小米辣～耗油～香菜～老干妈～不要葱！葱是万恶之源！不要葱！！！”
溜达到门口，高大的州狱围墙挡住了内外的视线，狱丞闻到火锅的阵阵飘香。
他刚要出门，守门的两个狱卒看到狱丞，吓得一骨碌跪在地上。
“大、大人！”
狱丞看向他们，“干嘛？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今天吃的又不是你们！”
两个狱卒跪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有些语无伦次。
“大、大人……我们、我们不敢靠近食案，担心影响您的食欲，但我们也没想到，这批新囚这么大胆，居然、居然敢偷吃您的火锅！”
狱丞：“！！！”
有人觊觎他的火锅！
狱丞朝大门外看去，果不其然，两个穿囚服的玩家坐在食案边，正在吃火锅。
大爷的！那是他的火锅！
那一瞬间，狱丞怨气暴涨，愤怒和雷区的叠加，让狱丞犹如地狱修罗，他甚至不稍用力，守门的狱卒便在咆哮的怨气下被撕成碎片。
“敢吃老子的火锅！老子要吃掉他们，把他们都吃掉！”
狗蛋一直跟在狱丞身后，此刻也气愤地附和，“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囚犯！大人您一定要吃了他们！”
黑脸的狱丞怒而冲向食案，速度快如闪电！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瞬间，陆烬恰好抬头，夹起片刚烫好的冬瓜。
狱丞还没反应过来，受伤的右眼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猛把他拉回理智。
熊熊的怨气之下，那双碎裂的眼睛却化作清明，让他看清了食案边的人。
眼花了吧？
狱丞揉揉眼睛，两眼一起看。
卧槽！！！
这祖宗怎么也进副本了！
在看清陆烬的一瞬间，狱丞猛地退到二十米开外！
狗蛋：“？”
狱丞躲在一栋建筑的落柱后，探出脑袋，小心地观察着大门那边。
是他！就是那个无常！
陆烬化成灰他都认得！
在冥界逍遥几十年，狱丞偶尔跟着巴士去人界吃人，吃饱了再溜回来，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哪想后来遇到陆烬！
那时候陆烬几岁来着？十五还是十六？毛都没长齐呢，天天追着他杀！
狱丞捂着右眼，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伤口都愈合了，可只要看到陆烬，他的右眼就会深深的刺痛。
狱丞后来还是被陆烬抓了，不过好在陆烬和其他无常不一样，他不喜欢吞噬恶鬼，抓了都丢进十八重地狱，所以才给了狱丞越狱的机会。
可是地府不都被封了？这货居然还在？还成了囚犯？
狱丞的心都跟着打鼓。
狗蛋不明所以，凑到狱丞身边，“大人！您怎么啦？不是说要吃新囚吗？出去干他们呀！”
狱丞抬手，一巴掌拍在狗蛋后脑勺上，“干你丫的！出去就是送人头，哦不，送鬼头！我傻吗我！”
“啊？”狗蛋被打懵了，结巴着说，“大人，那、那不管了吗？”
“管个球！”狱丞气得跺脚。
冤家路窄，哪想竟会在副本遇上？当初他没躲过，今天他躲着还不成吗？
*
食案旁的陆烬放下筷子站起身。
火锅是很好吃，可惜都是蔬菜，没有肉。他是个无肉不欢的人，打算去找找哪里有可以涮火锅的肉。
他径直走到一个狱卒面前，抬手就拍了拍对方的交脚幞头。
“有肉吗？”他语气平淡，像在问服务员要菜单。
狱卒帽子都被打歪了，扶正后诧异地看着陆烬。
“你问我？”
“不然呢？”
“……？”
这个开场有点不对，狱卒不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NPC，所以他很懵，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NPC，遇到挑衅的玩家，是可以吃掉对方的。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狱丞大人没有让我们准备肉。”
——因为你们就是这顿火锅的肉！
“行吧。”陆烬叹了口气，也不纠结了，“那厨房在哪里？厨房肯定有肉，我自己去取。”
狱卒没有回答。陆烬又拍了一下他的幞头帽，这一掌差点没把狱卒拍进泥土里。
“问你呢！说话。”
狱卒：“……？？？”
为什么逮着他欺负！这里这么多狱卒呢！T^T
狱卒委屈巴巴地掰正幞头帽，抽了抽酸涩的鼻子，指着身后州狱大门内。
“进门直走，遇到第一个路口左拐，第二个右拐！”
陆烬满意了，点点头，“谢啦！”
然后他转身，朝州狱大门走去。
第30章
看到陆烬往州狱内走来，越来越靠近自己，狱丞吓得惊得炸毛。
“他看到我了？他又要过来收拾我了？啊啊啊啊啊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副本里的！”
狗蛋弱弱地朝陆烬的方向瞄了一眼，“大人，好像不是吧？我刚听他和大壮对话，因为他吃火锅没肉，所以想去厨房找肉啊！”
狱丞和狗蛋同时扭看了眼身后。
州狱厨房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而他俩所在位置，是大门通往厨房的必经之路。
狱丞猛地一踹狗蛋的屁股，“那你去给他送肉啊！傻愣在这里干嘛！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别让他发现我啊！”
狗蛋吃痛地揉了揉屁股，心说你刚刚也没让我给他送肉啊，我们不把新囚片了当肉吃已经不错了。
陆烬已经走进州狱，狗蛋揉着自己两瓣屁股，屁颠屁颠地凑上去。
“您、您是想找肉吗？先请回吧，我这就给您送去！”
没想到竟然遇到一个如此识趣的NPC，陆烬很满意：“那你记录一下吧，我怕菜太多你记不住。”
狗蛋：“……？”
他茫然地看着陆烬，“记什么？”
“记食材啊。你不是要去厨房帮我取肉吗？”陆烬理直气壮，甚至理所当然，“要是等会儿送漏了或者送错了，岂不是浪费粮食？”
狗蛋：“……”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在副本里都知道珍惜粮食。这都点起菜了，你到底是来坐牢还是下馆子的？
吐槽归吐槽，狗蛋还是老老实实拿来纸笔，弓着腰记录下一长串食材。对方是不是来坐牢的他不知道，但这近乎点菜的架势，是真把州狱当火锅店了。
点完菜，陆烬扫了眼菜单：“嗯，就这些吧，速度快点。”
狗蛋脸上堆起职业的假笑，像极了火锅店里顾客至上的服务员，“好的，我这就传到后厨，让他们加紧给您送来！”
陆烬转身回了食案边。江随坐在食案边悠闲地涮着火锅，蛋兄化为金属公筷，麻溜地烫着菜，火候掌握极好。
其他玩家还呆傻地站着，时不时偷瞥向他们。
陆烬看了他们一眼，好心地问：“你们真不吃？他们可以点菜。”
玩家如拨浪鼓般摇头。
吃个球！现在你吃火锅，等会儿NPC吃你！
只有许墨阳，实在抵不住火锅的诱惑，从玩家堆里钻出来，义无反顾地奔赴火锅的怀抱。
“陆哥！我要吃！我要吃虾滑！”
…
几分钟后，狗蛋回到大门口。
因为陆烬点的菜多，他一个NPC拿不下，又叫了几个狱卒帮忙。
浩浩荡荡一群人，从大门鱼贯而出，都是惨死的鬼，统一制式阴恻恻的狱卒服装，手里或捧或提着硕大的食盒，场面相当壮观。
阴风吹起，玩家们感觉到一股透心的凉……他们甚至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要开始杀人了！”阮耀辉惊恐地咽着唾沫，“这么浓的血腥味，这么多的狱卒，他们、他们一定是来收拾我们的！”
其他玩家胆战心惊地看过去：浓郁的腥味、阴恻恻的冷风、厉鬼般可怖的NPC……这怎么看都像一个必死的局！
副本里第一次死亡要出现了！
但年轻的高中生程序却抽了抽鼻子，往陆烬他们的方向闻了闻：“不对吧？虽然血腥，但也有点麻辣味，像麻辣牛肉！还有蒜泥味，蒜泥扇贝吗？还有这冷风，有点腥……咋感觉像垫生食的碎冰呢？”
在程序疑惑的同时，狱卒们打开手中的食盒：冰镇保鲜的麻辣牛肉、放好调料的蒜泥扇贝、还有各种烫火锅的食材，在食案上一字排开。
狗蛋笑容可掬，对陆烬九十度弯腰，“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陆烬：“麻烦了。”
狱卒们麻溜地退到后头，不再打扰陆烬用餐，他们这阵阴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其他玩家：“？”
所以刚刚的血腥是生食，阴风是冰块，NPC多全是来送菜？
风吹过，有点酸。是被打翻的醋，是柠檬树下挤出柠檬汁的他们。
好疼，脸被打得生疼。
但他们现在只想静静，不想再说话了。
…
一顿火锅，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酒足饭饱，许墨阳打了个饱嗝，三人回到玩家的队伍里。
——顺带把镣铐戴回去。
回归队伍后，许墨阳拿了根牙签剔着牙，舒适地伸着懒腰，还和旁边的程序唠嗑：“你们真的不吃啊，那个火锅好好吃的！食材都超新鲜！”
程序：“……”
其他玩家：“……”
魏乾坤忍无可忍，“副本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吃，你不知道吗？NPC越是想让你们吃的东西，越是致命！是会把你们留在副本的毒药！”
“啊……”许墨阳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我们上次也是这样吃啊，有些NPC做的菜，是真的好吃呢！”
——比如民宿的厨师，副本结束了许墨阳还对他的十三香小龙虾念念不忘。
魏乾坤：“……”
程序好奇地问一嘴，“你们上次什么副本，那里的东西能吃？”
“《清川民宿》，你打过吗？”
程序摇头。
不过魏乾坤倒是攻略过《清川民宿》，他想起民宿里，那裹着眼球的狮子头、泡椒的人手、还有清蒸人面鱼……那些玩意到底哪里好吃了！
“不是说转狱？”陆烬突然开口，抬眼看向大门，“怎么没人带我们进去？”
解差早离开了，大门口只有狱卒。
狱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也不知道啊，往常狱丞会亲自“迎接”新囚，哪想今天过了这么久都没来迎接！
“老板没来，你们不懂去叫人？”陆烬疑惑，“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吧？”
其他玩家：“？？？”
他们再次一言难尽地看着陆烬。
不是，你一个新囚犯，NPC让你等会儿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大佬说这不正常，这就是不正常。而且躲在州狱大门内瑟瑟发抖的狱丞听到了，也担心被人觉得不正常，于是又踹了一下狗蛋的屁股。
“快！把这批新囚都送去外监！”
狗蛋揉着被踹红的屁股，委屈巴巴地出来。受伤的为什么总是他！
他万般不情愿，却又不能拒绝，只能对着狱卒们喊，“赶紧的，把这些新囚都送去外监！”
有狱卒嘀咕，“啊？狱丞大人不来了吗？”
“还没给新囚下马威呢！”
“火锅都煮了那么久，怪香的……”
狗蛋憋红了脸，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理由，“狱丞大人他……他、他便秘了，长了痔疮，不能吃辣锅，你们赶紧把人带进去！”
狱卒们只能把玩家们带进州狱。
一路上，玩家还在纳闷。
便秘？长痔疮？
原来NPC也会便秘长痔疮？
好接地气啊，跟活人似的。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本该出现在大门口的狱丞，最后却没来。
只能说，倒一运气太好了！
玩家们看向陆烬，这是什么逆天运气？身影都在地府门口反复横跳了千百次，最后还能跳回来！阎王爷看到不会生气吗？
“小程。”魏乾坤突然叫住程序，压低声音，“你有注意到，陆烬去吃火锅时，是怎么解开镣铐的吗？”
——禁锢囚犯的镣铐很坚固，寻常情况下根本解不开。
“没注意啊！”程序挠挠头，如实地说，“江随不也解开镣铐了吗？他好像是操控金属类的技能。陆烬的镣铐可能也是他解开的？”
魏乾坤想了想，应该是了。江随的技能还挺不错的，能活到B级本也不奇怪。至于那个倒一的陆烬……似乎就只会吃了。
唉，带着三个危险区玩家，还有一个这么作死的，他们这次副本，任重而道远啊！
…
等玩家们被关进牢区，狱丞这才拍着胸口，大着胆子从暗处走出来。
“佛祖保佑！上帝保佑！真主保佑！这祖宗终于进去了！”
狗蛋：“……”
大人你刚刚一下子求了三个神明唉，还都是不同神话体系的！
但狗蛋作为狱丞的亲信，深谙社畜在职场的苟命法则，有槽只会在心中吐，当面吐槽老板都是不想活的。
不仅如此，他还体贴地为老板想好了下一步：“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得多关照一下这个陆烬？让狱卒多给他开绿灯？”
狱丞瞪了眼狗蛋，不开心地又踹着他的屁股，“我是疯了傻了还是脑袋被炮打了？多关照他？做他的春秋白日梦呢！”
狗蛋委屈地揉着屁股：“……”
刚刚让人家舒舒服服吃火锅，还送去好酒好菜好肉的不是您吗！！！
唉，老板都是反复无常的！
狗蛋很快调整心态，扯出一个符合狗腿的笑，“那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呢？”
“弄死他啊！”
狱丞气得牙痒痒，他的右眼到现在都隐隐作痛，手上的黑疙瘩全是陆烬把他丢油锅地狱里烫出来的。
“都到老子的地盘了！老子还能让着他？”狱丞狠狠瞪着陆烬的方向，“吩咐下去，给我整他，往死里整！”
“现在他是囚犯，我是执法者，”狱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不让他脱层皮，老子的名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