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将小孩子们彻底安置好, 甚至还盯着确认他们真的没电关机后,五条老师才走出房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 这个点,他原本都应该和夏油教祖一起进入甜蜜的梦乡了, 只怪总有人见不得旁人幸福,总要生出些事端来。


    五条老师本觉得今晚也没有睡觉的必要了, 是该去找高层那群老头的麻烦。哪知道眼睛轻轻一转,便定在某个方向挪不开视线了。


    坐在围墙上的夏油教祖弯了弯眼睛, 温声道:“虽然我是刚来,但悟发现我的速度好慢。悟今天还是太累了么?”


    五条老师张了张嘴,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有点震惊。


    倒不是五条家结界如此精密竟然让诅咒师随便溜进来了之类的事, 只是夏油教祖下午才告诉他,忙完就会来找他, 凌晨时两人便真的相遇。


    虽然没有要扫兴的意思, 但五条老师却不合时宜地想到,杰本来可以休息一晚再来,可他偏偏紧赶慢赶地凌晨过来见我了。


    就算夏油教祖看起来什么都没带,甚至还有几分狐狐祟祟地偷溜进来, 这样的发展在五条老师看来, 浪漫程度也与少女漫画无甚差别。


    嘿嘿。


    夏油教祖姑且凹了一会儿造型。


    只可惜他难得开屏一次,对面的家伙却像往自己脑子里放了次无量空处般呆立住了, 大概率是没能接收到他的信号。


    说起来,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搞这种突袭式的见面确实有点难为情啊……


    夏油教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跳下围墙,一边向对方走去, 一边低声道:“悟好歹说点什么吧?没反应到底算什么意思……”


    他当对方第一次独自应对孩子们就是如此极端情况,哪怕是最强也差不多宕机了,行至五条老师面前,本想习惯性地揉揉成熟男人早已不再过分柔软的脸蛋,却不曾想手刚抬起来,就被对方郑重其事地抓住了。


    才被夏油教祖腹诽过是否不喜欢这种调子的成熟男人瞪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语气热切地说:“杰,跟老子结婚吧!”


    夏油教祖:“……”


    原来是太喜欢了。看来刚刚五条老师已经借助无敌的六眼在脑子里将以后孩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只是正在交往的关系,于是想起来该进行求婚。


    虽说这个场景实在有点草率,但夏油教祖却已经能顺利地接收到家猫的喜爱之情,以至于能够神色如常地淡定棒读道:“哇啊,悟在说什么呢?好奇怪的话。”


    言语实在很难描述出五条老师见到墙头上笑眯眯的大尾巴狐的心情,再加上对方意图刺挠人的爪子已经蠢蠢欲动,五条老师垮下脸,假作不满道:“我日语说得没问题吧?杰装傻也要有个度。”


    夏油教祖顺台阶下的速度很快,当即就应道:“居然被悟发现了……好吧,我倒是没问题,不过怎么这样突然?”


    “因为杰太受欢迎啦——”五条老师长吁短叹着向他身上挂,几乎变成绝望的一长条。确定将自己好好挂在专属猫爬架上后,他才咕咕唧唧地说:“一直有人在打杰的主意……我超不爽的。”


    他将小孩拎出来之后,先带着到灯下黑找了几圈都没见到人的五条橘子们面前晃了一圈。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禅院家主与加茂长老竟然没走,还在与五条橘子掰扯。


    五条老师谨慎地让小孩到门外等他,关上门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问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近日装疯卖傻颇有成效,禅院与加茂虚头巴脑地扯了一堆,最终落到根本目的上——你们五条家不能再这样闷头造六眼了!搞得大家都很不安耶!不过要是战力膨胀可以带上他们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终于还是出现了,根本不懂强度的强度党。五条老师只能无奈地说,因为我和杰是真爱、所以才能创造出原本不可能存在的爱情结晶,而且这才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别想了,再用那种不礼貌的眼神盯着我的妻子、我真的会扇你们喔。


    但烂橘子偏偏在这种事上思维格外活跃,惦记大狐狸不成,目光又放到了小狐狸身上——虽然他们本来就打着先斩后奏抢走再说的主意——一颗橘子提议说,反正御三家里有的是小孩,可以让小咒灵操使稍微和他们培养一下感情。


    否则,五条老师嘴上说没那么容易,但小的那对整天同进同出的,还有前人的经验,说不定哪天就又搞出新的六眼与咒灵操使来,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在另外两家的家传术式靠开盲盒一直生的情况下,五条家若是能掌握稳定传承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方式,脚踩总监部、拳打禅院家,再将本就有些边缘化的加茂家踢得更远,咒术界迟早要成为五条家的一言堂啊!


    总不能所有便宜都让五条家占了吧?


    烂橘子们着实不要脸到了一定程度,哪怕是五条老师、自跑路东京后,也少有与这群神人交流这么多的时刻。


    这一刻,他几乎在用观察不同物种的惊奇眼光注视他们——太离奇了,比起生气,五条老师几乎怀着一种猎奇心理,想再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


    但暗自在门外偷听的小猫咪还是没能沉得住气。


    五条老师叹气道:“……反正那小子很生气地把烂橘子们赶走啦,不过看样子,他们应该还没闹完吧。”


    不如说,五条悟那种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更让禅院家与加茂家的烂橘子们坚定了信心,往后恐怕还有些节目等着来演。


    五条老师不担心他们会有“得不到就毁掉”的胆子。在他看来,这群家伙真没那两个小子厉害。再说,就算想动手,也得考虑一下要是失败之后能不能从暴怒的家长们手中保下自己的家族吧。


    夏油教祖:“……”


    好荒谬。


    御三家作为传承久远的咒术世家,勉为其难也能算是咒术界的重要标志之类的东西了,居然因为这种事闹得不可开交,时常让大多数时候是正常人的夏油教祖忍不住怀疑……


    还有人类吗?


    过往总跟这群人打交道,第一次见面时仅仅是个讲话有点装的中二病少年,五条同学自我意志简直强大到无可比拟的程度了啊!


    夏油教祖不禁在心中遥遥地抚摸了一下十年前的男同学,嘴上颇为悠闲地开了个玩笑道:“听起来,大家都很担心我们再搞出新孩子来啊。”他凑近五条老师耳边,轻飘飘地说,“只可惜,我们五条老师明明还是处男、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呀。”


    “三个?”五条老师稍显困惑,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某颗一直让他很不爽的小球也被教祖大人算了进去。他抿了抿唇,怨气十足地反唇相讥道,“教祖大人更是不得了,作为处男却成为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呢。”


    夏油教祖图穷匕见——虽说至此他们还没聊几句呢——冷不丁地说:“悟,来做吧。”


    五条老师:“?”


    两人相处时,气势总是此消彼长。


    夏油教祖就这样用“早上吃什么”的语气讲出了很不得了的话,五条老师连震惊都顾不上,先将已经要反客为主挂在他身上的狐狸扒拉下来,让人好好站定后,双手按住夏油教祖的肩膀微退半步,整个人陡然变得万分客气礼貌。


    “……好突然。”说这话的立刻变成了五条老师。他忍不住皱了皱脸,有点羞赧地说,“我都说想在更正式的结婚之后再……”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对面的夏油教祖不为所动,甚至还神色自若地从自己的大袖子里掏出了辅助工具——显然,这家伙是认真的。


    五条老师吐槽欲变得格外强烈:“杰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啊?我以为杰会更需要仪式感一点呢……”


    这下星夜疾行只为相会的浪漫程度打了个折扣,某人折腾半天,竟然还有些别样的压力想要释放,已然完全变成丑恶的成年人了!


    不得不说,五条老师许多时候真的很不长记性。太关注仪式感的话,就算是到手的狐狸,也有突然长出翅膀飞走的时刻。


    但夏油教祖偏偏知晓,这是对方过分珍视自己的缘故。让只是随便走过都能随机吓死几只蠢蛋的猛兽试着温柔地对待旁人,难免会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甚至在对方毫无防备地将脆弱的要害递上来时变得更加慌乱。


    而乱中总易出错。


    不过坏蛋是不会提醒即将受骗的家伙注意异常的,夏油教祖抓过五条老师右手,悠悠地将辅助工具交到他手上,还相当坏心眼地捏了捏他的指节,调笑道:“悟的话变得好多,果然是在紧张吧?如果不行的话,我来也可以,毕竟只是怕悟会痛……”


    “重点根本不是那个吧?”五条老师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捏过仍然嘤嘤大叫虚张声势的家伙的下巴让他抬起了脑袋。


    总算对上视线,夏油教祖像是被美杜莎看了似的,石化般地噤声了。


    “真是的,在我面前还要装成这种样子吗?本来见到杰很高兴,但杰很快就开始说奇怪的话了……”五条老师微微低头,小动物打招呼似的蹭了蹭夏油教祖的鼻尖,“我倒是没有矜持到那种地步,如果杰想的话,随时都可以。但是、为什么?”


    比格狐这种生物还是太让人不放心了,只是稍微离开视线一段时间,脑子里竟然就转出许多轻慢自己的想法来。到底要怎么对待他才好呢?


    五条老师带着他脑袋轻轻摇了摇,催促道:“说话呀,杰。”


    夏油教祖视线飘摇闪烁了片刻,适当地露出几分难为情的神色,咕哝道:“明明我们都很忙,抽空谈恋爱够辛苦了……好不容易见面就诉苦的话,也太不识趣了吧。”


    五条老师沉默片刻,无语到一定程度后只能付诸一笑。


    所以、这家伙的脑子就想出来千里送炮的馊主意了?


    他莫名觉得拳头很痒,但,就算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打起来绝对是最糟糕的发展之一,迟疑须臾后选择了屈指向狐狸脑袋上一弹。


    “是杰的话,说什么我都会听的。”五条老师说着,顺手将辅助工具往兜里一揣,淡定道,“好了,这边空房间还挺多的。杰就来和我慢慢谈吧。”


    姑且混过去了。夏油教祖心下镇定,面上露出一副别扭样子道:“……难道我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和悟盖着被子纯聊天吗?我东西都买了,想做当然也是真的啊……!”


    五条老师听后惊讶道:“杰那么馋我身子吗?”


    虽说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时不时就提一下显得很急色耶!


    夏油教祖气恼道:“我走了。悟自己玩吧。”


    他转身就往外走,显然很像气急败坏慌忙遁走的样子。五条老师没想到他真走,愣了一下才返回来拉住他,发出了投降的声音:“……杰脾气好坏!好吧好吧,算我错了,以后不逗杰了啦!”


    夏油教祖眉梢扬起,顺势扑回五条老师怀里——真是一个巨狐扑食,也得亏是五条老师才能接住他——他计划得逞,得意洋洋到如果有条尾巴的话,此刻必然已经高高地竖起来了。


    “总之、第一步是接吻吧?”也没有什么经验的夏油教祖凑上去。


    不管怎么说,一直都很喜欢接吻啊……五条老师微微后仰,严正地说:“我觉得应该是先回房间关好门。”


    “哦,那也是。”夏油教祖微微失落,连忙推着他找空房间,看起来急得不行。


    五条老师又忍不住想吐槽:“……到底是谁会跑啊?杰有什么可急的?”


    两人好不容易推推搡搡进了一间空置的和室,夏油教祖谨慎地将障子门拉好,他对好像完全没有那方面欲望的五条老师恶狠狠道:“因为我白天得回教会去。悟最好别太快,否则到时候我是不会管悟的。”


    绝对在某些方面受到了不小质疑的五条老师这下真的垮下脸了,不满道:“……喂,杰也有点太小看人了。我上次也没秒吧?”


    “沙”的一声轻响,五条袈裟坠落在榻榻米上。面对表情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的挚友,夏油教祖淡淡地说:“早○和迟○都是男科问题。希望悟没有。”


    事情姑且还在掌握中。邪恶诅咒师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


    次日清晨。


    五条老师一向不怎么将小孩子的怪话放在心上,但大抵出现的场合太过离奇,再加上被野狐狸突兀夜袭后又遭到无情放置,本来应该从大脑皮层上轻轻滑过的怪话在翌日一早猛地撞回了他脑子里。


    将小孩子们从被窝里挖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昨天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睡眼惺忪地问:“什么?”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勉强反应过来大人的问题代指,慢吞吞地说:“就字面意思嘛……”


    看来那句话的杀伤力确实很大,不仅将1207气掉线了,连毫不知情的五条老师也是,一大早就跑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五条老师微微拧起眉头,“别敷衍我啊。”


    夏油杰犹疑一会儿后,选择实话实说道:“……是我的系统对悟的系统说的。现在它们两个都掉线了,谁也不说话。”


    1207的断联倒是有迹可循,不过0203便自己悄咪咪地静音了。小孩子们的脑袋里如今前所未有的安静,不得不说,甚至还有些不习惯。


    五条老师:“……”


    这不对吧。


    从“五条悟的死亡”还能被掏出来当噩梦桥段的情况来看,某位系统君应该还没到断情绝爱的地步。怎么真到了能够交流的时候,却摆出了无话可说的样子?


    联系到昨晚反常前来的夏油教祖,尽管五条老师实在不愿意怀疑挚友,但此刻也不免感到几分不安。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当事统自己都不愿意交流,忧心也没用……比起它们,你不该更关心那家伙吗?”


    也许夏油杰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确实情绪上头时讲话轻轻松松就能变得非常刻薄伤人,猜也知道极恶诅咒师肯定被喷了个狗血淋头,狼狈得连面都不敢再露。


    按五条悟过往的理解,绝对是“夏油杰脑”的教师先生好不容易将拖油瓶两只甩给其他人带,第一时间肯定不愿意来演好爸爸——毕竟他原来都演得一摆一摆的,偶尔甚至还有直接把小孩忘记的情况。


    “……我有我的节奏、小孩子不要瞎问。”五条老师莫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夏油教祖根本没给他关心的时间。


    极恶诅咒师夜袭五条家来得果断、走得也果断,被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一起洗澡后,五条老师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只有一片人去楼空的景象。非常坏的狐狸大吃一口后一抹嘴跑得飞快,好像怕后面有谁撵上来似的。


    虽说五条老师最终还是找到了对方留下来的字条,说是急着赶路回东京了让他好好休息,但不爽的感觉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萦绕在总算莫名奇妙上本垒了的男子心头。


    ——嘎啦给木里真的不是这么写的啊!


    哪有一觉醒来、不,甚至都等不到一觉醒来,就要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的道理?


    没有温存的时间吗、难道他们不应该相拥而眠直到清晨的阳光微微透过障子门将人唤醒对视一眼后交换早安吻吗?!


    怎么会是这样啊?!


    成熟男人五条老师在心中暗自流下一颗伤感的钻石泪。


    五条悟无语地盯了他一会儿,脑袋都不转,伸手四处胡乱地摸,一双六眼选择性地做摆设。


    夏油杰自然而然地将手机递上来,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不问算了。我们又不用上班上学,你吵什么?”五条悟很不客气地说,“走开啦,不要影响小孩子睡觉。”


    夏油杰昨日也算是心力交瘁,现在还处于缓慢的开机状态中,仿若梦游一般地走神许久后终于勉强上线,很贴心地规劝道:“悟,五条老师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先听一听……”


    “嗯嗯……”五条悟发出了敷衍的声音,变成一条小猫似的一拱一拱缩到了夏油杰那边,往小伙伴怀里一靠,好像怕大人要抢似的暗自露出了防备的眼神。


    他现在很不放心让大人的五条悟再捣鼓出什么意外。


    而夏油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他只能采取最朴素的方式,装得柔弱又无辜地赖在旁边,顺便驱赶成年笨猫。


    往日积极救助笨蛋小猫、挽救小朋友友谊的努力,竟然换来了这样的对待。五条老师更心碎了,便觉得给臭小子们找点事做的策略一定没问题。


    “说起来——是这样的,我给你们找了个学上。”五条老师露出宽和的笑容,仿佛真是心系孩子学业的仁慈父亲了,“五条家里有不少德高望重的烂橘、老爷爷,指导小朋友的基础课业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昨天五条悟将禅院与加茂橘子们赶走,却没办法将五条橘子从五条家赶出去。五条老师稍作思索,背着小孩与他们商量了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非常顺利地取得了全票通过的结果。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昨日闹得整个五条家不得安宁的小东西,今天就得混进五条家的族学里,跟着基本同龄的族人一起上课了。


    五条悟脸色微变,难以置信道:“喂、等一下。你在这种情况下决定让我们马不停蹄地去上课吗?”


    “再苦不能苦教育啊。”五条老师很认真地说,“而且、这种时候就需要全身心投入学习中,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以后面对不得了的突发情况也能处理得更好呢,你说是吧,杰君?”


    “五条老师说得对诶……”夏油杰恍恍惚惚地点头。


    五条悟:“……”


    这话一开始就不是说给他听的。五条悟反应过来,只要夏油杰答应去,他又不能放着他不管,还不是只能乖乖跟着去了!


    事已至此,要是能让这家伙稍微转换一下心情,也好吧……五条悟想了想,毛茸茸地不作声了。


    但他先前有意无意将五条老师也惹得毛茸茸,对方不打算放过他,悠然补充道:“啊、对了。悟君原来最‘喜欢’的老师也还在上课呢,他现在经验丰富了很多,教学一定更完美了,加油喔。”


    “来吧来吧。”五条老师拍拍两颗小脑袋,催促道,“洗漱一下送你们上课去了。”


    夏油杰翻起身来,原来上小学的肌肉记忆终于被唤醒,啪嗒啪嗒地找衣服换洗漱准备去上学了。


    而五条悟的表情、缓缓地沉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五师:说话!


    教祖:吃吧。至于为什么吃你别问。


    第62章


    五条老师是骗人的。


    夏油杰稍学了一会儿, 就感受到封建世家的族学教育无聊枯燥程度有多么可怕了。


    在这个小孩子还需要兴趣引入才愿意学习的年龄段,只是不管不顾地进行了一番填鸭教学,虽说看几个同学的状态来说、填得很成功就是了, 至少能够保持面子上过得去的状态……


    好在大抵有人事先打过招呼,面相非常严肃的老先生关注点并没常放在他这个临时加入的插班生身上、又大概是眼高于顶的老封建已经不屑于为难平民……总之、他紧迫地浑水摸鱼得很成功。


    不过五条悟就不一样了, 六眼神子走到哪里都理所当然地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也许五条老师还没成年就从家里跑路的行为在这位此前就负责教导准家主礼仪荣辱的老先生心里留下了一根刺,他见到五条悟——至少名义上是五条老师的儿子——时, 实在想补全一些遗憾,便揪着小朋友稍稍为难了一会儿。


    五条悟原来出于各种原因, 一向都是接受精英教学的,他是个聪明小孩, 总是学得又快又好, 要是一直装下去的话,离成为五条橘子们心目中的理想家主也不算远。


    但五条悟对此感到厌烦。


    在盘星教的时候, 只要不祸祸到夏油教祖头上, 诅咒师一般不管两个小孩在做什么,整个盘星教的氛围呈现出一种纯粹的自由。夏油教祖自恃实力,愿意让自己的所有家人们在庇佑下自由生长,完全不图他们为自己做任何事。


    如此情况下, 没玩疯过头, 全靠夏油杰总有很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这家伙是先认识五条悟、才认识六眼,一点仰视的态度都没有, 还觉得自己有责任管着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强的责任心。五条悟有点不满, 但还没到讨厌的地步。


    至于五条家……啊,虽然他们也的确对五条悟太过宠爱,但前提还是希望六眼神子长成后、能带领家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那之前对他百依百顺完全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交换、或者投资?他们一直在等待五条悟给予回报。


    就——挺没劲的。


    五条悟早知道自己不至于抛下五条家不管, 但以后肯定也不愿意总和这些“家人”多来往——这个判断早在见到宁愿在外面当007社畜也不回本家的五条老师时就得到了证实。


    只可惜他现在跑不了。这个年纪,他与夏油杰离家出走的话,怎么看都是被人贩子盯上和被好心路人送进警署的概率大一些。


    好无聊。糊弄了老家伙一会儿后,五条悟露出了非常明显的不耐神色,用冷冰冰的蓝眼睛盯了对方一会儿,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折磨。


    夏油杰浑水摸鱼得很辛苦,他早晨绝对是透支电量地在保持清醒,如今早在不久前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诚实地趴了下去。


    五条悟起身走到他身边,颇为不爽地伸手戳了戳那颗躲在夏油杰臂弯里对外探头探脑的六眼咒灵。


    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同龄人们撤得飞快。应该是被大人们警告过了,哪怕心中对本不应该出现的第二和第三个六眼万分好奇,也没有凑上来的胆子,很快室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五条悟戳了一会儿咒灵,对方显然对他感到相当厌烦,但可惜于并没有长嘴,连咬他一口的反击都做不到,只能无能狂怒地扭来扭去蹦跶,最终被五条悟一把抓住揪了出来。


    理论上来说,术师只有被非咒力手段杀死,身体才有变成咒灵的风险。五条悟不觉得自己有那样死掉的可能性,所以也好奇过这颗绒球的来历,但1207的回复是不知道。


    这家伙总是掉链子,五条悟已经不指望它好久了。但直接向夏油教祖要也是不可能的事。


    夏油教祖已经知晓“五条悟们”的排己情绪很重,看这只咒灵看得很宝贝,生怕交给哪只猫之后会不小心被玩死。


    夏油杰大概也这么觉得,便放任绒球在自己身上跳来跳去地躲避猫爪,现在他终于独自睡着,绒球看起来也不想吵醒他,终于给了五条悟机会。


    外表非常柔弱、性格和手感一样很棉花。五条悟稍稍用力捏了捏,绒球发出微弱的“咕叽”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好——弱——五条悟将它当解压玩具捏了一会儿,在绒球柔弱的“咕叽”声中忽的灵机一动,调起咒力往它体内输入了一点。


    绒球对于接受五条悟的咒力毫无排斥,非常自如地吸收了,不知从哪儿发出来的叫声陡然变得中气十足起来:“咕噜——!”


    它当即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一跳就从五条悟手中挣脱出来,再不复先前的较弱,在地板上用力地蹦跶了好几下。


    五条悟:“……”


    原来之前不爱动弹和出声是因为饿吗?!


    这动静将夏油杰惊醒过来,迷茫的妹妹头小朋友顶着脸上睡着压出来的红印,视线愣愣地跟着绒球挪动了一会儿,不明觉厉地感叹道:“……好有力气。悟做了什么啊?”


    五条悟也很震惊,“就、稍微喂了一点咒力给它……”


    没等两个小朋友捣鼓明白怎么回事,绒球已经欢快地蹦跳着向外去了。蹦得很高、速度很快。


    “诶、诶——你要去哪里?”夏油杰揉了一把脸连忙手脚并用地翻起来跟上,五条悟紧随其后。


    从来都是他们溜别人,第一次要追着什么东西跑,竟然是一颗往常看来没什么威胁性的绒球咒灵。它吸了一点五条悟的咒力精神头十足,身手敏捷得两颗咒术师新星几乎使出全身解数都没能逮住,只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五条家地势复杂,绒球随意乱跳着,但由行动轨迹看来,是想离开这里。


    五条悟脑中一时间闪过许多想法,都被他一一否决。


    若是夏油教祖想收回咒灵,根本用不着这么大动静。况且那家伙昨天还不愿意见到他们,没理由今天就收拾好了心情。以他对夏油教祖的了解,对方现在肯定在积极地转移注意力,如无必要的话,往后肯定也不愿意再见他们了。


    所以、排除掉众多可能性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这颗球想带他们出去。但要做什么、去哪里全都一概不知。


    幕后的家伙难道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环节吗?都搞出这种咒灵来了、再搞得通人性一点很难吗?!五条悟想骂人,但他素质太高,没有那么高超的脏话词汇量,憋了一会儿只能在永远追不到的绒球身后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


    “讨厌——!到底要去哪里啊?!”


    夏油杰再没起床气,突然从梦中惊醒就要开始打追逐战,也不免有些上火。


    绒球完全不搭理他们,仍在积极地向外奔逃,却在跳过一个拐角后,于空中仿佛突然断电一般掉落下去。它似乎恰巧掉进了某人怀里,引来一声尖利的女人尖叫。


    “啊——!”


    “遭了!”夏油杰一阵头疼。


    他们昨天才因为在五条家里躲猫猫经受了一番老爷爷们失望的注视,虽说罚他们是不可能的、五条悟也不在乎,但夏油杰免不了被自己的良心拷问——不管怎么说、让已经半只脚埋进土里的老爷爷担忧,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甚至又追着突然发疯的绒球出来、还打到了无辜的路人……夏油杰一个箭步绕过拐角,还没来得及看对方是谁,一声“真的非常抱歉”就顺口讲出去了,心情跟不小心打碎了教学楼十个窗户一时间还找不到人顶锅一样忐忑。


    突遭天降之物的中年妇人没想到会在五条家中遇到袭击,一开始忍不住发出了惊慌的声音。但她低头一看,落到她怀中的绒球抬起六颗美丽的苍天之眸与她对视,她怔愣片刻,视线才落到积极道歉的小朋友身上。


    五条悟也知道、他们一路上过来没砸到人算是运气好。只是好运到头,临到快出门之前还是砸到了。他跟上夏油杰,乖乖地一起道歉道:“对不起。”


    妇人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将那颗偃旗息鼓的绒球咒灵递还给了夏油杰。她沉默须臾,很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们。不过、就算是家主大人的孩子,在家里追跑打闹也会被说教的哦。下次要小心。”


    夏油杰接过绒球,很谨慎地将它死死塞进怀里后,才稍稍抬起眼睛看向妇人,关切道:“您没事吧?有受伤吗?我们会负起责任来的,所以……”


    妇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保养非常得当,美丽的容颜甚至还没完全逝去,只不过留下了些微岁月的刻痕。能独自一人在五条家中自由行走,地位应该也不低。


    最重要的是……夏油杰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熟悉。


    “不,我没事。你们应该注意安全才是。”妇人摇了摇头,她似乎并不想与孩子们多说什么,仿若敷衍一般地客套两句,很快地退走了。


    夏油杰在这个家里虽然才短短一天,但确也没遭到过如此冷待。他盯了一会儿妇人的背影,福至心灵般地抓了一下五条悟的袖子,好像发现了惊天秘密似的小声说:“悟,我觉得……那位夫人好像和你长得有点像。”


    “啊、是吗?杰的错觉吧。”五条悟没那么在意。他心念一转,就想到自己最初胡言乱语的怪话又让夏油杰听进去了——鬼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听这些就如此较真。


    他很小的时候……至少自己还没记忆的时候就和父母分开了,那应该是对天赋不怎么高的咒术师,侥幸开出六眼无下限术师的盲盒后,地位在五条家水涨船高、还得到了密切的保护。在这种有重要家传术式的咒术世家,正统的亲缘反而没那么重要。


    六眼无下限术师当然有父母,但不应该有一对具体存在的、可以作为软肋出现的父母。所以、得到相应的报酬后,父母也没有再出现的必要,隐入人群就好了。就算那妇人真的是他的生母……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和他相认的必要。


    这些话讲给夏油杰听,恐怕要让才知道自己父母坏消息不久的小朋友更伤心了,毕竟他总是情感丰富、太容易共情,轻易就能将不需要保护的五条悟放到要心疼的位置上去。


    五条悟现在还有点受不了这个,迫切地决定转移话题,伸手就将绒球扒拉出来,恶狠狠道:“快点说、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否则杀了你喔!”


    绒球方才只跳了这些路,五条悟输进去的那点咒力都还有盈余,这家伙不是因为没电了才突然掉下去的。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绒球的主人下达了命令。


    夏油杰也摆弄了一会儿绒球,肯定了五条悟的猜测。


    “它收到了停止的指令。”夏油杰拨弄咒灵的绒毛,在六只委屈的蓝眼睛注视下说,“是……是杰给它下了指令。我想,刚才它应该是想去找杰吧。”


    绒球开始疯狂眨眼表示肯定,似乎很想让小朋友们做出些许努力,至少先赶到某位邪恶诅咒师身边。


    五条悟咕哝说:“那家伙又在做什么……”


    若是之前,夏油杰肯定坐不住,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他们离翻出五条家又只差一面围墙,跑去找夏油教祖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


    但他稍作犹疑后,一边拽着五条悟往回走,一边还拿出手机说:“……好啦,悟,我们回去吧。大人的事就让大人自己解决……”


    他上次自作主张的后果还历历在目,短时间内夏油杰都不想再轻易挑衅精神不正常的大人了。决定跟他断联的家伙现在都还没回……


    【呵,听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还不长教训。】0203猝不及防地开口了,【莫非你真的还挺喜欢我的?】


    【即便在知道了这种未来的情况下。】


    ……


    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墨镜后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愈发走近的夏油教祖。这曾是他最喜爱的学生之一,即便中途意外频发,事到如今,他也仍然不打算收回这个评价。


    上次由家入硝子转达了邀请后,夜蛾正道一直没有得到夏油教祖的回应。


    本以为是肄业学生多少对回见班主任有几分别扭,恐怕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像曾经五条同学与夏油同学打碎教学楼十扇窗户后被班主任揪到办公室教导那样再认真谈一次话,但夏油教祖却在一个很离奇的时间联系了他——


    极恶诅咒师巡视分部遭遇袭击,孩子们的“真正来历”也不胫而走、不得不暂送五条家避难时,夏油教祖决心来与过去的班主任谈话了。


    等夏油教祖走到面前,夜蛾正道抱着的手也没能放下来。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拍拍对方肩膀的动作,犹疑半晌还是叫了更加亲昵的称呼,邀请道:“……杰,好久不见。走吧,我们去办公室聊聊。”


    夏油教祖无奈地笑了,“非要说的话、也没有很久不见吧……之前敲响高专警报的时候,我们见过的,夜蛾校长。您那个时候还很严肃。”


    至少他冲来高专抢孩子时,夜蛾正道还在强硬地对诅咒师进行声讨呢。那种事简直像是梦里发生的一样,但仔细算算,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三个月过去,鬼知道他为什么又能被班主任称呼名字、而不是划清界限的诅咒师夏油。


    夜蛾正道:“……”


    这倒霉孩子,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第63章


    夏油教祖来高专一趟, 倒不是真的为了和过去的班主任叙旧。


    他此前与那颗诅咒师洽谈得还算成功。对方显然并没有信任他,但作为已经无力回天的俘虏,考量过这对神秘男同的关系后, 提出了一个微妙的馊主意——夺取天元。


    这位以结界术庇护咒术界千年的大咒术师,在此前与星浆体同化失败后, 进化为了咒灵之类的存在。正巧,夏油教祖作为咒灵操使, 可以调伏咒灵。


    只要趁高专不备,一举拿下天元, 几乎便可说获取了咒术界的核心、此后挟天元以令咒术界,随意扇高层的巴掌不成问题——虽说其实现在也不成问题就是了。


    夏油教祖并未表态, 思索片刻后又将羂索重新塞回了咒灵肚子里。


    但听它这么一说, 薨星宫中的天元大人莫名就变得有些显眼起来。此前对方作为基础设定之类的存在,就算进化成了咒灵态, 只要结界没出问题, 也没什么人提起。


    天元拥有不老的术式,原本能够依靠与星浆体同化保持状态。如果能拿下天元的话,是否能尝试同化全人类呢……


    早些时候才在夏油教祖心里露了个头的消除诅咒的办法,似乎愈发可行了。他的大义运从未这么顺畅过, 一时间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杰, ”夜蛾正道扣了扣桌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高专至今没有安排心理疏导的职务。


    一是高层对此并不重视, 没有多余的拨款;二是咒力由负面能量产生, 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猎奇,但……一个各方面都特别健康的人,很难成为强大的咒术师。所以,能够留下来做咒术师的人多少都有些心理创伤, 只是展现的程度高低罢了。


    夏油教祖还未叛逃前是个很好沟通的优等生,仅仅只是偶尔有些顽劣。


    可自从心灵的裂口产生后,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出于对他的信任、尚且经验不足的众人都选择了更加委婉的方式让他自己调理。


    尽管也无法说他没调理好……苦夏的夏油同学有事纯憋着,但如今的夏油教祖顶着未婚三孩妈的身份已经可以自由地创飞所有人……唉、至少在向外疯狂输出了。


    “当然有在听。不过提及已经发生的事,总是让人有些无奈……都没有意义了吧。”极恶诅咒师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收回落向窗外的视线,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


    “诶、这么多年过去,高专还真是一点变化没有。工资涨了吗?不会在虐待教职工吧。”


    他指了指夜蛾正道办公桌上的刻痕,不知是挖苦还是怀念似的说:“总感觉我上学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呢。夜蛾校长好念旧。”


    夜蛾正道:“……”


    这小子今天难道是纯粹来气人的吗?


    自见面起,夏油教祖都一直在用非常平和的态度发出挑衅的声音。


    夜蛾正道只是一个没看住,夏油教祖便神色自若地继续说道:“真是辛苦啊,要是和盘星教合作的话,高专也不至于过到这么窘迫的境地。说起来……高专接受社会资助吗?”


    他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说:“虽然悟不太在乎工资,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乎呀。如此高危险度的工作、说是高薪,可似乎没有高到能买命的地步,难怪愿意留下来的人不多……”


    夏油同学过往与挚友一起听训话、非必要情况绝不反驳,属实是体谅绝望的中年人班主任了。


    现在夏油教祖一个人嘚吧嘚吧字字句句往高专的痛点上戳,听得夜蛾正道止不住黑线。


    夜蛾正道一时没能接话,倒不是真的完全没有还嘴的余裕……只是他从对方的阴阳怪气中确切听出了想要和东京高专合作的意思。


    尽管自两个小朋友出现,东京高专就近乎与盘星教处于微妙的和平共处状态了,甚至休假期间一年级的学生们还会过去串门看望暂且留住盘星教的乙骨忧太,但……


    明面上来说,他们确切还是咒术师与诅咒师的敌对关系。


    夜蛾正道倒是已经从一些旧识那里得知如今东京高专在高层那里的定位——无可置疑的叛徒。


    东京高专没得到任何处置,只是因为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都还活蹦乱跳着。


    这么些年过去,这两个家伙仍然是最强,双方之间的感情问题,非常轻易就能上升至需要全咒术界关注的重大问题。问题大人还比问题儿童更难处理。


    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杰,不管是高专还是咒术界,如今种种弊端,已然积重难返。”


    大概幸福的感情真能疗愈人,夏油教祖近期的状态看来比过往情报中的癫狂诅咒师来说要平和许多。再加上盘星教总部这段时间时常有小教祖代班,搞得也像是乐于助人的善良教会一样……


    总监部完全不能指望了,盘星教如果没再秉持干掉所有非术师的疯狂计划,看如今的情况,未必不能合作。


    夏油教祖知道他在试探什么,微微颔首道:“实际上,在悟之前,也没有人试图去改吧。”而五条老师也只是在规则范围内尝试温和地改/革,就此还遭到了非常大的阻碍。


    他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不准备再尝试杀死所有非术师了。”


    消除所有诅咒的可行方案目前有两个。一是物理意义上地杀死所有会产生咒灵的非术师、二是让非术师不再产生咒灵。


    夏油教祖过去选择了第一个方案,不过已经在实践中证实不可行了。


    但如今他手上确实有实现第二个方案的办法,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把某位在国外游手好闲的特级女士也拉入伙。


    不过就算没有九十九由基,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是单纯要拿下总监部的话,夏油教祖让烂橘子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输。


    哪怕时至今日,夜蛾正道也对学生的性格十分了解,明白夏油教祖并非是轻易能改换信念的人。他叹了口气,问:“为什么?”


    难道谈恋爱生小孩真的有用……?那他当初是不是该劝一劝悟追上去?夜蛾正道脑中不禁产生几分迷思,但很快就把那些太过随意的想法丢了出去。


    夏油教祖淡然浅笑道:“……总要为其他人考虑的。”


    事以密成。夏油教祖知道,如果在这会儿就告诉夜蛾正道、他接下来的计划还要用到天元大人,对方万万不会同意。


    可如果他已经成功,夜蛾正道被他绑上贼船,也不可能让他再把天元大人吐出来,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他只是做事比较极端,但又不是纯傻。回回都把自己要做什么讲得光明正大,那他就不是反派了。


    夜蛾正道看着他,一直将学生们看作自己孩子的长辈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是欣慰还是遗憾更多一点,“……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杰。”


    辛苦吗……?比起近在眼前的大义,过往挣扎后的崩毁好像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但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自叛逃之后,夏油教祖几乎每天都要告诉自己:我讨厌猴子。我要消除所有诅咒、所以我要杀死所有非术师。


    如果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告诉他只要他还能继续坚持下去,想要实现这般大义并非只能走屠戮某种智慧生物的道路。只要把忍耐的时间拉得更长,更加可行且没有牺牲的方法就会显现,他还会这样做吗?


    咒灵操使变强的方式与忍耐力大幅挂钩。忍耐咒灵玉对喉咙的磨损、忍耐咒灵玉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忍耐咒灵玉所饱含的来自人类的恶意……


    他在前半生的某一刻没有选择忍耐,于是种下的恶因终于在十年后结出恶果。


    ——或许还是会的吧。


    难道、就因为未来有解法,他就一定要将自己的愤懑与崩溃全都忍耐下来吗?


    ……都说他是很极端的人了。


    那当然是、宁为兰摧玉折。


    只要是“夏油杰”,在同样的情况发生时,就会一遍一遍地走向相同的命运。这大概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嗯、嗯……”夏油教祖眼帘微垂,囫囵糊弄了过去。


    他面上得体,并未引起夜蛾正道的怀疑,但或许心情格外沉重,时常与他联系紧密的绒球忽的暴动起来,明明远在京都,猛然跃升的焦急情绪害得夏油教祖的心脏都要一起蹦出喉口了。


    夏油教祖表情变幻得太明显,几乎是陡然沉下脸色,夜蛾正道连忙关切道:“杰?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夏油教祖拧着眉头感受了一会儿,绒球只是纯粹地在乱蹦,并没有使用术式的情况,至少证明孩子们没有遇到危险。


    他只好一头雾水地下达了停止移动的指令,面对夜蛾正道的关心,再次敷衍说:“……只是孩子在闹腾。”


    晚点要溜去五条家看看吗?还是说联系悟问问情况?夏油教祖有些担忧。


    夜蛾正道大惊:“……又有了?”


    原本以为前两个孩子是纯粹的意外,但他们重新和好之后,这就有新消息了吗?!搞这么急?!


    夏油教祖不明所以:“又有什么了?”


    夜蛾正道却不再直说了,嘴角抽了抽,沉重地说:“就算是年轻人,也得注意身体啊。”


    他对学生的性生活并没有任何干涉的意思,但生孩子确实是一件很伤身体的事。


    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造孩子的频率有一点太高了,让习惯操心了的班主任非常担心。


    不必情难自禁到这种地步吧?!你们才和好多久啊?!


    夏油教祖:“……”


    大抵终于被某些论坛言论毒害了脑子,夏油教祖也飞快连上了夜蛾正道的脑电波。


    夏油教祖无言半晌,还是决定不再对自己已经漆黑一片的名声进行洗白,思索了一会儿后破罐子破摔地说:“知道了,以后会好好做措施的。”


    他随口丢了个惊天巨雷出去,让班主任的表情变得更加崩裂后淡定道:“好了、不是在说正事吗?往后高专与盘星教真的是合作关系了,来聊聊具体的方案吧。”


    ……


    终于与夜蛾正道敲定好合作事宜,已经是夕阳时分。


    夏油教祖坚决拒绝了对方想带他去找家入硝子做检查的提议,在夜蛾正道的陪同下离开高专。


    确认夜蛾正道以一种几乎神志恍惚的状态返回高专内部后,夏油教祖脚下一转,又重新绕了回去。


    薨星宫位于东京高专内部。好在如今夏油教祖不必担心会触发警报,轻而易举地乘电梯来到了薨星宫上层。


    他过去也到达过这里。仅差一步之遥、既没尽到保护星浆体的职责,也没能扭转天内理子的命运。


    夏油教祖的视线落在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上,薨星宫人迹罕至,于是连这样的痕迹都能留存十年而未被人打扫干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在这里,连他的咒灵也不会触发最上层高专的结界,在咒灵腹中待了许久的羂索又一次得见外界。它看了一圈外界,半是惊讶半是嘲讽地说:“嚯,行动力这么强。”


    它昨天才提出夺取天元的建议,今天夏油教祖就已经在薨星宫上了。


    夏油教祖笑了,“一般般吧。我不准备今天动手。”


    羂索问:“为什么?”


    它此前一直被关在咒灵腹中,外界信息一概不知,就连时间的流逝,也是靠它自行计算的。


    夏油教祖大发慈悲地解释道:“虽然不是不可以暴力突破,但我不准备这么早就引起高专的注意,还是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又或者、有人愿意帮我打开薨星宫的结界。”


    同样结界术高超的羂索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被点了。不过它只是被俘虏,而且根本不信娇妻哥愿意推进这个世界回到千年前咒术的全盛时代,与其谋求合作,还不如相信自己留下的后手。


    于是羂索只是“哼”了一声,说:“我凭什么要帮你?不如先立个束缚看看诚意。”


    夏油教祖淡淡道:“我没有和你谈条件的必要,要不要加入你随意。反正我不着急,但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他真就只让羂索出来透一口气,就又作势要将它丢回去。


    羂索:“……”


    咒灵腹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夏油教祖此人纯折磨王典狱长来的。羂索勉强退一步说:“等等、给我换个更好思考的地方……还有就是,要解除结界的话,至少给我找一具身体嘛。”


    “办不到。”夏油教祖看似很无奈地说,“要将你从悟手上保下来,现在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你打算对小杰动手,他很生气呢,我也没有更多瞒过六眼的办法。”


    其实有,就连羂索自己都知道几个,正准备给夏油教祖支教时,对方“歘”一下将它丢回咒灵肚子里,咒灵也紧随着遁入了虚空当中。


    极恶诅咒师在传说中的咒术界重地薨星宫稍作游荡,又淡定地乘电梯回到了地面上。


    重见天日时,脸上束着绷带的白发男人就站在外面抱着手等他。


    五条老师遮住眼睛时就很容易变得冷酷起来,现在他抿着嘴唇看不太出情绪,人高马大一只、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嗨~悟~”夏油教祖扬起笑来抬手向他打招呼,丝毫不受影响地走到五条老师面前,问,“悟怎么回来了?高专给你派发工作了吗?”


    “杰去薨星宫做什么?”五条老师开口,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哪怕隔着绷带,夏油教祖也能感受到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对方抱着手、没给他牵的机会,而且也没解开绷带——五条老师在他面前已经很久没系绷带了——不让邪恶诅咒师有办法窥探自己心灵的窗户,整个人几乎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想来是打定主意要来抓他现行。


    只可惜,夏油教祖今天只是去薨星宫里转了一圈,其余什么都没做。


    “今天来和夜蛾校长谈论往后的合作事项,路过这里,便想故地重游罢了。”夏油教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假作惊讶地说,“难道不让进?可也没看到标识呀,还以为是免费的旅游景点。我记得,原来甚至有猴子偷溜进去呢。”


    五条老师盯了他一会儿,知道是高专的安保系统又遭到了非常严厉的言语攻击,但他不关心那部分,囫囵道:“……随便啦。杰想做什么,至少得跟我说一声吧。”


    邪恶狐狸精凌晨时夜袭五条家主,情状着实像是吃断头饭、急头白脸地搞了一顿后又光速拍拍屁股溜走,知道的当他是忙着去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偷情。


    其实就算是偷情也没必要跑那么快吧。


    五条老师其实一直疑心自己是被迫打了分手炮,早些时候收到小朋友们的提醒,得知夏油教祖那边似乎又出了情况时,他的心情几乎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说到底,他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情。


    原本五条老师还在一个个硬敲、看是哪个老东西私通诅咒师设下埋伏,得知消息后,便将橘子头们放下往东京赶。


    发现夏油教祖人在薨星宫时,五条老师几乎有点面对真相前的畏惧心理,他最后也没直接闯进去要对方说个明白,而是等在了薨星宫外。


    俗话说事不过三、如果这一次夏油教祖的确又要丢下他去做什么的话,那就确切是第三次了。五条老师已经将自己往后要面对的极端情况全想了一遍,结果夏油教祖平静地走了出来,还走到了他面前,状态与昨晚离开时近乎没有差别。


    夏油教祖故作疑惑地问:“刚刚不是告诉悟了吗?我一整天的行程就是如此了,悟可以去找夜蛾校长确定喔。”


    五条老师没说话,蓬松的企鹅教祖张开双臂,笑眯眯地说:“我身上的东西也不多不少呢……还是说、悟想自己检查一下?”


    恋人对你张开双臂,一定是在索求拥抱——挚友兼恋人也是同样的道理。五条老师近期已经养成习惯,几乎条件反射地抱了上去。


    于是坏心眼的狐狸晃了晃尾巴,发出轻快的笑声,收起臂弯拍了拍他的背说:“悟要是想念我,可以直接说。突然出现可是很吓人的。”


    “……我没有怀疑杰的意思。”对方倒是想把话题往不那么破坏关系的方向拐,五条老师却嘟起嘴咕哝说,“但我总是很担心。”


    夏油教祖问:“因为我昨晚走得太快?”他顿了顿、很微妙地说,“悟是第一次恋爱非常不安的小女生么?啊、我以为御三家应该不那么在乎这个,实在没想到……呃、下次果然还是应该正式一点……?”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跟那个没关系……!”


    虽然他确实因为夏油教祖走得太无情有点不满……


    五条老师将自己回来的原因说了,夏油教祖面上不显,但确实松了口气。


    原来绒球咒灵是因为吃了五条悟的咒力突然暴跳……那时候他有人证,正待在夜蛾正道办公室里和校长先生谈心,充分拥有不在场证明,不管哪里出了事都赖不到他头上。


    夏油教祖便直说道:“也许是那孩子饿极了吧。悟有空的话,回五条家的时候也可以喂一喂。”


    五条老师:“……哦。”


    此事顺利在一片巧合中糊弄过去。


    夏油教祖牵着五条老师的手将他往盘星教带,心里到底还是担心五条老师细想,铆足了劲将话题拐到凌晨才脱离处男的五条老师招架不来的方向,“悟真的没有不高兴吗?我倒也检讨过了,上完床立刻就走确实不太好呢……”


    “我其实——”五条老师原本想稍作反驳,但临到嘴边话锋一转承认道,“好吧,我确实有点在意。杰简直给人一种把我当○○棒的感觉嘛。”


    “咳、咳——”经验并没比他丰富的夏油教祖成功被呛到了,他咳了片刻,又瘫着脸说,“那今晚呢?如果悟明天没有重要的事的话。”


    五条老师沉默须臾,说:“杰这样让人很有挫败感诶。我查过资料,至少第一次之后是会觉得痛和累的吧……”


    夏油教祖不仅没那种反应,而且给人的感觉是做完立刻还能出门来一套铁人三项。


    “一开始、确实有一点吧……”毕竟不是根本没想过需要向内容纳东西的器官。夏油教祖平静地说,“不过我也有反转术式啊。所以今晚搞不搞?”


    五条老师大惊,“杰怎么用反转术式?这个是作弊吧!”


    夏油教祖也惊讶,“……悟没用?!”


    两人对视一会儿,几乎同时,五条老师伸手要扒诅咒师的衣服、夏油教祖一把抓住了咒术师的手与自己的领口。


    “这样的话和杰做完之后岂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五条老师委屈地落下一滴钻石泪,“那和没做有什么区别啊!”


    夏油教祖连连摇头道:“不行——这样的话我应付不来了!”他甚至胡言乱语道,“再搞下去的话、又多出孩子来会让长辈担心的。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做了吧……!”


    五条老师磨着牙小声说:“……杰醒醒啊,你根本就没有那种功能!可恶,我也想在杰身上留下痕迹啊,为什么做○要用反转术式……”


    巨猫扒拉扒拉试图查看狐狸毛茸茸皮毛下是否还留有痕迹,但狐狸死活不愿意在此荒郊野外突然坦坦荡荡。


    衣服的布料被两人拉扯出艰难的“呲呲”声,似乎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夏油教祖无奈之下,气急败坏道:“因为悟技术很烂啊!刚开始完全痛死了!都要被捅穿了怎么可能不用反转术式啊!”


    技术这么烂、搞得还这么猛、最后还说连反转术式都没用上,这个到底谁扛得住啊!救救狐屁吧!……


    极端的寂静。两人之间僵持须臾,差不多就是有乌鸦带着六个点飞过的时间,真正的挫败感、陡然将五条老师的心情撞得天崩地裂。


    “……那不做了。以后也不搞了。”五条老师松开手,抱臂走到另一边去。


    那个时候、明明是夏油教祖一直说没问题没关系可以的!他都否定六眼的观察选择相信对方了,但原来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吗?!


    这好像又有点太伤悟了。夏油教祖沉默片刻,重新凑了过去,先抓五条老师的手……抓到了,没问题,还有挽回的余地。


    夏油教祖握着他的手温声道:“……悟只是没经验而已。也没有那么差劲啦……”


    他试着将五条老师的绷带拆下来,也没有问题,一双气哼哼的蓝眼睛很快就露出来了,直勾勾地落到他脸上。


    五条老师回想了一会儿,越想越伤心,委屈巴巴地问:“杰就一点没有爽到吗?”


    “有的有的……只是一开始痛而已,后来真的有爽到……”夏油教祖积极顺毛说,“好了,今晚继续吧。我陪悟练习可以吗?昨晚一定是因为赶时间……走吧,今晚慢慢来,一定没问题。”


    五条老师说:“丢死人了,我不要。好挫败、感觉ED了。反正我也对做○没兴趣啦,以后也不要做了。”


    夏油教祖:“……”


    心理阴影有那么大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新年快乐~


    PS:还是搞了。


    第64章


    五条家的宅院实在太沉静了, 哪怕那位妇人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但她的尖叫声还是引来了侍卫。


    两个一会儿没看住险些又跑出五条家的小孩子与侍卫们面面相觑,随后被绝望的侍卫客气地请了回去。


    因为先前五条悟随口讲的六眼咒灵容易被人看死, 两人现在抱着绒球不松手,连老爷爷们都不敢来用沧桑的目光道德绑架小孩子, 所以被请回院子之后、他们两个甚至也没挨骂,只是附近巡逻的侍卫默默地增加了几批。


    五条悟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一番, 与巡逻走过的侍卫对视一会儿,在他们神情纷纷变得凝重起来后吐了吐舌头将门关上了。


    侍卫众:“……”


    这个态度不像是下次不跑了的意思啊……既不让往里看、又要保证两个神通广大的小朋友不会莫名其妙消失, 压力好大。


    五条悟不关心自己给巡逻的家伙们带来的压力,观察好现在侍卫的巡逻频率后, 蹭到坐在廊下给五条老师发消息的夏油杰身边, 一把将被下了行动禁令的绒球抓了过来,放进怀里搓了搓, 手感毛茸茸的, 在膨胀的绒毛下,咒灵圆滚滚的实体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他将脑袋靠到夏油杰肩膀上,将绒球举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由六眼传来的情报可知, 这家伙的直径的确多了那么几毫米吧。


    是之前喂过去的咒力导致的吗?五条悟稍稍用了点力气压在夏油杰身上, 说:“杰,这家伙变大了一点点喔。”


    “嗯?没有吧, 应该只是毛发蓬松了一点点……”夏油杰说着, 一边分心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还要顶住与自己身形相当的坏猫的重量,颇为不满地微微拧眉道,“悟, 不要撞我。等会儿会一起摔倒的。”


    0203叹气道:【就快摔倒了哦。再不反抗的话。】


    五条悟胡说八道:“不靠过来的话,我看不见杰跟那家伙说什么。有打错字吗?”


    0203嘀咕说:【就算是这个年纪,讲话也有够气人的。】


    “我现在也没有那么文盲……”夏油杰转动眼球睨他,与小猫咪无辜的眼神对视一会儿后放弃跟他计较了,反而将手机屏幕转过去了一点,“看吧看吧,真是的。”


    0203咂舌道:【倒是生气一下。这样下去,往后几十年这孩子绝对会越来越得寸进尺的。】


    五条悟随便扫了几眼,夏油杰只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还补上了一句绒球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没问题,就这样发吧。”五条悟这样说,挪动一下将脑袋放到了夏油杰大腿上,就这样躺了下来。


    夏油杰伸手戳他的脸,“不要把人当成枕头。悟回房间里去睡。”


    “我又不是真的要睡觉——”五条悟发出耍赖的声音,“又不是见不得光的皱巴巴烂橘子,怎么可能一歇下来就要去阴暗的房间里啊。杰就让我稍微躺一会儿吧。”


    夏油杰:“……”


    不是错觉。代指一下的话,就是叫声本来已经够夹子了的小猫咪,跟他讲话时叫声更嗲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弃猫效应吗?因为险些被丢下过一次,所以立刻就开始使尽浑身解数保证自己不会被丢下第二次了。


    夏油杰本不想这样做,确信五条悟的出发点完全是善意的之后,他常常觉得自己对只是被波及的小伙伴发脾气有些太过不讲道理。


    这下不光是奶牛小猫变成了夹子小猫,连比格小狐也变成了夹子小狐。他很快就顺从道:“好吧,悟可以躺在这里。”


    0203倒抽一口凉气。


    “好耶——!”五条悟得意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像小猫一样。


    夏油杰顺手将消息发了出去,随即就安安静静地垂下眼睛盯着他,一片岁月静好。


    被无视许久的阴暗的监控室老大爷发出困惑的声音:【诶、怎么搞的……听不见我说话了吗?】


    放置时间已经够久了,夏油杰这才慢悠悠地回复道:【一直能听见,只是我之前在生气,所以不想理你。】


    尽管0203自己绝不会承认,但它自闭惯了,每次开口一定都有非常精确的目的,这回应该是阻止他通知五条老师。


    比格小狐反骨铮铮,没有接二连三被同一个系统喂了闭门羹还要不厌其烦凑上去的道理。于是他刚才选择了0203往常的做法,看来颇有成效。


    0203稍稍沉默片刻,再出声时态度竟然意外地很平和,【明明该生气的人是我吧。是你先自作主张的,夏油杰小朋友。】


    【是你教我有话就要说出来的。】夏油杰说,【但你自己没有这样做。】


    甚至还在好朋友递台阶过来时,毫不留情地将台阶踢翻了,自己继续坐在台上做沉默的思考者。


    从头到尾、完全不愿意交流且一点让人突破的机会都不给的家伙,正是0203。


    大概是对轴到一定地步的小朋友无可奈何了,0203叹了口气解释道:【……不,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只说,我会解答你关于咒术的问题。而且……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能否说出口的话还是得自己判断吧。不管什么话都全说出来、不就成笨蛋了么。】


    然而、对于刚觉醒术式不久的夏油杰小朋友而言,有关咒术的一切,就是唯一他无法向旁人提及的事情了。他性格中虽然有别扭的成分,可没开始说胡话之前,也是众人眼中坦荡大方的、别人家的孩子呢。


    0203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又往回找补一些,用了小朋友最不喜欢的方式说:【我和……1207君的事,是已经没有办法解决的了喔。小孩子就不要再操心了。】


    可夏油杰现在却有能够稍稍操心就能解决的事。他说:【但完成任务是我可以做到的事,你为什么一直在使绊子?】


    自从能够自由发言后,0203一直在努力给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使绊子,包括但不限于积极阻止他们拥有二人空间,时常选择在他们身边添加一位小朋友……不过它到底对小孩子心存柔情,真正出事时也试图保护未成年心理健康。


    ——只是失败了。


    但0203又沉默。


    夏油杰习惯了它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哑巴,也没白费力气追问下去,不言不语地再次开启冷战。


    他方才视线落在小伙伴柔软的脸蛋上走了太久神,脖子垂得有些酸痛,只好仰起头来稍稍活动一下。


    夏油杰到五条家里居住的时间并不久,为数不多交流过的大人几乎都会微微俯下身来避免小朋友抬脑袋抬得太累。这下真的仰头向上看时,只能看到由高高的围墙框出来的、有限的天空。


    似乎、就算走出这个院子到外面去,抬头仰望,看到的也几乎是同样的被框住的天呢。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想到,悟家里的围墙真的好高啊。不过、是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太矮了?


    他忽而低头沉思盯小猫、忽而抬头望天继续思考,让确切没睡觉的五条悟感到几分不安。


    该说不愧是长大后彻底留了长发的家伙吗……从小就是个忧郁文艺男?五条悟虚虚将一只眼睛眯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会儿小狐下巴,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呐、杰,你在想什么?”


    “也没有很重要的事……就是、悟之前在家里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呢?”夏油杰问。


    五条悟很谨慎。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仅理解字面意思、又或者连这都懒得去做的那个他了——进化了的小猫咪多想了几步。


    杰问我原来在家会做什么→杰不知道要做什么→杰觉得只是单纯地和我待在一起无聊了→杰又想一个人走掉!!!


    五条悟一下就翻了起来,揪得仍在他手中的绒球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但现在没有人来得及注意这回事,五条悟瞪着眼睛看了夏油杰好一会儿,聪明的小脑袋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泄气道:“……什么也不做。”


    倒是可以说看动漫打游戏之类的娱乐项目啦,但夏油杰肯定也不会想不到那些。


    五条悟从来不在五条家里找乐趣,他还是喜欢偷溜出去玩,不过白发蓝眼的特征太过醒目,总会吸引没眼力见,还固执认为、是他毁掉了诅咒师春天的蠢货过来搅局,将他每次找到的新乐趣都毁得一团糟。虽然不影响他下次继续找乐子、但果然还是……


    将这一切全都刨除之后,真正的答案也只剩下最无趣的那个了。


    夏油杰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闻言只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啊、原来如此……悟也没什么可做的。就算是大少爷、好像也过得不那么好玩呀。”


    家族里的同龄人们少有主动凑上来的,应该不完全是绒球的原因。毕竟连五条老师都没那么在乎,直接将他们送去听课了,五条悟随口胡诌的不禁看的谎言早就不攻自破,老人家们还很配合地延续谎言、大概是不想惹他。


    但是、不管说什么胡话都会被顺着的话,五条悟应该还是会觉得没意思的。


    夏油杰又问:“那、没到这里之前,悟除了来找我的时候,还出去过其他地方吗?”


    没等五条悟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肯定还是出去过的吧,我看悟要溜出去应该很轻松。”


    不然的话,只能一直看着这样的地方,也太无趣了一点。夏油杰已经尽力不要总对同龄的男孩子产生怜惜的感情了,那样简直是随随便便将人放在了弱者的位置上,到底会有点不尊重人,虽说从实行起来的结果看……他失败了。


    五条悟皱起脸,恍然大悟一般地说:“什么啊、杰原来是心疼我过去过得太无聊?”


    吓人好大一跳!


    “心、心疼也太重了点吧!”夏油杰急得跳了起来。非要说的话、他甚至愿意承认自己之前也有对夏油教祖产生过心疼的情绪,但那毕竟是“自己”,心疼自己是没关系的。


    但要说他心疼别人,夏油杰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种情绪应该是只能用在最亲近的人身上的。


    五条悟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笑着去拉对方的手,说:“反应太大了吧。因为觉得最好的朋友过得不好、所以对他产生了心疼的情绪又不丢人。”


    他带着炸毛的小狐重新坐下,顺着许久之前对方的视线仰头看向天空,好像有些能够对上夏油杰的脑电波。


    五条悟轻轻地说:“我会溜出去玩的。不过我还是小孩子嘛,就在附近逛过,也有找到有意思的地方……”他想,二十年过去了,那些地方还能不能存在都是问题,就不用立刻邀请杰和他出去了。他稍微顿了顿,才说,“等到回去之后,我再带杰去吧。我也有点在意杰之前的生活,干脆就和杰一起去小学上学吧。”


    往常坐在庭院里发呆时,五条悟未必没有想过自己长大之后的生活。六眼万分通透,足够他早早地看明白许多东西,于是那些关于未来的构想也渐渐被归到了无趣的范畴里。


    唯一的追求似乎就只剩下了变强、然后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论输赢都无所谓。


    所以,见到显然被旁人绊住心绪了的五条老师时,五条悟确切在某一时刻对这样的未来感到失望。


    毕竟不管怎么看都有点逊吧。


    只可惜、现在的五条悟也只能说出那样的话——他真的不一样!


    “悟见到太多人会不舒服吧……还是我过来京都找你好了。”夏油杰阻拦说。


    “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就要去找杰玩!”五条悟早就在系统的强行催长下变得强大了许多,有反转术式在,随便多少人都无所谓了。


    夏油杰只是有点害羞。唉、他哪知道小猫突然夹起嗓子来能说出这么让人难为情的话,囫囵点头答应下来。


    五条悟却突然道:“其实,没有遇到杰之前,我并不觉得自己过着多么无聊的日子。”


    好歹某个最终的追求是存在的,其他东西失去兴趣了的话就换一个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有杰在会更好一点。”五条悟很认真地说,“如果未来有杰的话,我会愿意去的。”


    夏油杰终于受不了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小声发出类似于尖叫的声音,“我知道了、悟不要再说了——”


    明明只是两颗小豆子、却在这么早的时候讲出了很不得了的、直接私定终身了的话!人生、已经在年仅六岁时就定型了!


    五条悟一点反抗都没有,被手忙脚乱的夏油杰捂着嘴按到了地上,笑眯眯地举手投降,嘴里却继续“呜呜”了些什么。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嘀咕说:“悟讲话突然好像妈妈看的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干嘛总让人这么难为情啊。”


    五条悟又“呜呜”几声,夏油杰听明白了。


    他说的是——


    唯一的挚友就是这样的。


    许久前还被他用来追着刺挠小猫的话,竟然真的让小猫记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对方还确切地准备这样做,实在让人没办法不感动。


    夏油杰便也郑重其事地说:“嗯!我也是真的想做悟唯一的挚友的!”


    两个只到门一半高的小朋友如此这般私定终身,本是一派喜庆的场景。


    沉默许久的0203百般思考,终究还是说出了或许过分残忍的真相。它冷不丁地说:【如果任务完成了的话。我是说,这个时间线的夏油杰幸福的活下去了……】


    【那、我们两个都会消失哦。】


    夏油杰的笑容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发展好像有点不对但真的是he——!


    第65章


    只要扯上大人的事、夏油杰就有在吃怪味糖果的感觉, 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颗的味道会有多么惊吓。


    系统的任务最终目的从“拯救世界”切换到“回家”,现在又告诉他完成任务之后他们两个都会消失,骗小孩也没有这么骗的。


    夏油杰虽然表情陡然沮丧下来, 扁扁地挪到了一边去,但回话的态度还能算得上强硬:【你少骗我了!】


    五条悟很惊恐。他姑且搞明白夏油杰很吃真心话这一套了, 但每次稍有成效时就有意外情况发生。


    早说了不要随便惹角落里的邪恶怪刘海狐狸了、这不就又在关键时刻跟他唱反调了吗!


    越努力越倒霉的小猫咪急匆匆地凑上去扒拉住忽然决定做自闭蘑菇的夏油杰,问:“哎呀、杰——突然又怎么了?”


    夏油杰冷静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敷衍道:“……我要和那家伙吵架了,悟等一下。”


    五条悟便立刻说:“我也要听。”


    这当然是做不到的, 除非夏油杰字字句句转达。


    太麻烦了,夏油杰本来不可能答应, 但五条悟彻底认清“力量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真理之后, 他开始积极地利用一切手段为自己获取更多的偏爱了。


    “不可以吗?”没等得到拒绝,五条悟就假作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 撅起嘴变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夏油杰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可以。”


    时至今日、五条悟已经有意无意地给自己加了太多码——最早相遇的同龄咒术师、同病相怜的被选中的孩子,以及两人最终还是亲口讲出了宛如宿命的、唯一的挚友。


    五条悟只是在这种稍有劳烦的事情上展露出一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小任性,几乎可以被算作撒娇的范畴里去,所以, 夏油杰最终会顺从对方是必然的。


    0203已经不想再对小孩子的友情戏码发表评价了, 很冷酷地说:【真可惜,我也很想再骗你一次。】


    但作为在生与死的狭间蹲了一段时间的家伙, 即便陪小孩子玩了许久, 也没到会将自己的人生全然忘记的地步。


    无论是夏油杰还是夏油教祖、他们原本经历的事情以及汇聚在一起后产生的偏差都十分合理,不是能用平行世界糊弄过去的巧合。


    他们三个、正是同一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夏油杰一边转述一边思考,半晌后问:“……就算是这样, 也不应该得出我们会消失的结论吧?”


    0203指出,【对你们来说,这里是未来的世界。如若让你们顺利返回原本的时间线,一定会改变未来。你觉得、幕后的家伙大费周章地将你们送到这里来,还给出这样的任务,只是为了白费功夫?】


    【拯救世界当然是真的,因为只要‘夏油杰’活着、闹出来的那点乱子和后来发生的事情相比简直微不足道。】0203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嘲笑的意思,


    【既然已经可以在这里保证世界的稳定、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平添变数呢?所以,任务完成之后,异常的世界线会被最合理的那一条覆盖,其中的偏差也会被合理修正,省时又省力。】


    至于一对无辜的小倒霉蛋,和自己原本所在的时间线一起被覆盖、也算是回家。系统没有骗人,只是以扭曲的方式达成了目的。


    0203到底从来不是愿意想让咒术师死得不明不白的家伙,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能在今日一并说明,竟然久违地感到些畅快。


    “……不要随便把有人死掉的事情说成微不足道。”夏油杰忍不住纠正它。虽然前些天与大人们一起,也不是完全没有遭到诅咒师袭击的情况,但那是在对方本就有置他们于死地的前提下进行的正当防卫。可高专报告上那一百多条人命,与父母的死,却完全与这种情况无关。


    0203呵呵道:【我也是诅咒师。杀人不眨眼的喔,臭小鬼。】


    这句话夏油杰转述得颇为犹豫,拧着眉头甚至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的0203非常不满。


    下线已久的1207叹了口气,【嚯、杀了几个人啊?】


    首先、盘星教到底是要吸纳信徒来收集咒灵的,随便杀人就肯定没办法聚集足够多的信徒了,其次、某位诅咒师的事业干得几乎可以说是安分守己,作为十年间最打眼的诅咒师集会,盘星教唯一一次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也就只有百鬼夜行。当然,这可以说是对方一直在养精蓄锐……


    但本身就没有反社会人格的家伙,没道理一转眼就变成没事就杀几个人来玩玩的大魔头。就算确立了要干掉所有非术师的大义,到最后滥杀无辜的数量竟然只有2,作为反派而言已然完全失格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早当1207是被气死了,结果开始转述姘头讲的话时,立刻就活了过来。


    1207话却还没讲完,【……一直在凭心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想这点,还真是从来没变过。】


    五条悟暂时没空搭理它,只忙着说:“说了这么多,但你根本没有证据吧。”


    夏油杰也连忙附和道:“对啊!这些话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证据、只能算是你的猜测。”


    脑内的监控室大爷突然活了,五条悟很快就催促道:【快点、趁那家伙现在愿意说话,讲些能够一击制胜的话来。不要再用一副怀念亡妻的语气讲话了!】


    1207无奈道:【啊啊、我当然也没有证据。非要说的话,直觉告诉我,情况不像0203酱说的那么糟哦。不过我们两个的待遇应该差不多,说是临终关怀好像也没问题……】


    五条悟:“……”


    他还以为1207消失这段时间,好歹是去进修与邪恶角落恶狐辩论的技巧了,结果只稍微吐槽了一句就开始顺从对方说法了?!


    【我当然有证据。】0203笃定道,【甚至当时就摆在桌子上,只是杰君根本没有看到。】


    以夏油杰与夏油教祖的相处模式来看,0203没办法不将他当成一个妥帖的好孩子。


    只是,坏就坏在它忘了自己总与小朋友打对抗路,时至今日,早让夏油杰适应出了一套“只要跟它唱反调就一定没问题”的行动准则。于是那时夏油杰一点没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也没有想过去拿柜子上的漫画书,非要把特意关掉的电视机打开才罢休。


    夏油杰:“诶……”


    可他实在太过惊骇、整颗脑袋都用来处理新知道的过于恐怖的信息了,哪里还有空管书桌上有什么?总不能要求他一个小朋友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吧?未免太为难未成年了!


    五条悟狂call1207,【对面都有、你不能没有吧!不管是反驳还是顺从的东西你倒是稍微拿出来一点,明明之前剧透欲望那么强烈,被伤到心就装死到底算什么!】


    1207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或许是正在翻箱倒柜,但半晌后,它仍然说:【虽然很想帮忙,但我真的没办法哦。如果不是抓取逗留在那种通道的大手区别对待的话,0203酱那边应该没比我这里多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反正我不觉得全套《咒术○○》能支撑0203酱现在的理论,毕竟是着墨不多的配角嘛。】


    毕竟,如果那个理论真的成立,不管哪条世界线成功存活,他们两个被逮来看监控的倒霉蛋都一定会消失。虽然不介意殉情、但被迫殉情听起来就有点太惨了。


    “既然这样,”五条悟很冷静地说,“至少把证据是什么说给我们听吧。只给结论谁要信啊。”


    他脑内又问:【咒术○○是什么?】


    【——】1207顿了顿,简单道,【诶、被消音了。好吧,那就只是漫画书,是个结局以常规意义来说不算好的故事。不过我倒是对这个结局没什么遗憾。】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咒术○战》里不是这么写的!谁把它美美向南的权利剥夺了!


    五条悟只花须臾就明白1207的意思,他接受的速度很快,甚至不在乎这种很可能导致旁人世界观崩塌的事情。


    毕竟、时至今日的一切事件,可都是他自己做出了决定与行动呢。


    不出所料,0203拒绝提供证据,【我没有一定要说服你们的必要。而且、到现在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两边的任务应该都只差一步之遥,没有意义了。】


    夏油杰无奈地说:“……至少得告诉我们,尝试之后才知道有没有意义吧。”


    竟然变成判断做不到之后就直接开摆了的家伙,真是让人有点唏嘘。


    0203又笑了,【不要逼我讲伤人的话呀,夏油杰小朋友。】


    夏油杰拧着眉头道:“……你第一天跟我讲伤人的话?”


    现在还要预告一下?难道是想让人夸它有进步么……


    【好吧、好吧。】在无法掩盖的笑意中,0203没有直接开始抓小狐尾巴,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认为,夏油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0203并不需要他作答,而是毫无停顿地继续说了下去,【在这个充满了诅咒的世界,作为能够驱役诅咒的咒灵操使,千年一遇的绝佳天赋,一定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才够的吧。】


    【但、实际上,根本就不需要哦。这个世界并不需要咒灵操使。】


    作为咒灵操使,大多数时候,拼了命的提升自身也收效甚微,最重要的部分仍然是收集咒灵。


    不过、以0203的视角看来,往后虽然出现了特级咒灵四大天灾,但在真正的最强对抗中,也根本排不上号。至于老家伙的1000万咒灵……里面凑数的也不少,欺负欺负非术师就罢了,在有稍微看得上眼的群攻技的术师面前,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至于某些更有想象力的用法……哈哈,死得太早了嘛,没办法开发尝试真是抱歉。但以自己生前的精神状态来说、仅仅是堪堪维持活着的地步而已,更加劳心费神的东西完全没有余裕去想。


    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却看到了自己因为客观条件限制而产生的上限,实在叫人无可奈何。


    【可这个世界是需要六眼的。】


    【“夏油杰”偏执扭曲的大义注定无法成功,数十年后,消除所有诅咒的理想也可以由天命所归的主角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于是、这个角色的作用就只剩下了一个——成为本该顺遂一生的最强无法迈过的坎、引起一切祸乱的元凶。


    要避免这一切很简单。


    其一、是此前提过的,让“夏油杰”活下来,不管什么方式。又或者死掉之后当场处理掉尸体。


    其二、不要出现,不要做咒术师、作为普通人活下去。就算一定要成为咒术师,最好别与“五条悟”相交,不够熟悉的话、就算拥有咒灵操使的身体也无济于事,没有注定能拖延“五条悟”一分钟的尸体存在,后续所有问题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夏油杰还不知道往后那所谓的更大的灾难是什么。不过他现在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所以,你之前选了第二种,才一直贬低‘我们’啊……”


    他就说自己没有那么差劲!


    0203倒是很坦然:【那个话一开始是按键语音喔,不过后来倒是我。显而易见,我的选择又失败了。我差不多也习惯了。】


    那个时候,它只有按按钮和讲些无关痛痒的话的权限。夏油杰就要当咒术师,怎么可能是它这个只能说话的家伙拦得住的。


    而对于幼崽,0203又无法真的做到对他视而不见。但凡相遇的时候夏油杰不是小学生而是初中生,那他都能享受到极恶诅咒师360°环绕式语言攻击了,但他只是小学生,又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稍微骂一骂就让人不忍心的存在。


    作为反派、不合时宜的心慈手软,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导向失败的结局哦。这个道理0203早就知道,可惜它只是死性不改。


    本以为只让夏油杰安静地在野外游荡,最终混成自由咒术师也不错,哪知道五条悟真能被说动,千里迢迢地跑过来被抓住机会打包送到二十年后。


    五条悟和1207都很安静。


    经历一切又简略通识了未来的挚友,最终得出的结论竟然如此消极。尽管小朋友的那一位状态还算良好,只是棒读复述着0203的话,但心绪稍稍悲伤之后,又有无法压抑的怒火涌了上来。


    “喂,杰应该说够了吧。”「五条悟」突然出声了。


    夏油杰与0203都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无辜的小朋友被死死扣住了肩膀。


    已经无法忍受只能坐着听坏蛋讲丧气话的家伙将那双冷冽的蓝眼睛瞪出了血丝,几乎是恶狠狠地重复道:“‘这个世界不需要咒灵操使、但是需要六眼’?”


    “呃……悟?”夏油杰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意识到小伙伴如今的不同之处——很大可能是被已然气急败坏的1207上号了!


    “我根本就不关心那个,这个世界没了六眼也根本没毁灭!”「五条悟」每个字几乎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声道,“那我呢。杰有没有想过我?五条悟需要夏油杰怎么办?”


    0203没敢再吱声,尽管被抓住的是夏油杰,但暂且在小朋友身体中无法逃跑的0203未尝不是也被抓住了后脖颈的坏狐狸。


    酝酿了整整六年的丧气话,此刻一句都没法再说。「夏油杰」几乎快被噎死了,隔着许多障壁也觉得那双眼中的怒火烫到了自己身上。


    “杰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在说服我们、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逃避吧?”「五条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问,“难道杰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吗?”


    沉默半晌,那人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第66章


    宛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两人。


    夏油杰有些微妙地避开1207的目光, 在脑内小声问道:【那个、你要出来聊聊吗?】


    他只是一个传声筒,现在却要挨着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瞪。夏油杰不愿意。


    既然0203说桌子上有证据,那就把他换进去看看证据好了, 由已经变成阿飘状态的大人们来借用小孩子的身体面对面讲清楚。


    0203找回几分底气,回复道:【……我们的时间用完了, 笨蛋。看这个情况,以后也没机会让你再进来。】


    那是拯救未成年性命的必要消耗, 绝非它早有预料会遇到这种情况提前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哦,你还在啊。】夏油杰很冷酷, 【快点回答悟的问题,我才不要替你和他僵持呢。】


    0203又装死, 如果不是做不到的话, 它说不定要操纵着小朋友的身体直接跑路。


    面对将自己躲进洞里的笨狐狸时,需得让它知道、就算无需伸爪掏弄, 可怕掠食者的声音也仍然能传进洞中, 逃避只能求得一时安稳,若是无法解决问题,掠食者的阴影就会永远悬在身上。


    1207问:“如果不是我死后的幻想的话、杰的确是来接我了吧。现在为什么又要丢下我?”


    0203只跟小朋友装死,遇到挚友的问题小噎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和现在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情况吧?我明明只是在说对悟和我都更好的结局达成的可能性……这是牺牲最小的方案。】


    要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从头到尾就没有相遇过的话, 遭遇无端牵连的家伙会少很多。五条悟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单纯地存在, 羂索就算再可惜自己的计划,也得捏着鼻子苟到下一个世纪。


    最强的五条悟不会迎来无人哀悼且饱含遗憾的终局。抛却那些过分糅杂的私心与公义之后, 「夏油杰」仅剩的愿望就在于此。


    1207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没有杰就不好。没有遇到杰的话, 我永远也不会感到满足的。”


    0203无奈道:【悟不要讲这种任性的话……没有我在的话,悟的人生会过得轻松许多哦?】


    首先就不会成为叫高层们呼来喝去的倒霉蛋教师。在咒术界做混世魔王不比兜兜转转、最终甚至被绑来给小孩当保姆爽快?


    而容纳诅咒的咒灵操使,一定会在命运的指引下投向思考消除诅咒的最终方案的道路。


    事实也已经摆在了台面上,由他自行闷头思考的话, 一定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


    说是再坚持一年就可迎来转机,但如果咒灵操使不死,没有外力作用的话,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谋划千年的反派可以继续憋气、术式奇特的咒灵不会冒头……


    于是,「夏油杰」的痛苦注定在生前无法消解。


    尽管存在能够让他稍作休憩的避风港,但以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到一辈子躲藏其中。想要全力以赴接住他的话,便与无限次尝试将巨石滚上山顶的西西弗斯无异了。


    1207却说:“我并不认为心甘情愿的辛苦是坏事。连尝试都不让人做的家伙也坏过头了吧。”


    「五条悟」并非是独自一人就无法活下去的类型。不如说,作为最强,习惯孤独也很正常,更何况他还是个平常看来并没有那么大架子的人,基本的社交完全不成问题。然而、这一切都可以加上“有杰在会更好”的后缀。


    毕竟,在那个时候,「夏油杰」还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五条悟」根本不需要考虑做一个人的最强哦?


    尽管已经死过一回,0203的本质仍然没有发生变化,还是个很容易被真心话堵得哑口无言的别扭家伙。


    0203稍稍沉默一会儿,发出了似乎是妥协的声音:【……真是拿悟没办法,就当我没说过那样的话吧。】


    仍然是气人的,但好歹没再继续坚持下去。1207并未来得及松一口气,0203便话锋一转,说:【不过、关于任务的判断,我是不会改观的。】


    既然这样说、那它手中确切拥有无法用文字转述的决定性证据了。1207面对夏油杰清澈的目光,十年教师的操守还是让它忍住了冲动,没说些怪话让0203不得不透露些风声。


    1207拍了拍夏油杰的脑袋,难得用上了比较嗲声嗲气的音调问:“刚刚有吓到杰君吗?真是不好意思呢……”


    夏油杰摇摇头,像小动物一样凑上来,抱住这具身体后用嘴唇在他脸蛋上轻轻贴了一下,才说:“没事的,辛苦悟了。我一直都应付不来大人,谢谢你。”


    许久前答应与1207交换、躲进对方所在的空间里去翻漫画的五条悟立刻大叫了起来,【诶、诶——什么意思?干什么呢!】


    小孩子贴贴脸也叫这么大声?更何况身体不还是你的吗?


    1207根本没搭理他,但也没做更多事,拍拍小朋友的背说:“没关系,大家都会有应付不来的事。杰君以后遇到处理不来的情况,要记得先找别人来帮忙。小孩子是不需要一个人承担重大的责任的,没有杰可以、杰就一定要去做的道理。”


    夏油杰乖巧地说:“我知道了。”


    1207盯了他一会儿。狐狸不管在哪个年龄段都擅长骗人,但这一小只怎么看都很纯良,抛开他偶尔宛若邪灵上身一般干的坏事……实在很难让人不相信他。


    “好吧,我知道杰君是自己有主意的。但做不到也没关系,不用觉得辜负了谁的心意。”1207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顶着脑袋里炸毛小猫的喵喵大叫坚强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


    “任务的事不用担心。不会有大人真的把拯救世界的压力放到小孩子身上的,杰君只要凭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1207看了一眼还颇有余裕的时间,掏了掏耳朵说:“唉、我小时候也太吵了吧,之前也没觉得呀。算啦,我不说了,让他回来吧。”


    夏油杰点头,“好哦,悟再见。”


    “五条悟们”都是无可置疑的强度党没错。


    如果脑袋里只剩下强度、不谈感情,倒也说不上痛苦,但除了还没经历什么的五条悟之外、无论是五条老师还是1207,最终对夏油杰的愿望都只剩下……


    概括来说就是,希望夏油杰能幸福。


    其实再仔细想想、那些与夏油教祖过往有交情的敌对咒术师,提到他屠村叛逃的事情都会变得欲言又止。虽然不排除是可靠的大人不愿意在小孩子面前提起残忍的事,但也能够看出,他们大概都可以理解夏油教祖。


    作为同一个人,一定也能理解这突兀的转变。


    或许、夏油杰想,他应该知道夏油教祖为什么这样做。


    不过他们近期要被关在五条家里是没跑了。虽然也不是逃不掉,但给大人们添麻烦的话,会让比格小狐的良心隐隐不安,还是从长计议吧……


    只是夏油杰还没开始计,调换回来的五条悟就猛地往他身上一扑,将一颗即将聪明起来的小脑瓜磕在走廊上晕头转向。


    “杰——!”五条悟大叫,却不只是为了夏油杰刚才轻飘飘地在自己脸上蹭了一下。


    如今的五条悟吃一堑长一智,已经对邪恶大狐狸全方位警惕,方才在1207的监控里、他看到夏油教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薨星宫。不仅如此,夏油教祖还从咒灵中放出了一颗脑子,听他们的对话,是要择日袭击天元的样子。


    天元、六眼与星浆体之间却有一些微妙的联系,但五条悟先前毫不在意,自然也没做任何了解,只姑且知道天元很重要。


    所以、他漫画都没翻几页,全身心仔细监控夏油教祖的动向。


    夏油杰听完也很惊讶,他问:“天元是谁?”


    五条悟与他大眼瞪小眼。


    1207倒是答得很自如:【没什么印象的老婆婆。记忆里好像是被抓走了吧。】


    0203不得不久违地充当点读机身份,无奈地说:【天元是驻留在薨星宫——也就是东京高专里——的大结界师。因为她的存在,日本境内的众多结界都得到强化,保障了咒术师的安全防护和任务处理。不过,她现在进化成了类似咒灵的形态,可以被咒灵操术调伏。】


    都无需小朋友们继续问,很有自觉的0203便自行解释道:【我想,他准备对天元下手,大概率是想借此先消除掉日本的诅咒吧。太复杂的东西我懒得解释,总之、理论上可行。如果成功了的话,他会试着推广到全世界的。】


    夏油杰陷入沉思,他才认识诅咒半年不到,就有人告诉他要消除全部诅咒了。


    不过小孩子的善恶观很朴实,暂且将全部诅咒都认为是坏的也没问题。而身为诅咒师的夏油教祖、似乎要做的是一件好事。


    夏油杰心情有些奇异,问:【消除所有诅咒之后,大家就都能得到幸福吗?】


    0203沉默须臾,说:【当然不能,但怎么想都是没有诅咒会更好一点。】


    出人意料的,夏油杰得到答案之后便点点头,没再纠缠几乎算是全知的0203,而是看向五条悟问:“悟,杰决定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吗?”


    五条悟微微目移,“不能说是吧……”


    夏油教祖当然是有盟友的——谁说绑架来的盟友不是盟友——那颗脑花。不过看样子,对方显然还处于负隅顽抗的阶段,说不定就会做些手脚阻拦。


    已然将告家长练得炉火纯青的比格小狐说:“知道了,我要告诉五条老师。”


    不过没等他再拿出手机,五条家的一众侍女们便带着晚饭来了。


    为了讨好可令五条家永保巅峰的小孩子,五条家的家仆们拼尽全力奉上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高级料理。


    大抵早餐是五条老师拎着两个小鬼随便吃的,封建大家族的铺张浪费还未完全袭击到一只平民小狐。而午餐时就已经初见端倪,夏油杰那时就将身边负责为他配菜的侍女姐姐婉言请了下去,没想到晚餐还要再来一遍。


    不过晚餐时换了一位,夏油杰有些疑心自己中午是否表达不当,让无辜的侍女姐姐遭受牵连了,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换班。


    原来也没有封建到那种地步……夏油杰松了一口气,随即说:“我自己也可以的,不用照顾我了。不过我想要一个小盘子……”


    五条悟也说:“我们想自己慢慢吃。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会意,很快拿过来一个盘子后便退走了。夏油杰将怀里一动不动瘫着的绒球放到盘子边,亲自剥了只虾放进它的盘子里。


    虽然不知道咒灵吃寻常食物有没有饱腹感,但绒球下午时好不容易吃了口咒力就激动得上蹿下跳,想必平时真的饿得慌。


    五条悟还没有这种待遇呢——他昨天才惹过夏油杰,目前只在试探着谨慎地放肆——立刻就不高兴起来,倒是没大哭大闹,只说:“它连嘴巴都没有,而且吃饱了容易闹,杰就别喂了。”


    闻言,绒球发出了“呲溜”的声音,那只虾眨眼就消失了,连六眼都没捕捉到具体情况。


    “哇……小绒酱好厉害。”夏油杰有些惊讶,擦擦手之后摸了摸绒球。他灵机一动,便说:“如果还想继续吃的话,就‘咕噜’一声,不想的话,就‘咕叽’一声。”


    五条悟吐槽道:“怎么连名字都起好了啊?而且这家伙的智能没到能理解这些话的地步吧?”


    绒球:“咕噜。”


    五条悟:“诶?”


    “真棒——”夏油杰又给它添菜,还说,“不要闹起来哦,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他大抵是有了些经验,思索片刻后问:“下午的时候,小绒酱是吃到了悟的咒力太兴奋、还是想去帮杰?第一个就‘咕噜’、第二个就……”


    没等他问完,绒球就发出“咕叽”的声音。


    这只咒灵,好像真的能理解人类的意思,并不完全只是个无下限发射器。


    五条悟原本对绒球的敌意甚至转换成了惊奇,宛如看到不通人性的小猫小狗忽然做了一套一百以内加减法,还得到了满分似的。


    “我也要玩。”五条悟凑过去,问,“喂,你觉得是我帅一点、还是杰更帅一点?咕噜咕叽。”


    夏油杰无奈道:“悟别问这种问题了。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是觉得主人更帅气一点吧,会伤到悟的喔。”


    绒球不发出声音。五条悟给它夹菜吃,它吃完便发出“咕叽”一声,是一颗相当见利忘义的坏球。


    夏油杰:“……”


    他当即也给绒球吃东西,绒球立刻改口。一顿晚饭就这样在喂饱自己和绒球之间结束,小朋友们发现了不得了的新玩具,沉迷和绒球玩海龟汤玩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的注意力也太容易被吸引走了。直到月上梢头,差不多该收拾收拾睡觉了,实在看不下去了的1207才开口提醒道:【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五条悟勉为其难,拿手机给五条老师发了条短信,勉强告知过他们今天下午的发现,便被夏油杰扯去洗漱睡觉了。


    他手机嗡了一声,对面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再无下文。


    ……


    五条老师走出浴室,路过房间,一眼就看见夏油教祖裹着浴袍横躺在床上,只将脑袋伸出去,湿淋淋的头发一路蔓延到地板上——好在地板干净,否则就白洗了——而他只双手举起来看手机,看的还是五条老师的。


    “杰怎么不吹头发?”五条老师走过去,蹲下将他的头发捞起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抬头和他一起看。邪恶诅咒师不慌不忙地退出他其中一个社交软件,又点进去另一个。


    夏油教祖笑眯眯地说:“在窥探咒术界机密,很忙的,才没有吹头发的空。”


    五条老师道:“杰直接问我也会告诉你的。况且这到底算什么机密?”


    社交软件搜了一个又一个,更像是正妻查房吧。


    他捏了捏夏油教祖的后颈,说:“起来,我给杰吹头发。”


    “最强咒术师的人际关系也是重要情报,之前有不少人关心悟的恋爱状况哦。他们都想知道悟喜欢的类型,以便被抓到的时候以色换命。”夏油教祖一本正经地说着,倒也顺着他的动作坐了起来,


    “不过因为我给悟生了两个孩子的事情败露了,就没人再想那些了。”


    五条老师笑了,夸张道:“真的假的?杰没想试试吗?”


    他们正在五条老师的公寓里——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直接将诅咒师带回教师宿舍做○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为了各种意义上同事上司的心理状态,还是算了吧。


    五条老师出去拿吹风机时,一条邪恶诅咒师顺利地坐到了地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五条老师插好电顺便坐在了他后面,嗡嗡地吹了起来。


    把手机放在外面就是随杰看的意思,五条老师完全没意见。头发吹得差不多之后,夏油教祖终于将手机放下了,慢悠悠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毕竟我是有家室的人,就算性命攸关,也不能随便出卖自己的身体吧。不过今天被悟抓到了也没有办法。”


    邪恶诅咒师胡说八道真是随口就来,五条老师微微拧着眉头伸手揪了一下坏狐狸的耳垂。


    “嘶,别这么玩。”夏油教祖抽了口气,拍开他的手,就着这个姿势转过身来挑开了五条老师的浴袍系带。


    五条老师无奈地将吹风机放下,说:“杰着急过头了吧,好歹让我拔一下插头。”


    夏油教祖说:“我又没拦着悟。”


    这就没准备让人再动了吧?五条老师用术式将吹风机丢去一边,微微垂眸看着已经开始用心服务的夏油教祖,福至心灵一般问:“杰,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夏油教祖挑起眼略带几分风情地看着他,吐了吐舌头道:“你猜?”


    第67章


    夏油教祖承认自己是个很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尽管许多时候看起来深思熟虑了很久, 但实际行动总给人随便一拍脑袋就决定执行了的荒谬。


    倒也不是不能解释为应势而变,但糊弄糊弄别人就算了,他自己难道还不清楚缘由么……


    就像现在, 他在大概是贤者时间的状态下突然说:“我啊,刚才似乎差点打算对天元大人动手哦。”


    那颗诅咒师一定对他进行了非常确切的观察。不仅通晓他的大义、甚至还能恰到好处地提出十分具有煽动性的建议。它不需要解释太多, 只要引出一个表面的利益、夏油教祖便能自己自然而然地往深处想。


    而上一次他跑去京都千里送炮,正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 再加之爽到的时间非常有限,稍稍有点意思的也只剩下对方的反应, 咂摸不了多久,所以他结束后逃得飞快, 被近在咫尺的大义牵引着心神, 当然没空细想。


    只是这次让五条老师一路截回公寓、还被迫答应下留宿的要求,以便照顾对方初次恋爱脆弱的小心脏, 靠着柔软的床头、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恋人毛茸茸的脑袋, 神思漫游之际,散乱的微妙线索就纷纷撞入脑海。


    夏油教祖确实有些疑心病,自然而然地便怀疑羂索确实又在给他下套。


    ……真是有活力的老家伙、基本被钉在棺材板上了还心存侥幸。与虎谋皮确实有些太过冒险,夏油教祖心道, 还是找个机会将那颗脑子处理掉。


    不过, 会引导他思索此事的倒不完全是隔了十几个小时又挨了一顿,否则真有些○○拯救世界的搞笑感。


    只是开始前, 他故意不小心翻看了五条老师的手机, 获知了来自小朋友们的告状消息。


    夏油教祖不太意外,从与0203的短暂交涉看来,对方本就有办法同时观测到他与夏油杰的行动。只是看样子,0203不像是会主动向小朋友提及他的事的家伙。


    不如说, 那家伙甚至是希望他能遭点报应的类型。


    已经完成过一次BE结局的0203,显然对他这个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却遭遇非同寻常的奇遇强行扭了回来的幸运儿十分不满呢。


    而信息是由五条悟发来的,提供情报的大概率就是他脑袋里的那一位,多少也能彰显出“五条悟们”的态度。


    不过夏油教祖没太想到的是,1207竟然能看到他的行动,毕竟以0203的案例来看,对方看也该看的是五条老师吧……


    事已至此、意识到自己万众瞩目,且注视他的目光中还有一位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存在时,夏油教祖便不那么有底气一意孤行下去了。


    告状的消息能让他截第一次、却不能每一次都被他精准截停,与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爆雷、引来三方喵喵大叫,还不如由他主动引爆更好。


    他先前可是答应……不、那个时候嘴上姑且是糊弄过去了,但夏油教祖心中的确是答应要对五条老师毫无保留了。


    开口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只是用好像是“什么时候去洗澡”的语气讲出了相当大逆不道的话,而五条老师的态度也没让他失望。


    五条老师语调上扬地“诶”了一声,显然没想到竟然需要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有点迷茫地说:“突然提这个吗?不过、对杰来说,就算是暴力攻破结界也不是不行,动了就动了呗。”


    夏油教祖忽的反应过来了,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不要在别人提馊主意的时候答应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五条老师姑且会问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做,结果这家伙竟然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下直接跟了。


    五条老师很夸张地发出“哎哟”一声,扁扁地将脑袋埋进他软软的胸肌,瓮声瓮气道:“反正杰都说出来了,就是已经不准备继续做了的意思吧。”跟着胡说八道两句又没什么损失。


    更何况、谁会真的相信夏油教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决定去薨星宫参观啊。只是夏油教祖不愿意提及,强行逼问出来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心意——这么多年了、他难道还不知道夏油教祖在重要的事情上软硬都不吃吗?


    愿意讲的随便问问就说了,不愿意讲的、就算硬把狐狸嘴掰开往里看,也只能看到狐的扁桃体。


    “……”夏油教祖莫名有些喘不上气之感,大抵是身为邪恶反派身上却缠上了“大张旗鼓地说了就做不好”的笨蛋人设,又或者胸口这颗脑袋实在太重。


    他沉默片刻,将五条老师的脑袋挪到枕头上,顶着对方意味不明的亮晶晶目光继续说:“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悟。袭击我的并不完全是诅咒师,还有一只术式很特别的特级咒灵。”


    正常而言、咒术师战斗时会使用咒力保护自己的身体,灵魂对大多数人来说有些太过虚无缥缈,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就想到进行防卫。所以,无为转变是个很容易打出初见杀的术式。


    如果夏油教祖没能拥有六眼咒灵的话,说不定真有可能被偷袭成功。事到如今、也可以说是三胎拯救世界了……


    那种话就又扯远了,夏油教祖强行将自己的心神拽回来,继续仿若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如果能够得到天元的话,再利用上那只咒灵的术式,说不定、我真的能够做到掐断诅咒产生的源头,继而消灭所有诅咒。”


    五条老师并不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夏油教祖的大义——创造仅有术师的世界——早已经为众多术师熟知了,但是更加根源的目的,他憋得很死,这样看来,他就像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似的。


    “但是。”夏油教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问,“咒术师徒劳奔波的命运,真的是因为诅咒祓除不尽吗?”


    诚然、许多咒术师的确死在与诅咒搏斗的道路上,消除掉所有诅咒之后,就不会有人因诅咒而死。


    夏油教祖此前全然叫扭曲的大义推着前进,不如说是一种明知不成所以尽情乱来的任性,闹得足够大张旗鼓,才能留下深刻的警示——这条路走不通的、后来者不必尝试。


    可他现在确切拥有了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站在了做出选择的节点。然而,夏油教祖却并不如自己设想中那般果断。


    首先,咒术师之于普通人而言,大概就是漫画里的超能力者;其次,诅咒姑且能算作是术师们共同的敌人。骤然解决掉共同的敌人、又将一群人全变成了不得了的超能力者,此后再有任何争端,就都是术师之间的倾轧了。


    夏油教祖不对人类抱太多期望,当然不会觉得普通人骤然获得了此前没有的超能力就能安分守己继续自己平淡的生活。只要有一个刺头起跳,那更多的纷争就会接踵而至。可人类的适应性相当出色,尽管是这样混乱的场景,最终也一定能建立出说过得去的微妙秩序,但……


    他实在多思多虑,又有不算轻的完美主义,将bug一堆勉强work起来的咒术界骤然推上台前、引发不得了的混乱,似乎也不能说是夏油教祖的本意。


    五条老师听他讲完这些混乱的、甚至有些像梦话似的碎碎念,稍稍扬起眉梢,盯了他一会儿,问:“杰是明天就要死掉了吗?”


    夏油教祖:“……诶?”


    虽然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夏油教祖愣了片刻还是小声道:“不、应该没那么命短。”


    他姑且是立下了至少活到明年的誓言的……


    “所以说、杰是笨蛋吗?”五条老师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收获了一只龇牙咧嘴的炸毛狐后说,“我们两个,应该至少能活到六十岁吧。就算从现在开始算,也有三十三年,杰把自己要做的事摊开进三十三年,进度就没那么赶了。听起来不是轻松许多吗?”


    夏油教祖听完,默了默,吐槽道:“……至少也活到一百岁吧。”只准备活到六十岁、听起来还是有些太可怜了。


    他无法不承认五条老师说得相当一针见血。


    夏油教祖还未完全从昔日极恶诅咒师马不停蹄的生活中解脱出来,每次的行动都几乎像被不得了的大手推着走,于是带着今天不做明天就要完蛋的心理不断向前赶。


    但、非要说的话,好像也并没有不得了的恶兽追在后面,将脚步放缓未尝不可。


    五条老师瘪嘴,“那是重点?好吧、就算到一百岁,哇——我们可是有七十三年的时间慢慢来呢。没人说要让杰立刻就做出成果吧。”


    夏油教祖好像骤然开悟了似的,放松身体缩了下来,埋进被子里与五条老师对视一会儿。


    沉默的时间过长,正在五条老师以为他要以这个姿势睁着眼睛睡过去之时,夏油教祖轻声道:“……这些话、我应该早一点告诉悟的。”


    并不完全是今日纠结的问题,甚至说、是更远之前,在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动摇的时候。


    假设在那个夏天,他们能拥有一次机会心平气和地谈话,事情或许不会像今日这般,绕上无数个弯子才终于走回正轨。


    五条老师笑了,“只要杰愿意告诉我,什么时候都不晚。”


    走强制路线确实能够简单粗暴地达成留下挚友的目的,但五条老师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地将这个人留在身边,那样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而这一刻,五条老师确切地掌握了制胜的法则。此前数次放手累积下的信任,终于让警惕的诅咒师愿意重新拉起他的手,他们两个毋庸置疑地彻底站到了一起,再也没有能分开他们的东西了。


    “……”夏油教祖视线游离,嘴唇嗡动,似乎咕哝了什么,只是太过含混,连五条老师都没听清。


    乘胜追击绝对是有必要的。五条老师立刻凑上去问:“杰?不是已经说了要告诉我吗——我要听的、快点告诉我嘛!”


    夏油教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乎又有些久违地感到羞恼了,面上腾起一片红云。在巨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之前,他在这家伙胸口攘了一拳,一翻身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床,“……洗澡去了。”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夏油教祖心有余悸地想。


    每只小狗都会拥有一个自己的项圈,就算是比格狐也无法例外——说到底、毕竟都是犬科动物嘛。


    只不过,强硬地套上项圈势必会激起猛烈的反抗。聪明的饲主从来不那样做,甚至说、根本就不会提起这件事,直到自由的狐在外绕过许多弯子后,他自然会回来主动要求戴上项圈。


    ——该轮到你为我指引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五师:难道你的妻子不会主动把事情告诉你吗?控制欲太强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ps:暂欠一章……以后找时间补字数……


    第68章


    距离五条悟暗搓搓向五条老师通风报信、已经一周有余了。


    大人的态度与其说是正在处理, 不如说已经到了一切认命随极恶诅咒师处置的状态。不仅没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让小孩不要总是盯着他们看,否则有可能看到不太和谐的场景。


    显然, 五条老师保护未成年心理健康的善意提醒没能让未成年领会其中深意,五条悟对此颇为恼火, 破罐子破摔地说:“你不管他就算了,管一下这群烂橘子!”


    五条家的长老们经过这个星期的观察, 成功确认某颗球并不像五条悟说的那么脆弱之后,积极地开始在小朋友们面前刷起了存在感。


    虽说他们记得往后家族的荣华富贵都得仰仗小孩子, 没能太过放肆,但——真的很烦!


    毕竟这群家伙都已经到了只要躺下来就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年纪, 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 尊老爱幼的小朋友们并不想真的挑一颗老橘子砸在地上。


    要不是另外两家担心五条家暗搓搓搞出六眼军团来,时不时就派人过来硬要拜访, 小朋友们恐怕还要面对更加烦人的情况。


    五条老师有点意外, 将孩子往本家一丢做起了半甩手掌柜的名义父亲在电话中事不关己地说:“啊……你之前怎么处理的、现在就怎么处理呗。现在还需要我特意打招呼的话,真让人担心以后你能不能应付得来啊。”


    第二句话是骗小孩的。比起大多数时候隐身的加茂家和术式丰富的禅院家,五条家才是极致的赌狗。


    ——赌出六眼就万事大吉、整个家族都能逍遥好长一段时间,赌不出来就也跟着安静装死, 一门心思将宝押在可能会出现的那一个人身上。


    五条家非常需要一个六眼术师来引领家族, 更何况五条悟已经早早展现出了万中无一的绝佳天赋,翅膀没硬时还会有烂橘子试图拿捏他;


    后来硬逼着也要强行让法理意义上不算成年的他接任家主之位, 才肯放人离开, 基本已经表明了五条家势必与五条悟共进退的态度——虽说他们大多数时候帮不上什么忙——就算家主脑子一抽要带着五条家晚节不保地成为诅咒师,五条家也会硬着头皮上的。


    所以,五条悟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能否应付家里的老橘子。只要他稍稍展现出一些喜恶偏好,这群家伙就会努力地将他需要的东西递到他手边来。


    五条老师没有撒谎的必要, 由此,他信誓旦旦地讲些一本正经的话时,五条悟会稍稍思考一会儿。


    1207对某位教师骗小孩的行为实在看不过眼,直接道:【骗你的,他不想管你。不过这两个家伙的事,你还是不操心为好。】


    五条悟:“……”


    虽然年纪小可以攻击所有大人,但少活二十来年确有些见识不够容易被骗的风险。五条悟不满地“哼”了一声,挂断电话后问:【为什么?我们可是被最后1%卡在这里,不管要怎么才能回去?】


    实际上,五条悟这边,1207可从来没有提过完成任务的最终奖励是回家,甚至最终奖励是什么连它本统也不知道——这是五条悟先前找机会问过的。


    而0203那边却确切地说过,奖励是“回家”。


    想来、系统之间的信息差就来源于此。就是不知道0203是自己不愿意说、还是没办法直言,只能靠暗示给小朋友机会去探寻……


    五条悟现在更倾向于是后者,只可惜时机已经错过了,急也没用,干脆不管。


    啊、想到这里,五条悟突然又微妙地能够理解被他挂电话的教师先生了。


    1207默了默,忽的气急道:【他们两个现在感情正好呢,你过去捣乱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你就那么想当电灯泡吗?】


    尽管在孩子们看来、那两个家伙消失的时间太久,作为家长全然失格,但监控室大爷反正也显得没事干,系统空间中留下的娱乐产品早在五条悟还是个不通人话的婴儿时全部玩过了——大概幕后黑手没想到战线会拉得这样长——1207还是宁愿盯监控。


    夏油教祖已然将自己的计划全盘吐露,这不让人意外,他到底只是不易变通、又不是不懂变通,只是此前没有合适的机会让他转变过来。


    总归走上了同一条道路的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商议之后还是选择先找总监部的麻烦——尽管确有处理掉现在这批高层、再冒上来新一茬烂橘子的准备,但想想也知道,就算新上来的烂橘子图谋不轨,又要从哪里找胆子正大光明地和两位最强叫板?


    不过直接将高层处理掉,强行把某位倒霉校长推过来顶锅的行为,许多时候只在时间仓促的情况下发生。显然两人都没有急着转生的诉求,还是先和队友商量一下再做行动。


    大人们忙的就是这样的事,就算两颗小豆子人小鬼大,但真到处理正事的时候,把未成年推上台前才不是可靠的大人。


    所以1207也只好勉为其难成为新任忍人,拉一拉小小奶牛猫与比格狐的牵引绳。


    五条悟被突然加大的音量激得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咕哝说:“又不是我惹你。有脾气找你挚友发去。”


    0203懒得理人是常态。毕竟本来就是个觉得自己不需要与他人沟通来排解寂寞的家伙,现在面对不想回应的话还有权利理直气壮地装死,也未尝不能说比生前任性了许多,只是任性的方向并不能说好就是了。


    面对五条悟的恶意猜测,1207颇为疑惑,几乎呆了几瞬才解释道:【我没有在发泄个人情绪。而且阻止你去找麻烦也不完全是为任务,大人们有正事要做,那可是能一举改变咒术界的大事,根本没时间管小孩子。】


    【是、是。你最大方了。】五条悟发出敷衍的声音,又引来1207一阵意义不明的怪叫。


    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丝毫没受到影响,脚步一点便轻巧地自房顶上跳下去,正正就落到给他望风的夏油杰面前。


    理论上来说,该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望风最为适合。不过他近期已然比过去的夏油杰还要更关心任务的完成情况,要不是情况不允许,都要赶到大人们面前上压力了,给他找个机会与大人单独通话,说不定还更能解决小猫莫名而来的焦虑问题。


    “悟,怎么样?”夏油杰立刻便迎上来问。


    “不怎么样。”五条悟摇了摇头,“反正也只是那些话,‘很忙’、‘没空’之类的。”


    听起来,任务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完成的风险,夏油杰松了口气,紧跟着、这口气又不免卡在了喉口。


    先不管0203的危言耸听,反正他没看到证据、对方也讲不出来,夏油杰还是愿意倾向于坏蛋系统又在骗小孩。


    谁让0203早在过去就将自己的信誉值消耗殆尽了呢?


    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夏油杰当下更想做的是去找夏油教祖问个明白。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诅咒师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夏油杰还是很清楚的,至少在小孩子们面前,他大多数时候都精神正常、偶有不正常的状况,也能很快被证实是演的。


    由此可知、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完成。夏油杰认为,夏油教祖至少应该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然而初次交涉的结果也很清晰。


    夏油教祖承认了自己的恶行,也丝毫没有解释的欲/望,甚至如今还能自顾自地继续活动,只是一点消息都没透过来让他们知道,体贴得让人心梗。


    如果就这样一鼓作气地冲上去问夏油教祖为什么,能得到答案才有鬼。


    激烈争吵——虽然只有他单方面的发泄情绪——后的首次见面是非常重要,如果能把握住,说不定有概率立刻得到成功判定,夏油杰不想浪费机会,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0203,该怎么让夏油教祖主动说明。


    实则也做过同样事的0203只是呵呵一笑,说正常人不会和小孩子解释的,别再白费力气。吃了那么多教训、还不够你知道装傻才更好?


    也算度过了一生的0203很有经验——正处于人格塑造阶段的小鬼头,不适合听些过于黑深残的故事,否则都轮不到被现实打击开始逐渐转变,就变成不得了的反社会人格选手了。


    哪怕是比格小狐、也拿比格大狐没有办法。双方多次洽谈,均没能得到良好结果,不欢而散太多回,夏油杰就不问0203的意见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夏油杰倒是急着知晓真相,但那些话无论如何也该由夏油教祖或0203两位当事人之一来说明。


    只可惜,这二位一个有正当理由找不到人;一个在保护未成年心理健康失败之后,讲话反而变本加厉地保守了,常常把夏油杰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


    “反正溜出去又不困难,那两个家伙绝对没忙到连跟小孩子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五条悟提议道,“干脆我们直接去找人好了。”


    毕竟、就看五条老师接电话的速度,也知道对方谋划造/反的作息比过去给高专打工健康得多,至少休息时间非常充沛。


    除非那两个家伙能做到无论何时都见到小孩拔腿就跑,否则一定会被逮到不得不解释的时刻。


    当然、问题并不止找不到人一点。夏油杰连忙拒绝,并说:“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准备!”


    逃避是人之常情。由小学生夏油杰来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咒杀父母的缘由,0203的警告也言犹在耳,这样看来,不去探究这个未来的真相,或许会对他的精神状态好些。


    但或许是本能所致,夏油杰是个绝不在大事上装傻的人,总是容易将自己逼到清醒着痛苦的情况中去。


    两种不同的心情冲突地交织在一起,才达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


    五条悟眯起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微妙道:“……我以为、杰这段时间准备了呢?”


    夏油杰:“……”


    又没有人教过他面对这种情况要准备什么!


    比格小狐用幽怨的目光盯了回去。五条悟也发出泄气的声音:“好啦——我当然知道这个不简单,但一直拖下去的话,我们就要被不知不觉地送走啦!”


    “悟少爷、杰少爷——你们在哪里?”侍女姐姐的声音远远传来。


    五条家很担心家主寄养的奶牛猫和比格狐突然消失,经历几次小孩子不翼而飞的情况后,明里暗里派了不少盯梢的。


    只是太暗的容易被警惕心过强的猫猫狐狐给揪出来,也就只有侍女这样隔着一道墙确保他们没离开的能够勉为其难接受。


    然而这两个小子神通广大,偷偷摸摸翻个窗穿个墙也不是难事。现在他们溜出来太久,果然还是被侍女发现了。


    可现在小朋友们要谈的事情,是绝对不能给其他人听的。


    五条悟当机立断,抓起夏油杰的手就跑。


    侍女姐姐的呼喊声不小,他们刚冒头,就迎面撞上两队巡逻的侍卫。


    看到从角落里突然蹿出来的小朋友,侍卫们就知道不知几天一度的五条家捉迷藏大赛又要开始了,几乎认命一样地调转脚步,徒劳地抓捕非常滑溜的邪恶小朋友。


    小孩子身形小巧的优势被两个小朋友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人净往大人们处理不来的小角落钻,倒是与最先发现他们的侍卫群拉开了距离。


    但这边的动静太大,更远处的侍卫也渐渐靠了过来,包围圈缩小后,纵使小鬼头们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很难在不造成过大破坏的状况下脱身。


    想到这个、五条悟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想当初他一个人在本家消失了,五条家这群笨蛋还知道要秘密寻找,不将情况暴露出去引发麻烦。


    而现在,只要找不到人、不,甚至说,完全就是在知道他们两个人还在本家的情况下,却大张旗鼓搞得猫飞狐跳的……五条家的素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暗自唾弃着,六眼的余光瞥到一扇微开的院门。其中主人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稍稍打开门缝来查看情况。


    五条悟的目光与那相貌有些熟悉的妇人堪堪相撞,他猛地调转脚步,向院子里冲去。


    夏油杰相信他在五条家的认路情况,只是一昧地跟着他跑,万万没想到还有突如其来的人皇步,被拉得直踉跄,乱七八糟地挥动了一下四肢才勉强跟上他的动作。


    妇人没想到他会往自己这里跑,愣住瞬息猛地将门拉开,才让这两个小鬼避免了一头撞在门上的悲惨命运。


    两人风一样地掠过她身边,刮得妇人也趔趄几步,脸上的表情还没切换到惊讶,就已经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进起居室里去了,夏油杰不明所以但礼貌补上的“抱歉”才堪堪落入她耳中。


    妇人愣愣地看了片刻起居室的方向,犹疑须臾,将门合上了一些。


    这时,被小朋友甩开的侍卫才堪堪路过,其中的侍卫长注意到她后,有人走过来,颇为恭敬道:“椿夫人,多有打扰了。请问……您有见到悟少爷和杰少爷吗?”


    椿夫人神情镇定,抬起手胡指了一个方向,温和猜测道:“或许是向那边去了吧?”


    侍卫长连声道谢,率领一众侍卫离去。椿夫人将门关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刚低下头,就与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了——她前脚才糊弄走侍卫、后脚这两个小子又跑出来,真是一点没怕坑到谁!


    夏油杰乖巧地说:“谢谢您帮我们,椿夫人。”


    椿夫人实则是被他们吓了一跳的,堪堪将表情变得端庄冷淡,微微颔首道:“没关系。无事的话,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我这里没办法藏你们太久。”


    夏油杰很有给人添了麻烦的自觉,点点头,捏捏五条悟的手示意他快走。


    却没成想,五条悟视线在这个院子里转了一圈,抬起脑袋直愣愣地问:“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以侍卫长的态度来看,椿夫人的地位一定不低。但这个被打理得很精巧的院子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连侍女往来都没能见到,显然不合常理。


    大抵是为了那双六眼,椿夫人对他的态度倒是很好,竟然真的回答道:“我的丈夫去世了。我不希望被其他人打扰,所以一个人住在这里。”


    好、好失礼……夏油杰也没想到小伙伴一开口竟然能精准踩到别人的痛处,压着五条悟一起鞠躬道:“非常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看到这样的场景,椿夫人却意外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道:“有些年了,不用太在意。”


    五条悟是漂亮得很打眼的类型,这首先要归功于他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但如果抛却这些,夏油杰惊恐地发现、他本就觉得对方的相貌很熟悉,哪知道椿夫人露出笑容时,看起来更与五条悟相似了。


    虽然五条悟看起来对这件事相当豁达,但夏油杰一直憋气,很少在对方面前提及父母,未尝没有照顾小伙伴心情的意思。直到现在,他才有点震惊地想——绝对是吧,像过头了吧?


    夏油杰对二十年后小伙伴还能见到活着的妈妈感到高兴,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似乎都没有提及的意思,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五条悟没等他再想下去,很客气地对椿夫人说:“今天麻烦你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椿夫人点头,重新为他们打开门,让出道路来-


    作者有话说:


    差了1k,明天补上就不欠了(背手离去


    第69章


    不怪五条家太过大张旗鼓, 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有闹失踪的“前科”,如果不动员起来找人,哪知道这次是真丢了还是闹着玩。


    由此, 这个家中几乎每一个人对他们的行踪都非常紧张,除了……


    椿夫人对两个小孩的到来并不意外。她早在又听见外面的喧闹声时, 就过来打开了门,不消片刻, 一白一黑两颗小豆子啪嗒啪嗒速度极快地蹿进了院子。


    像上一次那般忽悠走侍卫们后,椿夫人拢着袖子走回起居室。她与乖巧在蒲团上坐好了小朋友对视了一会儿, 拿出了自己精巧的茶具,给小朋友们倒橙汁, 又端上些时兴的零食——这还是之前五条悟说过“下次见”后她特意准备的, 还以为半个月过去用不上了呢。


    将待客的准备做完,椿夫人优雅地跪坐下来, 说:“最近家族中有要事需要处理, 如果只是想玩捉迷藏的话,还是等过段时间再玩比较好哦。”


    这话没错,毕竟今天来找他们的人数都大幅减少了。五条悟问:“他们又在忙什么?”


    近期那两个大人根本联系不上,偶尔几次代为回复的竟然是家入硝子。但医生小姐虽然对小孩子们的真实身份稍有察觉, 也没可能与他们细讲, 只说大人们过段时间就有空了,让他们乖乖待着。


    “高层换代, 五条家作为主导——至少表面上是由五条家扶持, 各方面加强警戒是很有必要的。”椿夫人却没将他当小孩子糊弄,很直白地讲了出来。


    他们两个能待在五条家岁月静好,当然是因为大人们在外闹得腥风血雨。不久前五条老师与夏油教祖才将目前总监部的高层逮了大半,少数几个漏网之鱼还在最强的阴影下拼尽全力跑路, 但不管怎么说、位置的确空了出来。


    五条家对高层的位置非常眼热,虽说为了“公义”,不好光明正大地将五条本家的人推上去,但也铆足了劲要给分家争几个位,争取将咒术界变成五条家的一言堂。另外两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想来此前试图向咒灵操使示好也算是一种未雨绸缪……总之,御三家正明里暗里打得不可开交。


    看来能和挚友重新站在一起确实能给人非常强大的动力,五条老师原本还在慢悠悠地走教书育人路线,现在立刻就跳到暴/力/革/命的激进派去了。五条悟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引来1207意味不明的一声【笨蛋】。


    这家伙时不时就发出怪声,也不知道究竟在骂谁,五条悟已经忍1207很久了,此刻终于勉为其难问了一句:【你到底在不爽什么?】


    1207反问他,【你想到最后1%差在哪里了吗?】


    突然提这个?听语气,1207似乎已经弄清楚了。五条悟理直气壮道:【不知道啊。你知道就告诉我。】


    1207呵呵一笑,【自己悟。】


    五条悟疑心是闲得无聊的监控室大爷找存在感,回它一句【悟你个大头鬼】,便继续听深居简出的椿夫人向小孩子解释如今的咒术界局势。


    “……尽管如今咒术界明面上的领袖是那位东京高专的前校长,但他倚仗的到底是家主大人与盘星教祖。百废待兴,自然没有时间看顾孩子。”椿夫人说完,自己的茶也泡得差不多,抬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你知道得也太清楚了吧?”五条悟有点怀疑。毕竟会向小孩子解释这么清晰的家伙还是太少见了。


    椿夫人却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被禁止出门。而我只是不爱出门。”


    夏油杰点点头,附和道:“嗯嗯,我相信椿夫人说的哦。”


    愿意事无巨细地和小鬼解释为什么的,当然是妈妈。


    但椿夫人对五条老师的称呼非常恭敬,面对五条悟的态度也说不上亲近,至少与夏油杰印象中的母亲对不上号,离夏油女士更是偏离了千山万水。


    夏油杰搞不太懂咒术贵族的亲缘关系,就算是他,在五条家这段时间也没能和任何一个同龄人发展出能多说两句话的关系,他们究竟与家人怎么相处更是无从得知。


    只是从五条家的族学看,他们在第一课就需要被教导要将家族的利益放在首位……既然每个人都与家族的荣誉息息相关,那么,为了家族繁荣昌盛,个体的亲缘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让妈妈伤心仍然是正直善良的夏油杰小朋友看来相当过分的恶行。尽管五条悟与椿夫人之间有着二十年的差距,夏油杰还是决定稍稍缓和一下气氛,至少别让这两个人之间升腾起火气。


    五条悟倒不是故意挑刺,他只是随口一问。正儿八经地端坐了好一会儿,他又有些坐不住了,身子一歪脑袋就靠到了夏油杰肩膀上,拖长声音抱怨说:“真是的——大人们都有正事要做,显得我们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


    原本待在夏油杰肩膀上绒球被吓得一跳,几乎同时浮起来落到了他头上去,微弱地“咕叽”对猫占球位的五条悟发出讨伐的声音。


    夏油杰近期看了些被压脑袋长不高的不科学知识,再加上五条悟的身高似乎是微妙地比他高一点点,所以夏油杰对自己的脑袋提起了十二分注意,伸手就将绒球抓了下来放去另一边肩膀。


    与此同时,他又摸了摸五条悟的脑袋,安抚道:“没办法嘛,我们是小孩子呀,帮不上忙还容易添麻烦,得先长大才行喔。”


    以0203的说法,绝对会展开不同世界线的他们能不能顺利回去都成问题,长大成人更是有点远。五条悟哼哼几声,不置可否。


    椿夫人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她通常情况下不会主动开口,这两个孩子大概率只是想找人问问情况,会选中她或许是因为上次她帮了忙。这下没有其他问题了,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了。


    不过比小孩子们离开来得更快的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的侍卫们。他们最终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椿夫人的庭院,看到两个理直气壮走出来的小朋友也是一阵无语。


    意识到自己被糊弄了的侍卫长沉默片刻,按照刚刚收到的吩咐说:“长老有令,要请悟少爷和……过去一趟。”


    他瞥了一眼夏油杰肩膀上的绒球咒灵,这家伙现在也还没有一个体面的大名,好在它总是和夏油杰待在一起,要见的话见夏油杰就行,只是现在……那边明说了让夏油杰自己待着。他只能囫囵混过去,表达了大概的意思。


    五条悟听明白了,但现在他一律将要把他和夏油杰分开的要求当作有人要谋害他的友情。他抱臂道:“哪个长老?让他自己过来找我不就行了。”


    侍卫长:“……”


    以五条家对六眼的溺爱程度,如果真是长老,亲自动身过来找人倒也不是没可能。但问题在于,想让五条悟过去的是夏油教祖。


    极恶诅咒师兼家主夫人突然大驾光临,五条家完全没有准备。不过他说自己只是过来看一眼小孩,让五条悟带着咒灵过去——当然、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看白毛的——还特意强调了别让夏油杰跟来,才让人用了这套说辞。


    最强们古怪的家庭问题,绝非侍卫长能够置喙的。然而夏油教祖可没说小孩子们不认账该怎么办,侍卫们也没有对这两位小祖宗动手的道理,于是只能陷入僵持。


    “有很重要的事吗?那悟就去吧。”夏油杰将绒球放到了五条悟肩上,嘱咐道,“小绒酱也要乖哦。”


    五条悟万万没想到倒戈最快的是身边的人,扭头发出错愕的声音道:“喂、杰——这种事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吧?”


    有奇怪的家伙要分开他们,当然是要提起十二万分警惕的。


    可夏油杰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竟然还主动送上门去,虽然五条悟倒是没那么担心夏油杰遇到危险,但要和小伙伴分开就是让他很不爽呀!


    夏油杰发自内心地说:“老人家是很脆弱的,既然都让悟去见,说不定已经没办法起来了,还是稍微去看一眼比较好哦。否则、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位老人的话,道理确实如此,但小孩子讲得太过直白,比起松口气,反而让人有点心梗。


    五条悟讲话还要更扎人一点,“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做的。而且我和这种老人家完全没见过——”


    顶着夏油杰微妙的目光,五条悟还是没有继续讲击穿现场五条众心理防线的话,伸手揪住了夏油杰的袖子,话锋一转道:“好吧,就算我去了,杰怎么办?杰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很担心,之前我们都没有分开过,我不想和杰分开。”


    与命中注定的one and only提早相遇除开可以一起度过更久的时光之外,还有些其他好处。五条悟终于会将自己的心情直白地讲出来、不给人扩展误解的机会,不过也仅限于夏油杰了——在目前的时空,他并没有太多其他很在乎的人。


    唯一不好的地方、恐怕就是听起来实在太过黏人,好像他们是两块已经黏在一起不可分离了的粘豆包一样,哪一个人单独留下都不行。


    夏油杰:“诶……”


    他盯着面前的五条悟,脑中不合时宜地出现刚认识不久那段时间对方超拽的样子,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夏油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个第一印象非常烂的家伙成为好朋友。


    不过现在提及显然会伤到无辜小猫的心,微微沉默后,他说:“那我回去等……?”


    五条悟脱口而出道:“不行!”


    椿夫人主动道:“可以留在我这里。”


    她旁观许久,未尝看不出五条悟的疑虑。毕竟,突然要将两个一直待在一起的小朋友分开,还要将监护人留下的护卫(指咒灵)也带走,难免不让人怀疑是针对其中一方的奸计。


    放夏油杰单独行动是不行了,留在她这里倒是勉强有一点点安全保障。


    五条悟看了椿夫人一会儿,态度稍稍软化,夏油杰便乘胜追击说:“……嗯,好吧,就这样!悟快去快回吧!”


    “遇到危险要直接来找我哦!”五条悟想了想,觉得夏油杰那些咒灵也够可能存在的袭击者喝一壶,认真嘱咐后一步三回头地走掉了。


    目送小伙伴离开后,夏油杰跟着椿夫人重新回到她的起居室。有五条悟在时还好,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夏油杰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


    完全没有话题、在陌生的长辈面前不言不语地掏出手机来玩也非常不礼貌,如果绒球还在的话,夏油杰还可以捏捏它解压,现在却只能拘谨地捏自己的衣角,颇为如坐针毡。


    “悟真是承蒙你照顾了。”椿夫人意料之外地开口了。


    夏油杰还记着这位是五条悟真正的母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五条悟离开之后她反而与自己客套了起来,但他还是推脱道:“不、悟也帮了我很多……”


    椿夫人与人交流的时间在年纪上来后日渐减少,更没有和这样的小朋友交流的经验,开口后才注意到对方的反应过于郑重。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道:“夏油君,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个相处起来感觉怎么样?”


    这个、是在担心孩子还是孙子的性格问题啊……夏油杰犹疑了一会儿,还是认真道:“悟是个很好的人,我觉得和悟待在一起很舒服,以后也想继续和悟做好朋友。”


    “哈哈、是这样吗?”椿夫人垂下眼,“我还以为,悟的性格会让他不那么容易交到朋友。”


    夏油杰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大家只要和悟待得久一点,一定会喜欢他的。”


    五条悟只是嘴上容易出现些让人吐血的发言,实际行动却总是靠谱过头,发现遇到危险的人、甚至说已经怀有了不好的印象,也仍然愿意出手帮助,已然是个善良得发光的好人了。当然、夏油杰还是对他抢掉了自己的咒灵击杀很不满。


    椿夫人轻轻叹气,“既然夏油君这样说,我稍微放心了一些。”她迟疑片刻,非常突兀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唔……夏油君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夏油杰一愣,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思维不禁又回到了那个荒诞的剧本上,将母亲的身份安给了夏油教祖……好伤人,他想到诅咒师就会有些心情复杂。


    他正想随口编些瞎话糊弄过去,却听椿夫人补充道:“当然、我说的并不是盘星教祖。”她非常直接地问,“我问的是、夏油杰的母亲。她是怎样的人?”


    夏油杰:“……”


    夏油杰:“……”


    夏油杰:“……”


    露馅了吗?!


    第70章


    顶着小朋友震惊的目光, 椿夫人淡然一笑道:“不该是这样惊讶的表现吧?只要仔细看,很容易看出来的。”


    人的性格受生长环境的影响很大,在社会化程度并不高的小孩子身上看得还要更加明显些。


    如果外界那个荒谬的传言属实, 他们确实是诅咒师以秘密手段制造出来的,那么要如何解释这两个孩子的近乎迥异的性格呢?


    虽说倒是能用本性勉强糊弄过去, 却还有习惯不同的破绽。五条悟明显对五条家的侍奉接受良好,完全习惯了, 夏油杰却有些抗拒,坚定地想自己的事自己做。


    他们要真是兄弟、没道理母亲会厚此薄彼差别对待。


    而且, 或许是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吧。椿夫人亲眼见到五条悟的第一回,就已经能抛却以上的理由确认他的身份了。


    ——不如说、这些理由是她在确认了孩子身份后才慢慢找到的。


    夏油杰觉得也是, 他们这群人演着演着就突然摆一下。这个荒诞的剧本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还得全靠围观群众们配合。


    但咒术界这群人配合过头了,不免给演员带来了本不该有的自信心。突然被人点破, 夏油杰还疑心是否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有些不高兴,但也只能点头应下来,“……好吧、我也知道啦。我们演得不太认真……”


    “别紧张,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我并不想告发你们。”椿夫人说, “只是单纯地对普通家庭有点好奇。我毕竟没有那样的经历。”


    日本社会中、仍然是女性更多地在家庭中担负养育子女的责任。若是没有意外情况,几乎可以肯定地说, 学龄前小朋友受到的最大影响一定来自自己的妈妈。


    但五条悟是不一样的。


    自从带着六眼降生, 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父母无权再对他的成长指手画脚,就算是母亲、最终也只落到一个半生不熟的地步,非要说的话, 在神子眼中与其他人甚至没有太大区别。


    于是,大家就都默认五条悟并不需要这些,他理所应当地超然物外。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大概是十来年前的暑假,五条同学郑重其事地通知本家,他要带最好的朋友来本家玩。


    他一般不向本家提麻烦的要求,闹得最凶的一次也只是想从家里跑路去东京上学。五条家当然认真对待了,只是那个时候似乎有点认真过头,显然给夏油同学留下了不小的误会,害得已经久远懒得搭理五条家的五条同学发了脾气。


    当然,还是夏油同学哄回来的。椿夫人远远地瞥到,看见总是对本家人横眉冷对的五条同学赖在男同学怀里撒娇,几时甚至有点恍惚。


    此前因为五条少爷总是不爱搭理人,将自己的社会关系范围缩得极小,椿夫人还有些不合时宜地担心——尽管她觉得自己本不应该关注这些——而且、在见到这一幕时,她更担心了。


    夏油同学已经无可置疑地成为了五条同学贴心的好同期、唯一的朋友、互相托付的搭档、暧昧的对象、甚至说,连教导他认知世界的、部分原属于母亲的职责也让夏油同学代劳了。无论这二人自己有没有自觉,高专的野狐狸早就顺利勾走了五条少爷的心。


    将太多的重要关系凝聚给了同一个人,如果这个人出现了问题的话,绝对会给自己引来大麻烦。可她没有权利置喙,只好安静地随五条少爷高兴,后来的结果倒也不出所料。夏油教祖还多给自己加了两个身份,最坏的宿敌和正在交往的恋人。


    一个疑虑早在星浆体任务失败时便绕在了椿夫人心中。她知晓五条同学在任务中险些死亡,可又正是这次任务让五条同学一举荣升最强咒术师、奠定了五条家的优势,她无法解释自己莫名的忧虑,也真的为家族的荣光感到高兴。


    丈夫去世后,椿夫人变得更加寡言起来。她沉默地注视着自高专毕业也拒绝回到本家的五条老师,听说他作为特级咒术师又解决了多少层出不穷的咒灵事件,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似乎繁忙过头了的样子。


    但偶尔出神时、难免会冒出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假如、我的孩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就好了。只是这种思绪仅是一闪而过的,她没可能向任何人说明,自己也觉得不是什么正确的言论。


    而看着年幼的夏油杰,椿夫人还是感到了几分困惑。他父母的结局,咒术师们早就清楚了,可现在的他不仅不像会做出弑亲行为的恶徒、甚至还是个看同伴与母亲关系尴尬会打圆场的好孩子。


    啊、难道真是咒术界有问题,总把大家好好的孩子教得神志不清了?


    所以椿夫人问了。她想要知道这孩子过去的生活,也勉强为自己这些年来的疑问给出一个无法被证实的解答。


    短暂地沉默后,夏油杰开口道:“我觉得我妈妈是个好人。我非常爱她,就像、她爱我那样。”


    意料之外的是,0203几乎与他同时说:【妈妈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女人。一直都是。】


    夏油杰以为0203是不愿意提起这方面的。不过成长就是一件谁都说不清的事,他很少押对过0203的反应,这家伙也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椿夫人对他如此直观地表达爱有些惊讶。


    她无法想象五条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这正是她接受家族安排、从未尽到母亲职责的缘由——从那孩子降生开始,她便不能只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了,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到刚得知自己腹中孕育着一个生命时,仅仅只希望这孩子能幸福快乐的状态中去。


    更多的忧虑已然无需分说了,哪怕时间倒转二十余年,椿夫人大抵还是会选择相同的选项。她好像彻底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担子,没再多追问,给小朋友杯子里添上橙汁,优雅摊手道:“我也知道、和我这样的老太太单独聊天压力很大。没关系,可以玩手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呃、也没有啦。您是个非常随和的人,我只是不太习惯……”夏油杰找补几句。


    椿夫人却已经说过“失陪”起身离开了,在自说自话、我行我素这一点上,对方甚至又与五条悟有些相似。


    “……”夏油杰也只能茫然地拿出手机发呆。他其实没什么想玩的,迷茫地划了一会儿屏幕,想到方才0203略带怅然的语调、却又没了下文,还是问道:【那个、你怎么了?】


    0203显然怀着他不问就不继续说了的心思,一被提起,立刻就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地球上的所有生灵死后,他们的灵魂都会经过一个通道才能前往死后的世界。那个地方,大概是生与死的狭间。】


    夏油杰:【?】


    小朋友显然非常不明觉厉,但态度又很好,就近打开手机备忘录将这段好像很重要的话记了上去,才说:【嗯嗯。然后呢?】


    0203都盯着他记完了,才无奈道:【……不用记下来也行吧。应该不算很重要的事。】


    夏油杰呛声道:【我喜欢记笔记,你别管。】


    0203今天倒还真的不是为了和他吵架才出声的,不置可否地笑了两声,道:【你知道我死掉了吧,比悟稍早一年。到达狭间时,我见到了爸爸妈妈,他们两个……在等我。】


    夏油杰不由得紧张起来。他难以想象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父母等到“他”之后会说些什么,想来也不会有好话,毕竟面对的是杀人凶手……


    【胡思乱想什么,吵死了。】0203哼了一声,微微不耐道,【……没有那种事,因为是爸爸妈妈。】


    见到熟悉的灵魂时,还不是0203的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与记忆中无二的男女稍稍拧着眉头看他,半晌,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沉重、又有点无奈地说:“唉、你这孩子……来得这么快!”


    女人抓住他的手,大抵先前已经哭过了,那双相似的琥珀色眸子盈盈地望着他,还要强装凶恶地说:“早知道就不让杰去上什么咒术高专了……!我们之前都不知道、怎么总让小孩子去做这些事情……”


    他愣愣地反驳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了。”但看着妈妈的眼睛,他又默默将更多的话憋了回去,安静地将视线投向别处。


    女人还是忍不住抽噎起来了,“我希望杰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是早知道这样辛苦、我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去……”


    他终于说:“不行啊。没有我的话,也会有其他人。这样的话,还是我去吧。”


    男人问:“为什么偏偏得是你?”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仍然认为自己有些注定的职责需要背负的。面对态度比想象中温和太多的父母,他反而觉得难以接受起来了,如果能得到些尖锐的责骂,说不定他还会好受一些。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出来。女人一下扬高了声音说:“我们当然怪你了!杰越长大越不愿意把事情告诉我们,明明妈妈从小就告诉你、遇到欺负了一定要和我们说呀!”


    “……对不起。”他更难受了。他仍然觉得这件事是就算与父母讲也无法获得解决的,就算是普通人中的圣人、也一定会产生咒灵,如果某一日他需面对由父母而生的咒灵该怎么办呢?


    太多的负面情绪裹挟着他,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夏油杰」回到家中对父母痛下杀手。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最终,男女仍然邀请他与他们一起走。等待在此的十年甚至已经让他们原谅了走错路的孩子。


    「夏油杰」再一次感到难以接受了。灵魂是不应该有生理上的反应的,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胃部抽搐着、好像此前容纳的诅咒要翻涌着从喉口出来。


    他连忙婉拒、说自己还有要等的人。


    父母并不勉强,最后抱了抱他,转身离开。


    「夏油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不合时宜地想,他们刚才的反应、为什么像是他上小学后第一次挨了咒灵的追,摔得一身泥回家,让父母觉得他被欺负了呢?


    虽然确实要等悟,但那一刻、他的确觉得自己不再和这对温柔的夫妻走才更好。


    【……总之,就是这样。】0203尽可能将声音放得平缓地说,【爸爸妈妈有点怪我,但最后还是原谅我了。对他们、我很抱歉。】


    没穿越前与夏油杰相处时,它总是提到妈妈的事,倒不是故意刺小朋友,是真的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听妈妈话、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好孩子。


    只是从结果看来,又失败了嘛……夏油杰小朋友越挫越勇、没有真正不可阻挡的外力强行把他拦下来之前,他一定会去撞自己的南墙的。


    夏油杰抽了抽鼻子,一把将眼泪抹了,小声咕哝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是不是故意想惹我哭?我好想爸爸妈妈……”


    0203看他真掉眼泪了,颇为无奈地笑道:【我有的是办法惹你哭,才不会故意扯上爸爸妈妈。说这个也不是一时兴起……】


    【那家伙现在就在五条家。】0203话锋一转,【我猜、他大概很在意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随你。】


    夏油杰纠正它道:【不要用大概。既然你很在意,那他也一定在意,我会告诉杰的,指路吧,带我去找他。】


    椿夫人回来时,夏油杰已经将自己方才哭花的脸收拾干净了,只剩下眼圈还微微泛红。


    小孩子偷偷哭过?椿夫人惊讶地问:“怎么了?”


    夏油杰摇摇头,说:“我要走了。谢谢您照顾。”


    椿夫人没有阻拦,此前是小朋友自愿留在这里,对方要走,她也没办法。


    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好好塑封过的照片,稍稍看了须臾,递给了夏油杰,言简意赅道:“礼物。如果你喜欢的话。”


    夏油杰一看,照片上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宝宝,白发蓝眼,是五条悟。这小子真是从小就非常漂亮可爱,但……


    他犹疑片刻,震惊道:“……给我吗?您……”


    椿夫人微笑道:“我不需要这个,留着也没有意义。你们是好朋友的话,应该会喜欢这个吧。家主大人小时候可并没有留下多少照片。”


    “……好吧。”夏油杰没再推辞,将照片揣进兜里,与椿夫人道别后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杰的父母和悟的妈妈的反应其实是有对比的……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自己讲,讲出来显得这个人好在意自己写的东西没人懂啊!但是我写都写了我就要说(喂)


    悟妈妈的名字捏的是jjxx原本准备让小悟打赢画的椿花,总之小杰被妈妈认可了也是一种赢……没人发现好在意!(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