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次日下午, 游轮靠岸。小朋友们被拎出来时,诅咒师们已然不见踪影了。


    夏油教祖理直气壮地将抚养权临时转让给了在游轮上偶遇的前夫哥,自己逃之夭夭。


    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伪装盲人兴致勃勃道:“说起来, 你们两个是怎么溜上来的?再给我演示一遍吧。”


    整体形状如烟雾一团的咒灵轻飘飘吹了口气,两个孩子的身影就缓缓消弭无踪, 六眼倒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咒力的痕迹——是只挺实用的咒灵。不过五条老师没什么印象,大概又是系统发的。


    系统送给小朋友花样很多, 甚至并不完全是夏油教祖拥有或者曾经拥有过的。尽管听夏油杰说,奖励发下来之前, 他不知道系统会给他什么,但真是一点没给凑数的废物咒灵, 真是随机发的吗……


    哪怕系统没直接把特级咒灵塞过来, 可夏油杰现在手上的裂口女与虹龙也是一级咒灵中攻击端与防御端的佼佼者。再加上他手里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系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功能性咒灵,恐怕与高中时期的夏油同学比起来也不遑多让。难搞程度已然提前跃升了好几个层级。


    一边恶狠狠地狂踩咒灵操使是臭中杯, 一边又很有战略性地给小朋友补强……口嫌体正直啊。五条老师心情微妙, 甚至隐隐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意味。


    大人瞥了一眼到达未来之后似乎没什么进益的六眼小朋友。无下限术式不是能够靠填鸭式教育提升的,其中涉及许多精细的计算,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深奥,就算有六眼的辅助, 也还是有烧坏脑袋的风险。


    毕竟是身体机能的确没有跟上, 所以五条老师从来没压力过看起来总是无所事事的五条悟小朋友。只是看着进步超快的夏油杰小朋友,实则也有点强度党心理的五条老师为五条悟感到几分淡淡的忧虑。


    幼崽、真的好弱啊……即便是幻神幼年体, 但果然还是幼年么。五条老师相当无奈地想, 如果换成是高中生小鬼的话,他肯定能一步将对方练成完全体,但小学生确实没办法。


    五条悟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到了陆地上仔细观察,才确信这让人不适的视线来自五条老师的绷带后。


    “看什么看?”五条悟颇为无语地龇牙咧嘴道。


    他拼尽全力给大人们创造独处空间, 结果第二天一看,五条老师再次毛茸茸地将邪恶诅咒师放走,昨日气势汹汹地发出同居威胁,恐怕也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过了一晚……


    哇,真的完全将主导权交到邪恶诅咒师手上了!小朋友超级恨铁不成钢的。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弱?”五条老师摸着下巴冷不丁地问。


    五条悟:“……”


    干、干什么! 邪恶的成年幻神突然开始攻击小朋友的强度了!


    夏油杰一把将他护到身后,认真地说:“悟现在还是小孩子呢,我来保护悟就好了!”


    这下轮到五条老师沉默。他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叫了一声掉队了的乙骨忧太,等待高中生冒冒失失地跟上来这段时间,他似乎打算跳过先前突兀挑起的话题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转过身搓了搓五条悟的脸蛋。被系统打压式教育许久的小朋友对强度这方面显然更看得开,将小伙伴柔软的脸蛋像面团似的搓了一遍,安抚道:“没事的,悟以后会变得很厉害。现在是成长期啦……”


    “杰,你现在……”五条悟很想吐槽。哪怕是擅长骗人的邪/教教祖,幼年期也是个讲话真心实意气人的笨蛋,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


    不过他说到一半还是止住了。一直讲不近人情的话容易打击小朋友的自信心,既然夏油杰想保护他,那干脆先用这个在未来看着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留下年幼的咒灵操使,这大概是从根源改变未来的办法……姑且算是。


    夏油杰眨了眨眼,“什么?”


    六眼的术师,理所当然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几乎无所不能。可要对抗的对象是这个世界本源的规则时,单纯的力量就不够看了。


    五条悟没有办法阻止夏油杰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迟早有一天,对方还是会对这个充满诅咒的世界本身产生困惑……


    责任感过于强烈的家伙找不到无视问题的理由,绝对还会去思考怎样消除诅咒,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果然还是直接剿灭所有普通人。


    但这种事情准确来说是做不到的吧。五条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补充道:“杰现在很可爱。没了,我们走吧。”


    夏油杰大抵是确认了保护者的身份,最近愈发变得要强起来,飞快地回答说:“我是男孩子,悟不能用可爱来夸我了。”


    “那杰别管,我就愿意这样说。”五条悟此前还从未有过如此需要苦恼的麻烦呢,正是心中杂乱烦躁的时候,容不得有人反驳他。


    乙骨忧太拼尽全力从拦住他、要推他去酒店住宿的外国人手中逃脱跟上来,大概是走在前面的五条老师看起来格外不好惹,所以父子三人没有遇到同样的麻烦。


    第一次出国甚至语言都不太通的乙骨忧太满头大汗地抱歉道:“那个、抱歉,五条老师,我动作太慢了……”


    “没关系,是我忘了。带着学生的话果然还是得稍微接应一下。”五条老师说。


    他低头看了看进行笨蛋对话的小学生两位,若有所思似的说:“年纪真小。果然还是得送回去才能有未来吧,留在这里的话完全没办法嘛。”


    小朋友总是长得很快的,但这两个家伙滞留在未来的这段时日里,身体数据几乎可以说一点变化都没有。等时间再长一点,有心人恐怕也要发现这个事实了,到时候恐怕会更麻烦。


    乙骨忧太没听清,“呃……?”


    “先去放行李吧。晚点和这里的负责人对接一下咒物回收的事宜就好。”五条老师很淡定地说,辅助监督早就将后勤事宜办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有两个基本算是偷渡来的小孩……没关系,咒术师自有办法。


    不过还是把小朋友带着一起去做任务了,被夜蛾正道知道了肯定要挨骂了诶。最强的咒术师淡然地走着神,全然将小朋友们对他异常状态的嘀嘀咕咕给忽略了。


    “他们两个昨晚是不是吵架了?”夏油杰小声地说,“五条老师今天看起来一直很奇怪。”


    时不时陷入沉思状也就算了,大人总是很爱思考的。不管是五条老师还是夏油教祖,都会摆出一副小朋友理解不能的样子思索半天然后又恍然大悟,并且还会由于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未成年保护底层代码拒绝向他们透露任何消息。


    五条悟无感情地答:“大概是又被甩了。”


    夏油杰经他提醒也想起来了,疑惑道:“……说起来,杰到哪里去了?今天一直没有看见他。”


    提起落跑的诅咒师,五条悟语气突然变烂,非常不爽地说:“可能是突然不想养了吧。那家伙本来就不想要我们。”


    夏油杰不止想保护五条悟,他也想保护夏油教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人看起来一直很疲惫,温柔懂事的好孩子其实努力过不给他添乱了。只是总有些在他意料之外的特殊情况发生……夏油杰确实不是故意的。


    现今两个底层代码对撞,他稍稍一卡,为大人找补的话还没说出来,口出狂言的五条悟小朋友就被人从脑袋上按了一下。


    “什么不养了。别说胡话。”五条老师面不改色地说,“妈妈当然很爱你们,等回国之后,你们还是要回盘星教的。不准说妈妈的坏话。”


    五条悟:“……”


    这个被邪恶诅咒师甩了一次又一次的家伙,到底为什么还在努力给夏油教祖找补啊?


    五条悟严重怀疑“极恶”的名号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五条老师烘托出来的。但五条老师刚才只是按了他一下,他要是再讲怪话,额头就又有要被弹的风险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五条悟很谨慎地闭上了嘴。


    ……


    五条老师对自己的工作还是相当认真的。他非常坚决地将儿子们和行李一起留在了房间里,这样回国后面对夜蛾正道的铁拳还尚有话说。


    只是以时常面对咒灵灾害、效率仍然一团乱麻的日本咒术界状况看来,咒灵不那么活跃的国外显然更加有乱子。


    “噢。在我们来之前、刚好失窃了啊。”五条老师气笑了,“又恰巧、附近的监控坏掉了,没能看到小偷的踪迹。咒物具体去了哪里还得我们自己查。”


    对面的交接人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住附和道:“是、是这样没错……”


    “行吧。当然可以。”五条老师有那么一瞬间都快以为这是总监部特意为之的蠢招了——也许是准备以任务失败的名义找他麻烦,烂橘子们总是喜欢用这样无理的规则约束下面的咒术师。


    不过在他准备倒打一耙先找总监部麻烦前,一缕熟悉的残香更快地钻进了他鼻腔里。盗窃特级咒物的罪魁祸首已然呼之欲出。


    既然是杰的话,这群家伙看不住也合情合理。五条老师的表情稍稍松动了些,扭头对旁边初次回收咒物就遇到难得一见情况正在灵魂出窍的学生道:“忧太,你去接上小鬼们,准备回去了。”


    乙骨忧太迈步要走,走出两步才意识到五条老师没有跟上来的意思,谨慎地问道:“五条老师,你不和我一起吗?”


    “嘛,我处理一下这边的问题。”五条老师扬起笑道,“你先去吧,我稍后就来。”


    第42章


    五条老师一向很有主意, 他自顾自的走开,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决定,也没有人试图跟上来。


    顺着显然是教祖大人故意留下的残香拐过几个弯, 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个本来应该人流密集的广场,但却出乎意料地只有夏油教祖一个人在。


    其他人大抵是让他用咒灵“请”走了。唉, 诅咒师的素质真是愈发低下,竟然招呼都不提前打就要清场。


    五条老师看向拢着袖子笑眯眯的夏油教祖。这家伙、应该是在等他吧。


    “还以为杰回国之前都不想见到我了呢。”五条老师在他身前几米处站定, 冷冷开口道,“故意撞上来, 想做什么?”


    先前是诅咒师很本分,没有故意跳到他脸上作死, 五条老师勉为其难可以当作不小心没看见。


    但这一回, 不管怎么想,都是对方有意为之, 再放水下去就显得他对不起最强咒术师的名号了。


    “真是的, 把人说得那么糟糕……”夏油教祖故作无奈地叹气道,“因为我下船的时候没有和悟打招呼吗?”


    五条老师冷酷地说:“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杰引我过来做什么?”


    夏油教祖面不改色地说:“找悟聊天而已。悟不喜欢的话,我就走了。”


    五条老师:“……”


    极恶诅咒师的邪恶程度真是超乎想象,昨天还能和同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正经诅咒师, 今天就真要将同伴随口提起的色诱策略投入实践。


    五条老师嘴唇不满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半响才略带诧异地说:“杰真要色诱我?这样子的话绝对是不合格的,还是把镜还回来吧, 我可以放过杰。”


    这次轮到夏油教祖沉默了。他脸上那种虚情假意的笑容褪去, 表情空白了须臾,小声咕哝说:“原来悟听到了啊……”


    也对,五条老师在高中生溜走后不久就立刻靠了过来,恐怕那个时候本来就已经在附近了。


    下次果然还是要看住米格尔, 别让语言模块本就开放的外国人再说些语出惊人的怪话。


    夏油教祖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过一圈,身为盘星教祖的表情管理很快就顺利上线。


    他再次露出笑容,万分开朗地一摊手道:“抱歉~那个在悟来之前,就已经转交给米格尔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拖住悟呢。”


    本来是想用温和一点的方法的,但五条老师难得这般铁面无私,只怕是行不通了。夏油教祖心下沉静地想,拖延一会儿之后就逃走吧,这个还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今天的五条老师怨气似乎格外重。


    正在夏油教祖想着是不是该意思一下,为对方回去交差提供些素材时,五条老师将早晨由对面这个骗子假和尚亲手包好的绷带拆掉了。


    他不言不语地将绷带好好地绕着手掌缠了几圈,很敏捷地单手在小臂上打了个活结。做好一切战前准备后,最强咒术师抬起手,做出一个许多人都相当熟悉的手势——


    五条老师咧嘴一笑,语调平静:“茈。”


    夏油教祖:“?!”


    灼目的紫光将夏油教祖的视野完全填充。数年战斗的直觉让他近乎瞬间丢出几只一级咒灵拦在身前,自己后撤暂且拉开距离。


    “茈”轰击在咒灵身上,激起一片迷眼的烟尘。砖瓦残渣纷飞之间,夏油教祖无需确认,也知道它们刚照面就被“茈”的威力轻松祓除。


    一向遭他万般挑衅也没有动手意味的五条老师非常莫名其妙地动真格了。


    夏油教祖早在十年前就将这条性命的处置权交给了五条老师,时至今日,也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只是他最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还没做好死的准备。等到事件了结之后,要杀要剐都随五条老师的便,但现在绝对不行。


    刚才有哪句话触碰到了五条老师的底线吗?以夏油教祖对挚友的了解——完全没有。在高专时期,两人体术课打急眼了,一边扭作一团一边互飙垃圾话时,也没少说过比这更伤人的。


    可、无论如何,与五条老师刀兵相见的时刻突兀到来了。


    夏油教祖抽出游云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他琥珀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自烟尘中走出,还相当耍帅地做出了吹枪口姿态的五条老师。


    “真不愧是杰。”五条老师眯起眼露出个甚至可以说天真的笑容,“反应很快,但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恐怕连逃跑都做不到哦。”


    虽然姿态轻佻,但一点道理不讲地瞬发“茈”,就足以证明对方刚才动手的杀意千真万确了。


    搞什么,夏油教祖稍感不满,把他当成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喽啰了吗?


    即便走到了敌对双方,夏油教祖与五条老师也从未有过需要如此对峙的时刻。


    自叛逃后,五条老师的一切进步都只成了纸面上客观的描述,再也没有聒噪的男同学非要敲门叫他出来演示给他看的环节。


    五条老师那边对他的了解,大抵也是如此。


    他们两人都对这十年间的空白闭口不谈,今日遭遇攻击性格外强烈的挑衅,比起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紧迫,更先涌现在夏油教祖心头的是无端的兴奋。


    我未必比你差吧?凭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暗藏在夏油教祖心中的强度党人格猛地跳起,势必要让他用实际行动与对面的幻神辩上一辩。


    “逃跑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项。”夏油教祖的表情管理到底还是失控了,他笑得甚至有几分狰狞,“真到了那一刻,我会留给悟这样的机会。”


    原本的计划就是拖延住五条老师的脚步。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与对方互殴一顿也算拖延。


    五条老师抻展了一下手臂,无所谓道:“好啊,来试试看吧。”


    ……


    强行让咒灵将行李吞下去,卡着微妙BUG收回虚空中,夏油杰心情沉重地跟上五条悟的脚步。


    继打了大人一个猝不及防地跟随潜入游轮后,他们现在又要挟持着五条老师与乙骨忧太的行李偷偷跑路强行闯入任务现场……


    夏油杰虽然有时意识不到自己在干坏事,但,此时此刻,他非常真切地明白他们再一次违背了与大人们的约定,已然是无可辩驳的坏蛋小孩!


    这对于一向是大家口中听话懂事好孩子的夏油杰小朋友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五条悟淡定地说:“快点走啦杰。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好了。”


    他无意识的用了招激将法,本还在哀悼自己逝去的好孩子身份的夏油杰立刻就答道:“怎么可能!这当然是我们两个一起谋划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人的系统都突然下达了需要他们立刻到达大人们身边的指令。


    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那两个家伙竟然背着他们就飞快地凑到了一起,还是该说系统总是走在吃瓜的第一线了。


    谨慎的大人离开前反锁了房间门,但对手段超群的小朋友们来说,区区一扇门根本挡不住他们。


    不过考虑到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他们还是选择了更加委婉的方式。没有靠力量强行拆锁,而是从窗户溜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好啦好啦,都可以。”五条悟并不在意那个,甚至大咧咧地点起了坐骑,“我要坐虹龙过去。”


    夏油杰无可奈何地提醒道:“悟,我们两个是偷溜出来的!虹龙的目标太大了,升空的话绝对会很快被发现……”


    五条悟一向觉得小伙伴担心的点有些奇异。他耸了耸肩说:“我们躲不开绷带笨蛋的眼睛的,反正都要被发现,为什么不用更拉风的方式?”


    夏油杰只稍微犹疑片刻就被他说服了。两人在巷子里召出虹龙,又借用隐身咒灵遮蔽身形缓缓升空。


    系统只让他们去,却没有给出更多的提示,五条老师走前更是不可能告诉不安分的小鬼头们自己的任务地点。


    他们本做好了靠五条悟慢慢找的准备,谁知刚升到高处,就看见一道巨大的“帐”在远方落下。


    五条悟心头一跳,难得发出有些不安的声音:“他们搞什么啊,这么大的‘帐’……”


    他看得出支撑这个“帐”的咒力来源是五条老师。


    回收咒物没这么大动静,简单来说甚至只需要三步,拿到咒物、检查封印、带回咒物。这个“帐”的范围,对五条老师而言,恐怕都够他把百来个高级咒灵细细碾作血雾。


    这绝对不是为了处理咒灵落下的“帐”。


    夏油杰的咒术知识学得勉强算那么一回事,他知道“帐”是做什么的,迟疑道:“……难道、是在回收咒物的时候被咒灵袭击了吗?”


    五条悟:“……”


    他觉得恐怕是被极恶诅咒师袭击了。


    果然,那两个家伙的目标是同一个特级咒物……平常相敬如宾的人,现在是为了一个咒物大打出手了吗?!


    “……我们得去看看。”夏油杰稍稍一顿,就指挥虹龙向“帐”的方向飞去。


    众人努力掩盖的诅咒师身份有暴露的风险,五条悟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他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飞快道:“‘帐’从外部很难破坏,我们过去了也没用!杰,你先听我说,我们——”


    死嘴快说啊!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把杰先劝下来!五条悟不得不迎来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但却在与夏油杰对视后彻底哑火。


    同时常笑得眉目弯弯不见眼瞳、像狡黠的狐狸一般的夏油教祖相比,夏油杰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更像一只笨蛋小狗,热忱又忠诚地走在自己确信的道路上,用一双明亮又温柔的眼睛注视每个人。


    五条悟见过这双眼睛里燃起怒火、也见过它们躲躲闪闪的心虚情状,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中流转着柔软而湿润的水雾。


    明明还尚被束缚在眼眶中,那些水雾却好像提前凝结成眼泪重重砸在他心上了。


    夏油杰不会主动提起,但确切地行使着保护他人的职责。对咒术还半生不熟的家伙,却会在居住地巡视捕捉咒灵,就算没有要和系统唱反调的需求,他也会这样做,这家伙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保护他人的。


    这样的人不会容许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眼泪甚至是比某些不得了的隐私更私密的东西,万万没有随意让人看见的道理。


    偏偏现在,五条悟胡话还讲不出口,对方就露出了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杰?”五条悟有些犹豫,探出另一只手去蹭了蹭小伙伴的眼角,“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家都在骗你?


    夏油杰好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使劲向后一仰将自己挣脱出来,居然还因为用力过猛摔进了虹龙的鬃毛里。


    他怕五条悟更关心,囫囵将眼睛一抹,爬起来便说:“没有其他办法了。能立刻赶过来的人,和我们比起来又强到哪里去了吗?不管怎么样,也得先过去再说。”


    夏油杰从来都和系统打对抗路,对它的话总是有选择性地信。他相信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会遇到危险,但对那两个格外巧合的时间却半信半疑。


    此刻显然是两人同行的时候出现了异常情况,对下定决心要保护大人们的小朋友来说,实在是非常让人惊恐的消息。


    这里不是日本,没有高专和盘星教及时响应,大人们孤立无援,很值得他险些急出眼泪了。


    五条悟还是将自己的疑问咽了下去,咬牙道:“好,我和杰一起。”


    你们两个最好没有在做一些会击碎小孩子愿望的事情,五条悟恶狠狠的想,否则我就和你们拼了!


    ……


    小朋友们没有选择直接冲击“帐”。因为看到了米格尔和乙骨忧太,他们选择降落下来显出身形。


    夏油杰打了个招呼,“米格尔叔叔、乙骨哥哥!”


    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们两人是否知情,米格尔便先开口了。


    米格尔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颇为急切地喊道:“喂,小鬼们,夏油让我带你们回去!快过来!”


    乙骨忧太也说:“呃、等一下!五条老师也让我带悟君和杰君回去,我们至少得先问问家长的意见吧!”


    米格尔惊诧道:“有什么好问的?”


    需要把“帐”升起来,其中的两人当然是打得天崩地裂了,还问什么家长意见,当然是按原定安排处理。


    以他的视角看来,夏油教祖先前拼尽全力给两个小鬼创造出了和平的虚像,显然不是为了让孩子们知道残忍的现实的。


    现在这个状况,绝对是色诱失败转斗殴了,就算是不怎么会看眼色的米格尔也知道,父母互殴时不应该让小孩子在旁边观看。


    乙骨忧太动作敏捷地往小朋友们身前一拦,坚决道:“……抱歉,米格尔先生。虽然你的确是孩子们的长辈没错,但你和夏油先生下船时也真的丢下他们走掉了,我现在不能让你随便带走他们,我得给五条老师一个交代。”


    天哪,对面这个高中生是个认死理的傻子!米格尔极度无语,抬了抬下巴道:“别管家长了,这两个小子有主见,先问他们!”


    有主见的小子一号说:“我们要进去找人。”


    有主见的小子二号附和:“嗯嗯。”


    高中生欣慰道:“对吧!得先问过家长啊!”


    米格尔:“……”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和日本人沟通真的非常困难。


    乙骨忧太欢欣于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支持,扭过头一看,却注意到了米格尔怀中抱着的、被封印的布条缠绕起来的椭圆形器物。


    对方是很强的术师,如果要强硬带走孩子们的话,是无需这个和他理论的环节的。他并没觉得自己已经靠同为忍人的情谊与米格尔建立起来身后感情……


    “米格尔先生,你怀里是什么……?”乙骨忧太好像意识到了那件东西的真身。


    五条悟嘴很快地答道:“绝对是你们要找的咒物。”


    乙骨忧太失声道:“镜吗?!”终于反应过来的高中生飞快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帐”,惊恐万状,“所以里面现在是——”


    他们和诅咒师撞车了。盘星教也想要这个咒物,所以夏油教祖正在拖延五条老师的行动,给米格尔创造把孩子和咒物都偷渡回日本的机会!


    没等高中生惊惶之下将真相秃噜出来,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加入了进来,高声道:“乙骨,要回收的咒物就在眼前了,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乙骨忧太莫名被扣了一口巨锅,正觉背上沉重,扭头一看,周围竟是不知何时拥上来数十人。


    五条悟视线飞快扫过这群人,全是术师。看这副要对乙骨忧太兴师问罪的样子,是总监部的人!


    领头的术师已经摆出了防备的姿态,高声道:“难道你果然勾结诅咒师——”


    剩下的话夏油杰没能听见,他正仔细记下这些人的脸时,旁边的五条悟猛地扑上来捂住了他的耳朵,很警觉地确认过对方话语后,才放手下来,艰难找补说:“……我替杰防备一下咒言。”


    夏油杰:“……”


    原来是这样吗?迷茫的小狐眨了眨眼睛说:“谢谢悟……”


    五条悟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六眼却又捕捉到了另一批人。


    在总监部的鹰犬身后,数十奇形怪状的术师冒出头来,癫狂笑叫道:“哈哈,让我逮到你们了吧!总监部的臭狗!”


    还有第二关?!五条悟再往旁一扑,却让夏油杰避开了。


    有所防备的小教祖揪着小圣子的后衣领强把他揪得重新站立好,冷静地说:“这应该是盘星教分部的人吧。我有印象,悟不要太激动,没有咒言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夏油杰已经学习了很久,知道这个道理。


    总监部想要埋伏夏油教祖,所以设下了伏兵,但是夏油教祖肯定也有防备,所以为伏兵设下了伏兵!


    哇,好有层次感的智斗!


    这下却轮到米格尔不安了。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暗骂道:“……谁他○通知你们来了?!”


    盘星教的分部确实收留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诅咒师。这群人多半让夏油教祖忽悠瘸了,总以为教祖大人要Make 诅咒师 great again,实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夏油教祖都懒得通知他们,纯粹地不信任。


    外面夏油教祖和五条老师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各个分部的诅咒师们却一直没有大幅度的行动,本来让人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谋划反叛……现在倒是没有那个担心了。


    “米格尔!”领头的诅咒师说,“我们来接应你和教祖大人!”


    “乙骨忧太,”领头的咒术师说,“你真的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了吗?还不快点动手!”


    咒术界越小、神人越多,咒术界越发展,神人越神。


    五条悟彻底对这个愈发让人看不懂的未来绝望了,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向后一摸,小手畅通无阻地越过了“帐”——五条老师似乎并没有对进入“帐”设下限制。


    太好了,他与夏油杰留在外面指不定还要听见什么爆炸消息,就算里面正在发生儿童不宜的事情,也只能先进去避一避。


    五条悟小声道:“杰,没办法了。我们进‘帐’里去吧。”


    “现在?那这边……”夏油杰都准备召唤咒灵劝架了——外面这群人可是疑似要打起来了。


    他稍作疑惑,手上就突然感到一阵巨力,五条悟全力以赴拉着他向“帐”中扑去。


    夏油杰对小伙伴的防备总是一阵一阵,没想到对方还有一招,猝不及防地真被拉了进去,视野一暗,就已经到了“帐”里。


    乙骨忧太注意到小孩们丢了。他的良心不容许他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孩去直面父母斗殴的残忍景象,眼一闭也扑了进去。


    他们三个一跑,其他人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下意识地跟进。


    一群人下饺子一般咕嘟咕嘟涌进“帐”中,再抬头时才发现“帐”里的天色出乎寻常的昏黑——并非“帐”本身隔绝日光的黑暗,而是深沉的诅咒遮天蔽日。


    盘星教祖体内的咒灵已近数万,即便在此刻没有尽数放出,此时此刻也足够为见的世面从未这样大过的术师们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了。


    利用无下限悬浮在半空中的五条老师挑了挑,颇觉莫名地看着叽里咕噜涌进来的这些人。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和杰搏命似的战斗,突如其来的反转术式训练大抵是要失败了……但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


    很快,他就看见了领头的两个小豆丁。这两个孩子一进来就哒哒哒跑开,与众人拉开安全距离,好像要做出一副与他们无关的样子……


    五条老师:“……”


    啊,原来是神兽又出笼了呗-


    作者有话说:


    字数爆了,不小心晚了一点。


    第43章


    术式公开能够增幅接下来要发动的术式的威力。


    “我的术式、咒灵操术, 可以吸收并操纵咒灵。而它的极致——‘极之番·漩涡’,能将我收集的咒灵压缩、融合,转化为纯粹的咒力轰击……”


    夏油教祖并不觉得“旋涡”能够给五条老师带来什么威胁。不过对方的挑衅也只限于最开始, 后来就一直抿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就算是五条老师,也到了为达成目的, 会强行逼迫自己说不喜欢的话的年纪。


    大概是为了让他也体会一下绝处逢生的感觉,激发一下潜能吧。


    夏油教祖心情非常平静, 五条老师十年前没能下手,今日如此突然, 就更不可能动手了。


    一个通缉令榜上有名的诅咒师,面对最强咒术师, 心中却有着如此荒谬的笃定判断……说不定两人之中, 更傲慢的家伙是他自己啊。


    你不是早就在利用悟的心软了吗?


    不过对我讲那样的话也太过分了吧,目中无人也该有个限度, 凭什么把我和其他人放到同一层级——哪怕是演戏也不可以哦。


    夏油教祖催动着“漩涡”, 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诅咒师一贯的癫狂,实则早就走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剩下的心力勉强算了算这一发轰击消耗的咒灵数量,还能余下多少, 能不能达到稍微让对方小吃一惊的程度……


    可他话还没说完, 就先听见身后嘈杂的声音。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夏油教祖声音缓缓消失, 盯着倒腾短腿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小豆丁。


    夏油教祖:“……”


    术式公开的束缚才立一半呢, 他现在已经起了式,半数咒灵摇荡在空中准备塞入漩涡之中,结果忽然叫一批不速之客打断了。


    他并不觉得意外,这两个臭小子的破坏力他早就领教过了。不过是又被破坏一次计划而已。


    两个小孩极力和身后的大人们拉开距离, 似乎是为了表现此事和他们无关……但夏油教祖养他们这么些天不是白养的,臭小子们主动往结界中冲,绝不是慌不择路,定然是有意为之!


    比起五条老师,夏油教祖更忌惮的,是这群莫名其妙的闯入者。毕竟五条老师向来光明正大,连寻仇都要站到对方面前才正经开打,做不出偷袭的事情来,而且他的战斗方式总是声势浩大,也干不了偷袭的事。


    “漩涡”瞄准的方向一下子调转,对准闯入“帐”内的术师们。与此同时,一只敏捷的咒灵一把将奋力奔跑的小朋友们抓住拎到了夏油教祖身边。


    “你们两个又在折腾什么?”夏油教祖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问,“我不是叫米格尔去接你们回去了?”


    说到米格尔,仔细一看,米格尔竟然也混在涌进来的这批人里面。正揪着“镜”与乙骨忧太面面相觑,两边看起来都不像是正经的回收咒具,搞得更像是两个小偷撞车了一般。


    夏油教祖只得又让咒灵将那群术师驱赶,把米格尔也拎了过来。


    五条悟表情非常坦荡,对着那群术师一指,闭眼大叫:“是他们在追杀我们!妈咪救命!”


    众术师:“?!”


    本来被不得了的咒力炮指着就紧张,对面怎么还有个给他们泼脏水的坏小子?这场争斗从头到尾和两个小东西毫无关联啊!他们自己硬要跳过来、又莫名其妙带着大家冲进“帐”里的!


    被极端火力对准,是非善恶不太重要了、诅咒师咒术师也不对立了,两方都谨慎地保持了距离,随时预备躲避。


    现在谁也不能保证、持久性产后抑郁症的夏油教祖,刚刚才与前夫激情斗殴,现在会不会脑袋一拍决定把大家全部轰死。


    夏油杰的关注点却更犀利一些,反问道:“杰,你们是在打架吗?”


    “……一点需要靠拳头解决的矛盾而已。”夏油教祖尽可能面不改色地说。


    实际上,“帐”里目前的状况已经与“靠拳头”沾不上边了。他们两人近乎将整块地皮翻起来重新犁了好几遍,坑坑洼洼难以找到一片适合落脚的平地。


    “……呃。”夏油杰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只是闹矛盾,需要用这么多咒灵吗……?”


    五条悟生怕极恶诅咒师越抹越黑,连忙抢断话题说:“……因为那家伙不是能随便说服的,得靠更强硬的手段。好了,快给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吧,我们知道避险的。你们打就是了。”


    “‘帐’里没有安全的地方。悟没有限制进入的条件,与之交换的,就是离开‘帐’受到了限制。”夏油教祖说,“现在你们可以试着说服他放你们出去,又或者直接击破‘帐’的核心。”


    要越过五条老师的阻碍直接从内部击破他设置的“帐”谈何容易?果然还是得靠小朋友们换得逃跑的机会。


    夏油教祖心道,虽然这两个小玩意总是给人添麻烦,但偏偏这种时候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真抱歉——”五条老师扬起声音道,“那个暂时不行。欢迎大家来到‘不○○就出不去的结界’喔。”


    “○○?”小朋友们满脸纯真地复读了由五条老师手动消音的两个字。


    为什么总在小孩子面前胡言乱语啊!夏油教祖收回前言,五条老师大抵是疯了,今天一定要与他斗殴至他完全通透,是吧?


    他只能尽可能地将小孩们丢去边缘位置。


    米格尔憋了半天,此刻不需要保护孩童心理健康了,才开口道:“夏油,不是说好了色诱吗?”


    夏油教祖不耐地睨他一眼,无语道:“谁和你说好了。”他稍稍一顿,略显别扭地解释,“……悟不吃这套,下次别再出馊主意了。还有,我不是说让你接到孩子们就走吗?没接到自己走也行啊。”


    “没接到!”米格尔只看见了一点臭小子们的龙尾气,况且——“我怎么可能丢下你的小孩不管?”淳朴的外国人真挚地说。


    只不过他盲追着小孩们,忽的就看见隔着好几百米都非常显眼的巨型“帐”升起,立刻全力加速赶到这边来了而已。


    夏油教祖:“……”


    他无可奈何地被家人的真心给架了起来,哽了哽不知该如何发言,最后只好闭嘴。


    五条老师终于舍得从半空中下来了。他视线直接锁定了米格尔怀中的咒物,在所有人都以为要陷入新一轮对峙时,他却忽然动了。


    一息之间,他便出现在了米格尔身前,伸手要抢夺咒物。此刻,场上竟只有夏油教祖跟上了他的速度,原本读条威胁闯入术师们的条也不读了,直接打断抽出游云挡住五条老师的手。


    五条老师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计策暴露了,挨了一下后相当夸张地叫道:“杰竟然真的打我!”


    刚刚只有两人互殴的状况就不说了,算到高专时期,体术课上打你打得还少了吗?卖惨也卖不对方向。夏油教祖真是无语笑了,“我还没用力呢!”


    他们两人突兀地再次交手,跟打响了二回目的传令枪似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僵持着的咒术师与诅咒师们也跟着打了起来。


    一时间,抢咒具的抢咒具,抒发个人恩怨的抒发个人恩怨,其中最惨的就是乙骨忧太,他似乎被当作了软柿子,且不管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都将他划作了敌对目标。


    米格尔还需保护咒物,再加上特级之间的战斗他难以随便插手,只好与夏油教祖对视一眼后退开,混入虾兵蟹将的混战中去。


    又一次与挚友对上,距离靠近的间隙,夏油教祖无奈道:“……悟就不能当咒物被海浪卷走了吗?”


    退一万步来说,“镜”就算被收回去,也大半时间是放在总监部里吃灰。到他手上,好歹还有用武之地,对吧?


    五条老师还有空翻他白眼,阴阳怪气道:“哇,海浪哥。”


    夏油教祖额头青筋暴起,“悟现在真的很烦人。”


    五条老师一讪,“杰讨厌我了吗?”


    夏油教祖又不答话了,很狡黠地另起话题。


    “说真的,悟。”夏油教祖偏头避开一拳,游云抽回去时还与对方商量,“把孩子们放出去怎么样?”


    五条老师顺手轰飞侧方袭击的咒灵,淡定回道:“虽然我也很想啦,但现在真的不行。除非杰保证,不会在结界破碎的瞬间从我面前逃走。”


    夏油教祖冷哼道:“那我还是把悟打晕吧。”


    ……


    一群人莫名其妙地打得天昏地暗,只有仿若被人遗忘了的咒灵抱着两个孩子不断在战场周围移动。


    夏油杰自发现打架的是家长们后,就不那么担心了。只是这只咒灵实在晃得太快,与他主动操纵虹龙还不一样。


    夏油教祖给它的命令是保护孩子远离战场,偏偏因为人太多、场地又没大到真能让他们找到一片完全安稳的地方。咒灵只好一直旋转跳跃奔跑,小朋友们的体感仿若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中、还打开了最强功率一般。


    “我有点想吐……”夏油杰虚弱地说。


    “其实我也……”五条悟附和。


    战场中心的二人正在将全部功力毫不客气地往对方脸上呼,为了不被他们波及,多少还是惜命的术师们只好束手束脚地向边缘位置撤,留给孩子们的栖身之地已然不多。


    乙骨忧太正是在这时摔到他们面前的。


    尽管平时一副怂怂的样子,但此人确是相当了不得的天赋怪,训练时间并不长,却已经能在混战中略显丑陋地脱颖而出,遭众人争抢的“镜”已然不知不觉到了他怀里,他一手握刀,另一侧交给了里香守卫。


    诅咒师没把他当成自己人,咒术师也几乎认定他与诅咒师们勾结,乙骨忧太有八张嘴都讲不清,只好先暂时独自行动,还不能全力以赴吸引到两个宛如天灾般的男人的注意力。


    好倒霉,自从上了高专后,总觉得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他警惕了一会儿,忽的意识到追着他抢了半天“镜”的米格尔竟然没有立刻又攻上来。扭头一看,才与被咒灵抱着的两个小朋友对上视线。


    “乙骨哥哥,你还好吗?”夏油杰发出关心的声音。


    “先别管那个了,稍等一会儿哦。”五条悟指了指他怀里的咒物,提醒道,“封印,要掉了。”


    “镜”本就是因为封印松动,才需要回收的。遭了这么一出,摇摇欲坠的封印居然支撑到了现在,实在是厉害非常了。


    乙骨忧太低头一看,缠在咒物上的封印布条已经呈现出一种要落不落的状态,隐约展露出其中咒物有些浑浊的镜面。


    米格尔真的等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没和小孩子解释诅咒师与咒术师的对立关系,只说:“乙骨,不要挣扎了。咒术高专才给你几个钱,不至于为了一件咒物这么拼命吧?”


    乙骨忧太只能谨慎地把“镜”交到里香手上,摆出御敌的架势说:“抱歉,米格尔先生。之前我已经解释过理由了。”


    只有五条悟在无奈地说:“要打去其他地方打啊。这只咒灵真的晃得我们很晕,马上就吐给你们看啊。”


    连总是手欠的奶牛猫都没有表露出一言不合往大家脸上丢一发“苍”的意思,乙骨忧太与米格尔更是想不到,意料之外的袭击居然来自夏油杰。


    数根石板拔地而起,没有防备的两人一下被抬了起来,一时间身形微晃。好不容易站稳,又有一只巨鸟飞来,两人防备袭击,却不想对方的目的只是挑衅里香。


    受到攻击的里香即刻还手,抓住大鸟的翅膀便要将它剥皮抽筋,手中的“镜”掉出,极速被一根藤蔓卷走,眨眼间,“镜”就落到了夏油杰手里。


    而夏油杰拽着五条悟的手,借助无下限的效果滑溜地从夏油教祖的咒灵手中逃脱,保护他们的咒灵不知缘由,只一昧地俯身张开双臂,试图将他们抱回怀里逃走。


    五条悟反手一发“苍”将它祓除,与夏油杰一同跃上虹龙升至空中,总算找到了一处勉强安全的位置。


    喘了口气的五条悟总算回过味来,“……那家伙到底是忘了还有天上可以藏,还是就想单纯地晃晕我们!”


    夏油杰心想,大概是因为之前五条老师在天上。大人们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当然是连五条老师也防。


    不过他们这边的麻烦却还未减少,里香收到的指令是保护“镜”,连乙骨忧太都没反应过来,里香便也跃升至空中,挥出利爪要从孩子手中抢走咒物。


    虹龙急急一扭身,让里香的爪子割破咒物上的封印布条,爪子与其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夏油杰到底还是小孩子,没有能够与特级咒灵相抗衡的力量,下一刻就让里香将咒物夺了过去。


    然而,封印已然解除。“镜”的真身全然暴露,首个映入其中的里香眨眼之中便被吸了进去。


    “里香!”乙骨忧太着急地喊了一声。从空中掉落的镜翻飞着也映入了他的身形。


    乙骨忧太也被吸了进去。下一个是米格尔。


    夏油教祖感知到派去保护孩子们的咒灵遭到祓除,还是忍不住分心望了一眼。


    五条老师逼上来,劈手一掌过去,被接住后哼笑道:“杰和老子战斗也敢走神吗?”


    他们周围的倒霉蛋术师们正在一个个让“镜”吸进去。唯一在死角的只有两个躲在咒灵身后的小鬼——“镜”锁定的是有灵魂的存在。


    夏油教祖知道事态紧急,正想让五条老师停手,他稍用咒灵挡一挡。


    下一秒,“镜”吸入的对象就锁定了五条老师。五条老师本想稍作对抗,但瞥了一眼即将召出咒灵的夏油教祖又改变了主意,改换动作抓住他的手臂一拉,两人被一同扯入了“镜”中。


    从未同时“吃”过这么多人的特级咒物旋转着落到地上,发出“哒”的一声响,却并未破裂,正面朝上安静地躺着,浑浊的镜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原本热闹非凡的“帐”中突然安静下来。夏油杰看出了“镜”的问题,召唤咒灵将它翻了个面,才小心翼翼地落地。


    “……我们劝架成功了吗?”夏油杰问。


    “难说。”五条悟猜测道,“大概是让那群人换了个地方打架吧。”


    乱七八糟地来上这一遭,真是让人无奈。小朋友们凑到一起,准备自主研究一会儿该怎么将大人们放出来时,夏油杰脑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鸣声,音调欢快,却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恭喜宿主,目标关系进展中。】


    【60%。】


    【75%。】


    【99%。】


    【啧。】


    夏油杰犹疑片刻,问:【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让人感觉它突然非常气急败坏的样子……最后绝对是发出了很不爽的声音吧,作为系统咂嘴了啊!真的是无感情的系统吗!


    五条悟伸手戳了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罩住镜一翻,将正面盖上后,竟然也没有出事。看来这特级咒物不太智能,就算没有封印,只要不被正面照到就没关系。


    他将咒物抱起来,思索片刻后说:“杰,我们带着咒物回国吧。”


    不会真有人指望他们两个小鬼立地研究出怎么击破诅咒放人出来吧?当然是得回国找专业的……


    【滋滋——】半死不活许久的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五条悟第一时间还没注意到,片刻后才意识到是系统又活了。


    这种时候活过来,肯定没好事吧?他还没来得及让对方闭嘴,便听系统配合着喜悦的BGM播报道:【反转术式教学,已完成。奖励:无下限术式反转特训,请宿主回到安全地带后领取。】


    还好、只是任务完成了。五条悟还没松一口气,便听系统继续说:【叮咚~进阶任务开启。】


    【‘领域展开’是咒术战的顶点。身为四大特级术师之一,每到虚空PVP的时候就被没有领域踩一脚真是非常可怜。姑且也是老一辈特级吧这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所以,请——】系统的话戛然而止,转口道,【领域展开,已完成。奖励:反转术式特训。】


    【检测到宿主上一份奖励未领取。储存空间不足,无下限术式反转特训兑换中。】


    【兑换成功,祝宿主学习愉快。】


    五条悟:“……”


    现在?!那家伙到底为什么忽的连跳两级啊。咒物里有特级经验书吗?!


    大抵这就是一直小声蛐蛐教祖大人没悟性的报应,五条悟意识全无,应声而倒,怀中裹着的“镜”啪嗒一下掉出来,在小伙伴身上一扫,很快就被咒灵踢飞。


    夏油杰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帐”中剩下的另一个活人倒头就睡。他扑过去接住五条悟,摇了摇,呼唤道:“悟,你醒一醒!别在这种时候睡啊!”


    他摇了一会儿,对方仍然没醒。看来是和上次同样的情况——不知道突然完成了什么任务,五条悟的意识被系统绑架走了。


    夏油杰将他扶起来放到咒灵身上,让咒灵将镜吞了,以免再生事端,才走向“帐”的边缘,伸手摸了摸,仍然是坚实冰冷的触感。结界并没有被解除,他也出不去。


    先前大人们说了半天结界的核心,在哪里也不是他这个仅知道结界术定义的小孩子能思考出来的。小朋友走了一圈,愈发迷茫,这才注意到自己脑袋里过于安静了。


    【系统?】夏油杰试探性地问,【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的声音。这样想来,刚刚“镜”照过来的时候,代替他被吸走的是系统……这个、也能代替吗?那它还能回来么……


    夏油杰安静地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打算进入“镜”中了。难以确定里面究竟是怎样的状况,再说如果连他也走了的话,五条悟的身体就没人管了。


    气闷闷的小朋友选择原地坐下。


    ……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夏油教祖在天旋地转间有些绝望地想。


    他考虑过“镜”被抢回去的情况、也想过用途提前暴露的情况,却独独没想到会是此般他们全被卷进来的尴尬场面。


    实际上,“镜”的作用很简单。


    其中有一个奇异的空间,咒物靠读取闯入之人的内心构造一个近乎与现实相同的世界,如果闯入者无法顺利离开,就会在一段时间后被“镜中人”置换——这是夏油同学仔细观察过先前经手“镜”的术师后得出的结果。


    “镜”的情报一直没有上报,是因为在他之前的术师全都被替换掉了。只是咒术师总是独来独往,一些微妙的习惯改变没有人会有意识地去观测,所以这些人从未被察觉。


    顺便、镜子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大概是幻觉、又或者其他的影响,夏油同学体感在镜中耗费了近一个月,实际出去也不过半天,辅助监督联系不上他,还很焦急地询问情况。


    不过正处苦夏阶段的夏油同学犹疑之后也选择了闭嘴。相信高层不如自己来,他暗自处理了那群镜中人,又将咒物层层封印好交回去。


    夏油同学对自己的封印措施非常自信,想着下一次也由自己来处理就OK。


    然后就叛逃了。


    这次能想起来,一是他很有公德,二是好像有用。他自认为到时候处理里香的事用不了太久,足够五条老师把“镜”中的怪物揍两百遍,就算有对方的确马失前蹄的状况,米格尔的黑绳也能再救。


    夏油教祖认为自己的计划非常精密。他总是很擅长制定计划,随后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打破,尽管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都很不爽。


    等到各种感官顺利回归,夏油教祖惊觉自己的手臂竟然还被五条老师抓着。无下限传递过来,他们两人才都没有被镜中的幻象迷惑。


    五条老师打量过周围的景物,吐了吐舌头,很嫌弃地说:“什么啊。居然是高专,到底谁会喜欢工作单位呀!”


    空气中,流淌着很强烈的信息流。肉眼肯定是抓不住的,但这里有一双很不得了的六眼。


    会提取人的思维啊。五条老师很平静地想,但这些反应强烈的信息该不会全是他自己的吧,那也太可怕了。


    夏油教祖没有搭话。他只是散出咒灵去寻找核心,镜中世界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特殊的结界,只要能够击碎核心,脱出不成问题。


    五条老师并不害怕冷场,他早就明白了。面对夏油教祖时,要是总给对方自由发挥的机会,绝对会被推得越来越远。只有一刻不停地贴上去找话,才能抓住教祖大人的破绽。


    “杰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五条老师看着他问,“我记得杰处理过‘镜’的事。上一次杰遇到了什么?”


    “无可奉告。”夏油教祖想甩开他的手,作出一副恼怒的样子说,“放开我。我现在不想和悟待在一起。”


    夏油教祖心绪不宁。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上一次处理“镜”的经历,他一点也不愿意回想起来。就像高专时期和悟一起缩在寝室里看的碟片一样,《土拨鼠之日》,他被困在了星浆体同化的最后一天。


    没有电影里男女主心意相通后的好结局,一遍、一遍、再一遍,理子妹妹死在他眼前,悟也没能觉醒反转术式,真正地死去了。


    五条悟不会死吗?会的,早在他的困局中,五条悟最接近死亡的一日被他反复复盘。原本已经度过的坏结局不断上演,咒物好像故事中的魔镜一般告诉他,就算再来一万遍,夏油杰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答案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能够离开也并不是他找到了坏结局的解法,而是即将精神崩溃的咒灵操使选择了力大砖飞的打法,强行脱离了。


    五条老师死死地抓着他,耍赖似的说:“好歹也暂时被困在一起了,分享一下经验也不可以?”


    让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注视着,夏油教祖很难否认自己的心情,大概是这个破地方还是多少影响了他吧。


    夏油教祖闭了闭眼,还是没有说话,选择当一个哑巴,沉默地跟着五条悟在镜中世界的高专里探索。


    咒灵探索的边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夏油教祖暗自揣摩着咒灵传递回来的情报,他们两人虽然降落在高专,但咒灵竟然开辟出了全新的地图,覆盖范围恐怕是整个东京。


    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夏油教祖心中一沉,视线好像无意间瞥过五条老师的后脑勺,又迅速落到其他地方去。


    六眼的确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五条老师注视着高专出口的鸟居,“镜”大抵有想过在这里落下些什么,但本次构造出的结界太大了,它只能落下些微妙的信息。


    这里的主要是愤怒,很在意形象的夏油同学第一次和同期见面,却被毫不留情地嘲讽了刘海,所以生气地和男同学互殴了一顿。再联系上先前在高专里多多少少看见的一些相处时的男子高中生弱智日常,还有更多的、独处时的孤独……


    看来构成这个空间的素材,全都来自身后这个笨蛋诅咒师。难道是他的情绪不那么外放,所以咒物专门只能选中夏油教祖?


    五条老师松开手,空气中摇荡的信息忽的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重新握上,便再次出现。猜想愈发得到证实,他却有些伤感起来。


    要用这种方式得知挚爱的心情吗?迟到了十年是否有点太晚?况且好像不太礼貌呢……


    夏油教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手又抽不开了,只能问:“怎么了?”


    五条老师糊弄说:“手滑。”


    夏油教祖胡言乱语道:“……悟有手汗就别抓我。放手吧。”


    五条老师:“?”


    这辈子没觉得如此莫名其妙的五条老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会儿,盯得诅咒师冷汗直冒,才一言不发地继续迈开脚步向前走。


    在高专各处都探索过了的咒灵全部回归,没有找到线索。夏油教祖便也没多问,指挥着它们继续向远处去,最好把整个结界都翻过一遍才好。


    五条老师赶起路来不怎么讲道理,走着走着便又当起了漂浮者,连同夏油教祖一起,两人在结界中的伪东京漫游。路过几处时,五条老师停下来,表情微妙地看了看,又继续往前。


    夏油教祖确实愈发心虚了,他对这些地方都有印象。


    五条老师的行程并不秘密,时常通过他自己的社交账号、又或者“窗”四面透风的情报网漏出来,那时盘星教初创,的确相当担忧被咒术师找上门来。夏油教祖便理直气壮地借着打探最强咒术师成长情况的借口,理直气壮地靠近五条老师已经完成任务离开的任务现场。


    对于五条老师来说,这十年来都很少遇到非常棘手的咒灵。只是咒术师人手不足的确是问题,每每遇到稍微像样一些的一二级咒灵,出现伤亡就需要他去兜底。并不麻烦,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赶路上,毕竟不能时时刻刻靠“苍”瞬移,对路上的生灵来说比较危险。


    到达现场、轻轻一弹指,确认咒灵祓除,转战下个任务。五条老师并没能分出心力来重新观看已经完成的任务现场有什么问题,毕竟只要他出手,就不会有问题。


    于是,鬼鬼祟祟在现场游荡的诅咒师十年来一直将这个消息瞒得很好。


    一遍、一遍、又一遍,为猴子祓除咒灵,处理掉过分放肆的猴子的污血,对年轻的教祖来说还不是能够淡然去做的事,如果闻到五条老师的咒力残香的话,他摇荡的心会稍稍安宁一些。好在五条老师总是很慷慨,每一次祓除任务现场都会留下充沛的残香。


    理智回笼的夏油教祖也会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有点太过痴汉,但仔细一想,在外人看来,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吧。不就是到五条老师的任务现场逛了一圈吗?对于诅咒师来说,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想过这些之后,他又对五条老师排满的任务数量略感不满了。高专时期还会反驳“保护弱者”理念的家伙,现在无论嘴上说什么,行动上都在践行这个理念,实在太过辛苦……


    所以,某段时间,高专的高级咒灵任务常常被盘星教提前抢走。夏油教祖自认为是分担压力,不过最后一看,五条老师却还有其他任务要忙,他的行为大概是被高专当成了挑衅。不过因为最能打的那个人懒得管他,夏油教祖顺利逃过一劫又一劫。


    这些秘密、他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临死也不可能。


    再一次,五条老师在疑似任务地点的地方停下脚步。夏油教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悟,你到底在看什么?”


    难怪,他有段时间总感觉似乎被什么人跟踪了,只是没找到证明。现在看来,咒术师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确的,的确有个诅咒师在他离开后晃荡到他的任务现场。


    明明这样需要他,就算是咒力残秽也要现场感受一番,这些话,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呢?原来也就罢了,现在的他们,难道不是在交往吗?


    五条老师压下心头的不满,若无其事地说:“好像记得自己在这里做过什么任务而已。这个破咒物怎么连我做过的任务现场都要复现出来啊,真奇怪。”


    夏油教祖随口附和道:“……啊,是吧。好奇怪。”


    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出现。夏油教祖愈发不安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能写到大纲里最想写的剧情,力竭了。最近没怎么回评论,这个苗的状态有点差劲……


    第44章


    镜中, 盘星教。


    归功于夏油教祖十年来亲力亲为的经营,“镜”读取出的盘星教构造也相当精细,近乎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刚到门口, 两人便都听见了声音——是一段对话。并不见人影,只有声音传来。


    其中一道声音五条老师并没印象, 但另一道,确切地属于夏油教祖。


    “如果要接手盘星教的话……他们原本的活动也就是把信众召集起来讲经布道而已。只要稍微穿得像样一点就可以了吧。”陌生的声音这样说。


    “具体一点。我之前没搞过邪/教。”夏油教祖的声音回道。


    “袈裟吧?问我的话, 我也并不特别了解啊……”陌生的声音思索道,“我记得好像有五条、七条和九条之类的划分……”


    “五条?”夏油教祖的声音音调稍稍扬高了些。


    不过那陌生的声音大抵是犯了职业病, 顺着介绍下去说:“五条袈裟是最日常普通的,如果要举行更庄重的活动的话, 七条和九条也得稍微准备准备……”


    “没有必要。我又不是真的要出家当和尚。”夏油教祖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介绍, 似乎已经暗带杀机,“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五条好啊, 五条真是太好了, 就选五条袈裟吧。简单,平时行动也方便。”陌生的声音立刻认怂。


    声音消失了。


    五条老师摸着下巴作思索状,稍稍偏头看向不知不觉走到了他旁边的夏油教祖——身上的袈裟。


    夏油教祖早在听到两道声音开始讨论五条袈裟时就心头巨震了。他几乎立刻就确信这是他还没掌握盘星教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夺取盘星教的事宜还仅仅只在谋划当中。虽说只穿着一身黑上台将反对的声音全部镇压, 也没有人敢说他的压迫力不够, 但大概是怀着彻底开启新生活的心思,还未晋升教祖的咒术界通缉犯夏油君开始物色自己日后的工作服。


    随后, 就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五条袈裟。这真的很好, 既能让夏油教祖怀有几分幻想,也不必担心正主会知道自己竟然换了个方式继续留在了挚友身边。


    五条老师不可能找上门来大咧咧地问他的袈裟叫什么,就算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过是让心上人轻飘飘一弹指、好像祓除诅咒一般带走他的性命。


    由夏油教祖暗自做出的、诡秘又丑陋的行径, 甚至都不会沾染五条老师的耳朵。


    现在,一切都被这扇倒霉的镜子毁了。


    冷静,事情还没发展到无可转圜的地步。夏油教祖面不改色地胡编道:“悟看我做什么?先前‘镜’一直没有发动能力,现在总算有些线索,足以证明我们快到终点了。接下来还要小心可能出现的危险……”


    五条老师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也不让对方赌咒发誓了,视线下移,打量片刻教祖身上的袈裟,问:“所以,这个是五条袈裟吗?”


    夏油教祖弯起眼睛淡然笑道:“悟突然对我的袈裟感兴趣了吗?很可惜,不是。悟被咒物里的幻象骗了吗?”


    反正五条老师搞不清楚这些袈裟间到底有什么差别。回去后只要他嘴硬,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否则,叛逃之后还要将与挚友姓氏相同的袈裟穿在身上,当成护身符一般的存在……这种消息传出去,极恶诅咒师也不必继续活下去了。对他而言,这是比未婚先孕带两娃还要更加羞耻的消息,毕竟后者是假的,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能够坦荡应对。


    至于前者……是真的啊……在五条老师注意不到的地方,夏油教祖的灵魂正在绝望地缓缓出窍。


    “那是什么?”五条老师偏偏这个时候很较真。


    明明是冷蓝色的眼睛,此刻投来的眼神却让人觉得身上快被烫出两个泡来。夏油教祖默默无言,视线躲闪开,沉默地与人僵持着。


    避而不谈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但五条老师仍希望那些话能由夏油教祖亲口说出。两人对峙这段时间,好几次,他几乎都以为对方要开口了。


    可最终夏油教祖却找准机会甩开他的手,大跨步迈入盘星教,义正言辞道:“不要再纠结不重要的事情了。滞留在‘镜’中太久,可是会带来麻烦的。那两个小子还在外面,很让人担心的……”


    不要再继续问了,清楚这一切对悟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夏油教祖还思量着用“镜中人”的消息说服五条老师,务必要让对方理解,那对于小朋友们来说可是史无前例的灭顶之灾。


    情况危急,性命攸关,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思虑往日时光中难以察觉的情爱了。


    五条老师被他甩开手后却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尚未开口,只是抿着嘴唇很很不高兴似的注视着他。


    夏油教祖想要劝服他的话统统卡在了喉口,像是还不够习惯吞咽咒灵玉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秽物一般。


    不要这样看着他。如果没有来自过去的意外的话,他们两个恐怕迟早要不言不语地走到尽头。


    就像他先前想过的、只需要轻飘飘的一下,像是祓除诅咒一般。如果可以的话,连遗言也不必说。


    他带给悟的遗憾和痛楚太多太多了,要是真的能够那样结束的话,不再留下什么东西,才是最好的安排吧。


    “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吧?”结果,最后出口的仍然是这样的话。


    夏油教祖蹙起眉头,久违地发出正论说,“悟的学生、还有总监部派来的那群蠢货,他们都需要你。”


    夏油教祖习惯性地拢起袖子摆出了防御性的姿态,固执已见道:“再说了,要靠‘不○○就出不去的房间’解决问题的,本身就没有多大的问题。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了喔。”


    蒙骗他人本是教祖大人的拿手好戏,尽管此刻面对的是能够洞悉许多细节的挚友,他还是自信方才的反应挑不出什么错处——已然顺利地将界限划清楚、也表露出几分无情无义的态度,着实天衣无缝。


    然而,他并不清楚,自己心中的纠缠复杂的思绪早已借助咒物的特性,化作仅为六眼所捕捉的信息流肆意地散落在空气中。


    镜中倒映出的整座盘星教,忠实地复刻了夏油教祖的心情。此处的一砖一瓦、花草树木,都留下了相似的信息。说着毫不在意的话,实际上,只要穿着五条袈裟,就完全没办法不想起相关联的人吧。


    而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十年。


    或许是一次性绑架的人太多,“镜”没有足够的能力大张旗鼓地为他们构建一个麻烦的结界,不过,只要将十年间被诅咒师隐瞒起来的桩桩件件列举,沉重的思念与爱砸下来,首先激起的却是史无前例的委屈与……愤怒,轻易就能让本就有些热血上头的男人们大打出手了。


    夏油教祖轻描淡写地假装自己的痛苦从未存在,手段甚至没有多少进益,不过还是将自己心神摇荡的原因推给了各种外物,而这熟悉的操作像是兜头盖脸浇了五条老师一盆凉水,被呛到的时候才堪堪想起来,原来自己也没能走出那个苦夏。


    “那杰呢?”五条老师气极反笑,“杰需要我吗?”


    “当然……”夏油教祖从善如流地想说些敷衍的话,直觉却让他注意到了五条老师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在周围晃荡,那双眼睛亮得超乎寻常,简直就像在看着某些他注意不到的东西似的。


    这一刻,夏油教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抿起嘴酝酿了片刻,还是带着自己已经确信的答案再次问道:“……悟在看什么?”


    如果是还会向大人寻求依靠的小孩子,要从夏油杰那里听到些难为情的真心话并不困难。


    但夏油教祖已然是四舍五入要奔三的成年人,想要让他微微展露心迹,必须得将他逼到绝路,在无可退让之际,将这颗心强行剖开,才能见到柔软脆弱的部分,就像——撬开蚌壳一般。


    五条老师从来不忍心这样做。他深知若是如此行动,一定会让挚友生不如死,不管立场如何变幻,他都没有想在夏油教祖脸上看到痛苦的神情的意思。


    他的体贴还是太过自以为是了。实际上,夏油教祖是个能够用平常普通的表情讲出伤人的话的家伙,伤的是谁都有可能。


    五条老师没有回答,夏油教祖镇定自若的表情总算维持不住了。


    “……别再看了。”夏油教祖再次开口,好像觉得自己的劝阻不过有底气似的,加大声音重复道,“悟别再看了!”


    五条老师颇为自嘲地笑了,“杰之前不说也就算了。现在这些东西一刻不停地往我脑子里灌,我也没有办法。想阻止的话,杰把我的眼睛挖出来好了。”


    第一次,轮到夏油教祖咬牙切齿地问:“悟为什么在说这样的话!”


    “杰自己想的。”五条老师冷笑,“因为我很强、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其他人都需要我,所以就留下我一个?一定要有些极端的事情发生,杰才愿意保护我吗?那我不做六眼咯?”


    夏油教祖稍稍一哽,强行找回理智说:“悟只是被结界影响了……不要再看那些东西了,快和我一起想办法出去。”


    五条老师不依不饶道:“啊啊,对杰的了解果然也没错,杰已经想着出去之后就立刻逃走了吧!我原来就是这样差劲的交往对象,和我交往的目的就是分手?”


    夏油教祖的心神难以自制地摇荡起来。


    如果换作十年前的夏油同学,侥幸与男同学交往上之后,当然是奔着永远去的;


    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交往的目的就是顺利分手没错。


    “啊,对,没错。”夏油教祖破罐子破摔,更伤人的话几乎不用思考就像毒液似的喷了出来,“我不是真心待悟,从头到尾只是想解决麻烦把孩子们送回去然后继续当诅咒师!”


    “一开始就只是看在成了一条船上的倒霉蛋才帮忙,找悟交往也只是想快点推进任务,只是接吻而已真是微不足道的代价,毕竟作为咒术界头号通缉对象、有个弱小的破绽放在外面根本让人安不下心吧?


    “鬼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真是莫名其妙。悟也有够奇怪的,自己念旧就觉得别人也会死拽着十年前的感情不放吗?我早就忘记了!我受够你们了!”


    歇斯底里地宣泄了一通,夏油教祖确信这足够唬人了。


    讨厌我吧,恨我吧。别再管一个面目全非的诅咒师究竟有些什么想法了。


    然而,随着这些话语流露出来的信息,却近乎有点可怜地表达着推拒。


    五条老师的怒火也是一滞,没办法对这样的他说重话,眼神闪烁片刻,颇为怜悯地叹息道:“……杰,可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杰愿意好好和我谈一谈吗?”


    夏油教祖:“……”


    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呛得呕出血来,喉腔里的腥气止不住地往上冒。


    诅咒师心中大声尖叫着强调——自己没有口不对心,从头到尾就是这样想的,他完全没有任何不应该存在的幻想,这一切都是巧合。


    或许是叫得太大声,终究还是震断了自从意识到心绪完全赤裸裸暴露在外后就紧绷着的神经。夏油教祖呆立了片刻,忽的沉重地叹了口气,虚弱却神经质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手上捏紧了一直没有放开过的游云,根本没准备等到一个回答,几乎没有空隙地说:“悟不总是相信我说的吗?这一次为什么不信了?”


    夏油教祖的态度凶狠,好像狐狸面对大型猎食者,被逼到墙角时,只好竖起全身毛发假装自己也有些实力一般,但明眼人看来都知道他无计可施了,只能梗着脖子硬来。


    五条老师险些都想放过他了,尽管本来的打算就是将夏油教祖逼到绝路,但却不是这方面的……


    不过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如果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作镜子,现今绝对砸作拼都拼不起来的碎渣了,说得好像试图把这些碎渣扫起来就能将镜子拼回去一般。


    五条老师思索片刻,只能垂下眼说:“对不起。”


    氛围一时凝滞。


    夏油教祖突兀开口问:“悟还在看么。”


    五条老师:“嗯。”


    没招了,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只好后知后觉地注视着这些错过太久的、对方最真实的心情。


    身体从来健康非常的五条老师又一次感到了隐隐的幻痛浮现在胸膛中。


    ——上一次产生同样的感觉时,他堪堪面对着杰的背影放下已然掐好势的手-


    作者有话说:


    那事已至此给点评论吧(期待


    第45章


    即便夏油教祖拼尽全力地要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但无可否认的是,当初在普通人社会中受到的教化仍然对他影响深刻。


    所以,人与人之间拥有秘密是正确的。哪怕是最亲密的家人, 也无法做到毫无保留、为他人留下私人空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再说,别人也没有为你的情绪买单的义务。不要时刻将自我展示出来、才是不打扰旁人的最好处理方案——这是礼貌。


    然而, 此刻他面对近乎无礼地观看着他扭曲心思的挚友,颇为恍然地想, 悟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留下一点东西呢?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时,夏油教祖的心中一片空白。哪怕是先前跟着五条老师一起在全咒术界面前扮蠢招笑时, 他所建立的秩序感都从未如此崩坏过,勉强唤回他神智的是手上微抬游云时、链接的链条发出的“哗啦”响声。


    夏油教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选择——只要将破坏秩序的要素清除掉就好了, 或者干脆清除掉自己也行。


    “别再看下去了。”夏油教祖不抱希望地最后一次发出劝说, “和我一起出去吧,悟。这次算我失败了, 之后我会安分很久的。就像原来那样不好吗?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不要再试图分析这颗心了, 根本就没有意义。


    “杰都露出‘好想消失’的表情了,根本就回不去吧?骗人之前至少自己要先相信。”五条老师无奈地笑。


    破罐子破摔的当然不止夏油教祖一个。


    夏油教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握住游云身体微微下倾,“好, 接下来我会拼尽全力阻止悟。”


    “镜”将他的思绪以微妙的方式传递给了五条老师, 他不愿见到这样的情景。


    现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方案——其一,让六眼的接收系统必须全力应对其他事, 无力再接收其他信息;其二, 比拥有六眼的五条老师先一步找到结界的核心,破坏后立刻离开。


    第二个方案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这里是咒物之中,五条老师不必忧心路上会造成的损耗,哪怕放自己先行离开, 他也能飞快地赶上来阻拦。


    于是,第一个方案就成了唯一的选项。他们两人确切的从咒物外打到咒物里了。


    思考只需瞬息,夏油教祖几乎在话音未完全落下时动了。他右手一振,握紧游云,身体如箭矢般射出。


    面对五条老师这样的人形炮台,笨蛋才打远程战。即便对方有无下限术式防身,唯一的胜算也是近身后才能有的。


    五条老师对此早有预料,抬手,“苍。”


    一股巨大的引力瞬间在夏油教祖身前爆发,试图减缓他的行进速度。


    然而夏油教祖对他的招式不说全然了解、也是大致明晰,早在“苍”出手的瞬间,一只连样貌都来不及看清的咒灵便扑去与它相撞、消减了大半冲击,扬起一阵烟尘。


    利用这瞬间的掩护,夏油教祖已然冲出尘灰,游云直扫五条老师面门。与此同时,巨口的咒灵从五条老师身后浮现,张嘴要将他吞下,四周更是有密密麻麻的毒虫迅速包围而来。


    五条老师并无杀心,本想先硬抗一下做掉咒灵,六眼却先发现巨口咒灵之中还有不同的咒力,层层叠叠,十分麻烦。他及时改变了主意,一抹红光在他指尖闪过,瞬间轰向脚下,赤红色的斥力能量球膨胀爆发、向四周进行无差别的轰击。


    “赫。”


    结界中的盘星教被层层掀起,落得一片断壁残垣。夏油教祖反应及时,召出咒灵阻拦,却仍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之中,由现代最强咒术师发出的攻击,就算袭击的中心不在他,威力也足够恐怖。


    他连听到了好几声“咔”的断裂声,只是骨头还好,即便是咒力保护的内脏,也仍然受到了冲击。夏油教祖喉腔发紧,还是呕出口血来。


    眼前模糊,总觉得湿淋淋的一片,夏油教祖用游云撑地灵敏起身后一摸,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大抵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碎石磕到了头,滚烫的鲜血正顺着向下流。虽没到七窍流血的地步,也着实狼狈不堪了。


    反观对面的五条老师,有无下限术式傍身,夏油教祖忙活这一阵,竟然没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五条老师落到地面,无奈问:“杰,明明是关于我的心情,就这么不想让我知道吗?”


    至少他刚才的确没有心思再去观察结界中的信息流了。


    “我有我的道理。悟也稍微通人性一点吧。”夏油教祖咧嘴一笑,配合他现在满脸是血的模样,说不出的惊悚,“……这些事情、我没问过悟,悟也别来问我。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五条老师稍稍评估过他的状态,迈步走去,嘴上还说:“哈,真恐怖。要不还是稍微往回退一点吧,我可以答应……”


    他讲着比起折中更像是嘲讽的话,步履却突然一顿。一道妖冶的红色印记隐隐浮现在他面颊上,同时、不仅是行动感到麻痹,连体内的咒力流动也略显滞涩起来。如果要外放进攻的术式、倒是没有问题,但还要兼顾无下限的防御就变得困难了起来。


    五条老师已经久远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上一次需要考虑究竟是选择进攻还是防守时,他的年纪真的只刚刚够上小学。


    夏油教祖将再次涌上来的血吐掉,站稳了身形,“悟终于发现了。刚才的,都只能算作为了这个的佯攻喔。就算是怕疼,也不要一直躲在无下限后面,否则……可不公平吧?”


    方才声势浩大的进攻,都只是为了将他仅有一只的自爆神经毒素咒灵送过去。尽管五条老师用了“赫”清场,没有被侵染得完全,但只要沾上一丝,就已经足够了,毕竟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能把脑袋割掉再重新反转出来的道理。


    现在,他们两个确切地是只有公平决斗的份了。


    五条老师稍稍一愣,脸上露出确切产生了兴趣的笑容,不知是否错觉,他的声音听来甚至有几分甜蜜:“真不愧是杰,为了老子做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我可不会逃的。”五条老师突兀地问,“杰,一直以来很辛苦吧?”


    夏油教祖扬起嘴角挑衅道:“悟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还是说、应付我太辛苦,已经没有余裕了?”


    “真是的,这种时候还在对我说过分的话,杰就非要这样……”五条老师叹了口气,再次抬手起势,缓慢念道,“九纲、偏光——”


    危险的紫光在他手中凝聚,积累着万分恐怖的力量。五条老师完全放弃了防御。


    他念出第一个字时,夏油教祖还怔愣了须臾。很快,诅咒师就意识到,这是本来对于最强咒术师来说并不必要的咒词吟唱。


    毕竟,往先五条老师从未遇到过需要他过多入眼的对手,再麻烦也就是一发“茈”了事。


    不过,五条同学最初领悟这一招时,却在男同学耳边随口抱怨过:“好好笑哦,之前的家伙居然还要吟唱,这不完全变成站桩的脆皮法师了嘛。直接一拳撂倒不是更轻松吗?”


    所以,似乎的确是有这样的设定来着。


    施术前隐藏咒词,会增加术式的威力。


    “看来、我的确也是需要悟认真对待的对手……”比起担忧,更先充满夏油教祖胸腔的竟是一种奇异的满足,他也不管这些话是否能让对方听见了,飞快地自语道,“即便是悟,我体内的六千只咒灵,甚至包括、十六只特级之一的伪装玉藻前,全部融入漩涡之中,未尝没有一战之力。我不会辜负悟的认真对待的。”


    伪装玉藻前以身着十二单的华服女子身形出现在夏油教祖身后,“吃吃”地发出笑声。它万万想不到,花了些功夫抓住它的咒灵操使并不准备利用它的术式,而是决定在关键战斗中将它连同体内的所有咒灵缩成一炮全部轰出去。


    “……乌与声明、表里之间。”咒词吟唱完毕,五条老师指尖一弹,“茈。”


    “极之番·漩涡——”


    灼目的紫光与诅咒凝结的咒力轰击撞在一起。


    霎时间,天地失色,一切的感官都好像被消解了。


    对峙片刻后、诅咒的威力被迅速消解着,茈以压倒般的攻势袭来,夏油教祖无心躲闪,经历这样一番,他大抵已然心满意足,继续挣扎下去似乎也无甚意义……


    这种程度,应该也留不下全尸了,就算不处理应该也没有关系吧。夏油教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这样子的话,他的死亡就变得有意义起来了。


    然而,正在他想要露出个笑来时,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唤他的名字。


    “杰,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夏油教祖猛然睁眼。


    他的视觉似乎还被方才的光晕冲击着,未能恢复完全,似乎要让他就此湮灭的剧烈疼痛侵蚀着神经,呼吸也变得沉重费劲、随时有就此咽气的风险。夏油教祖在这感官倒错的混乱里浮沉须臾,猛地落进一片温暖的水流中。


    咒力是纯粹的负面能量,而只要将负面能量相乘,就能够得到治愈的正面能量、这个就是——


    反转术式。


    夏油教祖的视线陡然清晰起来。先前骨骼断裂内脏破损的幻痛还残留在身体上,但他已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损伤、甚至连同旧日留下的难以治愈的旧伤也都被修复了。


    他仍然站立着,安静地感受着反转术式的治愈能量流过四肢百骸。


    ……哈哈,好像不小心活了。已然破釜沉舟了的夏油教祖心情沉重。


    至于刚刚听到的、似乎是悟的声音。夏油教祖肯定绝对不是对面的五条老师发出的,恐怕也是“镜”制造出的幻象。


    而他偏偏被这样的幻象激起了不合时宜的求生欲。


    现今、他辛苦收集了十年的咒灵已经消耗完毕,就算领悟了反转术式,实力也下降不少。非要说的话,还不如刚才干脆利落的死了,那样、随便五条老师要留在此地将他的心翻来覆去看一万遍,死人也不在乎了。


    但现在不行。


    五条老师立在对面,似乎对他毫发无伤的状况感到有些意外,微微扬起了眉。


    噢,好吧。在他受到足够的鼓动、决定结束杰的痛苦时,很坏的诅咒师又突然决定不死了,甚至为此领悟了先前一直不得其法的反转术式。


    “……杰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坏呀。”五条老师有点可怜地扯了扯嘴角。


    “镜”构造的结界剧烈震动着。特级咒物万万想不到,本次吸进的人群里,竟还有这样两个疯子,如果有神智的话,它恐怕都会恐惧得将他们两人直接踢出去。


    他们两人沉默相对,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六眼精准地抓住时机继续读取逸散在四周的信息,一切的迹象都告诉五条老师、对面的诅咒师在方才那一瞬间,确切是准备好要赴死的。


    大抵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夏油教祖绝处逢生。


    五条老师难以对他无情到还能毫无缓冲地再次展开夺命的攻势,盯了一会儿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的夏油教祖,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尊重着夏油教祖的一切选择、就连对方突兀地要死在他手上也忍了。可他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这家伙却又活了过来,常言说事不过三、就算是杰,也不应该逼着他第三次尝试对挚爱痛下杀手。


    他不干了!


    已然不愿再过多言语的五条老师抬起手来,将中指微曲,搭在了食指上——无量空处的结印手势。


    五条老师闭上眼。


    “镜”的结界足够巧妙,但等到他展开领域,本就备受冲击的结界必然会碎裂。五条老师本想撂挑子不干,但思及此处,却迟迟没能展开领域。


    这一刻、至少这个瞬间,他能够靠力量将杰留下,但往后怎么办呢?又不是galgame,他可是完全没有存档的,事到如今就算把在场的人全杀了也不能改变现状。莫非真要将极恶诅咒师保护/拘禁起来吗?


    最本能的声音赞同道,是的,就这样做吧。就像从小到大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那样,就算是杰也该如此。再说了,他已经对我们这样坏,先前所做的忍让还不够证明杰的特殊吗?也该到我们报复他的时候了吧?


    啊,对了,有人也说过的吧——“悟的选择都有意义”,他不可能怪我们。


    而另一道声音却只简单的问,你真的想那样对杰吗?


    当然,但是……五条老师做出回答的速度很快,但这样的才是杰。如果我真要将杰保护/拘禁起来的话,岂不是把杰也变成了对我言听计从的五条橘子一二三四五号了?我不想这样做。


    不能就此下手、不愿意这样做,然后呢?摇摆的声音尽数退去,最终留下来的仍然只有一片空白。


    再一次,最强咒术师进退两难。


    夏油教祖紧张地看着对方的手势。虽然对方此前从未有过展开领域的行为,但五条老师有没有摸到咒术的顶点、他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排除其余一切可能性之后,就只剩下了唯一的结果——这是对方领域的结印手势。


    伪装玉藻前应当是可以稍作抵抗的。夏油教祖记得它是拥有领域的,只可惜,美丽的特级咒灵已然在不久之前被他融掉了。


    陡然学会反转术式让他心绪火热、但现在面对已然无计可施的情况,夏油教祖心中只余下了淡淡的迷茫。


    他讲不出求饶的话,否则他们大张旗鼓地打到这种程度、就显得有点荒谬。可难道他拼尽全力闹这么一出、最后只是为了等死?


    夏油教祖舔了舔还残留在口腔中的血液,哑声道:“悟……”


    这一声仿佛将仍然思考的五条老师推了推,几乎在顷刻间下定了决心,那双瑰丽的蓝眼睛睁开来,其中似乎闪烁着愠怒的火,将不久前对方用来刺伤他的话重新还了回去:“……老子真是受够杰了!”


    教祖大人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再叫他说下去,鬼知道还能说出多惑人心智的话来,不要再引诱我杀掉杰啊。五条老师从未如此想要落泪过,他不愿意再听见挚友口中吐露的伤人话语。


    没有机会再想以后了,他只有现今能够确切看到的当下可以抓住。


    五条老师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黑色的光点自他手中延展、似乎是一瞬,又好像过去了许久。


    夏油教祖瞳孔震颤,哪怕是先前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都没让他感到如此不安过。那黑色的光点出现的瞬间、夏油教祖便产生了强烈的预感,如果他无法做出反应的话,从今往后,他与悟之间的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地崩毁。


    各种意义上求生的本能、与毕生对咒术的理解融汇在一起。曾经从未有心力研究过的、咒术的顶点,在此刻让他摸到了最关键的一角。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夏油教祖遵循本能背手相贴、十指反扣结印。体内的咒力以从未有过的方式疯狂地向外奔流构筑,数之无尽的咒灵自他身后涌出,攀爬向上划成无数的扭曲面庞、纠集成了这颗鬼树的枝干,旋即又向外展出枯瘦的枝丫。


    近乎同时、无量空处构筑完毕。


    极其罕见的开放式领域与另一方的封闭式领域对撞。两种完全不同的领域僵持数秒后,微弱的、仿若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无量空处的黑色结界破碎,胎藏遍野的咒灵树同时散去。远超负荷的咒力反馈如海啸般倒灌回施术者体内——


    术式熔断、强制发生!


    人的潜能竟然能被逼到这种程度,夏油教祖喷出一口血来。他今天来来回回进益太快,现今已然明确地感到大脑快被烧糊的紧迫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了,他已然全力以赴、这下要死也无所谓。


    五条老师迈开步子向他走来、最后甚至不禁用上了跑的,不管对方能否扛住地扑了过来。


    “砰!”


    两人摔在了废墟中。


    夏油教祖觉得自己快要半死了,摔这一下竟然有几分意识模糊。


    下一秒,急头白脸与他酣畅淋漓互殴一顿的人,却好像一刻都无法再等了似的,捏住他下巴吻了下来。


    夏油教祖被自己的血呛住,喉腔生理性地做出呕吐反应,却好像叫对方误会成了抗拒,五条老师吻得更加用力,好像要将好不容易劫后余生的挚友给吻杀一般。


    夏油教祖早把风光大葬的死法给全部跳过了,万万不愿意死得这样丢人,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血咽下去,他的鼻腔却也近乎被血给堵住,唯一的气息只能靠从五条老师那里渡来。


    他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往对方身上缠,口中也尽量回应,舌头已经被吸到发麻,他一切肢体语言都在试图安抚对方——已经结束了、停下来,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等到好不容易猫口逃生,夏油教祖视线叫干涸的血与窒息憋出的生理眼泪完全模糊,半天也无法重新聚焦,正恍恍惚惚地躺在地上思索是否方才的战斗烧毁了自己的视觉神经时,一滴温热的水“啪哒”一下砸在他脸上。


    夏油教祖愣了片刻,才惊恐地意识到那是眼泪——来自五条老师的眼泪。


    他整个人僵住,好像被叼住了后颈的狐狸一般动弹不得,眼珠空茫地乱转了片刻,也不敢伸手把眼前血泪给抹开。


    一只手抚上了他面庞,轻轻缓缓地用指尖擦过他眼周、在几乎被血液凝结在一起的眼睫上稍作停留后还是拿开了。


    在他陡然清晰起来的视野中,五条老师的表情近乎是空白的,那双瑰丽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至今紧迫地缩紧着,整个人仿若应激似的,自己都未曾注意地掉着眼泪。


    这些眼泪尽数落到夏油教祖脸上,五条老师好像意识不到它们的来源是自己似的,只是很固执地伸手去擦。


    夏油教祖眨了眨眼,迟疑地将自己方才为了求生全部缠在对方身上的四肢放下来,见没有引起状态显然不对的五条老师的注意,才又小心地轻推着他坐起身来。


    五条老师很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大腿上。此人体脂率低又肌肉多,一点没收力地压下来,几时让夏油教祖有腿要被压断了的错觉——虽说刚才被扑倒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快被折成两半了。


    这恐怕也是怕他拔腿就跑的防备手段。夏油教祖也无力解释自己现在跑不动了,他犹疑片刻,抬起手将五条老师的额发掀了起来,试探了一下温度。


    好像、也没有烧起来。这副傻掉了的样子究竟是……


    五条老师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半晌好像终于回过神来,瞳孔大小恢复了正常,闭上眼颇为沮丧地说:“……我讨厌杰。”


    夏油教祖愣愣地应,“啊、呃……好吧……”


    五条老师:“……”-


    作者有话说:


    谁说1点59不是一点左右呢……先前扯了那么大一堆就是为了这一章家产酣畅淋漓互殴的醋,至于有没有bug只能说这个苗已经尽力研究咒术回战了脑袋要烧了有bug也改不了了大家晚安


    第46章


    夏油教祖用非常无辜的表情看着陡然被噎住的五条老师。


    今天乱七八糟与他各种意义上地互殴了好几顿, 挨打与被打一直交替着来,五条老师只是讨厌他,已经是脾气太好了的体现。


    可这句话是假的, 五条老师根本就不讨厌他。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招式的话,到底谁才会在双方都战至力竭的时候扑上来强吻敌人?


    偏偏此时此刻, 夏油教祖想要装死一会儿。他仿若真的毫不理解似的,一副被路过的坏猫大力用脑袋撞晕了的样子, 眼睛一闭,竟是要直挺挺地往下躺回去。


    “杰?!”五条老师急忙抱住他肩膀把人扶回来。夏油教祖也只软趴趴地将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各项生理指标都勉强算进正常范围里,大抵只是懒得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互相依靠着。五条老师半晌后才勉强回过味来, 强将埋头在他肩窝里当鸵鸟的夏油教祖拔出来, 单手很不满地大力揉搓着邪恶坏狐狸的脸蛋,问:“杰故意的是不是?”


    事到如今还在试图浑水摸鱼, 打这一通竟然还没把夏油教祖从牛角尖里拽出来!


    夏油教祖并没挣扎, 有点含混道:“……不知道悟在说什么。”


    “承认吧,杰。喜欢我、很爱我,想要保护我这些事……”五条老师压低眼帘,好像有点可怜般地说, “杰对我坦诚一点不好吗?明明我们是挚友、恋人以及家人呢……把这些都好好告诉我吧。”


    ——盘星教众人早已将五条老师看作盘星教编外成员了。五条老师已经加入了这个家。


    夏油教祖当即反驳道:“我从来就没否定过……”


    “诶——?”五条老师眉头一拧就要和他翻不久之前的帐, 是哪个诅咒师歇斯底里地说“我根本不是真心待悟”的?


    夏油教祖也想起来自己方才都说过哪些胡话,一时情急, 直接伸手捂了他的嘴。


    被回旋镖打得头昏脑涨的夏油教祖瞪了五条老师好一会儿, 紧绷的身体忽的松懈下来,垂着脑袋低声道:“……听起来很可笑吧。悟是最强的。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诅咒师、折腾了这么半天,目的竟然是这样不自量力的……”


    他已经习惯把心情隐藏起来了,此刻忽然要将自己的真心话袒露出来, 好像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被拉到了太阳底下暴晒,不仅被晒伤的皮肤火辣辣地发烫、而且也觉口干舌燥,再讲不下去了。


    五条老师伸手捧起他的脸,那双眼睛闪亮得超乎寻常。在如此灼热的视线下,夏油教祖本已平复下来的心脏忽的又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五条老师一字一顿道:“杰·是·笨·蛋。”


    夏油教祖这下真的呆住了,“诶?”


    “我们才是最强的——是我们!”五条老师强调道。


    夏油教祖想要别开脑袋闪躲对方的视线,但五条老师似乎就是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已然提前做出了防备。夏油教祖扭头不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局促,最终只能眼神闪烁着别扭地说:“别再哄我了,我和悟之间的差距,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他现在掌握了反转术式与领域展开,但十年间积攒的咒灵已经挥霍一空,又得从零开始,还连自己还能不能再活十年都不能笃定地保证。显然,差距不仅没有缩小,甚至还变得更大了呢……


    “所以才说杰是笨蛋啊。”五条老师无奈地笑了,手上带着几分怜爱摩挲着爱人的面庞,“不管怎么看,能和老子并肩战斗的都是杰嘛。”


    传统的领域战,最优解一向是让两方比拼领域强度,更优者胜出。方才短短几秒,已然足够看出夏油教祖的领域并未存在明确的边界,作为罕见的开放式领域,完全有机会尝试从外部击碎无量空处。


    然而他此次是骤然接触先前未曾涉猎的情况,被逼入绝境才临场领域,反应稍迟一步,胎藏遍野具象化出的咒灵树只能在内部与几乎构筑完成了的无量空处对撞,才让两人都强行解除了领域。


    无论是从外貌、性格还是术式看来,夏油杰都是五条悟命中注定的半身。


    夏油教祖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了,措辞半晌还是突兀地选择了转移话题:“这次悟打算怎么向高层交代?”


    几乎才开始任务没多久,总监部的术师就追来了。想来是烂橘子们已经忍了又忍,这次真的无法再接受五条老师就连工作时间都在与诅咒师私通的事,准备牺牲一批人后大刀阔斧地对“五条派”动手吧。


    总监部的臭鱼烂虾的确无法对五条老师做什么,但五条老师的学生与同僚一定会有危险。他就算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肯定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没必要向他们交代。”五条老师虽然强行被坏蛋诅咒师拉回了事业频道,稍稍无语了片刻后却仍然乖乖答道,“而且、莫名其妙派人来破坏我的任务,该是他们给我一个交代吧。”


    听这意思,是自己不打算追究,烂橘子们都该烧高香了。


    夏油教祖皱眉问:“然后呢?”


    五条老师非常清澈地反问:“什么然后?”


    夏油教祖:“……”


    或许是因为力量过于强大,五条老师许多时候做事都太简单粗暴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能被他一拳攮死。再加上此刻认为还没有足够坚实的根基让他改变咒术界,烂橘子们如此放肆,大抵也只能得到被敲打一番的结果。


    绝对、在给自己埋定时炸弹啊,五条老师。


    姑且算是成功组织领导的夏油教祖说:“总监部派来的这些人、和那群蠢货诅咒师撞上是巧合。如果没有诅咒师,他们就会看见正在战斗的我们……”


    五条老师近期不再回盘星教过夜与在高专内部骚扰所有人的行为有目共睹。两人二次“决裂”的消息早传到了总监部耳朵里。


    要是原定计划发展,五条老师要么在众人的围观下选择宣布自己叛逃,让尚在国内的学生和同僚们被总监部处决,要么选择杀死夏油教祖,与诅咒师一方划清界限。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五条派都将受到重创。


    以烂橘子们的脑子来说,这已经是个比较阴险完美的计划了,只是现在被诅咒师们突袭,那群咒术师没一个有机会通风报信的,大家全被关在“帐”里绝望地和诅咒师斗殴。


    夏油教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到这种程度,五条老师该反应过来了。


    但最强咒术师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理直气壮地问:“能怎样?”


    夏油教祖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只能像是高专时期一般明明白白地同他解释了一遍。


    五条老师恍然大悟,从善如流道:“杰好厉害。那杰就来帮我吧。”他顿了顿,才说,“杰是很适合教导别人的类型,讨厌非术师的话,留在高专里教学也不会与他们接触。如果是杰,这方面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夏油教祖在其中品出几分梦想的滋味——假如没有十年前的意外,他们两人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留校任教,两个问题儿童变成一对问题教师。两人一起的话,各自承担的压力就会减少至少一半。这样的话,五条老师的方案有生之年恐怕可以看到成功的苗头,他们似乎已经做到自己一切应尽之事,可以满足幸福地合眼了。


    但夏油教祖不愿意沉溺在那样虚幻的幸福中。就算有他们两人,咒术师的伤亡也不可避免,而且要如何保证后继者会接过他们的理想?


    清醒的诅咒师毫不留情地评价道:“悟的方案对于咒术界的现状来说一定是杯水车薪。照目前的进度看来,悟就算活一百岁也无法让长成的学生们替换掉咒术界高层。我不会往坑里跳的。”


    他叛逃正是想要尝试叫停咒术师的无意义马拉松。尽管他的方法几乎被判定为不可能,但继续回去看别人、又或者直接将其他人推上赛道,便是他脑子得长好几个泡才能做出来的事了。


    至于直接掀翻总监部——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五条老师的方案到此为止都没做出什么成果,将已经腐朽的破屋推倒、却又无法立刻建立起新的容身之所,曾蜷缩在破屋中的人们定然会对推屋之人破口大骂、并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就算加上盘星教……夏油教祖的确敛财不少,支撑教会运作与日常开销花费是九牛一毛,但突然说需要用这些钱来支援一个崭新的体制建立与发展,那就完全不够了。


    没有庇护又感到危险的人是最听不进解释的。如果要用力量强行镇压反对的声音,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很有可能激起更加热烈的反抗。就算是总监部,也从来不会没有理由地对普通术师下手,总是要找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到时候、只怕总监部在两名暴君的衬托下都显得冰清玉洁,成为术师们怀念的清正前朝了。毕竟人类一直不长教训,回望过去更先看到的总是光鲜亮丽的部分,且默认自己回到那时绝不会成为最底层的枯骨。


    “啊,也是呢……杰早就知道了。”五条老师看起来有点失望。他如先前被当面否认理念的诅咒师一样,轮到自己时,也变得无话可说了。


    两个都确切在实践无可辩驳的笨办法的男人相顾无言,稍作交流后,甚至对自己这十年来究竟在做什么产生了几分怀疑。


    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清楚新的方案并未出现,此刻所坚持的道路虽然无望,但却是他们确切可以抓住的当下。


    算了,再往远想只会觉得这个诅咒的世界还是直接爆炸来的更好。夏油教祖轻推了五条老师肩膀一下,说:“悟起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后将那群术师控制起来,更多的事情等回国再做处理。”


    啊,对了,孩子们还在外面……


    斗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教祖母亲此刻母爱终于重新切入大脑。


    他们两人只顾关注对方,半点没考虑过出去的选项。如果有其他人率先脱离,那两个小子说不定会有危险。


    五条老师没动,夏油教祖只能稍用力又推了推他,微微蹙眉道:“悟君和杰君还在外面。他们两个小孩子,会遇到麻烦……”


    “杰,抱紧我,不要松手。”五条老师微微抬头,“这里要塌了。下面好像很深喔。”


    “镜”的结界范围够大,让他们两人在其中酣畅淋漓地互殴了一顿,但它确实从未见过这个阵仗,拼尽全力地维护这段结界的稳定,就必然会让其他被困者的结界松动。


    夏油教祖的反转术式与领域展开都是临时学的,还做不到在短短十来分钟内一边与人聊天,一边修复大脑。


    甚至因为与五条老师聊天聊得太专心,根本没机会想到这样的危险操作,于是他的术式熔断状态还没有结束。五条老师却已经掌握反转术式十几年了,对自己的脑袋动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竟是在经验这方面险胜夏油教祖一招。


    闻言,夏油教祖原本推拒的手立刻改成了环抱,也顾不上丢人的事了,力求调整出一个哪怕在坠落途中突然遇敌也不会妨碍五条老师动作的姿势,刚刚还保持着距离的身体飞快地撞了上去。


    若是曾经,五条老师大抵还需担心过分庞杂的咒力扰乱视觉的情况,但现在已经完全不用了。夏油教祖放心地往他上半身缠, 微微绷紧的胸肌撞到教师高挺的鼻梁时甚至自己还小声抽了口气。


    随即,他有点心虚地低头看了一眼,五条老师没对他的动作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况且只是男人的胸肌而已,撞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咔——”与此同时,结界的外壳仿若叫人从外横切了一般分开,随即才破碎成星星点点的微粒,近乎同时,地面也跟着陷落下去。


    两人贴得紧紧的,借助无下限术式的浮空能力,并未体验到失重感。


    尽管心里理直气壮地想着些颇为无礼的事,但地面陷落时,夏油教祖还是迅速地将腿也缠到了五条老师腰上去,同时身体向下沉了沉,给了教师先生呼吸的空间。


    夏油教祖好心好意且考虑体贴,五条老师本想说不抱这样紧也可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好辜负挚友的心意,只好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拍了拍他后腰说:“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杰还是不要松手了,我们还在结界里。”


    他们目前正处于能够抬头就离云层很近的高空当中。


    五条老师有些诧异。


    “镜”无法分开(其中一人非自愿)手拉着手进入自己内部的可恶情侣,只好将他们塞进同一个结界里;


    而要寻找两人之间共通的痛苦从心理上击破术师们的防线,长度竟然横贯十年,庞大到让它没有预算在结界中加入有杀伤性的存在——两人满身是血的状态,全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


    所以,这样算力有限的咒物,如今还正在遭遇其他分结界波动的冲击……理论上来说,“镜”不该有余裕再为他们创造新的困局了。


    而他们的确没能出去。六眼给出的信息非常清晰,他们仍处在结界当中……难道说,这竟是一个双层结界,方才受读取最多的是夏油教祖,现在终于轮到了他?五条老师思索着。


    夏油教祖四下望了望,说:“附近好像没什么东西。我们是要向上还是向下?”


    他自然也想到了双层结界的可能性。只是这里太高,他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可能一闭眼就往下跳,就算要分头行动,也得五条老师先送他到地面上去。


    六眼比肉眼看得要远些。云层之上空无一物,继续向上说不定能试着强行打碎结界出去,但地面上却有非常强烈的咒力反应——五条老师甚至在其中感受到了由结界拟态出来的、属于他的咒力气息。


    另一道虽然很强大,但他却并不熟悉,看咒力的分布,两方应当是在交战。不过其中一方——准确来说是属于五条悟的咒力——已经停止活动了,大概率是输了吧。


    这个结界究竟给他梦到了怎样的强敌啊,他还蛮好奇的……五条老师没有轻易将此事说出,只说:“先往下吧,杰肯定也不想一直缠在我身上。”


    夏油教祖微微赧颜,五条老师已经单手按在他后腰上了,是否要下去已经不由他说了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与五条老师换一个体面点的方式行动,尴尬地劝说道:“……悟先把我放下来好了。无下限的话,其实只牵手也可以的吧!”


    之前他们只是因为姿态尴尬,还考虑到可能遇到的危险,所以不得不摆出这样的姿态。现在确认暂时安全了,当然不该继续这样……


    哼,之前要牵手不愿意,现在当然轮不到杰选。五条老师假装为难地说:“只是暂时,万一在降落途中遇到麻烦的话,被杰抓着手,我可没办法施术喔。姑且先这样吧,等到落地再放杰下来。”


    夏油教祖按住他肩膀起身,气急道:“悟明明单手也能——哇啊啊啊啊啊!”


    五条老师竟然是在他摆出危险动作时突然解除了无下限。两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急坠,夏油教祖本能地重新扑上去抱住了五条老师的脑袋。


    平心而论,他其实并没有恐高症之类的疾病。但不管是谁,遇到意料之外且猝不及防的突发情况时,受到惊吓叫出声是正常的,更何况这种行为和无防护蹦极有什么区别?!


    五条老师很快就重新展开了无下限,在夏油教祖低头对他怒目而视时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说:“啊、好累。我的术式也才刚刚恢复呢,杰不要对我太严苛嘛……刚刚就不小心没控制好。杰没事吧?叫得好大声,我都耳鸣了。”


    夏油教祖:“……”


    术式熔断后恢复术式竟还有这样的失灵时间吗?夏油教祖第一次熔不太清楚,只好将信将疑地乖巧抱好,小声回他“没事,悟小心一点吧”便不再乱动了。


    五条老师干坏事干得不声不响,现在吓了人一跳,对方还得反过来安慰他。下方“五条悟”的失败战局便也显得不那么烦心了。


    因为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老师并没有持久地体会过失败。


    哪怕是高专时期让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借助特级咒具阴了一手,也没花多久就爬了起来,甚至像是被几刀捅开智了似的,先前卡住的关口也一并突破,实力眨眼间跃升了几个层级。


    天才、怪物、最强的五条悟,绝不可能与“失败”二字联系在一起的五条悟。突然间说他会失败、居然还是在他最擅长的战斗当中——听起来实在是有够可笑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得顺利活成皱巴巴的老爷爷才能离世的。大概是心态过于年轻,五条老师无法将自己与平常所见的老头子们联系在一起,也难以想象自己变老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说不定还会有点ooc。


    五条悟喔,居然变成和烂橘子们一样皱巴巴的老头子了?


    如果是在战斗中被人杀死、而不是成为无聊的老头子才死掉的话,也是个不错的好结局嘛。最强的咒术师傲慢又淡然地想到。


    六眼继续观测着下方战局的状况。


    在“五条悟”战死后,下方的战况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没有新人加入战场,连敌人也并未动弹,看来这个结界要模拟出这样庞大的咒力,已经够为难了,能保持住这样场景已经竭尽全力。


    难怪他们刚才战斗时没能有任何偷袭出现,原来是外层的结界还需维系一个耗能更大的场景。


    差点以为连功效都不明的特级咒物就这点能耐呢,五条老师暗自吐舌。


    下降到一定高度时,已经勉强能看清地面上的状况了。一片疮痍之中,勉强能看出建筑物的遗骸,从上面残留的装潢来看,甚至是非常热闹的城区。


    嚯、排场挺大。五条老师挺悠闲地扫了扫,确认战场只有两方的咒力,不免有些遗憾——他刚刚才向杰发出了以后并肩作战的邀约,转眼就看见“自己”一个人死掉了,好寂寞哦。


    总算落地,五条老师对“自己”的死状不甚关心,倒是准备看看“镜”梦出来的强敌是谁,站稳身形的下一秒,却叫夏油教祖猛地一推。


    夏油教祖本来只是视线梭巡着观察情况,目光却突然挪到了一点,再也移不开视线,落到地面时连会不会令五条老师伤心都顾不上了,狼狈又匆忙地奔向战场中已然倒地的半具尸体。


    这是个极不体面的死法。在他印象中向来轻盈又漂亮的挚友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从腰部一分为二、下半的部分还兀自站立着,上半横飞出去、摔在地上陷入一滩猩红的血水里。


    横断的腹腔中,似乎是内脏的柔软肉块顺着鲜血淌流出来,夏油教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是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的断面,就算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也回天乏术,而他在铺天盖地的血气中仍固执地扑了上去。


    尸体仍然带着几分温热,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已经失却光泽,似乎还带着一点茫然地望向天空。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悟怎么会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谁将悟逼到了这种地步?


    我·在·哪·里?


    “这里是2018年、12月24日,新宿。”


    夏油教祖在脑中炸响的嗡鸣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如此森然回答道,


    “而你/我早就已经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口口几对我的伤害仍然没有消弭,甚至因为时间的推移伤痛越来越深……


    第47章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咒术师的结局, 几乎少有人逃开这句箴言。


    然而,夏油教祖却唯独无法接受自己的挚友也是这样的结局。


    五条老师十年来一直在高专的教育事业上发光发热。尽管拥有术师天赋的少年并不多,天才的数量更是凤毛麟角, 但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培育强大的同伴吗?


    可到最后他竟然还是会迎来独自一人战死的结局。


    没有比这更加荒诞的结果了。


    如果说先前的结界只是将夏油教祖不愿示人的心情强剖出来,让他露出了过分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


    这一次, 就是真正把他最恐惧的事物猝不及防地甩到了他脸上,在疯狂对自己的诘问终止后, 他脑中竟然短暂地空白了片刻。


    要是如系统披露地那般,五条老师确切地因他而死, 那夏油教祖还能抢在尸体被上交前,先搞得自己死无全尸。


    可他独自一人战死了, 夏油教祖还能做什么?


    他没能得到答案。一切都归于静谧, 夏油教祖握着尸体逐渐失温的手,已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许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有短短的一瞬, 夏油教祖从近乎解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也可能根本没有。他扭过头试图看见传说中的强敌究竟是谁, 却在那之前被急急冲过来的五条老师抱进了怀里。


    “杰、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冷静一点!”五条老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明明活生生地站在夏油教祖面前,由结界拟造的尸体竟仍然给对方带来了这样大的冲击。


    夏油教祖周身的咒力以恐怖的速度暴涨着,一时间叫人难以预测他究竟要做什么, 可在这样的状态下, 绝不能由着他乱来。


    “……是悟啊。”半晌,夏油教祖有些恍然地开口了, “我一直觉得、悟是不应该死的。”


    五条老师肯定答道:“我当然不会死。”


    夏油教祖靠在他怀里, 好像呓语一般轻轻缓缓地说:“嗯,我们应该还在结界里。‘镜’没什么创造力,我们两个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吧,是谁的记忆呢……”


    他联想到先前回答他的声音——这大抵就是系统见到的“未来”吧。既然那家伙能将他们与小朋友绑定在一起, 肯定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被“镜”读取到也不奇怪。


    诸般考虑下来,夏油教祖的目标陡然改成了一定要活到明年。


    他思想极端大抵早有预兆,在薨星宫被伏黑甚尔通知五条同学已死时,他便已经怀抱哪怕奉上这条性命也要干掉杀手的决心,只是很可惜没能成功。


    在此之前,他所希望的、五条悟的死亡,都是安稳地活到了寿终正寝。尽管明知道这对于挚友来说恐怕有点无聊,他也仍然这般期盼着。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不得不面对的独自横死,实在让夏油教祖无法接受。


    一定要活着,与悟并肩出现在战场上。就算是死亡、也会和悟一起殉情的喔。


    “大概是胡编的。”五条老师拍了拍他的背安抚说,“杰不要多想,我就在这里。一起出去吧。”


    夏油教祖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往他身上靠,“悟,我有点头晕……”


    在“镜”中逗留的这段时间,夏油教祖的情绪一直起落不定大喜大悲,直到刚才也没完全平复下来。如今已经是整颗脑仁都突突地疼,面对挚友却仍然只能讲出似乎不那么严重的症状。


    不过好在是说了,已经是相比往常难以想象的进步。五条老师亲亲他脸颊温柔道:“没关系,我知道杰很辛苦了。休息吧,醒过来就可以到家了。”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才落下,夏油教祖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昏沉的黑暗当中。


    ……


    夏油杰到底还是没有彻底开摆。他大抵只坐了几分钟就站了起来,守着“镜”和五条悟转了几圈,最终与自己的咒灵们凑在一起试图营救被困在咒物里的倒霉蛋们。


    说到底也只是咒物而已,只要能够成功破坏,那它所维持的囚牢肯定也会解除。


    夏油杰指挥着裂口女拿着小剪刀在镜面上戳来戳去,尝试直接剪碎“镜”本身也没有成功。


    正丧气着时,夏油杰却突然发现镜面上无声地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这无疑给了小朋友巨大的鼓励,立刻命令裂口女对着那些裂纹继续用力地戳戳戳。


    “咔、咔——”镜在内外夹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终于,裂口女再一次落下剪刀时,“镜”彻底崩毁了。霎时间、碎片飞溅,夏油杰没想到它竟然临死前还有亡语技,躲闪不及,让碎片在脸上擦过一道浅浅的口子。


    很痛,似乎流血了。但夏油杰只是轻轻抽了口气,就将立刻召出大群咒灵护卫在自己与仍在昏迷中的五条悟身边。


    他还无法确认率先出来的人是谁,只好先一并防备。


    米格尔和乙骨忧太先后狼狈地凭空掉了出来。


    外国友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有几分恍惚,但也很快认清现状,黑绳在手上一绷,防备地看了一圈,只看见严阵以待的小朋友和……满脸眼泪握着戒指的乙骨忧太。


    与他几乎同时掉入“镜”中的里香已经消失了。


    夏油杰看他表情,几乎也大致猜到了情况。只是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往后被吸入“镜”中的倒霉蛋术师们像是下饺子一般,噼噼啪啪地凭空出现掉到他们曾消失的位置。


    每个人脸上几乎带着些茫然恍惚的神色,好像都在“镜”里遭受了非人的对待一般。


    最后出现的是五条老师和夏油教祖。


    五条老师的表情还算平静,而被他横抱在怀中的夏油教祖却安静过头,不仅一动不动,好像连声息都没有。再加上两人都浑身是血的状态,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里面弄死了一个。


    夏油杰立刻就跑了过去,垫着脚想看大人的情况,说话前却被五条老师轻声制止了。


    “好啦,杰君,没事的。杰只是太累,他睡着了。”五条老师低声说,“你呢?脸上怎么受伤了?”


    夏油杰也放轻了声音说:“这个……只是刚刚被碎片划到了。已经不痛啦。”


    五条老师闻言才看向已经碎作齑粉的“镜”——到这种地步,还想回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且经过这么一遭,“镜”上残留的咒力已经被消耗殆尽,后续通知当地相关机构来稍微处理一下就好。


    “那小子怎么了?”五条老师只好关心一下睡着了的小猫咪。


    “你们进去后不久就晕过去了……悟的意识应该是被系统抓走了。”夏油杰只好简略地向他解释过上一次五条悟完成任务后领取奖励的情景。


    说到任务,五条老师才慢悠悠地想起他们两人在结界中大闹的一通,迟疑片刻很隐晦地问:“那——杰君的任务如何了?”


    夏油杰犹豫着说:“呃,挺好……不过我的系统不见了。”


    五条老师多少有了猜测,却还是顺着小朋友说:“诶,怎么会。”


    夏油杰无奈地点头。


    系统为他播报完99%的通知后便消失了,不管怎么问都不再应答。夏油杰之前猜测它是被“镜”抓走了,只是现在大家都成功脱困,系统却还没有动静……


    【滋、滋……】他的担心冒出来不久,便听到了电流声。系统似乎回来了。


    那声音太小,夏油杰甚至有点怀疑是幻听,便没有第一时间呼唤。稍等数秒后,系统才说:【哦、对。99%了,恭喜。】


    夏油杰立刻问:【你刚刚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好担心。】


    系统:【……】


    它拒绝回答,不过似乎还开着麦,“滋滋”的电流声若有若无地响着,好像在思考一般。


    再过了数秒,系统选择了转移话题:【叮咚~解咒任务完成,祈本里香解放成功。奖励统计中……】


    夏油杰还要问它,系统生怕让他找到开口的间隙,很快又说:【叮咚~主线剧情「百鬼夜行」最终幕,已完成。】


    【我是要问你……】夏油杰尝试突破。


    系统装起了人机,根本不理他,继续说:【检测到宿主并未参与剧情任务,权限不足。不予披露剧情。】


    夏油杰:“……”


    没听说过这样的理由。好歹也辛苦努力过的小朋友很困惑地问:【你怎么这样?难道任务没能完成吗?】


    系统根本不顺着他的话聊,只是平静地说:【奖励统计中……检测到奖励数额庞大,接下来将投入全部资源进行统计。预计花费一周。】


    这样的家伙实在没道理可讲,夏油杰是个好孩子,实在难以做出逼迫他人——甚至还是逼迫对他好、只是有些口嫌体正直的系统。


    他迟疑片刻便放弃了,回答五条老师道:“刚才回来了。不过在回避我。”


    “真是的,干嘛这样对待小孩子呀。”五条老师似乎非常同仇敌忾地附和说,“明明小朋友就是不该听敷衍的话的。”


    夏油杰等了一会儿转述说:“它真的不在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先回去吧。”五条老师对此不太意外,只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拜托杰君稍微护送一下我们好了。”


    五条老师理所当然地将一群半死不活的术师无视了半天,临到走了才扭头看向他们,笑眯眯地说:“啊,对了——还有你们在呢。我可是抓获了极恶诅咒师需要审问,不甚损耗一件特级咒物,这个、应该都能看出来吧?要是向烂橘子胡说八道的话……”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好像有些苦恼道:“要求你们保密好像太困难了。干脆还是全部干掉比较简单……”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变得有眼力见起来。一名术师站出来说:“绝对不会——五条大人、我们可以立束缚,保证不以任何方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不要杀我们!”


    问题解决了,盯着众术师们立下束缚后,五条老师随手解除了“帐”,顺手将后续的善后工作也移交给了总监部送来的工具人们,与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的米格尔对视了一会儿。


    “你也还在啊。”五条老师理直气壮地说,“作为长辈,顺手帮忙带一下小朋友们吧。把杰交到我手上就放心吧。”


    他的小朋友们、指的不仅是昏迷不醒的五条悟,还有失魂落魄的乙骨忧太。


    而两个夏油杰,五条老师全都要带走。


    米格尔:“……”


    就是交到你手上才有点不放心!


    不过米格尔转念一想,要是五条老师想下杀手,早在结界里就已经对夏油教祖动手了,没必要还抱着人出来。更何况他这边也算有五条老师的儿子和学生做人质……


    就算对方临时变卦想撕票,他也有反制的方法。否则让他现在一个人带着昏迷的夏油教祖和两个小孩回去,已经肉眼可见地非常困难了。


    米格尔仅花了十秒钟不到就接受了交换人质的方案,抱着五条悟又劝着乙骨忧太走了。


    远处,高楼顶端。


    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趴在楼顶,举着望远镜观察“帐”解除后广场上的动向。


    一群诅咒师与咒术师稀里糊涂地来又稀里糊涂地走,很快,广场上就只剩下五条老师与两名夏油了。


    女人看了一会儿,失望地发现夏油教祖不过是昏迷,根本没到直接殒命的地步。


    她正要放下望远镜,却无意间扫过了夏油杰的脸,那道渗血的伤口在小朋友白净的脸蛋上格外显眼。


    女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又将视角转向沉眠的诅咒师。


    虽然对方浑身浴血地陷入了奇异的昏睡,但只要仔细看过,就知道对方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由此、几乎与孩子脸上在同一部位的伤口就有些引人瞩目。


    那道伤口不管是形状还是位置,都一模一样……巧合么?她视线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忽的灵光一闪,虽然未曾摸到荒诞不经的真相,却也看破了某个秘密。


    既然小夏油杰脸上的伤口会在夏油教祖脸上同频出现……那么,如果更加脆弱的孩子意外死去,是否也会回馈到大人身上呢?


    毕竟,孩子可是很脆弱的。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意外,就可以轻易带着他们的性命了。


    女人心中构思着,视线却突然远远地与五条老师对上。这双六眼实在是无论如何都让人有些头疼的东西,她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假作只是偶然扫过。


    好在最强咒术师也无心追究。广场突遭破坏,周围的居民会有些谨慎的好奇也非常正常。


    他们三人很快就在咒灵的遮掩下隐匿身形消失无踪了。


    ……


    一周后,夏油教祖在盘星教的卧室中醒来。


    整个房间光线昏暗,几时给他一种他还未从睡梦中脱离的错觉。恐怕死后的世界也不比那样的安眠静谧多少,就连睡梦都引诱着他死去一般。


    但已经没有死去的理由了。夏油教祖的求生欲无比高涨、与此同时,还需比过去十年收集咒灵的速度更加快,因为应对那场战斗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一年……


    夏油教祖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儿,才勉强反应过来得看看日期。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日,只觉得躺得浑身都十分僵硬,动弹起来似乎都能听到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似乎已经过去许久了。


    曾经,他自高专医务室里醒来时,几乎也是这样的反应。夏油教祖突然就慌乱起来,掀开被子便要爬起来往外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夏油教祖一听就知道是两个小孩子,他们在盘星教中总是跑来跑去动静不小,而现在体重又轻,所以脚步很好分辨。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穿着那套特制的小五条袈裟的夏油杰探了个脑袋进来,与大人对视片刻,关切地问:“杰,你醒啦?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夏油教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丢脸。


    五条老师带他离开时,无论如何也会先出现在“帐”中,要是一众人同时被放出来,他倒在最强咒术师怀里的样子肯定让所有人都见过了——还不提他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想都知道,五条老师没可能将他交给其他人,绝对是亲力亲为地将他送回了盘星教,说不定被子还是咒术师给盖上的呢。


    “咳、没什么……”夏油教祖开口,喉咙像是被砂纸拉过一般沙哑,他现在顾不上这个,只急急地问,“过去多久了?”


    夏油杰来探望大人,的确是做好了准备。他走进来,将自己端着的温水递给大人喝,同时乖乖答道:“过去一个星期了喔。”


    时间本就不够、现在竟然又睡过去整整一周,他还以为顶多就两三天!夏油教祖猛地发出被呛到的声音。


    “哇啊,怎么了?”夏油杰伸手给他顺气,安抚道,“没关系喔,这段时间真奈美姐姐他们把教会经营得很好。我也有在替杰处理工作……”


    他关心的才不是教会……夏油教祖不可能向小孩子解释,只好强撑着露出笑容说:“……辛苦大家了。”


    五条悟绷着小脸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硬梆梆道:“恭喜你啊。”


    他手上提着一个果篮,写着祝福话语的信纸还放在上面——落款是东京高专一年级——其中装着的却不是水果,而是一颗颗光泽圆润的咒灵玉。


    夏油教祖:“……”


    他静默地与五条悟对视了一会儿。


    少爷勉为其难地开口道:“杰的任务推进得很快,所以获得了不少咒灵奖励。你不是在‘镜’里消耗完了咒灵吗?他决定把这些分给你。”


    夏油杰补充道:“本来这个篮子里是有水果的啦,但因为天气热起来不好久放,所以分给大家吃掉了。不是高专一年级的哥哥姐姐本来就送的这个喔。”


    毕竟、虽然咒灵玉是夏油教祖需要的,但直接送这些东西过来,也显得太诡异了点。务必得解释几句才好。


    “东京高专一年级……他们为什么要谢我?”夏油教祖在意的根本不是水果的事。


    夏油杰不知道他是诅咒师也就罢了,高专那群家伙还能不清楚吗?他这次骤然昏迷数日,正常的正派应该趁此机会对反派组织发动袭击吧!


    虽然他觉得五条老师应当会阻止两边打起来,但送水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难道他们关系很好吗?不要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一家亲了好不好!对他的反派身份也蔑视过头了!


    “啊,因为乙骨哥哥的女朋友成佛了。他现在实力稍微有点弱,而且还被举报和盘星教私通,不能再回高专,所以现在暂时被我们收留……”小朋友眼神非常清澈地说,“而且,杰本来也就是为了给里香姐姐解咒才去找咒物的吧?”


    不是。完全不是。夏油教祖坏心办好事,哽了又哽,说不出话来。


    夏油教祖对咒术师总是非常偏爱的事情有目共睹,这个由五条悟推导出来的洗脑包、已然将盘星教众人和高专一年级忽悠瘸了,只可惜当事人夏油教祖却还毫不知情。


    五条悟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蓝幽幽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大抵是让他不要说出真相的意思。


    夏油教祖在结界里取得的进益太快,小猫咪昏来晕去,好不容易从被刀疤猩猩男攻击的严酷训练室中逃脱,醒来还要马不停蹄地给其他笨蛋编胡话,非常辛苦!


    不要辜负他的努力啊!五条悟眼神殷切。


    夏油教祖只好沉重点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认下这和他无关的好事:“……哈,没错。这也被你们看出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事不要到处宣扬了,我、我才不想和高专打太多交道。”


    小朋友当他是傲娇发作——越长大就越难以表达真实的自己是很正常的——没多迟疑就点点头应下来。夏油杰考虑到他才刚醒,许久没有进食,又站起身哒哒哒跑走要去给他找吃的。


    五条悟自然而然是要跟着他走的。但行至门口,白发的孩子又停下步子,憋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啦……”


    众人被“镜”吸走时,五条悟看见夏油教祖的反应。


    别人都在徒劳躲闪又或者根本没注意情况,他却先向小朋友们的方向看——再怎么说诅咒师是被性命相连的绑定缠着怕死,下意识的行为也很难骗人。


    面前还有个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可能直接弄死人的奇怪咒术师,却先关心小孩子的情况,就算是演的也太真情实感了。


    五条悟也不是那样只完全凭个人印象就讲不通道理的人,无论诅咒师心里想着什么,还是先论迹不论心吧!


    夏油教祖愣了愣,好像没情商一般地问:“谁威胁悟君了?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现在的五条老师已经完全找不回当初绷着脸无感情地和诅咒师讲话的神情了,也就五条悟小朋友还对他有些横眉冷对的意思。不过怎么连小孩子也……


    非要说的话,他还是更喜欢冷脸小猫风味。只是睡了一觉起来,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得格外好,实在让邪恶诅咒师不太习惯。


    五条悟:“……”


    显然,教祖大人对名义上的圣子没有半点尊重可言,好不容易听点好话,竟然还是这种态度!


    许多时候实在难以分清,夏油教祖究竟是真的没意识到此处应该讲些趁机拉近关系的话,还是只是纯粹地看他不爽故意气人。


    圣子小朋友曲起手指,将适量的咒力梆地弹出去,敲在邪恶诅咒师脑门上后飞快地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教祖:一直有坏猫很大力地用头撞我!


    [可怜]评论收藏营养液啵啵啵


    第48章


    夏油教祖也不至于落到完全要靠小朋友照顾的境地, 待他们离开,他立即起来洗漱换衣,脑中的日程表已经排好——


    先将夏油杰送给他的这些咒灵调伏, 随后将盘星教的工作重新接手,就算是些臭鱼烂虾似的咒灵也不能放过。等到晚上, 还可以去外面寻觅野生咒灵……


    反正他现在也学会了反转术式,此前还昏睡了整整一周, 休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现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以百分之二百的效率去收集新的咒灵。


    对夏油教祖而言, 调伏咒灵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行动力极强,只是才想到要这样做, 手上便已经开始动手拿起咒灵玉了。


    只是刚咽下第一个, 夏油教祖便发现了不对劲。


    直至咒灵玉完全落进他肚子里,咒灵的信息悉数浮现在脑海中, 如擦过呕吐物的抹布般的恶心味道也没有出现。


    如今吞咽咒灵玉唯一可以称作阻碍的东西, 就只剩下他早已习惯的喉咙被撑开的不适感。


    哈哈、到底是味觉完全消失了,还是唯独尝不到咒灵玉的味道了?夏油教祖一向做最坏的打算,不过现在,他决定先一鼓作气将这些咒灵玉全部吞掉。


    除开没有特级之外, 这些咒灵的等级倒是非常齐全。甚至连较弱的低级咒灵也有些不得了的过人之处。


    虽然在夏油杰描述中, 他的系统不仅嘴毒、来到这里之前还一直试图阻止他走上咒术师的道路,但真到发奖励的时候, 还真是没给他一点没用的东西。


    质量都好高啊……难道是未成年保护生效了吗?夏油教祖对新调伏的咒灵稍作整理, 此前十年吃过许多凑数咒灵的苦逼大人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尽管小杰说他的奖励获取机制已经变成了转盘,但夏油教祖一向觉得,这样的没有监管的概率游戏,提出者一定是有办法作弊的。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 系统仍然将这些咒灵发给了夏油杰,只能证明那家伙确实是个傲娇,对小朋友好的方式竟然要如此曲折迂回。


    毕竟可没听说五条悟那儿也有转盘,小悟的系统大抵是有好东西会直接塞过来、理直气壮地认为小朋友就想要这个的类型。


    哪怕穿越之后孩子们的系统都基本噤声,大多数时间都只无情地发布任务,但自他们对先前的系统的描述中也能看出来,双方系统的个性格外鲜明熟悉。


    甚至说,熟悉到了一种让夏油教祖会产生微妙不安的地步。


    假设、他死后在地狱又或者其他随便什么地方,见到由他的尸体引起的一系列迫使挚友走向终局的事件;


    又因某些奇妙的际遇,回到过去成为了小时候的自己的随身老爷爷的话,要阻止后续一切悲剧发生的最好方法就是——


    夏油教祖在思维继续滑坡之前制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现在已经不是能够随意支配自己性命的人了,为了保护悟,他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夏油教祖将一众咒灵遣散,原本让咒灵填满了的房间立刻变得空旷起来。


    一颗独独被漏掉了的咒灵玉总算咕噜噜地滚到了夏油教祖面前。或许是刚才拿取咒灵玉的时候不太小心,让它滚了出去,又被紧接着召唤出来的咒灵们遮掩住了,现在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夏油教祖是不愿意辜负小朋友心意的,所以先前才没多做推拒。


    吃都吃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他捡起那颗咒灵玉稍稍擦了擦,随即毫不客气的张嘴吞了下去。


    几乎在咽下去的瞬间,夏油教祖就意识到了——这颗咒灵身上的咒力与“五条悟”同源。


    而更诡异的是,还没等他主动召唤,那只咒灵竟然自行从虚空当中翻了出来。


    它整体看来就是颗白色的小绒球,扑出来便咕噜噜地在房间里滚过来滚过去,不小心碰壁了还会发出小小的“啊”。


    ——甚至声音还有点熟悉。非要说的话,和临走前还要给教祖大人来一个脑瓜崩的小圣子听起来很像。


    夏油教祖:“……”


    咒灵操术对咒灵的约束仍然存在,他在这只绒球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威胁,但绒球自己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也是事实。


    先前被他调伏的咒灵,没有一个情绪这么强烈的,能对主人的抚摸做出反应都算是通人性。


    可换到这颗绒球上,夏油教祖已经被它那种浓烈的不安给感染了。


    夏油教祖再盯着它滚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止住了绒球继续翻滚。


    绒球也很乖巧,立刻就停了下来,甚至还在夏油教祖的指尖蹭了蹭——触感和小猫小狗没有分别,与孱弱的外形非常适配。


    然而,绒球体内蕴含的庞大咒力,绝对不输、甚至还要超过他此前调伏过、现今已经归西了的特级咒灵伪装玉藻前。


    由此,咒灵操术给出的信息——即,此绒球竟然能够使用无下限术式——也不那么天方夜谭了。


    只是无下限术式的使用必须要六眼作为媒介,夏油教祖福至心灵般地掀开了绒球长长的绒毛。


    六只小巧却瑰丽的苍天之眸镶嵌在绒球上。如此直接地与夏油教祖对视,它竟然还羞怯似的视线躲闪,没见到明显发声器官,却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咕咕唧唧”声。


    那些不安的情绪褪去了,替换它们的是非常质朴的欢欣。


    夏油教祖的心却陡然沉了下去。


    这样的咒灵,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绒球很活泼地凭空飘了起来,似乎想证明自己实力不俗,但夏油教祖却没空再看,一把抓住它,将它重新丢回了咒灵空间去,竟是一刻也等不了,想要找缩在小朋友脑袋里的系统问个明白。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楼梯口,便看见端着托盘要上楼的小朋友们……和家入硝子。


    知晓乙骨忧太被盘星教收留这件事,夏油教祖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他一开始就准备招揽年轻人的,只是被拒绝了而已,现在这种状况,怎么不算是他强扭瓜成功了呢?


    但,家入硝子,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盘星教里吧?!


    过往的十年间——他是说诅咒师与咒术师更加泾渭分明的时候——比起还有机会偶遇的五条老师,一直在治病救人的女同学,夏油教祖却是自新宿后再也没见过了。


    要不是上次误会臭小子们被高专扣押,夏油教祖觉得自己再见到女同学恐怕得在解剖台上以尸体的方式被她处理。


    虽说那些构想目前已经由于教祖大人燃烧的求生欲灰飞烟灭了,他却仍没有要和高专扯上多大关系的意思。


    只是盘星教的定位目前似乎容不得他做主了。


    原本还有话想问的夏油教祖立时瞪着眼睛盯向不应在此的医生小姐。


    暂时收留落难的高中生就算了,接受来自他同学的慰问果篮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怎么连校医也过来了?接下来是谁?校长吗?


    这里是盘星教、诅咒师老巢,才不是东京咒术高专分校!


    “夏油?你那是什么表情?”家入硝子却一点都不惊讶,理所当然地率先发问。


    夏油教祖稍稍管理了一下表情,没将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吐槽秃噜出去,只有些为难地说:“硝子,你怎么也……?”


    对诅咒师有点必要的尊重吧!


    家入硝子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啪嗒啪嗒地发送给了一直很吵的某教师,同时淡淡道:“受人所托,过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虽然我已经和五条讲过你昏睡这么久的理由——”


    无非就是先前精神一直过于紧绷,好不容易有机会这般全力以赴地打一场,后来还有险些要透支咒力的嫌疑,所以身体出于自保决定先关停非必要的机制休眠……大概就和假死一样。


    理论上来说,只要身体恢复完毕、又或者确认绝对安全之后,夏油教祖就可以醒过来了。


    可惜某白毛家属非常不放心,在明确(大概?)取得了复婚权之后时常出现在医生小姐身边忧郁地45°角望天,对妻子的身体健康忧虑到又有要骚扰所有人的架势……


    家入硝子不堪其扰,当初未对校长施以援手的报应终于加诸己身,只好勉为其难地有空就来看看老同学了。


    她顿了顿,耸耸肩无奈地说:“……不过那家伙还是关心过头,只好劳动最近没那么忙的我咯。谁叫整个咒术界最靠谱的医生就是我呢?”


    夏油教祖欲言又止。


    说到五条老师,夏油教祖还有些微妙的想念。


    只可惜,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一看爱人就在身边的戏码,恐怕不适合搬到他们这样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的绝望成年人身上来。


    而且——重点是、作为高专的校医,家入硝子这样大咧咧地进了盘星教,绝对有问题吧。


    只是现在没有任何人提出意见。家入硝子既然能走到这里,他的家人们肯定也是见到她了的,但不仅没有阻止,还很自然地放她进来。


    恐怕他昏迷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不少炸裂的事情。当着孩子们的面,夏油教祖神色微微凝滞,却也只能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嘛,这段时间真是麻烦硝子了……”夏油教祖露出得体的微笑,“可以的话,留下来稍微坐一会儿吧?”


    ……


    又到了大人聊天小孩子不许听的环节。


    五条悟感到非常不爽,在院子里对着教祖大人做鬼脸。


    夏油杰已经体现出几分优等生特质,此刻又到了学习时间,他自己回去看书了。


    总是在旁边无所事事的五条悟被很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因为认真的小学生说,悟在旁边的话,总想和悟一起玩,所以拜托悟先去其他地方待一会儿吧,晚点可以出去吃蛋糕。


    某种意义上来说,夏油杰真是从小就掌握了很不得了的说话方式。将自己的目的夹在两句好话中间,很轻易地就让五条悟接受了他的提案。


    不过五条悟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不做什么。


    他上网速度太快、经济也没受什么限制,许多东西买来看过之后也觉得没意思,和网络上的蠢人辩经也能轻松取胜,渐渐也不那么喜欢玩手机了。


    所以他现在坐在后院走廊边发呆。


    这样的事,他在五条家也经常做。五条家的大人们在应尽的课业结束后,便不会时常出现在他眼前加重六眼的负担,五条悟便这样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神。


    日式庭院的建筑装潢、似乎很有意境的枯山水,最终都变成了普通的、无趣的东西。只有系统时常和他互喷得有来有回,不知道究竟为何对年纪才个位数的小孩子有这样高的要求。


    【好闲哦,悟酱~】确切活过来了的系统阴阳怪气地开口,【这样的话,不如把反转术式特训的奖励领一下?下次又被迫领到的话可不要怪我。】


    系统的奖励储存空间,竟然只能留存一次特训。要保留新的,就务必要把前面没学的学掉——根本没有丢弃的选项。


    实际上,教祖大人看似睡得很久,五条悟醒得也不算早。他让可恶的大人丢给了米格尔,在外休息一夜后才又坐游轮摇回来。


    所以,他其实是在游轮上醒来,又面对着仍神情恍惚的乙骨忧太,得知情况后紧急编了些瞎话糊弄高中生、又由被陷入危险境地的高中生转述给其他人……进而让每个人都得到了歪曲过的真相!


    其中辛苦,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与旁人说,五条悟便恶狠狠地迁怒了系统。好在对方虽然活了过来,但却不像过去那样时不时就冒出来和他对线,五条悟的冷战策略大获成功。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五条悟决定重新和它说话,便哼道:【你好烦。不觉得自己是在拔苗助长吗?】


    多亏高专时期的两个大人前期喜欢在任务报告里写废话,他早就知道,直到星浆体护卫任务时,五条同学也还是个连“赫”都放得卡卡的家伙。


    大人十六岁才成功取得的突破,他六岁就已经提前领悟了呢!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五条悟根本不吃压力,理所当然地选择稍摆一会儿。


    【人家只是怕你遇到危险~】系统听似情真意切地说,【你看,杰的天赋这么高,下次要是又出现突然完成任务的状况,悟酱不是又要晕倒了吗?】


    五条悟大翻白眼道:【得了吧,你看看自己发的什么任务。那家伙过去十年算上凑数的咒灵都没有一万个,我梦都梦不到那么多咒灵!做不了!】


    系统好脾气地说:【那是如果全都是低级咒灵的情况,可以代换的嘛。一只特级咒灵就可以抵一千个,一只一级、或者准一级也可以抵一百个,二级可以抵十个。稍微换一换,也就不多了嘛。】


    【不要怕困难嘛,悟酱。】系统发出鼓励的声音,【只要做出行动,就没有那样难办了。】


    五条悟:“……”


    感觉在和完全没接触过咒术界的人说话,高级咒灵哪有系统说的那么多?至今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也只有十六只,被系统说得好像路边的蚂蚁似的……


    系统持续地鼓动道:【杰君已经送出去很多高级咒灵了喔。我们现在的目标只有8655只,我还知道有四只未登记的特级——】它说着,忽的沉默了,半晌后略显沮丧地说,【哦,你太摆烂了。权限不够,这个不让说。】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到底谁在摆烂啊,别污蔑人了。】


    明明一直都是夏油教祖在阻碍他推进任务诶——


    他对系统有些其他问题想问,不再与系统掰扯这天方夜谭似的任务,说:【你有什么其他能说的?来历、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这些,努力告诉我一下啊。】


    【与任务无关的话题按信息量计费。很贵,我们付不起。】系统冷不丁来了这样一句。


    随即,它沉默许久,滋滋的电流声在五条悟脑中响了好一会儿,才有具体的语句响起:【你可以叫我1207。】


    此前,五条悟不在乎系统有什么别的称呼,因为他脑子里也就只有一个系统而已。但对方突然吐出一串数字,他只停顿片刻就反应了过来。


    不过是早就有的猜测,现在确切得到证实了,五条悟却仍然有些震惊。


    搞什么、堂堂五条悟喔。已经成为最强了,却仍然在死后成为了奇怪的系统来和小时候的自己对线吗?


    五条悟又急急问道:【你怎么到这里的?为什么变成了系统?发生什么了?快挑着点能说的告诉我呀!】


    电流声滋滋作响,系统1207难以言语-


    作者有话说:


    [亲亲]评论营养液啵啵啵啵啵


    第49章


    半小时后, 夏油教祖终于能够起身将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狠狠挖苦了他一顿的女同学送走。


    咒术界许多时候都是谁拳头大谁说话有理的地方。譬如常年在国外潇洒、极少响应高层召唤的某位特级术师,又像逍遥法外十年无人出手制裁的某位极恶诅咒师……


    由此可得,五条老师本应该是现在全咒术界说话最管用的人。


    但反常识的是, 高层面对五条老师时,态度反而颇为嚣张。


    ——一切都要归结到五条老师是个挺讲道理的人上。


    虽然从家族跑路的时间很早, 但五条老师到底在封建家族里作为顶层阶级被侍奉了十几年,理论上来说, 早该养成目无遵纪颐指气使的性格了,道理王法这些东西对他几乎无效。


    不过他却仍然……挺守规矩的。尽管五条老师时常展现出一副飘忽忽的样子, 也会冷不丁说些“干脆把烂橘子们全杀掉”的话,旁人听了会觉得惊恐, 但心里却仍有些笃定——


    最强咒术师一定不会这样做。


    于是, 当他首次试图胡搅蛮缠时,高层的烂橘子们一开始是不甚在意的。直到——某颗烂橘子被一发功率不低的“赫”贴着头皮擦过去险些遇难。


    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 终于, 所有人都愿意坐下来认真听五条老师畅谈自己的胡言乱语了。


    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杰上班的时候是诅咒师但下班了就是我的妻子呀,你说他上班的时候?不知道呀,没见过呢”、“不要再影响我的生活了否则我也不干了全都去死吧”这一系列胡话。


    全票通过。一直以来都很社畜的五条老师终于在十年后成功整顿咒术界职场, 为广大倒霉007术师争取出了自由的生活时间。


    而家入硝子正是在这些暴论实行下获得许可——虽说她本人并没有那么想要就是了——正在以拜访老同学的名义自由出入盘星教。


    诅咒师?什么诅咒师, 虽然念了一半辍学了,但他们还是好同学口牙!


    可惜夹在中间的乙骨忧太就是纯粹的倒霉了。暂时照顾他的米格尔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是无可置疑的诅咒师, 洗都找不到方向洗。


    至于盘星教众人……他们连这个家添加了一位男士都接受了, 再接受添加一位女士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对夏油教祖的信任已经顺利扩展到了五条老师身上,又延展到了家入硝子身上了。


    更何况,这位女士还是咒术界远近闻名的好医生,医德高尚, 肯定不会做出治着治着突然恶从心头起拿起枕头把患者闷死的事……大概不会。


    夏油教祖:“……”


    想来高层们脑中确切也没有匡扶正义的想法,一发“赫”轰到脸上后纷纷变得善解人意了起来,滑跪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连从来都恨之入骨的邪恶诅咒师也愿意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个解决办法真的很荒谬啊?!好歹也是咒术界的中枢机构、受到暴力威胁后直接滑跪到底算什么???


    某些时候过于认真的诅咒师心中正激烈地吐槽着。


    家入硝子轻快地一合掌,发出了解脱的声音:“差不多就是这样。夏油你啊,不要仗着学会了反转术式一直做些太可怕的事情喔,我可不想一直被麻烦。”


    非要说的话,夏油教祖给高专添的麻烦也不少了。


    谁知道继与五条老师交往之后、还能和往日的女同学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甚至连时不时让硝子大人无情吐槽的情形也能复刻。


    夏油教祖愈发不解,自他昏迷前几刻直至醒来,遇到的熟人似乎都将那十年间的隔阂轻飘飘地抹平了,只剩下真正行差踏错的教祖大人迷茫地面对着这一切。


    只是成年人不愿提起某些话题,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夏油教祖没道理拦着本就冒了极大风险而来的女同学非要谈些正邪不两立的诡异话题。


    况且还是在气氛越来越像过往出任务时,硝子说着‘死掉了一定会好好解剖你们喔’之类的话,勉为其难地走出门几步送他们去做任务的时候。


    他稍稍一哽,还是放弃了,只无奈地说:“……好,我知道了。”还是有些迈不过去那道坎的诅咒师连忙转移话题,“要我帮硝子叫车吗?”


    “免了吧,我自己来。你也差不多回去吃点东西。”家入硝子淡笑着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先前照顾病人的状况,她不好太蔑视自己的医德,现在掏出来,意思就是让夏油教祖快滚了。


    看样子家入硝子的戒烟计划又宣告失败。不过夏油教祖如今已经是个身上不会带打火机的男人了,硬要留下来也没什么可做的。与女同学告别后,他重新向盘星教里走。


    “啊、那个——夏油!”家入硝子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扬高了声音叫住他。


    夏油教祖停下脚步回过头,医生小姐手里的烟还没点燃。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这具本来就时不时出些问题的身体又要和他唱反调——可他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那些陈年的旧伤应该消失了才对。


    脑中思绪混乱地走过一圈,仿若直觉似的,他猜到女同学想说什么。


    夏油教祖却还没做好理所当然接受的准备,正想开玩笑一般说些“没有火哦,硝子还是戒烟吧”之类的话,对方却抢先一步开口道:“之前的事,大家都不怪你。”


    之前。多久之前?是说相安无事十年他突然跑到高专门口发疯,还是更遥远的、那个格外炎热的夏天发生的事?夏油教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家入硝子真的不擅长说这种肉麻的话,只可惜偏偏她是为数不多适合来讲的人。


    她盯了一会儿几乎瞬间变成笨蛋了的夏油教祖,还是决定将话说完:“……然后,有空的话去见见老师吧。你们两个乱七八糟搞这么一通,老师可是最担心的人喔。嘛,流程你知道的,记得别太嚣张。”


    无非就是挑个合适的时间,以职工家属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高专而已。


    ……


    夏油教祖觉得自己恐怕是落荒而逃了。


    压制了许久的异常状态在刚才齐刷刷的涌了上来,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还有耳鸣让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答应女同学的邀请。


    冲回盘星教,本能似的将保温盒里的食物吃掉、连有没有尝出味道都没能反应过来,等到血糖缓缓回升视线清晰后,才发现坐在旁边椅子上撑着脸看他的五条悟。


    五条悟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你醒过来就和女人讲话,连东西都不吃。我要告诉那家伙。”


    夏油教祖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五条老师对着高层讲的那些鬼话,看似莫名其妙,实则也能品出几分歪理来,并非无根浮萍一样的空话。甚至、连五条悟小朋友所说,也是格外客观的陈述句,只不过怎么听怎么有歧义就是了。


    所以,五条悟也很擅长胡言乱语简直是从小就能看出的天赋——只是此前高冷的少爷不屑于和蠢货讲胡话,没有机会发掘罢了。


    “明明就是事实。”五条悟眯起眼睛睨着他,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难道我刚刚说的是假的吗?”


    夏油教祖刚醒来就要面对一连串强度不低的事件,此刻实在无心与小朋友辩论,立刻就投降了,直截了当地说:“可以了,别再提那种事。悟君这次为什么找我?”


    五条悟不久前才总算向诅咒师伸出了愿意和解的手——只是让故意装傻的邪恶大人稍堵了一下——足以见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切不如和自己同龄的挚友比起来亲密,甚至在此之前还有些微妙的火药味。


    与其相信小朋友突然鬼使神差地想来和他培养关系,还是直接一点考虑对方是不是有求于他吧。


    毕竟,如果夏油教祖没记错的话,五条悟的系统极大概率就是身死后的未来的五条悟。


    这名系统、怎么不算是因“夏油杰”而死呢?他已然自顾自地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先前熊熊燃烧的叛逆心荡然无存了。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五条悟闭了闭眼,难得对自己违背良心讲话有些愧意,“只要在接下来再调伏三十六只一级咒灵就可以了。或者四只特级也行。”


    大抵是剧透的心情太强烈,1207多的半句话都讲不出来。最后只好重新和五条悟聊任务,终于能够顺畅地与小朋友对喷。


    五条悟绝不认为这是自己不够努力,转而将自己从小到现在从1207那里受到的压力全部转交了回去:【为什么杰那边的系统可以随时随地说话,你却要受到这么大的限制?该不会是你不够努力吧?】


    1207气笑了,【他们那边主线任务进度99%了。而且杰君一直都有在推进任务,能量一直充足得很。我问你,之前我到底有什么?不会以为只是开个图鉴就够了吧?】


    五条悟一点都不心虚地说:【这又不能怪我。只是让大人们修复关系的话,杰根本什么也不用做,他们两个就自动眉来眼去了,换给我我也做得快。】


    ——显然,这孩子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这任务落到他头上,他一开始就懒得配合的事。


    1207沉默须臾,还是懒得告诉他,要不是夏油杰一直积极地在两个大人将出现裂痕时又将他们强凑到一起,别扭的成年人恐怕连再看到对方的机会都少有,根本没办法眉来眼去。


    要跟过于自信的臭小子说这个世界上有他完成不了的事,绝对会激起非常强烈的反抗。这麻烦1207早就领教过,现在也不可能继续和小鬼辩论。


    【现在又换不了任务。】1207很冷酷地说,【进程到85%就能够解锁自由发言程序了,我们现在才70%,好在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只要完成一半我就可以随便说话了,你快想想办法。】


    五条悟也听出来了,系统们似乎也是被抓了壮丁,实则并不是主动来做系统。他想到也直接问了,结果1207那边又是一阵电流声在响,具体的语句根本传达不到。


    这话也不让讲,幕后黑手到底有多不愿意透露姓名啊?五条悟无语。


    一直被捂嘴的1207又气笑了,只说:【快点想办法,小鬼。】


    行吧。五条悟决定将压力转交给能抗住的人,于是他来和夏油教祖商量了。


    夏油教祖缓缓露出了笑容,抬起手放到耳边,好像是在强行没听清。


    五条悟只好帮声音提高,一拍桌子说:“不要装傻!听我说话啊——或者三百六十只二级也可以啦!”


    “数字怎么还变大了……”夏油教祖揉了揉眉心,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大话。


    变成系统了的五条悟的确算他的责任,如果将时间拉长到一年的话,说不定还有点机会,只是看小朋友的态度,肯定没给他准备那么久……但高级咒灵又不像街上的猴子一样多,短时间内绝对很难完成。


    咒灵的诞生并没有那么迅速,高专与“窗”会尽可能排查,最好在等级较低时直接祓除掉。二级咒灵就已经颇具智能了,能够躲藏起来小心作案,对一般的术师来说非常难缠,再往上的一级咒灵更是少见,特级就完全是闻所未闻了。


    在五条老师还努力工作——没有说他现在不努力的意思——的时候,通常流转到他手上的也只是一级和二级的咒灵祓除任务,“苍”的瞬移是很方便,但一直用容易引起无辜生命的危险,所以大半时间都花在赶路上。


    与此同时,他还得完成高专的教学任务、晚上还要抽空应付烂橘子们的会议,日程才排得格外满。


    悟真辛苦呢……夏油教祖略微走神,须臾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觉地想到了五条老师,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一震,谨慎地瞥过一眼,确认小朋友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不在焉后才松了口气。


    这不是完全被根本不在现场的家伙吸引走了注意力吗?夏油教祖颇觉懊恼,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说:“但……也不是完全不行。盘星教有些分部,如果将那些家伙也动员起来的话……”


    夏油教祖知道自己的教会现在是最招眼的诅咒师集团。


    他不可能将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也在其他地方建立了些分部,免得突然叫人一锅端了。


    只是分部几乎由其他诅咒师经营。那群家伙只是依附在他特级的名号下罢了,如果夏油教祖身死的话,那群诅咒师也是绝不可交付信任的对象。


    还有这次、莫名其妙的狂热分子竟然在他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纠集起来闯到了他的目的地。


    难不成是因为太久没对分部进行管理,那群诅咒师的反骨又逐渐支棱了,甚至连通知都没有一个就擅自行动……


    夏油教祖说着又有些尴尬了,过去十年,他好像真的除了搞钱之外,其余做什么都有点不够积极呢……


    他吐出一口浊气,认真道:“我会立刻联系分部的。也差不多到时间该挨个亲自去一趟……”


    ——即亲自到场扇那群不安分的诅咒师巴掌。


    “杰要去分部?” 一颗圆滚滚的妹妹头探了出来,“可以带上我们吗?”


    一时间,餐桌旁坐着的两人都很震惊。夏油杰平时在盘星教里根本不收敛脚步声,这次出现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夏油教祖立刻看了一眼五条悟,又飞快意识到这只小猪咪对同伴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防备,一双六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盯着夏油杰看,时常都让比格狐突兀地出现在身后吓自己一跳。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五条悟偏偏在这事上格外没记性。


    五条悟猝不及防间没想到该怎么解释:“呃……”


    夏油教祖也有些难以言语。


    怎么可能带夏油杰去分部啊?盘星教总部这边都是他信得过的家人,也没有特别花里胡哨不像好人的类型。


    可如果到了分部,那群诅咒师不一定会配合他们延续这个骗局。如果让小孩子知道事实的话……


    夏油教祖再一次想起来了。自己如今在小朋友心目中的形象,可是让他非常满意的未来的自己。


    如果只是让小朋友失望的话都只是小事,那样说不定会更对诅咒师的道路敬而远之……


    可事情总归没那么简单,年仅六岁就要面对新认识的长辈、朋友,全都在以“为他好”的名义欺骗他,恐怕会造成更加难以预测的毁灭性打击啊。


    诡异的沉默笼罩了餐桌,夏油杰犹疑道:“……啊、所以不可以吗?”


    系统在他脑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也并不对自己鼓动他悄悄过来做出任何解释。


    夏油教祖一向对小朋友溺爱过头,虽然嘴上总冒出两句要教训他们的话,但目前来说都还没有实施过一次。只是现在,他不得不伤一次幼崽的心了。


    “嗯……”夏油教祖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这次真的不可以呢,杰君。大人们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


    不止是照顾孩子、甚至连恋爱的时间都根本没那么多……夏油教祖有些怨念地想。


    “去哪儿?”意料之外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五条老师“哗啦”一下掀开门帘。


    “呃、悟……”夏油教祖险些咬了舌头,有点呆滞地眨了眨眼,确认对方真的出现后才问,“悟怎么就回来了?”


    五条老师晃了晃手机,颇为揶揄道:“因为听说杰在和别的女人聊天,连东西都不吃,所以就比较着急地回来了。”


    “那是硝子……!这种话说出去小心被她杀掉!”夏油教祖说着,剜了一眼一推椅子便逃的五条悟。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他说要告诉五条老师、当然是早就说过了。


    先前被夏油教祖呛声那么多次,再让他相信只靠自己就能说服坏蛋大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如说对方答应得这样快才让他意外呢。


    五条老师瞥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保温盒,问:“所以,你们刚刚说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哈哈差点没及时发出去[鸽子]


    第50章


    事到如今, 盘星教的运作程序早已被最强咒术师耳濡目染地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某种意义上完全失却隐瞒力气的夏油教祖便老实交代了安排。


    五条老师听罢,很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不带他们两个去?”


    这还需要解释?夏油教祖一时间竟无法辨认他是不是在装傻,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满脸坦荡的教师,无语道:“悟也尊重一下我的工作性质, 好吗?”


    也就是咒术师大多都特立独行情缘淡薄,高专教职工人员里甚至少有会交流互相家庭情况的, 才显得五条老师带孩子上班格外离奇。如果换到普通人的情景下,老师的孩子在校园里稍微活动一下, 只要不闹出不得了的动静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但, 作为黑恶组织的头目, 去敲打不安分的下属还要带上自己未成年的孩子——虽然这两个家伙的破坏力已经远超同龄人——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五条老师摇头,连连否认道:“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啦——”他对太过警惕的教祖大人勾勾手, “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杰。让Great Teacher Gojo来对杰使用说服。”


    夏油教祖:“……”


    对他们来说,“去外面聊聊”基本约等于找个空旷的地方用拳头来说服对方。不过五条老师看起来并不是要立刻找他练练,大概是另一种避开小孩说话的暗示。


    夏油教祖只好起身走过去,刚到五条老师身边, 对方就亲热地搂住了、准确来说是半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一点没有要在小朋友们面前做好榜样的意思。


    “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你们两个不要过来偷听影响我发挥喔。”五条老师一本正经地对小朋友们说。


    夏油杰:“噢……”


    他本来想说“不行也没关系”,他毕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就算遇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也不会倒下来就地撒泼打滚逼迫大人们同意,更何况只是随口一提的要求……


    可两个大人一点不愿意的态度都没展现出来,勾肩搭背地就向外头去了。让人感到一点微妙的……呃、奇怪。


    这就是99%的威力吗?大人们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五条悟已经超绝不经意地蹭到了他身边,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看着他, 问:“杰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1207的身份,那夏油杰身上的系统,大概率就是一名按照原定发展顺利把自己弄死了的邪/教教祖。


    从至今的表现来看,对方显然还在死不悔改的阶段。只不过对方还没掌握和小朋友交流的关窍,对夏油杰的尖锐评价全成为了让他继续在咒术师道路上闷头走的动力。


    此前系统们的发言都受到了不小的限制,1207至今还在催着五条悟去打开自己的麦克风。而更不妙的是,邪/教教祖的麦克风却已经完全打开了。


    夏油杰突然做出了异常的行为,若说完全没有系统的鼓动,五条悟是不相信的。


    “啊、这个……”夏油杰期期艾艾片刻,在小伙伴愈发锐利的目光中颇为羞赧地别开脑袋,“之前对悟说话好像有点太坚决了。我有点担心悟会不高兴……”


    五条悟:“……”


    这家伙情感这么细腻吗?五条悟只好说:“也没有吧。我知道杰为什么……”


    1207:【呱——!!!】


    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大叫,五条悟不禁缩了缩脖子,话也戛然而止,一抬头还要面对妹妹头关切的眼神。


    夏油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1207还在持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嗡鸣声。上一回它这样激动,还是在五条悟第一次陪夏油杰坐班的时候。


    五条悟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努力想提示的系统却讲不出话来,只能努力地吸引他注意力让他有些警惕的意识。


    五条悟迷茫地转了转眼珠,猛地向前伸手抓住了夏油杰的领口,外强中干地瞪了他一会儿,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1207的嗡鸣声停止了。


    这样是正确的?可接下来要怎么做?五条悟飞速地回想着方才的对话,心中其实相当难以置信,却仍然按照直觉的趋势,恶狠狠地问:“杰——你刚才、是在骗我吧?!”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


    ……


    夏油教祖一路被五条老师挂在身上走到了院子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确认奶牛猫和比格狐没有悄咪咪跟过来,才将变得黏糊糊的挚友给扒拉下来,竖起手指,强作严肃地说:


    “听好了悟,虽然孩子们完全接受了那个剧本,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是稍微有些距离感比较好哦?”


    别人也就算了,他们难道还不知道那两个臭小子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吗?父母在孩子面前显得亲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作为“未来的自己”,就别给小朋友做些错误示范了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五条老师不甚在意,“杰太紧张了。”


    也就是夏油教祖临时忘记自己昏迷期间几乎一直被他抱着了,那两个小鬼早对大人们抱来抱去没意见,没开智的小东西也很难想到他们两个是恋爱关系,特意避嫌的话,反而会引起怀疑。


    夏油教祖抱臂冷哼,一副不想和育儿经验稀少的消失父亲在此话题上多谈的样子,非常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先说好,这次我绝对不可能再带他们两个去分部。”


    “杰忘记他们两个都是反骨仔咯?越反对、他们反而越来劲。”五条老师耸了耸肩,“直接带在身边还能保证他们两个就在眼皮子底下,脱离视线的话……”


    他没将话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


    两个臭小子才刚有跟着大人潜上船的前科……要是就这么相信他们得到了教训不会再犯,那夜蛾正道真的要在高专失望地看着他们了。


    前·问题儿童颇为微妙地挪开了视线,态度稍稍松动:“……就算带上他们,我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看住。”


    他小时候本来是个乖孩子,谁知道提前这么早与五条悟凑在了一起。两个本来都对捣乱没那么大兴趣的小朋友,凑在一起胡乱寻思集思广益后,就变得让人难办起来。


    五条老师轻快地说:“我也去呀。”


    夏油教祖顿时目光死,无语道:“……悟铺垫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句?”


    好不容易被他赶出脑袋的一大堆胡言乱语,顿时又鬼一样地涌了回来,在他脑中无限重播。


    烂橘子们短期内不敢来影响五条老师的生活了,但五条老师好像要来影响他的工作!


    夏油教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坚定地拒绝道:“绝对不行。既然悟有闲的话,这段时间就由悟来带着他们好了。”


    五条老师不满道:“杰不要总是装听不懂——明明自从我进来之后,视线一直都没从我身上挪开。明明也不想和我分开吧?”


    “……”夏油教祖哑口无言。


    理论上来说,他们两个早就在交往了。夏油教祖却并不觉得自己先前有这样强烈的见到对方的渴求,从醒来到现在,他想到五条老师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莫非是睡太久脑袋已经不够清醒了,被不得了的恋爱脑顶替了思考吗?


    五条老师好像没有硬要将他强行挖出来的意思,稍等了一会儿,向前靠了靠,悄无声息地将无知无觉的狐狸堵在了墙壁与自己的身体之间后,才猝不及防地伸手摸上了对所有生物来说都十分脆弱的腹部。


    夏油教祖这才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了,只能一下抓住对方手腕,紧张地问:“干、干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手掌,隔着衣服确切地按在了他小腹上。


    “然后啊、一定要叫杰出来说的原因,就是这个。”五条老师又一次轻轻地按了按他的小腹,“杰的肚子里有我的咒力呢,明显过头了,好在意哦。”


    夏油教祖:“……”


    说起这个,夏油教祖一开始离开房间就是为了询问小朋友这事。结果中途却发生了不少意外,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白色的绒球“啵”地一下自虚空中跳出来,准确地在夏油教祖头顶上选好了落点,无辜地靠在丸子头上,假装自己是一颗配饰。


    夏油教祖说:“是杰君送给我的咒灵。如果不是悟突然回来的话,我就已经去问他怎么回事了。”


    “哎呀,看起来好弱……”五条老师好像有点失望似的打量了绒球片刻,嘀嘀咕咕地说,“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无意识地对杰做过什么呢。原来只是咒灵,啊,好不爽,到底从哪里来的。连我都还没有……”


    夏油教祖竟然发现自己完全能够理解对方讲的这些怪话。


    姑且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完全不明白?或许此后肯定要面对这件事,但现在这副诡异的状态算什么?夏油教祖绝望地闭了闭眼,磨着牙说:“……悟把手拿开。说话就说话,不要上手……!”


    “又不是没摸过,我的腹肌也可以给杰摸啊。别小气嘛。”五条老师发出了耍赖的声音,去抓夏油教祖的另一只手。


    他口中的“摸过”已经发生在高专一年级时期,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当时仅是为满足男同学对咒灵操使的咒灵储存位置的好奇心,两人凑在一起捣鼓了半天,没摸出什么名堂,最后衣服一放打游戏去了。


    可是这一刻,夏油教祖似乎已经被架到了火上,整个人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被五条老师抓着的那只手五指僵硬,不知道该伸还是屈。


    呃、在、在这里吗?!


    夏油教祖的眼神止不住的乱瞟。倒也不是之前没有设想过,他以为自己能更游刃有余一点,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几乎与往他脑袋里引爆了一颗炸弹似的,一切都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五条老师却并没强带着他的手向下走,而是向上贴到了自己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语调柔软又甜蜜:“什么嘛,吓到杰了?我才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做这种事呢……”


    他松开手,甚至体贴地向后撤了半步。


    突然想做出些不得了的事情吓人一跳,这大概是猫科动物的习性。不过似乎这次闹得有点太过了啊……其实完全没发泄完不满的五条老师心中暗自嘀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刻,夏油教祖却重新贴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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