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祁羽醒来时,感觉脸上重重的,额头上像被放了个大沙包,紧紧压着他。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鸟屁股毫无礼貌地怼在眼前。


    在他受信息素影响而昏睡的期间,精神体山雀失去控制,从体内释放了出来,此时正窝在祁羽饱满的额头上打盹,随着它的呼吸,蓝白相间的纤长尾羽悠闲地晃动着。


    在山雀身边,一只漆黑的的毛绒大爪子举在空中,跃跃欲试地一伸一缩。


    完全是把山雀的尾巴当成了逗猫棒。


    祁羽刚从昏睡中转醒,呆呆地反应片刻,才弄清楚当下的情况。


    他这是……


    又被引诱到了结合热边缘。


    和哨兵接触过近,体内信息素紊乱,高水平上调的激素冲击脑域,使他体温突升,暂时失去了自主意识。


    好在,现在应该是恢复正常了。


    只是解决结合热这件事更加迫在眉睫。


    祁羽环顾四周,他还在小面包车上,副驾的座位被向后放平,自己仰躺在上面。车子熄了火,车窗半开,作为司机的谢墨余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他的精神体黑豹占据着驾驶座的位置。


    察觉到主人的苏醒,额头上的山雀动了动,调转过身体,把脑袋凑过来,亲昵地蹭蹭,口中兴奋地叫唤:


    “啾啾,啾!”


    “他人呢?”祁羽捏住山雀的后颈,把这胖鸟从脸上拎开,对上两颗澄澈的豆眼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鸟的脑子本来就花生大点,又是在主体不清醒期间发生的事情,就不指望它能提供个所以然的信息了。


    “啾?”


    祁羽刚放开扑腾的山雀,一直蹲守在侧的黑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头,大嘴一张,将鸟团子整个含住!


    毫无防备的他吓了一大跳,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去夺,然而豹子早就敏捷地向后退开。


    它背靠着车门趴下,将口中的山雀吐出。


    相比起惊魂未定的祁羽,山雀落在两只豹爪中间,只略微踉跄几步,面对自己体型几百倍的猛兽也毫不慌张,气定神闲地梳理起被打湿的羽毛,任由豹子呼着热气嗅闻。


    它不是第一次被黑豹叼来叼去,在从前,两个主人躲进房间中的时候,豹子也总要把它整只鸟从头到脚盘弄几遍的。


    早就习惯了。


    对付这霸道的大猫,鸟也有一套方法。


    就像现在,小山雀低着脑袋认真整理羽毛,圈着它的黑豹还想伸舌头去舔,它就气鼓鼓地扇动翅膀,作势要啄过去,黑豹便讪讪缩回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讨好地眨眨灰绿色的眼睛,把头枕到前臂上,不敢再动。


    小鸟体型虽小,发狠起来,那尖嘴啄在皮肤上也是很痛的。


    更重要的是,每次它把山雀惹恼了,主人这一秒从房间里出来,巴掌下一秒就要落在它身上,久而久之,山雀一旦露出点生气的模样,黑豹就条件反射般收敛。


    “哈哈哈哈……”


    祁羽见黑豹身躯庞大却低眉顺眼的样子,总觉得和谢墨余挤在狭小座位上有种异曲同工之妙,不禁笑出声。


    他好笑地一掌拍在豹头上,问:“你主人去哪里了?”


    黑豹低吼一声,努起嘴筒子,指指窗外。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车门被拉开,感应到精神体呼唤的谢墨余带着一身寒气钻进车内。


    “醒了?”他伸手探探祁羽的额头,“不烧了。”


    “啧。”祁羽向后一缩,“你的手好烫。”


    不知道谢墨余出去干了些什么,外套上沾满了冰冷的水汽,手心却冒着热意,像刚结束什么剧烈运动。


    谢墨余没解释,对他说:“我们现在已经到小镇上了,要租间旅馆过夜吗?我刚才下车去问过,还有房间。”


    他俯过身,替祁羽把座椅调直。


    祁羽揉着太阳穴问:“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


    “不算晚,九点半。”谢墨余报完时间,没等祁羽发话,就要下车取后座的行李,自作决定道,“还是开个房间吧,从这到你那木屋还得走一小时路,你不舒服,需要休息。”


    “不行!”祁羽紧张打断。


    谢墨余以为他有其他顾虑,抿住下唇,说:“你放心,我们开两间房。”


    “那更不行了!”


    不睡一起,他怎么下手?


    总不能半夜爬阳台吧?


    法治社会,他可不想以非法入室的罪名喜提警局七日游,无端端落下案底不说,还会错过下一档期的节目录制,钱也别想继续赚了!


    只是这话一说出口,倒有种他上赶着要和谢墨余同眠共枕的意味。


    祁羽迎上对方讶异的表情,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掩饰:“不不不……”


    旅馆毕竟是公共场所,人多眼杂,谢墨余是公众人物,他么……现在也算半个,结合热一爆发,绝对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然而,祁羽不可能直接开口说:“因为我打算半夜爬床骑你,所以你必须跟我回木屋,乖乖被我这样那样!”他脸皮薄,光在脑海里冒出这句话就感觉脸上发烫,幸好夜色昏暗,才没让人看见。


    “我的意思是……”


    不等祁羽组织好语言,谢墨余先展示了他不同寻常的脑回路。


    “住同一所旅馆也不行?”


    谢墨余声音颤抖,他把嘴唇压成一条直线,隐忍片刻,双肩塌下,“那你先住着,我往下再找一间。”


    他外套上的水汽还没干,像只在雨天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猫。


    祁羽:……


    他一把拽住谢墨余的胳膊,山雀跃到他肩上,昏暗的车顶灯下,两双眼睛都乌黑明亮。


    “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呀。”祁羽放软声音,尾音拖长,像是无奈,又像在撒娇,“我的意思是,我想带你回去住。”


    “到我的小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


    祁羽挣扎着从谢墨余背上跳下,伸手在木屋窗台上的花盘中摸了摸,掏出大门钥匙,一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闷湿气味扑来。


    谢墨余跟在他身后走进木屋,按亮屋内的灯光。


    黑豹迈着优雅的猫步紧随其后,只是它头顶的毛发凌乱,中间被压得凹下去了个坑,它刚进入陌生的环境,警惕地瞪着大眼四处张望,显得好不聪明。


    作为它这造型的罪魁祸首,小山雀正兴奋地在屋内盘旋,最后落在房梁上的钟表旁。


    现在是十点过十分。


    祁羽第一天赶去录制现场时走了一小时的山路,今晚谢墨余背着他,只花了半个小时。


    祁羽发誓,他挣扎过。


    他再三强调自己能走能跳,发烧只是录节目疲劳过度,但谢墨余半信半疑地把祁羽扶下车时,因久坐肌肉麻痹,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谢墨余眉头紧皱,一脸“我就知道你在逞强”的表情,长手一捞,黑豹同时配合着抵住他的大腿,向上一托,祁羽便稳稳地挂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


    “别动。”谢墨余沉声,提上两人的行李,心急地向前走去。


    山雀也有样学样,往豹子头上一扑,不愿意飞了,要豹背着它走。


    ……


    “行李放进来吧。”


    祁羽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这间木屋的构造是三室一厅,其中“厅”最大,承担着客厅、餐厅、书房、办公室、研究室等多个功能,三室则是一间杂物间、许可房间(睡的上下层架子床)和祁羽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床上的蓝格床单洗得发白,专业书和资料册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他走过去,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山林的清冽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湿。


    祁羽咳咳两声,说:“员工房间锁上了,我没钥匙,咱们这几晚得凑合凑合。”


    谢墨余求之不得!


    不管作为总负责人没有一个小房间的钥匙有多不合常理,他听话地点点头,开始弯腰整理行李。


    外套、衬衫、毛衣、裤子,一一叠好,睡衣睡裤要拿出来准备更换,袜子放进收纳箱。


    垫在最底下的黑色收纳包……谢墨余拉开拉链,看见里面白色的几团布料,迅速合上。


    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个不能碰。


    惹生气了可不好哄。


    谢墨余坐在床边,噙着笑向外看去,脸皮薄薄的祁羽正在翻箱倒柜找着什么,蹲在地上,把头在各个柜门间探来探去。


    像只在寻找闪亮石头的小鸟。


    祁羽在找一瓶酒。


    一瓶自酿的果酒。


    秋天浆果丰收季时,他和许可采了一大盘,吃都吃不完,心血来潮,一起跟着网上的教程酿成了酒。


    新手下手不知轻重,除了浆果,各种谷物也掺着来,结果最终的成品过于猛烈,两人各饮一杯,双双倒下,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醒来时,眼里还冒着金星,完全断片。


    许可砸吧着嘴,一边回味果酒的滋味,一边笑说:“好喝又上头,这酒可以列入管制麻醉药品名单了!”


    祁羽也笑,把剩余的密封好,存了起来。


    存在了哪里呢……


    一通翻找后,祁羽在转角的柜子中找到了酒,开瓶闻闻,酒香味浓郁,没有过期变质。


    都说喝酒最怕的就是不知度数的家酿小甜酒,想到一会儿谢墨余酒醉在床,任自己随意摆弄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惜没有喝酒用的高脚杯。


    只有印着他们“云野自然”LOGO的白色马克杯,是前年总部搞年度团建的时候弄的,祁羽想着不拿白不拿的理念,多顺了两只,结果拿回来后许可嫌丑不用,就一直放着。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祁羽用清水冲净马克杯,满上暗红色的酒液,慢慢走回房间,故作自然地递到谢墨余面前。


    “辛苦了,喝一杯?”


    他挂上关怀的微笑:“单人床有点小,会不会睡不习惯?正好,我听说睡前喝酒可以安眠,这酒是我自己做的,尝几口吧?”


    为了让谢墨余放松警惕,祁羽手指只虚虚握住杯身,状似不经意地小幅度晃动着,让对方能看见流淌的澄澈酒液和自己裸露的手腕。


    哨兵的视力尤其敏锐,甚至能看清他腕间动脉处的细小搏动。


    艳红的酒色和脆弱的皮肉相映,还不把他晃迷糊了?


    “好。”


    果然,谢墨余毫无怀疑地点头接过,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露出一抹微笑:“很好喝,味道很特别。”


    祁羽立即道:“好喝就多喝点!”


    “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酿酒。”谢墨余却放下马克杯,关心起别的事情,“什么时候学会的?”


    “闲着无聊,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祁羽随口敷衍,他更着急的是赶紧把人灌醉,下一波结合热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涌起,必须速战速决。


    他循循善诱:“你再喝点,猜猜我都放了什么?”


    谢墨余却又说:“怎么能就我一个人喝呢?多不礼貌。”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把祁羽常用的玻璃杯拿过来,放在面前,和LOGO马克杯放在一起,碰撞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我们一起吧。”


    祁羽不敢拒绝,怕对酒表现出怪异的抗拒会引起怀疑,只好端起自己的杯子,在谢墨余的注视下抿了一口,舌尖顿时尝到一阵辛辣。


    “你也喝嘛。”他软声说。


    谢墨余这才重新拿起酒。


    只是聊着聊着,喝着喝着,喝完一整杯,祁羽也没发现他有半分醉意,继续斟满,也没动静,再倒满……


    为了不打草惊蛇,祁羽一直谨慎地小口小口抿着酒液,竟先一步渐渐上了头。


    迷糊间,他看见面前的谢墨余分成了三个,每个都精神奕奕,紧紧盯着自己。


    怎么还醒着!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挪到谢墨余跟前,朝胸上给了一巴掌,恼怒道:


    “你怎么还不醉?”——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下章是笨鸟先吃!


    抱歉抱歉现生突发意外特此请假两天下章会补份论坛体!


    感谢收藏营养液[青心]


    第25章


    “我应该喝醉吗?”


    谢墨余站起,往前逼近一步。


    他比祁羽高了半个头,体型更是大了一圈,此时挡在身前黑压压的一座,把祁羽整个人都罩在阴影之中。


    一低头,他就能看见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黑褐色的瞳孔因酒醉而微微外扩,蒙着层水汽。


    除去迷茫的双眼,祁羽醉酒后的外表十分有迷惑性,他脖子不发红,鼻子不喘粗气,连走路都能稳稳当当,但问题在于,他的认知能力会倒退至雏鸟水平,幼稚又单线程。


    像现在,他脑子里只有对谢墨余没按照自己计划醉倒的不满,急着要修正“剧情”。


    而谢墨余的反问,无异于对他计划的挑衅。


    废话,不喝醉怎么行?


    祁羽梗起脖子,仰着小脸,理直气壮道:“不然呢?”


    “好吧。”谢墨余低笑了一声,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便顺着说:“我喝醉了。”


    祁羽狐疑地打量他。


    不信。


    “你看。”谢墨余给他看空空的杯底。


    浓郁的果酒确实已经饮干,只在杯壁上留下零星红色的水痕。


    “我喝了这么多,当然是醉了。”


    祁羽信了一半,但仍然拧着眉心,小声嘟囔:“不对不对,喝醉了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谢墨余耐心请教,“祁老师,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教教我,好不好?”


    “你好笨。”祁羽很不耐烦。


    他又愤愤地往谢墨余的胸口上推了一把,结果被硬实的肌肉拍得手痛,心中嘀咕:都说胸大无脑,果然什么都得他教!


    “唔……你要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祁羽指挥。


    谢墨余顺从地脱下外套,身上只留着一件打底的白色无袖背心,按要求平躺在床上,宽大的身躯将单人床占去大半,显得床都有些局促。


    他盯着祁羽,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肌肉充血,把背心撑得紧紧贴在皮肤上。


    胸前两块鼓鼓囊囊地涨起,腰腹处则收窄,呈现出夸张的倒三角形,隔着半透的白色布料,能看见腹肌上凸起的青筋。


    向下,一直伸进裤腰中。


    祁羽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危险的细节,反倒对谢墨余急促呼吸时胸腹的起伏很不满,冷着脸教训:“不可以动。”


    顺手从旁边墙上摘下一条登山绳,充当教鞭,在手里扯了扯紧,以示威严。


    “嗯,我不动。”谢墨余声音低沉。


    “也不许说话。”祁羽更不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懂不懂?醉倒的人不会说话!”


    谢墨余强忍着笑意和某处的冲动,闭上嘴,合上眼皮,放松全身,努力演出沉睡的样子。


    见对方乖乖配合,祁羽把哨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盯着看了半晌,见他没再动,才终于满意地轻哼一声。


    然后……下一步该怎么做来着?


    祁羽歪着脑袋想了想。


    啊,得先把哨兵固定住。


    祁羽打量了一下手中登山绳的长度,觉得正正好,便脱鞋上床,直接悬空跨在了谢墨余身上,双膝跪在后者腰部两侧。


    这个姿势让他顺利地抓起谢墨余的双手手臂,举在头上,用登山绳捆紧手腕,另一头捆在床头的杆子上。


    他打的是布林结,有户外绳结之王之称,成结之后圈口固定,不易滑脱,也不会因为被绑者挣扎而继续收紧,导致血供不畅,造成不良后果。


    根据熟练的肌肉记忆,不过几十秒,谢墨余已经被固定成了任人宰割的姿势,祁羽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考虑到结合热爆发的时间较长,可能一时半会下不来床,祁羽又红着脸,往房间里搬进几瓶矿泉水,又翻出常备的干粮,一一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万事俱备,可以行动了。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祁羽舔舔有些发干的唇,咽了咽口水,慢慢俯下身体,一点点凑近谢墨余的脸。


    *


    谢墨余闭着眼,“看”着祁羽在里外屋忙来忙去。


    哨兵五感均异于常人,失去视觉,也能通过其他感官的探察构建出周围的情形,祁羽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被紧紧捆住后,他心中的兴奋值到达了巅峰,整个人气血喷涌,飘飘欲仙,甚至感觉不太真实。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产生了幻觉。


    即使在热恋时期,祁羽也少有这种主动的时刻,通常是谢墨余哄他坐坐,一会儿就喊累,软绵绵地往怀中一趴,就换成谢墨余卖力。


    娇气谈不上,但跟所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人一样,处于亚健康状态,稍微做些体力活动就力竭。


    三年过去,祁羽居然能做主导的上位了?


    谢墨余回忆起重逢以来见到的祁羽,他体型没变瘦,但手脚的肌肉明显紧实很多,爬树登山的力气很足,对于摩擦磕碰也不甚在意,手臂上还有不少新旧伤痕。


    他变得成熟、坚韧,做事能独当一面,不再动不动就喊累。


    谢墨余不敢想祁羽在野外吃了多少苦,才练成现在的模样。


    想着想着,他身体里刚升起的冲动突然扑灭了,正剩下满心的酸胀。


    如果是这样,谢墨余想,他不需要祁羽主动。


    他想抬手抱抱祁羽,双手却被捆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他身上一轻,人跑了。


    主厅中传来窸窸窣窣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祁羽来回奔波,往房间里添东西,像只搬运小树枝认真布置巢穴的小鸟。


    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谢墨余感知到祁羽重新爬上床,朝自己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微弱的鼻息扑在他的下巴上。


    然后,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祁羽的嘴唇很凉,先是试探性地贴了贴,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动作带着生疏。


    竟有种两人第一次接吻时的青涩感。


    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吻上来。祁羽这次伸出了一点舌尖,轻轻顺着唇缝向里探了探,双手按在谢墨余的肩上,细微地发着颤,很紧张的样子。


    谢墨余感觉到祁羽的鼻尖在自己的鼻梁上蹭动,睫毛柔柔地扫在脸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他不敢动,怕惊扰了祁羽的动作,压抑着回应的冲动,任由对方在自己唇上探索。


    “啊……哈……”


    祁羽直起身,小口小口地喘气,调整凌乱的呼吸,脸颊上因缺氧而浮起红晕。


    他接吻原本就没什么技巧,自己主动时,完全是稀里糊涂地乱来。


    第一次尝试,谢墨余的嘴唇没能被他成功撬开,但还是获得了少量的津液。


    结合热被顺利触发。


    祁羽感觉体内的热量升起,腿脚开始发酸,不等他继续动作,谢墨余却不敢让祁羽试探下去了,这笨鸟还醉着,等醒来后发现他趁人之危不阻止,又得生气。


    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刚缓和几分,如果为了一时间的刺激,喜提大冷战,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行不行。


    (审核求放过,受啥都没干成!攻没让他伸到脖子以下……)


    谢墨余睁开眼,弓身挺坐起,手上使劲一拽,竟硬生生地把登山绳扯断,翻身直接把作乱的人压住,用单手控住祁羽双手的手腕。(只是压住不让动)


    “别弄了。”。


    祁羽漂亮的眉心拧起,张嘴就骂:“放开我!”


    骂完,发觉自己是真的动不了,就卸了力,安心做一张鸟饼,把嘴角一扁,变得委屈巴巴的:“你还说你喝醉了,你是骗子,骗我。”


    他醉得脑子发懵,搞不懂计划明明顺利进行着,怎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全变了?


    祁羽盯着白白的天花板,双颊鼓鼓,生起闷气。


    “是我错了。”谢墨余拿他没办法,只好轻声哄道,“祁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祁羽眼神不聚焦,嘴上吐出的话音却十分坚定,“我要和你建立精神链接呀。”


    “精神链接?”谢墨余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脑内的精神链接,他们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建立过了吗?为什么又提这个?


    前两天,祁羽对他还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态度,今晚突然想灌醉自己,热烈地扑上来,还给出这种理由,这太奇怪、太不真实。


    谢墨余觉得荒谬,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他低下头,祁羽真真切切地缩在他怀里,嘴唇微张,能看见红嫩的口腔。他说话,被原始冲动控制的向导声音软软的,带着对哨兵天然的诱惑:“你快点松开我啊,我这样不舒服。”


    不对劲。


    纵使祁羽在以前比较坦荡,但也就是个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从未摆出这种姿态。


    难不成,他现在有那什么瘾吧!


    谢墨余脑子里刚冒出这一想法,又迅速压了下去。


    “你喝醉了。”他最终得出结论,起身就要撤走,“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行!”祁羽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蹦起,扑在谢墨余的后背上,不等哨兵反应过来,他就着急地往肩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鲜血在他口中渗出,大量浓郁的哨兵信息素随着血液被他大口大口吞咽进体内,像往接近沸点的热水下又添了一把猛火!


    积压多日的结合热,彻底爆发——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家人们有榜了!本周随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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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就你这个贴了。


    2-你组都被刷屏了


    3-正炒反炒那么久,我倒要看看你们大营销能不能回本。


    4-燥候!


    5-直播要开会员吗?


    楼主>5-不用,加长版才要。


    10-来了来了


    16-领队哥是真的好帅好上镜……


    17-真的不进圈吗……这个额头和T区完全古装剧圣体……


    20-素人别炒了好吗


    21>20-集美我都眼熟你了,上次发破防帖的就是你吧,别太恨了


    40-omg怎么又打起来了


    41-素人和魔芋都有点xfxy体质,,


    88-插播,已经有站姐在机场蹲到出发图,他们录完回家了。


    89-[图片]还是直播那套衣服,看起来是直接走的。


    90-跑好快,我以为会录个reaction花絮来着。


    136-已经看见四个人走了。


    137>136-还剩谁?


    138>137-谢墨余啊。


    140-他不是后台有个品牌站台吗?没买到机票?


    141>140-取消了……


    142-???


    143-呃,他是不是……


    144-有魔芋丝在吗?出来说说啥情况


    160-?魔芋丝人呢?


    162-奇了怪了,今天魔芋丝居然只在窝组发了一条抽奖帖,综艺官宣没一番也不撕逼,什么时候这么佛系了?


    [私密小组]墨鱼批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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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帖:有一起接机的姐妹吗?]


    主楼-还在等hb信息,先找个搭子,我只接过南机场如果落地北机场的话求带带,不知道vip口在哪。


    1-可惜我加班没空T.T帮dd


    2-我可以


    楼主>2-丝


    4-我我我,我第一次接!


    楼主>4-直接丝我,我拉个群。


    15-lz现在买到hb了吗……我pw怎么说查不到啊??


    16-同问。


    [主题帖:有点人脉]


    问答:问过定哥了。


    正确答案:不回。


    1-?


    2-???????


    3-我都准备机场通宵了……


    5-他想干嘛?


    6-早猜到了,突然取消活动的时候我就是肯定不是身体原因,是他乐不思蜀咯!


    7-小哥哥……山里到底有谁在啊……


    8-那谁在呗。


    10-好崩溃,最近我连数据都不想做了。


    11-有时候真的很想求他在镜头前演一演……恨嫁感别太重好吗


    [主题帖:管理员能不能看看举报楼?]


    主楼-这是唯粉组吧???隔壁楼都疯了,不管管?


    [主题帖:有点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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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谢谢开楼解解


    2-恭喜定档!期待子


    50-今天两只宝宝的氛围好好


    51-糖分超标了……


    55-别人录节目,我产度蜜月!


    100-我靠,豹这周不回家。


    101-啊?


    102>101-查不到航班,全体嘉宾都有机场目击,只有他没出现,这周原有活动全部取消,公共组也在涛,目前wfj还不出来铺大字报辟谣,估计是真的了。


    103-wfj不辟谣我就要造谣——为什么不走呢,真的好难猜啊!


    104-此豹有鸟儿饥渴症。


    105-节目组也要退租的吧,所以这几天豹会睡在鸟家里?


    106-说实话,完全想象不出鸟家里长啥样,他给我的感觉是会随便找个空地搭帐篷睡的人()


    107-那很好了,荒郊野岭,孤男寡男,嘿嘿♂♂♂


    108-解解闷,不能就我一个人笑,魔芋丝的私密组里全是刮刮乐,我不行了……[截图][截图]


    109>108-啊啊啊啊啊啊啊笑死我了


    110>108-你哪来的她们组号,你是wfj?


    111>110-已提杂。


    第26章


    “嘶——”


    肩上传来刺痛,谢墨余反射性地抬手防御,却只摸到了祁羽毛茸茸的头顶,后者咬着肩膀,嘴里黏黏糊糊地喊:“不准走……”


    祁羽突如其来的力气只存在了一瞬间,咬破皮肤后就松了口,软绵绵地在人背上挂着,伸出柔软的舌尖,一点点舔去谢墨余肩膀处溢出的血液。


    像极了山雀舔食果泥的样子。


    祁羽的身体又热又软,谢墨余感觉后背被一张刚出炉的巨型糯米糍盖住,糯米糍还在不断融化,正往地上滑下去。


    谢墨余顾不得伤口处的疼痛,慌忙把站立不稳的祁羽扶起,向后放倒回床上。


    祁羽一碰到床板,就不适地扑腾起来,张着双臂到处揽,没摸到谢墨余的人,便凑合着抱住旁边的被子,团啊团,围成了个圈,然后把身体往被子中间一窝,蜷缩起来。


    竟是筑起巢来了。


    只是窝在“巢”里后,他的表情也并不安稳,红着脸,冒着细汗,急急地喘气,呓语着:


    “好热……”


    谢墨余想帮他擦去额角上的汗,刚把手放在祁羽脸旁边,祁羽就感应到了哨兵的接近,自动将头一歪,把脸颊贴到手心上,还蹭了蹭。


    软软的。


    祁羽的头骨优越,放在内娱明星中也是偏小的那梯队,谢墨余微微拢掌,能将他的小脸包住。


    同时,谢墨余也感觉到自己开始发热。


    祁羽唾液中的向导素从肩膀处的伤口侵入体内,让他也受到了影响。


    都说人的忍耐度是会逐渐降低的。分开的三年里,谢墨余能靠抑制剂度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但偏偏在几天前,他刚触发过一次精神过载,接受了结合向导的疏导,对祁羽的渴望就如决堤一般轰然爆发,食髓知味。


    现在,仅仅是少量唾液,就能完全击溃谢墨余的理智。


    他紧紧盯着倒在床上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纠结,但最终被暗色吞噬。


    “是你邀请我的。”


    谢墨余俯身吻住祁羽。


    ……


    祁羽感觉自己被压成了一张饼,有人对他横揉揉竖搓搓,捏成各种形状,一开始还挺舒服的,他不自觉哼唧两声,捏饼的人顿了顿,更加用力了。


    随着猛地一戳,祁羽突然清醒。


    那果酒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夸张,加上他很谨慎地只喝了几小口,到现在,酒力正好消退。祁羽视线聚焦,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脸上嘴上湿漉漉的,谢墨余刚从他的唇上离开。


    只一眼,祁羽就看出谢墨余的状态很不正常。


    谢墨余盯着他,像在盯一只猎物。


    瞳孔放大,眸色如深渊般漆黑。


    再一看,他肩膀上有一个血淋淋的齿印,血液在不断渗出,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不去处理伤口,反而伸手就要来掰弄祁羽的手脚。


    “谢墨余!”祁羽来不及思考自己断片的一小会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即叫停,不管如何,场面失控了。


    谢墨余也一同爆发了结合热。


    尽管祁羽早就知道哨兵和向导的影响是双向的,他利用谢墨余解决结合热的同时,对方也会有同样的反应,但事情似乎没有他原本计划的那么简单。


    眼前,谢墨余的反应太大了,竟比他们恋爱时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他现在就像……


    像一只未经驯化的猛兽。


    没有人性,只有疯狂掠夺的冲动。


    祁羽打了个寒战,要是任由失控的哨兵继续下去,他会死在这里的!


    他又喊了一声,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谢墨余!停下!”


    谢墨余动作滞住,双眼锁住祁羽,似乎在思考,祁羽刚想松一口气,他却突然抓住祁羽身上的衣服,手臂发力,想要把碍事的布料撕扯开!


    “呃啊!”


    祁羽处在清醒清醒状态下,当机立断,释出数股精神丝,直直捅入谢墨余的身体各处,将暴动的哨兵硬生生地制住。


    这一方法简单粗暴,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不过几秒钟,祁羽就感觉到吃力,双手开始颤抖,他忍着不适,开始通过精神丝往谢墨余体内进行安抚疏导,尽可能地平复哨兵的精神波动。


    好在,在祁羽力竭之前,谢墨余恢复了部分理智。


    让祁羽先得知他的变化的,是一滴滚烫的眼泪。


    谢墨余哭了。


    重新掌握自主意识后,他看见祁羽唇色红肿,面色不虞,冷冷地看着着他,而自己被冰蓝色的精神丝串在空中,以为是被祁羽抓了个正形。


    “对不起,祁羽,你听我解释。”谢墨余慌张开口,又记起之前祁羽说讨厌他总是道歉,卡了壳,心中一急,眼眶就红了,“你刚刚喝醉,不小心咬到我,口水里的向导素……所以……”


    解释说到一半,又止住。虽然都是事实,但谢墨余总觉得他这一说,有种要把锅推到祁羽身上的意味,显得他很不男人,像在狡辩。


    他干脆闭上嘴,眼泪汪汪地看着祁羽。


    “呃……”祁羽咽咽口水,有些心虚。


    今晚的事情说到底都是他自己作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谢墨余完全无辜,但转念一想,利用对方解决结合热这件事本身已经够不道德的了,不如坏事做到底。


    祁羽木着脸,顶起膝盖:“这是怎么回事?”


    谢墨余低头看了一眼,翻身下床,“我去卫生间解决。”


    “我让你走了吗?”


    祁羽伸出一只手臂,拦下谢墨余的去路,连接着两人的精神丝慢慢缩短收紧,在他腕间、指间绕紧成圈,一点点把哨兵牵到面前,“自作主张,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呢?我可没说我讨厌你这样。”


    “那……”谢墨余怔愣着,望着祁羽近在咫尺的脸,不敢接受突如其来的惊喜。


    “但是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


    “之前你向我承诺过的,我说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停,你就停。”


    谢墨余喘着:“原来是这个意思?”


    祁羽扯了扯精神丝:“能不能做到?”


    谢墨余赶紧答:“能。”


    他对上祁羽的眼睛,又挤出一滴泪来。


    这次是惊喜的。


    祁羽舔舔嘴唇,衣衫凌乱的肌肉帅哥跪在身前落泪、任由掌控的模样确实赏心悦目。这下,自己的控制权也拿回手中,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


    “好,记住你说的话。”


    祁羽偏过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松开挡在身上的手,边躺平边说:“你慢慢来,好吗?”


    谢墨余支棱起来:“遵命,主人。”


    祁羽没出声反对他的称呼。


    因为谢墨余正跪在床上,开始慢慢、慢慢地剥开他。


    *


    祁羽看见一片雨林。


    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谢墨余的精神图景之中,四周扫视一圈,目光可及之处只有他一人。


    “谢墨余?”祁羽问。


    没人回应。


    祁羽只好往雨林中心走去,寻找谢墨余的踪影。


    雨林中都是高耸的参天大树,密密麻麻地遮蔽着天空,祁羽才走入十几米,周围就暗了下来,他在手心中聚起一团精神球,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奇怪,三年前,谢墨余的图景好像还没这么黑。


    四周寂静得令人不适,和现实中的雨林不同,人为构造的精神图景内没有各种动物的存在,也自然听不见鸟叫声、虫鸣声、蛇行声,唯有树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和不知隐藏在哪个角落的流水潺潺声。


    走着走着,祁羽感觉脚下黏黏腻腻的。


    他抬起鞋底,把精神球放低,随着光线照亮,他看见一团浓稠的黑色黏液,它还蠕动着,不断探出丝状的小触手,侵蚀周围的空间。


    是精神杂质!


    “好恶心。”祁羽迅速用精神力清除掉,同时扩大手中的精神球,扩大照明范围。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片雨林几乎全被黑色黏液包裹住了。


    不仅是地面上,连树干上、石头上,都到处可见扭动的漆黑黏液团,雨林内如此黑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它们对光线的吞噬。


    祁羽感到一阵恶寒,如此严重的精神污染,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累积而成的,谢墨余经历了什么?他多久不进行精神疏导了?


    难不成分手三年,他都没找过其他向导?


    话说,处在这种情况下的哨兵居然还能活着吗……


    祁羽快速扫除着周围的黑色黏液,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他感到头痛、耳鸣,感到心脏发紧,想呕吐,想吼叫。


    他想立即、马上见到谢墨余。


    这些杂质数量太多,还会互相聚集分裂,他一时半会根本清不干净,重点是找到图景主人的所在地,从核心上解决问题。


    于是祁羽停下手,判断了一下方向,朝雨林的中心腹地飞奔而去。


    谢墨余曾经向他开放过精神图景,带他参观过图景核心——一个巨大的树洞,是黑豹的窝。祁羽猜,谢墨余现在就在那里。


    他一步未停,大概是精神链接的作用,他只凭着直觉向前冲,在黑暗中竟也没有迷路,很快就找到了那棵异常粗大的榕树。


    祁羽快步走近,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榕树的直径足足有两三米,树干上盘踞着粗大的藤蔓,藤蔓将榕树吸干杀死,使其内部中空,形成树洞,向外开口于离地面一米处,正好是祁羽上身的高度。


    此时,洞口也被藤蔓遮住,它们又粗又韧,上面长满湿滑的青苔,祁羽费了好些劲才清出一条可供手臂探入的缝隙,拿着精神球往里一伸,照亮了洞中的景象。


    洞内立着一件怪异的黑色物体。


    大概一米多高,上窄下宽,乌黑一体,连半点反光面都没有,像是空间无端端被扣去了一块,但若仔细去看,能见到边缘处偶尔有藤蔓钻出,说明此处确实有东西存在。


    祁羽松开手,精神球掉落在地,缓缓地向这团黑色物体滚去,随着光源靠近,它突然激动起来,形状开始扭动,藤蔓的活动也更加明显。


    紧接着,里面传出一句痛苦的呻。吟声。


    祁羽瞪大眼睛,认出这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谢墨余!”——


    作者有话说:勤奋更新[竖耳兔头]


    感谢盛夏、50209857宝宝的地雷!!亲亲<3


    第27章


    谢墨余被包裹在“茧”中。


    他全身被污秽包住,勉强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精神杂质觉察到来自向导的净化精神力,应激般地疯狂搅动,想钻入宿主体内。


    从黑液翻涌时偶尔露出的缝隙中,祁羽捕捉到了谢墨余一闪而过的苍白的脸,他看见谢墨余双目紧闭,眉头苦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毫无血色,但只有半秒钟,就又被浓郁的黑色淹没。


    祁羽呼吸一滞:“不要!”


    他将精神力凝成一把利刃,狠狠往洞口处的藤蔓砍去。


    “咕噜咕噜……痛……别过来……咕噜咕噜……救救我……好痛,痛……”


    谢墨余裹在混沌中,吐出的话语逐渐混乱,上一秒还在求救,下一秒又情绪大变,暴戾地朝洞口怒吼:“给我滚!滚开!”


    缠在他身上的藤蔓膨胀变大,倒刺竖起,向祁羽的方向直直袭来!


    “破!”祁羽握紧手中的刀,狠狠向前甩去。


    刀刃迎上藤蔓,迸溅出一道冰蓝色的光辉,藤蔓瞬间被切断,祁羽抓准机会,又是用力的几刀,原本遮挡在树洞处的藤蔓也被他砍出一个大口,他双手一撑,轻松跃进树洞中间。


    祁羽再次凝起精神球,向谢墨余走去。


    被砍得只剩下残端的藤蔓收了回去,黑色杂质们见攻击不成,开始败退。


    祁羽每往前走一步,谢墨余身上的浓郁的黑色就淡下去一分。精神杂质融化成黏液,流到地上,朝角落快速蠕动,远远看去,就像数只巨型鼻涕虫,行走时还发出黏腻的声音。


    显然,刚刚混合在谢墨余痛苦呻吟中“咕噜咕噜”的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祁羽很想吐。


    他忍着胃里反起的恶心,硬着头皮一一将它们清除,连半滩都没放过。


    等祁羽停下脚步,在谢墨余身旁蹲下时,哨兵身上已经干干净净。


    糟糕的是,谢墨余依旧没有醒来。他面容痛苦,眉头紧皱,像被魇在一场噩梦之中,胡话是不说了,但口鼻还在不断地喘着粗气:


    “嗬……嗬……”


    “谢墨余,快醒醒!”祁羽急切地呼唤,双手按在谢墨余的胸口,将大股大股的精神力注入谢墨余的身体里,“你这是怎么了……”


    谢墨余的状态却不见改善。


    他像是接近了崩溃的边缘,皮肤颜色正朝着青紫的方向转变,脖子上青筋暴起,痛苦的低吼一声声弱下去,最终气若游丝,变成了呢喃。


    祁羽赶紧探查谢墨余的口腔。


    果不其然,谢墨余的喉咙正被一团黑色黏液填塞着,使他无法通气,呼吸被阻,缺氧窒息。


    然而,哨兵是不会在自己的精神图景内获得真正的死亡的,他只会清晰地体验死亡全过程的痛苦,然后原地复活,眼睁睁看着下一滩精神杂质袭来,进入下一轮死亡体验。


    重复以往,直至哨兵的精神状态被完全摧残,到那时,对应在现实中,便是精神过载而猝死。


    也不知道,现在是谢墨余熬过的第几次窒息。


    不能再拖下去了。


    祁羽怕黏液继续往气管里钻,不敢再用释出精神力,也顾不得那恶心的触感,伸长手指就往谢墨余的口腔中探,但只勉强掏出一小部分。


    至于糊在最里面的,根本碰不到。


    祁羽心一横,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腥味顺着舌尖迅速蔓延开来,他用力一吸,然后立即退开,谢墨余气管一松,痛苦地咳呛起来,将一滩黏液吐在地上。


    祁羽迅速用精神力清除。


    做完这一切后,他绷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从进入雨林后不断消耗的精神力也近乎耗尽,瘫坐在地,也呕出一点酸水。


    “咳咳咳……”


    身边,谢墨余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眼里全是血丝,瞳孔焦距涣散了片刻,才缓缓聚焦在祁羽身上。


    祁羽虚软着,整个人陷在脱力的疲倦中,衣服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津液打湿,贴在身上,胸前微隆的薄肌透着剧烈运动后的粉,随着喘息上下起伏。


    察觉到谢墨余苏醒,他将凌乱的头发向后一撩,露出明亮的眼睛,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祁羽?”谢墨余大口喘息。


    他似乎没料到祁羽会出现在这里,眼神先是茫然,再是震惊,最后突然慢慢暗下神色,喉结滚动了几下,自嘲般扯了扯唇角:“不,你不是他,你们别想再骗我。”


    祁羽愣了:“再?”


    “呵。”谢墨余突然激动起来,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手臂上爆出青筋,像一只发狠的豹子般向祁羽扑来,“谁允许你模仿他的!”


    “你疯了!”


    祁羽咬牙,释出精神丝,把谢墨余的双手绑住,向后一扯,紧紧捆在身后。谢墨余攻击的动作被打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惯性的作用下朝前跪在地上。


    谢墨余被摔得懵了一会,直到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熟悉的精神力气息,才平复下来。


    他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喃喃:“这次是真的?”


    “祁羽,是你?”


    他跪着向前挪。


    祁羽上前扶起谢墨余,让对方直视自己的脸:“当然是我。”


    他反应过来了,大概是精神图景被污染,谢墨余陷入崩溃边缘时产生过幻觉,在幻觉中见到过自己,却最终意识到都是假象。


    看谢墨余的反应,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


    “别怕,我在呢。”祁羽心里五味杂陈,“你不信就摸摸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收回精神丝,把谢墨余的手松开。


    谢墨余望着祁羽,手抬在空中,却迟迟不敢放上来,害怕又是个一触即破的泡沫幻象。


    祁羽叹了口气,只好主动牵住他的手,用力握住:“感受到了吗?怎么样,我是真的吧。”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谢墨余双眼黑沉,哽咽着。


    下一秒,他含着泪,吻住祁羽。


    比起祁羽蜻蜓点水般的动作,哨兵的亲吻带着强势的侵略性。


    谢墨余单刀直入,直接撬开祁羽的牙关,发泄般地加深了这个吻。


    “别……唔!”


    祁羽的舌尖被搅得发麻,想把舌头缩回,谢墨余却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追逐着他的舌头,趁机侵入口腔之中,霸道地含。弄着红舌,搅出暧昧的水声。


    “呜……轻点,啊……”


    温热的舌舔过口腔内壁敏感的黏膜,祁羽扯着谢墨余的衣领,任由对方越吻越深,谢墨余贪婪地汲取祁羽唾液中的向导素,情绪逐渐平息,亲吻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他睁开眼,看见祁羽颤抖的睫毛,转向了对他嘴唇的吮。吸,小心翼翼地、充满珍视地吻着。


    他摸到祁羽起伏的肩胛骨,摸到祁羽紧绷的背肌,摸到蓬勃的心跳。


    时隔三年,谢墨余再次把爱人拥入怀中。


    *


    一吻毕。


    “啧。”祁羽偏过头,用手背擦擦红肿的唇,“你现在清醒了?”


    “嗯。”谢墨余还想低头再吻,被他推开。


    “别亲了。”祁羽躺倒在地面上,想起那滩蠕动的黑色黏液,生无可恋道,“我要拿酒精消毒漱口,再做个全方位洗牙,洗两次。”


    “还酒精呢?等下又喝醉了。”谢墨余笑。


    “……”祁羽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那就换碘伏漱口。”


    “宝宝,谢谢你。”


    谢墨余微微俯身,把祁羽的头从冰冷的地面上捞起,让祁羽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嘴角上扬,目光如水:“你对我真好。”


    “你还笑!”祁羽缓了一会,刚刚的慌张和后怕涌了上来,怒气冲冲地给了谢墨余一下,“你是三岁小孩吗,不懂得找人给你做精神疏导?我走进来,一路上全都是被污染的树木,你是傻子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他越说越委屈,想起谢墨余被缚在黑茧中的模样,不禁一阵后怕,鼻子一酸,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祁羽没真的用力,敲在谢墨余身上的那一下不轻不重,谢墨余皮糙肉厚,身体上不觉得痛,倒是看见祁羽的泪水,感到心里一阵刺痛。


    他无措地去抹祁羽的眼泪,祁羽皱着脸,报复地往谢墨余的手心上钻,摆出一副要把眼泪通通蹭到哨兵身上的架势。


    嘴里不满地哼哼。


    这次真把小鸟气昏头了。


    谢墨余心里又酸又甜,他温声解释:“我不想让别的向导碰我,我发过誓的,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向导,你还记不记得?”


    谢墨余说的是他们第一次在游乐场约会的事情。


    和所有小情侣一样,他们牵手坐上摩天轮,俗套地,在抵达最高点时接吻,然后互诉爱意,说出永远永远的承诺。


    “那都是以前的事。”祁羽喉咙发紧,“分手了,就不做数了。”


    谢墨余语气酸酸的:“万一我们复合了,你嫌我脏,怎么办?我肯定要恪守男德。”


    “接受疏导怎么就和贞洁有关?”祁羽瞪大眼睛,“再说,医院就有普通疏导门诊,这就是纯粹的医疗行为,你都这样了,还纠结什么男德不男德?”


    “我有吃抑制剂。”


    “抑制剂只能加重负担,治标不治本!真不知道你没一点生理常识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现在不吃了。”


    前几天,谢墨余就把整瓶药丢进了垃圾桶。


    他暗暗窃喜,此招虽险,但着实好用,祁羽一心软,他竟讨到个吻,也算值大了。


    谢墨余表现乖巧:“老婆,我都听你的。”


    祁羽决定不和脑域混乱的人计较。


    他们收拾好,站起身,一起出了树洞。


    外面的雨林内还有未清除的精神杂质,但随着刚刚两人接吻,向导素进入哨兵体内,本体状态转好,精神图景内大部分黏液也自动消除了,只剩下少量犄角旮旯处的漏网之鱼。


    两人互相配合,谢墨余用哨兵的敏锐感知精准寻找黏液,祁羽则负责净化,很快就使雨林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感觉畅快不少。


    是时候脱离精神图景了。


    在出口处,祁羽停下脚步。


    “以后……”祁羽别扭道:“你不舒服的话,可以来找我做精神疏导。”


    他欲盖弥彰地补充:“这可不算复合,我只是看不惯有人糟蹋身体,属于人道主义行为。”


    谢墨余只笑,说:“好。”


    祁羽跺脚:“仅限节目录制期间!”——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心酸酸……


    500收了好开心![青心]感谢大家的支持一直灌溉评论的宝宝我都眼熟啦真的是我写文的动力[爆哭]


    第28章


    河谷迎来异常晴朗的一天。


    天上无云,阳光热烈,好在受到下沉气流的作用,谷底的气温还算凉爽。


    祁羽身上盖着件薄被,睡得不太安稳,一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正好晒在阳光之中,浅麦色的皮肤被窗格分成一块块,泛着柔和的光泽。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祁羽翻了个身,被子滑落,这次换做背部被阳光照热,他脊线流畅,从上到下一路滑下来,可以看见贴着椎骨的皮肤起伏。


    他平时穿着衣服,后背不用在户外暴晒,因此不像手臂一样到处散着红痣,干干净净的一片。


    但现在,上面却布着斑斑点点的痕迹。


    谢墨余太爱咬人。


    尤其是在结合热的作用下,理智下线,黑豹的基因本能暴露出来,啃祁羽像在啃肉骨头。


    后半夜,从精神图景中出来,欣喜若狂的谢墨余就更过分了,紧紧把祁羽抱在怀里,吻个不停。


    祁羽精神力消耗过多,没力气推开他,而且谢墨余虽然精力过剩,但服务意识还是不错的,祁羽渐渐得趣了,半推半就地享受起来。


    放纵的后果是,现在一觉醒来,身上酸酸胀胀的。


    祁羽不适地把头往被子里埋,才钻了两下,就猛地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上面还……


    毛茸茸的?


    祁羽睁开眼,看见山雀圆滚滚的屁股。


    它正悠闲地打着盹,湛蓝色的长尾高高翘起,不知梦见了什么,偶尔扑腾两下,羽毛一抖一抖的。


    在它身前,是谢墨余饱满的胸膛,祁羽正是一头撞在了上面。


    他瞟了一眼,就立即慌乱地将视线挪开。


    上面有几条显眼的抓痕。


    谢墨余皮肤偏白,胸肌硕大,白花花的两块,显得泛红的划痕尤其明显,给祁羽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


    祁羽瞬间没了教训乱跑的小山雀的心情,趁谢墨余还没醒,匆忙逃离现场,冲进卫生间。


    他身上还算清爽,没有什么可疑的液体,大概昨晚被清理过。


    但为了心理上的舒适,祁羽还是洗了个冷水澡。小木屋里没装热水器,用的是经处理的山泉水,清清凉凉的,很好地抚慰了他酸软的身体。


    祁羽一边搓洗手臂,一边思考接下来的五天该怎么度过。


    理论上来说,结合热的平均持续时间是三天左右,期间会反复发作,并随着双方信息素交换的增多而渐渐减弱,直至最终消散,即结束结合热期。


    所以,他还得和谢墨余睡上几觉。


    祁羽叹气,发泄地按沐浴露的泵头,青柠味的液体糊了满手,香精味刺鼻。


    对于五天后要回归录制,他也十分头痛。


    之前他打算等假期一过,就消除谢墨余的记忆,但想起昨晚在精神图景内看见的景象,他又升起些愧疚,犹豫起来。


    这对谢墨余会不会太不公平?


    诚然,谢墨余精神图景内的惨状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作的,但自己作为他链接的向导,一声不吭地离开,多多少少有点责任。


    还是算了吧,祁羽想,没必要对谢墨余那么狠心。


    谢墨余这三年过得也挺惨的。


    祁羽把花洒的水开到最大,迅速冲去身上的泡沫,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床边,谢墨余已经睡醒,裤子穿好,正往头上套卫衣,看见祁羽,他停住手,衣服就这么挂在脖子上,露着腹肌就往祁羽身上扑。


    “干什么?”祁羽差点被他压得一个趔趄,努力推开谢墨余努力往他脸上蹭的头,“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


    谢墨余像只黏糊的大猫:“宝宝,再来一次,好不好?”


    好巧不巧,一只鸟头从他头上冒出来,仰头就叫:“啾啾!”像在替祁羽回应一样。


    谢墨余立即借题发挥,朝祁羽眨巴着眼睛:“你看,你的精神体都说好。”


    他在“你的”两字上重音。


    祁羽:……


    怎么忘记把这笨鸟收回去了。


    他头皮抽抽,连生气都不好意思,默默把山雀收入体内,并再次推开意图贴上来的谢墨余:“不行,我才洗过澡。”


    “那就晚上。”谢墨余对他笑笑,转身就往外面走,“我先去做早饭。”


    “不是?谁答应了……”祁羽目瞪口呆。


    突然觉得,消除记忆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他差点就忘了,当年本就是谢墨余突然发疯搞囚禁,自己才连夜跑路,他明明是受害者,有什么好愧疚的?


    祁羽愤愤,谢墨余这人蹬鼻子上脸惯了,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煎蛋还是要全熟的吗?”谢墨余在厨房里问。


    祁羽说:“要焦一点,多撒盐!”


    *


    吃过早饭,祁羽开始一天的工作。


    之前他说录节目积压下很多工作,并不全是哄骗谢墨余留下的借口,许可毕竟是初来乍到,整理数据还算没问题,但遇上写报告、文书、外联、项目统筹之类的工作,就棘手了。


    所以通通堆积着,等祁羽回来再做。


    这是大多数对野生动物保护抱有憧憬的人真正工作后遇见的第一件祛魅的事,他们发现野保工作并不总是在精彩的户外,也要坐办公室敲键盘。


    遇上需要向外沟通协作时,还得面对不靠谱的合作方、脑子有病的资方,每天对牛弹琴,城市写字楼工作上的气是半点没少受。


    因此,没点被折磨过的经验,还真的做不来。


    祁羽在桌前坐下,打发道:“你没事的话可以出去逛逛,别走远。”


    上班已经够烦了,他不想看见谢墨余在眼前晃。


    谢墨余表现得听话,把煎蛋三明治放在桌上,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折返回来,把手机屏幕递给祁羽,上面是拨号键盘页面。


    他一脸可怜:“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这里荒郊野岭,如果我出意外,能联系的就只有你了。”


    “行。”


    祁羽没理由拒绝,低头输号码,从谢墨余的角落,正好看见他头上的发旋,是个单旋,他头发密,显得毛茸茸的,越看越可爱。


    谢墨余心情愉悦,拿到了号码,没再磨蹭,道别后就出了门。


    “砰”的一声后,木屋内清净下来。


    祁羽埋进文稿中。


    等再次抬头,已经是三小时后。


    临近中午,太阳快走到最高处,阳光的温度比早餐时更高,烘得窗边书籍的书皮热乎乎的,祁羽怕晒脱色了,赶紧拉上窗帘。


    谢墨余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没回来,祁羽在椅子上摊了一会,开始感觉无聊,于是掏出手机,准备上网放松一下。


    刚打开社交软件,提示音就疯狂响起,祁羽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调整成静音,手机却又卡住了,屏幕中间跳出一个“软件未响应,是否等待?”的提示框。


    祁羽重启应用,好在这次顺滑多了。


    信息栏上挂着三个999+。


    分别是点赞、评论、新增粉丝数。


    不到一周的时间内,“云野自然”的官方号涨了三十万粉丝,祁羽之前发布的帖子全都被网友翻了一遍,却只找到零星两张照片,大家纷纷嫌不够,评论催更。


    祁羽又去看他发的科普小文章,点击虽然没有他带照片的那条多,但令他欣喜的是,真有不少对野生动物感兴趣的留言提问,他赶紧敲字回复。


    几条信息一回,大家都知道他上线了,跑到他的回复下捕捉。


    正巧,手机一震,祁羽收到一条新消息,是节目组发来的。


    《向野而生》昨晚首播,收视率大好,正是热度上升的关键期,他们希望祁羽能配合宣发部门,转发节目官博的喜报,再发条宣传帖。


    祁羽应下。


    他很快按照节目组工作人员发来的文案格式完成转发,却在编辑自己帖子时犯了难。


    ——录节目的时候,他没拍过照片啊。


    祁羽去问节目组,得到回复:平时的生活照、工作照也可以,露脸就行!


    看着手机相册内乱七八糟的泥巴、杂草、动物特写和形形色色的粪便图片,祁羽决定现拍一张。


    既然是为野保综艺做宣传,自然是有动物出镜比较好,祁羽收纳好桌上的文稿,朝木屋的后院走去。


    那里建着生态鸟房,养着一些无法放归的小鸟。


    祁羽刚走进去,就听见头上传来鸟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是鸟类向导,身上带着山雀的气息,对飞鸟们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小鸟们纷纷从房梁上、树枝上飞下,落在他的头上肩上。


    不一会儿,祁羽身上就被挤满了,吱吱喳喳一顿吵闹,无数个鸟爪子抓在皮肤上,那种细密的痛感,简直无法形容。


    祁羽赶紧掏出手机,用前置怼着上半身,速度抓拍了几张,抖抖肩膀,让小鸟们从身上下去。


    作为报酬,他给食槽添上了粮食。


    出来一看,肩膀上果然满是半弧形的红印子。


    幸好速战速决拍成的照片效果很好。


    16:9的横屏画面中,祁羽被色彩缤纷的毛茸茸小鸟簇拥在画面中心,眉眼弯弯,温柔地笑。小鸟们有的在叼他的头发,有的用头顶蹭他的脸,有的在朝镜头歪头,亲昵可爱。


    祁羽点击发布。


    云野自然官方:悠闲的午前时光,和小鸟们玩耍~大家看最新一期节目了吗?


    [图片][图片]


    两秒后,消息栏通知数瞬间爆炸式地上涨。


    祁羽这次有先见之明,把铃声震动提前关闭,避免了手机的再一次卡死。


    他点进去,评论已经有一百多条,大部分是一长串的“啊啊啊啊”。


    祁羽回到木屋内,煮了壶热水,回来再次刷新,怔在了原地。


    一条评论被顶上热评。


    【把主页都翻了一遍,发现主播的组织好像挺困难的,之前发了很多次众筹,还被举报禁言过。如果真的不是把综艺当做进圈的跳板的话,建议主播趁热度把账号做起来,把节目流量转成自己的流量,做科普宣传也好,变现也好,要抓住机会啊!】


    下面的跟评也很多。


    【顶顶顶,这位姐妹说得很中肯,主播参考一下吧!】


    【听人劝,吃饱饭。】


    【对啊对啊,而且长这么好看一张脸,完全是吸流神器,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美貌变现多轻松。】


    【上去,没别的,纯粹是不想看见有人因为经济原因无法坚持梦想……我也把帖子翻到底了,有一条新成员集体采访,看日期应该是主播刚入职的时候吧,照片里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呢,喊的口号虽然比较中二,但扑面而来的热血感,把我看泪目了……】


    【现在主播成熟很多,更帅了,但脸颊肉肉都没有了TAT累坏了吧。】


    【dddd】


    祁羽注意到,好几个为他出谋划策的账号名里都带着和“羽毛”相关的字样。


    都是通过综艺认识他、喜爱他的粉丝。


    隔着一张屏幕,她们热热情情地围到他身边,一点点拾起他的来时路,看见他跌跌撞撞的过往,像一群真心的好友,为他的未来着急发愁,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祁羽突然感觉脸上好痒。


    伸手一摸,原来是泪——


    作者有话说:更新![竖耳兔头]


    感谢盛夏宝宝地雷[青心]感谢营养液[青心]


    第29章


    直到正午,谢墨余才回到木屋。


    祁羽已经在煮午饭了。


    新鲜食物不好保存,储藏柜里罐头是最多的,祁羽熟练地把通心粉用热水煮熟,捞出后,再往干净的锅内加入黄油,开了罐火腿肉,用小火煎香。


    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谢墨余被气味一路勾进厨房,往门框上一靠,摆出个松弛又不失设计的姿势,随意问道:“在做什么?”


    祁羽一手拿着番茄罐头,一手拿着奶油盒子咚咚咚往锅里倒,头都没抬:“番茄火腿烩通心粉。”


    “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就是番茄和火腿的味道。”祁羽握着长木勺,轻轻搅动,防止酱料糊底。


    “你平时就吃罐头?”


    “不然呢,你在没话找话吗?”祁羽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侧转过身,才瞥上一眼,就被谢墨余的站姿装到了,欲言又止,一脸无语。


    谢墨余被戳穿了也不脸红,神神秘秘地把手藏在身后,说:“我给你带了件东西。”


    “什么?”祁羽有些提防,暗暗计算谢墨余出门四个小时能走到的范围,但思来想去,这片山谷里只有草地和河流,无聊得很,估计谢墨余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他犹豫地伸出手。


    谢墨余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紧张,磨蹭几下,才慢慢把紧握的拳头放在祁羽的手心上,手指松开,落下一块坚硬的东西。


    祁羽拿起来一看,是一小截中空的木棍,上面有一个楔形开口,和中心连通,近端的孔内插着一块小木片。


    这显然是纯手工刻出来的,整体形状粗糙,表面却非常光滑,不带半点毛刺,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你自己做的?”祁羽问。


    谢墨余点头:“这是鸟哨。”


    “鸟哨?”


    “就是特殊的哨子,吹起来会发出类似鸟叫的声音,你听听。”谢墨余拿起鸟哨,放到嘴边一吹,还真的发出了清脆的鸟鸣声,更奇异的是,这道声音和祁羽的精神体山雀叫起来有九分相似。


    谢墨余面带羞涩:“我试着做了好几个,就这一个和你最像。”


    “谢谢……”祁羽接过来,学着谢墨余把哨子放在自己唇边。


    轻轻吹气,鸟叫声再次响起。


    乍一听,还真的像他的山雀在耳边啼鸣。


    祁羽感到新奇,尝试着变换吹气力度、角度,又试着堵住孔洞,听声音的改变。


    他玩得不亦乐乎,眼尾上扬,越玩越觉得这礼物正中自己心意。算上粉丝留言那件事,今天才过一半,他就收到了两份礼物,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飘飘然。


    祁羽对谢墨余甜甜一笑,又说一遍:“谢谢。”


    谢墨余脸上却带着歉意:“本来应该用竹子做的,但我在周围找了一遍,没看见竹子,就只能用树枝刻了,声音效果比较闷,不如竹子吹出来的声音脆响。”


    “竹子在这边是外来引进的观赏植物,保护林区里当然没有啦。”祁羽解释,转头关心,“你徒手做的?什么时候会的?是不是很麻烦,还要钻孔……”


    祁羽想,怪不得他出去那么长的时间。


    “我有折叠刀,用刀刻的。”谢墨余答,“之前拍一部乡土电影,遇到一段剧情需要拍做哨子的情节,那时候跟着剧组请的师傅学,就学会了,其实不难。”


    实际上,谢墨余那场戏只用吹,是他自己听见鸟叫声,心里发痒,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头脑发昏,直接跑到师傅住下的房间门口敲门,将人家吓一大跳。事后一番道歉补偿,才如愿磨得对方同意教学。


    练习过程中切破多少次手指,就不再说了。


    “哦……”祁羽跑出国后断得彻底,没看过谢墨余的电影,呆呆地点头,相信了。


    他把轻巧的鸟哨放进口袋里,说:“吃饭吧!”


    *


    饭后,小木屋已经被正午的阳光烘得暖暖的,祁羽感到自己开始犯困,决定睡个午觉。


    才钻进被窝里,洗完碗的谢墨余就跟了过来,挺着个大体格,却一脸黏糊相,也要往床上躺。


    祁羽对上他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大白天!”


    谢墨余装糊涂:“白天晚上,有什么不同吗?白天我身上也不会少一个零件,功能照样齐全。”


    “你说话别这么怪异。”祁羽瞪他,“不行就是不行,我很困,不想和你浪费时间拉扯。”


    他又想起做账号的事,向失望垂头的谢墨余吩咐:“两个小时后叫醒我,你帮我拍个vlog。”


    谢墨余一听还有和祁羽接触的机会,不会再被打发出门了,心情转晴,体贴地帮祁羽掖好被子,又去把窗帘拉上。


    房间瞬间沉入柔和的昏暗中,暖意一时未散,正是个适合入睡的环境。


    祁羽背过身,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谢墨余走了。


    祁羽把被子往下拉拉,眼睛虚虚地盯着墙上一点,咬自己嘴唇内侧的肉。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莫名有些不安。


    是什么呢……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祁羽干脆不想了,先睡一觉,等醒后养足精神,再认真思考。


    *


    谢墨余轻轻关上门。


    他没走远,靠在门板上,认真听房间内的动静。


    一想到朝思暮想的人现在和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他的心脏就忍不住加速跳动。


    沙沙的,是祁羽翻身,被子互相摩擦的声音,他肯定是把自己掖好的被子翻开了,这么多年也没变过糟糕的睡觉习惯,总是很容易地把自己睡感冒。


    窸窸窣窣,是祁羽睡不舒服,反复调整手脚摆放的姿势。他挑剔又敏感,不固定成特定的姿势,是睡不着的。


    偶尔微不可闻的吧唧一声,是祁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舔嘴唇,他会吐出一点红红的舌尖,快速地扫过,谢墨余觉得这时候的祁羽比他更像只猫。


    如果祁羽精神体是猫,一定是只漂亮的长毛狸花。


    骄傲的,敏捷的,有时记仇。


    以及,很会弃养人。


    渐渐地,房间内没了各种小动作的声音,只余下浅平的呼吸声,祁羽睡着了。


    谢墨余深呼吸。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消息。


    经纪人罗定在两小时前发过消息:


    【在?】


    【我登你账号转发节目组宣传博了,还要你自己再发一条,是你发还是我发?我这里有几张他们拍的录制场照,你可以挑几张。】


    [图片]


    [图片]


    ……


    【看见回复。】


    谢墨余点开罗定发的照片,都是节目组拿相机拍的单人照,偶尔有其他嘉宾露出,但翻下来,一张拍到祁羽的都没有。


    不知道是节目组没拍,还是罗定提前扣下了。


    谢墨余“啧”一声,打字:【我自己发。】


    罗定秒回:【也行。】


    他不放心地补充:【你知道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吧?不介意自己形象可以,我管不着你,但多少也考虑下别人。】


    谢墨余给节目负责人编辑消息的手一顿,罗定下一条信息接着发来:


    【我知道你想秀,但你有没有想过照片发出去,你的粉丝会怎么反应,她们会不会去攻击别人?你倒是爽了,别人就遭殃了。】


    谢墨余:【之前那个林西元也发过,他都可以,我发了,她们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罗定:【你和别人是同一个心思吗?】


    谢墨余一哽。


    不是。


    罗定:【你知道你在节目里有多明显吗?眼珠子都黏在人身上,我给你沟通删镜头都累死了,删完镜头还得删帖删词条,少作妖吧!】


    谢墨余:【好吧。】


    看来包含祁羽的照片确实是罗定扣下的,他放弃私下找节目组要照片的想法,随便选了两张图,配上今早出门拍的一张风景照,发布出去。


    普普通通的草地山峦,应该看不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入V!从24章开始倒V[竖耳兔头]


    谢谢宝宝们一路以来的支持,明天凌晨4点后更新,来留言呀![抱抱][抱抱]


    第30章


    两小时后,谢墨余按时叫醒祁羽。


    祁羽没有起床气,麻溜下床,开始翻衣柜,想着拍视频应该郑重些,换件好看的衣服。


    结果一翻,除了在节目内穿过的几套——他睡觉的时间谢墨余已经积极地拿去洗了——都是大T恤和冲锋衣,穿起来不是显得人不帅,但看起来有种苦命的朴素感。


    用许可之前吐槽的话来说就是:土得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那种起早贪黑疯狂干活没时间社交没时间娱乐没时间消费的苦瓜,自从干野保后再也不敢往朋友圈发照片,怕仇人看见我混成这样后都释怀了!


    祁羽看着衣柜叹气,面露难色。


    谢墨余适时说:“可以穿我的。”


    他走过去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掏出几个收纳袋,里面放的衣服裤子都已经提前搭配好。


    “这些我都没有穿过,是服装品牌的赞助,经纪人全给我塞进来快十套,我才录五天节目,穿不过来。”


    祁羽犹豫:“我们尺码不一样吧。”


    谢墨余让他安心:“现在流行oversize。”


    祁羽最终同意了,翻来翻去,选了一套黑色皮衣。他很久不穿这么潮的衣服了,穿好后往镜子前一站,乍一看,像回到了念大学的时候,劲儿劲儿的。


    上身一件宽松的黑色立领皮夹克,奢牌的果然不一样,剪裁立体有型,内搭是祁羽自己的一件修身纯棉背心,下摆扎进窄胯牛仔裤中,用细细的小羊皮腰带扎紧,掐出腰线,裤腿微微外阔,显得双腿又长又直。


    虽然全身都是黑色,但在不同材质的碰撞下,并不显得单调,祁羽满意地照了照,愉快地拉上谢墨余出门。


    Vlog的选题他想好了:


    【开一下林区鸟类盲盒!】


    “你这样,竖屏,离我远一点,啊不用那么远,刚好拍到我的上半身就行,等会我让你拍什么就拍什么,拿稳一点,不要出声。”


    祁羽不想被人发现视频是谢墨余拍摄的,见对方用手比了个OK手势,调整了一下表情,就示意开始录制。


    镜头中,祁羽身形欣长,背后是垠垠雪山,天色湛蓝,草地青绿。山谷风把他头顶吹出一小片呆毛,皮夹克猎猎作响。


    “今天,我将带大家一起度过护鸟工作者普通的一天,来看看我平时会做些什么吧。”面对镜头,祁羽习惯性地歪歪头,声音清亮,“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去林子里找鸟。”


    他脚步轻快稳健,谢墨余赶紧跟上去。


    祁羽手中有电子地图,上面画着几条黑线,他走到其中一条线的末端处,停下,重新面对镜头。


    “今天的工作就从这里开始。”


    祁羽手中拿着一块硬夹板,上面是几张表格。


    “这是鸟类调查表。”祁羽介绍,“我们采用的是样线法,简单来说,就是在需要调查的那片林区内随机画几条直线,然后顺着这条路线走,统计观察到的鸟的品种、数量、所处环境、行为,还有发现它的时间,以此推算这个区域内的鸟类分布。”


    谢墨余把镜头拉近,拍特写。


    表格上除了祁羽刚刚提到的项目,还有样线的长度、走向、两侧观测距离、地形、天气等等。


    “我喜欢设定两公里,不长不短,获得的数据比较多,也不会太累,毕竟要控制均速走嘛,距离太远体力不支,也会影响结果。”


    介绍完毕,祁羽掏出放在夹克内侧口袋的双筒望远镜,开始寻鸟。


    要发现鸟并不容易。


    鸟们并不总在空中飞,往往是静态的,藏在茂密的枝叶之间,特别是毛色暗淡的品种,一不留神就会错过,观察者必须仔细仔细再仔细。


    脚步要放轻,不能惊扰小鸟,也不能让踩踏树叶的声音盖住微弱的鸟鸣声;每一根树枝都要扫视,不能遗漏,最好一一拍下照片,避免辨认错品种。


    祁羽高仰着头,通过望远镜认真搜寻。


    谢墨余拍他的侧面,精致的尖下巴从衣领间伸出来,唇因专注而紧紧抿着,眼睛微微眯起,很快,他转头的头部停下,朝一个方向盯了十几秒,然后转向镜头,压着声音说:“看!”


    他指向的树枝间,露出一点明亮的橙黄色,镜头拉进,可以看见这是一只鸟的腹部,它直立站着,翘起同样橙色的鸟喙。


    祁羽说:“一只知更鸟,很常见的品种。”


    他低头记下刚刚提及的信息,通过和树枝树叶间的大小关系,推断出这只知更鸟的大小,也记录在案。


    完成后,他继续向前。


    刚开始就见到了鸟,开门红,祁羽原以为今天的运气不错,但往前走了两三百米,半只鸟都没见着,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哪里漏看了。


    他转头看向谢墨余,哨兵摇摇头,表示也没有感知到。


    祁羽失望地鼓鼓腮,抬头继续。


    很快,两人的耳朵都捕捉到一道低沉的颤音。


    “呜噜噜——呜噜噜——”


    “嘘,听。”祁羽面露喜色,“这个时间估计是北鹰鸮,也就是猫头鹰的一种。说起猫头鹰,大家的第一印象可能是‘夜猫子’,但也有只在白天活跃、晚上睡觉的品种,北鹰鸮就是这样。”


    他和谢墨余一番找寻,在高高的断桩上找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猫头鹰,它正面朝着他们的方向,胸腹通体灰白色,夹在两侧的深褐色色翅膀上布满白色斑点。


    它一边鸣叫,一边高频率地颤动全身,同时脖子左右快速转动,在树木间十分显眼。


    “春天正是猫头鹰繁殖的季节,这是一直雄性猫头鹰在求偶。”求偶期的北鹰鸮领地意识很强,为了不让说话声惊扰到它,祁羽贴到镜头前小声说话。


    脸蛋放大,一双褐色眼睛闪着热烈的亮光,说及喜爱的领域,祁羽心情十分兴奋。


    如果能观察到完整的求偶、踩背过程,就是再好不过的视频素材了。


    不多时,随着一道破空声,一只雌性北鹰鸮展翅飞来,落在木桩的空位上,瞪着黄色的眼睛打量面前的雄鸟,后者更加激动起来,抖动全身,展示自己的雄姿。


    渐渐地,雌鸟迈出第一步,两只鸟靠近,将毛茸茸的脸贴在一起蹭蹭,尖尖的鸟喙互相触碰,又用鸟喙为对方整理鸟羽。


    看来,它们配对成功了。


    一番亲昵后,雄鸟扑起翅膀,跃到雌鸟的背上,开始踩背。这是鸟类繁殖的动作,不过十秒钟,雄鸟抖抖尾巴,飞走了。


    “拍到没有?”猫头鹰一离开,祁羽立即凑到谢墨余身边,看他的手机屏幕,发现刚刚的画面被高清拍下来后,露出欣喜的表情。


    谢墨余欲言又止:“这是……鸟片?好快。”


    “……”祁羽给了他的手臂一巴掌,“能不能有点严肃认真的学术精神?多好的猫头鹰行为影像资料!还有,不许说话。”


    依旧记下信息后,两人踏上剩下的路程。


    好运气又回来了,祁羽沿路发现的小鸟数量多了起来,除了常见的太平鸟、麻雀等等,还见到了两只近危的呆头伯劳。


    这又是意外收获,近年它们的数量一直在减少,祁羽也不常见到。


    趁着机会,他向镜头介绍:“呆头伯劳,字面意思,它们以头大而得名,是不是圆圆笨笨的?”


    “但是!”祁羽眨眨眼睛,左右摇动食指,卖关子道,“伯劳其实是树林里的‘屠夫’,有雀形目中的猛禽之称,它们喜欢捕捉老鼠、蜥蜴或其他小鸟,并串在尖锐的树枝上,血淋淋的,很多时候还不会立即去吃。”


    鸟中的不可貌相说的就是伯劳,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看过呆头伯劳,再看些温顺的小雀。


    祁羽在头上找见一只黑白色的山雀,笑起来:“哇,终于看见和我一样属于雀形目山雀科的近亲了,这是一只黑顶山雀,是不是很像?”


    他展开手心,将灰蓝山雀放出,相互一对比,除了颜色的分布,几乎一模一样。


    都有纤长的尾羽,体型较小,挺着圆圆的胸脯,但树上的是黑色头部,宽宽的白色眼线,祁羽的精神体则是白色头部,细长的钴蓝色眼线,而且更加圆一些,胖得像个小球。


    祁羽看看头上体态优雅的野生小鸟,又看看自己家养的胖墩,假装嫌弃道:“以后不能给你加餐了。”


    山雀闻言,着急地在他手心蹦跳,见主人没反应,气得将胸前的羽毛膨起,头埋进翅膀中,表示“不理你了!”,却显得它更加圆润。


    “唉,这么笨可怎么办?”祁羽笑。


    也就是它不用上班不用上学了!


    反正被人养着,再笨,也只让人觉得憨态可掬。


    “骗你的骗你的,想吃就吃。”他柔声哄它,把手伸到空中,“乖宝宝,去玩吧。”


    山雀重新探出来,歪着头,像在说“真的?”,祁羽笑着点头,它便展开蓝色的翅膀,往空中一跃,飞入林间。


    阳光从上方透下,穿过半透明的羽翼,从外向内,它的翅膀颜色由浅白渐变至深蓝,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它落在枝头,与黑顶山雀遥遥相望。


    对方对突然出现的蓝色小鸟十分感兴趣,也歪着头,好奇地轻叫两声。


    两团小毛球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祁羽喊了几声,也不见它理睬。


    鸟大不中留!祁羽发现自己的精神体越来越有脾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结合热没完全消退,导致他对精神体的掌控力没恢复导致的。


    他只好向谢墨余招招手,说:“不用管它啦,反正丢不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鸟调对用时也有要求,不能在同一个位置上逗留过久。


    谢墨余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一开始,他为自己不被允许出言说话而郁闷,但走着走着,慢慢觉得,这样也很美好。


    谢墨余静静看着祁羽走在前方,树影和阳光在他的头上交错移动,仰着的脸蛋一时照在光中,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一时又暗下去,影影绰绰。


    祁羽精神高涨,他步子迈得很长,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树干之间,肩膀是松的,整个人的线条舒展,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即使在不面对镜头营业时,他脸上也总带着轻松的笑意。


    无论看中哪一种鸟,祁羽开口就能冒出一长串的讲解,言语间带着全心全意的熟悉。如果不是发真心喜欢,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谢墨余想,原来祁羽离开自己,选择奔向的就是这种生活。


    在前一周的节目录制内,谢墨余看见祁羽完成领队工作时热忱的态度,尚可以认为是祁羽提前做足准备,敬业工作。


    但现在,祁羽在私下也展现出对野生动物明晃晃的热爱,赤裸裸地展示着,这不仅仅是祁羽的工作职责,更是他的生活,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这热爱的光芒太过热烈,瞬间刺痛了谢墨余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想看祁羽皱眉、愤怒、纠结、羞恼,他想看祁羽欢笑、骄傲、幸福、安睡。


    他想,如果祁羽过着自己喜爱的生活,那也好。


    前方的祁羽停下脚步,对他说:“好了,我们已经走到尽头啦!”


    谢墨余手一抖,按下结束录制键。


    *


    晚上,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祁羽洗过澡,一身清爽,躺在床上看谢墨余传来的样片。


    下午的vlog素材是用的谢墨余的手机,最新款,画面清晰。祁羽自己的嘛……屏幕裂的,在户外是泡过水的,那像素就不提了。


    至于成品剪辑,谢墨余说,他的团队内就有剪辑师,不如直接传给他们,剪辑好,再发给祁羽传上账号,也不用他花时间精力做视频了。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祁羽没意见。


    谢墨余趁机加上他社交app,把他拉进一个小群里,里面一共四个人,祁羽、谢墨余、剪辑师,还有一个人挂着个红色蜡烛头像,上面四个大字:平心静气。不知道是谁。


    祁羽进去发:【大家好!我是祁羽,】[小鸟探头.jpg]


    谢墨余把视频文件传上去,@剪辑,后者回复收到后不再说话,班味十足。


    平心静气最后发言:【你好,我是谢墨余的经纪人罗定,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交流。】


    祁羽哦哦:【好的!】


    没有下文了。


    祁羽放下手机。


    没想到剪辑师的速度还挺快,祁羽吃完晚饭,再做点早上剩下的文书工作,还没睡觉,手机就响了,群内新上传一个视频文件。


    剪辑:[vlog1111.MP4]


    剪辑:【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吗?】


    祁羽把枕头垫到腰后,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点开文件,瞬间被精巧的转场晃瞎了眼。


    视频以他站在山谷前的特写开始,开场白一念,众多画面闪回,丝滑转场切换至寻鸟起始,还像电视综艺一样,在关键节点上加上俏皮的画外音小气泡,标注鸟类品种等等……


    当然,最出色的就是视频节奏的把控。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巧,竟让人看了还想看,祁羽都预想得到这条vlog发出去后完播率数字会有多漂亮。


    祁羽赶紧回复:【很好很好,不用改!】


    他登上自己账号,上传,点击,发送!


    云野自然V:小祁领队的日常工作vlog丨鉴定一下林区热门鸟类品种![视频链接]


    消息提示栏迅速跳动起来,祁羽还没来得及点开,“嘎吱”一声,浴室门被推开,谢墨余走了出来。


    谢墨余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长袖长裤,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他走到床边,坐在外侧,掏出手机开始打字,祁羽隐约看见聊天对象头像是个蜡烛,就知道谢墨余在处理工作。


    祁羽把手机扣在床头,平躺下,双手放在胸前,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谢墨余打字的轻响,和偶尔从窗外飘进来的几声虫鸣。


    等了又等,等到谢墨余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关了房间里的灯,一片黑暗中,谢墨余轻声说:“晚安。”


    被子扯动,谢墨余也躺下了。


    然后……


    没有了动静。


    祁羽整整数了六十秒,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


    大白天发出两次邀请的人是谢墨余吧?他今天心情好,做足准备,就等着谢墨余动作呢,怎么直接睡下了?


    难道谢墨余今晚走的是禁欲人夫风?


    祁羽陷入纠结,眉头都皱了起来,自己不喜欢主动啊,谢墨余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不太聪明。


    他忍不住扭扭身体,被子发出细碎的窸窣摩擦声,试图暗示:他不玩这个。


    谢墨余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祁羽:……


    他悄悄翻过身来,看着谢墨余的侧脸,心里升起起股无名火。


    “谢墨余?”他试探着轻声唤道。


    对方没反应,祁羽就开始行动了。


    两人盖的不是同一张被子,祁羽用手贴着床面,从自己这边伸出来,一点点、一点点地探进对面的被窝中,先碰到了睡衣袖口,顺着柔软的布料柔软再往里探,终于摸到了谢墨余的手臂。


    祁羽轻柔地,用指尖在他的皮肤上滑动,每次触碰都极轻,慢慢地游走,一路摸到至谢墨余的手腕处,握住他皮肤最薄、最脆弱的桡动脉处,深按下去。


    祁羽感受到指腹下动脉的跳动,砰砰作响。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响亮。


    祁羽的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了扬。


    果然,谢墨余没有睡着。


    下一秒,手腕处就传来一阵温热的力道,祁羽的手被他反手擒住,谢墨余转过身,黑暗中,他双眸幽深:“祁羽,你是不想睡了吗?”


    祁羽没被吓得露怯,反而轻哼一声,说:“我倒是想睡,但有人在我床上装睡,看着心烦,睡不着。”


    他勾勾手指,往谢墨余的手心上轻轻挠了挠。


    “嘶——”谢墨余被祁羽弄得头皮发紧,倒抽一口气,隐忍了整晚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下午他一通感悟,决定从此以后事事顺着祁羽的心意来,以为祁羽并不愿意和自己结合,昨晚不过一时心软,所以他今晚刻意收敛,上床就直接睡觉,不再和祁羽提及那方面的事情。


    没想到,他后退一步,放过了这只小鸟,鸟反倒自己跑到他的狩猎范围内,乖乖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谢墨余低下头,祁羽不知死活地挤在他身前,得意地扬着眉,笑得狡黠,另一只没被擒住的手也伸过来,想往结实的大臂上摸。


    手依旧软软凉凉,撩人没轻没重。


    谢墨余咬牙翻身坐起,按住人:“好,那不睡了。”


    没等祁羽反应过来,带着滚烫温度的吻便紧随而至


    “等等!”


    面对迅速放大的俊脸,唇瓣相触及的瞬间,祁羽突然记起来了,那件他中午觉得自己忽略的重要事情。


    他差点忘记了。


    最初,他是为了解决结合热,才想着和谢墨余产生现在这种关系的,还暗下决心,只无情地把谢墨余当做工具使用。


    既然如此,今晚他体内一阵平静,到底为什么要去撩谢墨余啊?


    “等等什么?”谢墨余只停了一秒,神色不耐,见祁羽出神不语,继续强势地吻上来。


    他松开手,温柔地捧起祁羽的脸,感受着手心中细腻的皮肤。手一摸,谢墨余确切地感受到祁羽脸上瘦了不少,脸颊肉消退了,虽然手感还是软嫩嫩的,但只感受到紧致的皮。


    他用虎口掐着下颌骨边缘,紧紧把向导搂在原地,再次加深了吻,气息交缠。


    祁羽在他怀中小口小口喘气,在谢墨余偶尔离开嘴唇时本能地抽吸空气。


    他现在脑子乱乱的,连如何在接吻时换气都忘记了。


    谢墨余放他呼吸一会,轻声引导:“宝宝,跟着我,我抓你手的时候,就闭气,松开手,你就呼吸,好不好?”


    祁羽口腔内全是哨兵的信息素味道,懵懵地点点头。


    谢墨余想起自己用血液诱引小山雀时,山雀也是这样,他的手伸到哪里,小鸟就把头转到哪里。


    果然精神体和主人一模一样。


    谢墨余喉结滚动,再次吻上来。


    “唔……”


    祁羽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向下沉去。


    *


    次日清晨。


    ……


    完蛋了。


    祁羽掀开被子,看着自己的双腿,感觉头晕目眩。


    还是睡了。


    祁羽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昨晚那个节骨眼想起那件事来,却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是后悔太晚记起,还是太早记起。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都越界了。


    不知不觉间,祁羽已经背离自己的最初目的,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不能再这样下去。


    祁羽心中的警钟狂响。


    身边的床是空的,摸上去还有余温,谢墨余应该刚醒不久,木屋隔音一般,可以听见厨房里厨具碰撞但声音。


    谢墨余又去做早餐了。


    祁羽缓缓穿上衣服,走到外面,今天吃粥,还没煮好,谢墨余正拿着长勺子在锅内搅拌,看见他,问:“起床了?”


    “……”


    祁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墨余递来一杯牛奶:“粥还要等一会儿,先喝点奶?”


    祁羽用两指推开,敲着桌面说:“冰咖啡,谢谢。”


    谢墨余握着玻璃杯的手一滞,显然忍住了口中的某句话,说:“好。”


    他去冲咖啡,速溶咖啡粉往水里一兑,搅拌均匀,加满冰块,送到祁羽面前时,他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但还是乖乖放下:“冰咖啡好了。”


    祁羽“嗯”一声接过,喝一口,让冰凉的液体浸过舌面,才觉得有些清醒。


    他打开手机,通知栏爆满,昨晚发出去的vlog反响热烈,还关联上了个热搜词条,点进去一看,最高竟排到过热搜第三位。


    祁羽的视频火了。


    或者说,


    祁羽火了。


    短短一晚,还不够十小时,他的视频播放量已经逼近三百万,评论数一万以上,而推流还在继续,这些数字依旧在持续上升。


    热评是:【叽里咕噜在讲什么呢?好帅。】2.6w赞。


    果然,颜值是第一生产力。


    虽然祁羽希望自己讲话的内容也能被听见,但网友是来给他提供流量的,不管是冲着脸,还是冲着鸟,他都不好出言赶客。


    喜欢脸,也是喜欢嘛。


    照那些给他出主意的粉丝说的一样,有这张脸,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说不定留下来后,多看看他的视频和帖子,自然而然就对野生动物保护产生了兴趣,以此为契机,开始出一份力、出一份钱,最终为自然做出贡献。


    何必纠结于一时?


    热评之下,他原有的粉丝也在开心留言:


    【啊啊啊啊啊刷着首页就弹出更新谁有我幸福……】


    【煮波是不是看留言了,鸟儿这个宠粉!vlog拍得好认真!】


    【现在流量很好,大家点赞收藏多多留言,不要刷重复词语,评论雷同严重会限流。】


    【看见涨粉速度好爽好爽,已经有营销号开剪了,煮波这次也是要脱离小众了哈哈哈。】


    【虽然兴奋,但害怕红人粉入侵……】


    ……


    祁羽又查看后台私信,基本上都是表达爱意的内容,甚至有人说要给他组什么后援会,他赶紧阻止。


    这就有些过了,他一个素人,要后援会也没有用啊,他既不需要宣传应援,也不需要商务集资,更怕有人举着他的名义去骗钱。


    说到钱……


    祁羽之前考虑过的卖货可以安排上了。


    ——“云野自然”是有在售卖周边文创的。


    比如徽章、明信片、环保布袋,比如各种动物的立体冰箱贴,祁羽赶紧电话联系总部库房管理人,数清库存数,把链接挂到账号上。


    祁羽自己也有可售卖的手工艺品,录第一期节目时他送给嘉宾们的鸟羽相框,剩下的材料还够他做十几个,数量虽然不多,但里面包含一些难以获得的鸟羽,价值不低,先挂上链接看看卖不卖得掉。


    编辑完成,上架。谢墨余终于煮好了粥,端到桌面上。


    是鱼片粥,表面撒着一小撮虾皮提鲜,热腾腾的,香气十分开胃。


    祁羽接过勺子:“谢谢。”


    粥滚烫,他吃得慢,把粥盛到勺子里,吹凉了再放进口中,但浓稠的粥流动慢,往往表面凉了,里面还是热的,一不注意,就把舌尖烫到了。


    他拿过一张纸巾挡在脸前,斯哈斯哈地吐舌头,抬头看见谢墨余喝得飞快。


    “小心得食道癌。”祁羽幽幽道,“你这样刺激感官受得了吗?刚发生过一次精神过载还这样,你没有自虐倾向吧?”


    “没有。”谢墨余放慢动作,他听得出祁羽说话背后的关心,心里十分受用。


    趁着早上无事可做,谢墨余把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经过祁羽对精神图景的清理,他现在已经恢复掌控黑豹的能力。豹子被放出后不再冲动地往祁羽身上扑,而是乖顺地趴在一旁的空地上舔毛,只是绿色的眸子总跟随着祁羽的身影。


    祁羽喝完粥,把空碗放进水槽中,重新打开账号,惊讶地发现刚挂上去的羽毛相册已经一售而空!


    “全都卖光了?”他不敢置信,反复确认后台显示,心情雀跃。


    不仅如此,还有没买到的人给他发私信,请求订做。


    但羽毛又不能从鸟身上薅,只能从地上捡,数量有限,祁羽一时半会也变不出更多羽毛,无法提高产量,只好委婉拒绝对方。


    不过,负责鸟类管理的祁羽没有羽毛,并不代表其他动物辖区的同事没有其他动物的毛发,他想,羽毛相框这个制品可以延伸开来,提供各式各样的制品。


    与其祁羽一个人在节目间隙累死累活赚资金,不如大家一起努力。


    祁羽又有干劲了,开始打今天的第二波电话。


    “喂?我是祁羽……”


    *


    谢墨余和黑豹排排坐。


    豹子不耐烦地甩动长尾,故意甩在谢墨余身上,不满主人一直坐在一边,不去找祁羽,导致它也没有和祁羽近距离触碰的机会。


    它呲起上唇,朝谢墨余示威。


    谢墨余很苦恼。


    他今早起床,心情忐忑,望向还在熟睡中的祁羽,陷入深思。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显然不是情侣。


    虽然谢墨余在祁羽面前再三否认,但事实就是,他们已经分手三年。


    难道是互取所需的情人?


    谢墨余要的是祁羽的爱,祁羽要什么,谢墨余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伦不类。谢墨余不提,是不敢戳破这层虚假泡沫,他想祁羽总是迟钝的,至少在祁羽反应过来之前,再贪多一些。


    黑豹见主人呆坐着还是不动,急得用大脑袋狠狠顶了顶他的胳膊,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开摩托的声音。


    谢墨余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低声安抚:“再等等……他在工作。”


    祁羽打完电话,后知后觉地想起屋子内还有一人一豹,看抬头看过去,黑豹优雅地舔着爪子,迎上他的视线后,将爪子举过头顶摆呀摆,动作和招财猫摆件一样。


    面对毛茸茸的动物,祁羽自然是没什么抵抗力,他蹲下身,掌心向上摊开,招手让黑豹过来。


    豹子立即跃起,不过两步,就像一团黑色小旋风般冲到了祁羽身前,拿嘴努子就往他小腿上撞,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哎呀哎呀。”祁羽扑腾双手,假装站不稳的样子,这可把黑豹急坏了,赶紧挡在前面,用整个身体去接快要晃倒的人。


    祁羽朝前,笑着扑了黑豹个满怀。


    他把大半个上身都埋在了黑豹的皮毛中,脸蛋也陷在里面,然后张着双手,狠狠感受着手下毛绒绒的触感。


    白日光下,黑豹的皮毛反着光,将斑点暗纹展露出来,祁羽边看边摸,顺着斑纹的轮廓描摹,触感柔软顺滑,像在抚摸上好的绸缎。


    渐渐地,他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趴在上面睡着了。


    黑豹伏在地上,扭头看着身上的人,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求助地看向全程被忽略在旁的谢墨余,后者走过来,温柔地将祁羽移到背上,黑豹跟在后面,化成精神流被收了回去。


    “怎么又睡了?”谢墨余疑惑。


    昨晚祁羽兴致一般,只来了一轮,睡得早,按道理来讲,不应该刚起床就犯困至这个程度。


    他把祁羽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又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一切正常。


    难道是太累了?


    谢墨余找不出确定的缘由,心里的担心一丝也没减少,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


    他虚虚搭着祁羽的手腕,单手处理工作信息。这五天内推掉的工作都要重新排期,错过的电影面试,空下来的档期该接哪一部新戏,也要重新挑选看剧本。


    没多久,谢墨余察觉到异样。


    祁羽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原本均匀的起伏变成了细碎的喘息,脸色也发着不自然的红,手背碰到额头上,明显感觉体温正在上升。


    更明显的是空气中的向导素,味道越来越浓。


    “祁羽,醒醒。”谢墨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喊他,撩开他额前被细汗打湿的碎发。


    祁羽艰难地睁开眼,他眼中的世界模糊不清,本能地想握住谢墨余的手,却晕乎乎的,半天抓不住。在谢墨余的引导下,他才用双手胡乱地抓住对方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软又哑:


    “我热……好热……”


    第二波结合热,就这样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设置了抽奖噢!本章随机掉落~[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