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场[VIP]


    à?S第二日一大早, 天启宗比武道场早已聚集无数仙者看客,据昨日抽签结果,今日第一场开篇,便是令玄未对阵一名武修弟子。


    那武修弟子在临武峰中可谓是翘楚, 也是临武峰主长老最看好的第一弟子, 本以为其能在此次内比中多少走长远些, 却不想第一场便碰到了令玄未。


    令玄未此子整个天启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提及玉剑峰弟子, 除顾期洲外, 当属令玄未最出名,也就是此次不准许过往太多届弟子参加, 只许三届以内,不然那顾期洲出场, 定是力压全场,比都没得比了。


    不过顾期洲那子已成玉剑峰长老,就另当别论了。


    令玄未此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入场时, 场内些许长老还在唏嘘此事,等赤连湛亲临,这处看台便才噤声。


    一长排长老都是池舜见过的,能叫出名字的,要不便是旁宗座上宾,也就是江行虞文君他们这种大宗仙者,只有少数极个别不认识。


    虞文君身旁一左一右拦着双子,女童每每见着池舜都极热情,她朝池舜招招手, 小眼睛笑得像个月牙儿似的,恬静如水。


    池舜见势便坐在赤连湛另一侧靠小女孩的位置, 他偏头像变魔术一般,从手中变出一个纸鹤,低声朝小女孩道:“送你。”


    小女孩伸手接过纸鹤,甜甜出声:“谢过池师兄,池师兄,我叫月朝,”


    说到这她顿了顿,指了指另一侧相对安静一些的男孩继续道:“我是妹妹,哥哥是哥哥,叫日朝。”


    池舜点头,本还想说点什么,前面快步走过一人,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前面讨论的正主,顾期洲。


    顾期洲先迈入看台,一打眼看见赤连湛后,便直挺挺走过来行礼,“拜见剑尊,剑尊贵安。”


    顾期洲一向如此有礼,赤连湛受之,点头应道:“今日玉剑峰弟子对阵临武峰弟子,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说完他示意顾期洲在他另一侧坐下。


    顾期洲没有拒绝,又颔首一礼后,坐下规矩答道:“临武峰那小弟子,后辈见过几次,是个肯吃苦的,却,还是不如玉剑峰弟子的。”


    嚯。


    在他们稍下一阶看台的仙人皆是忍不住怪异出声,顾期洲这厮先夸一下旁人,再直言不讳说自家更牛,啧啧啧,欲扬先抑啊!


    赤连湛没答,偏头看向在和李月朝玩纸鹤的池舜,问道:“你觉得呢?”


    池舜回头挑眉看他,这家伙平日里绝无此等闲心的,心中虽吐槽,嘴上还是乖顺回答:“弟子觉得,令师弟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坐在不远处的临武峰主长老咳嗽两声,忍不住出声道:“老朽以为,内比不过意在切磋,若能比出精彩,便相得益彰啊,哈哈。”


    说完他还不忘尬笑两声。


    见众人没人搭理,江行为不让话掉地上,便圆场道:“这孩子也就是占了神剑的便宜,若是寻常剑修,自当抵不过那武修弟子,我见那武修弟子基本功实在稳固。”


    临武峰主长老一听,立刻长吁一口气,畅意笑了笑。


    此时场内两位选手逐一进入比武场,相互抱拳行了一礼。


    剑拔弩张的氛围骤起,比试一触即发。


    “比试开始!”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临武峰的武修弟子率先发难。


    他身形如箭,双拳裹着淡金色灵力,带着破风锐响直扑令玄未面门。武修的攻击本就以刚猛著称,这一拳更是凝聚了他毕生所学,拳风掠过地面,卷起碎石纷飞。


    令玄未脚下连退两步,将罚剑瞬间出鞘。


    墨色剑身泛着冷光,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他手腕轻转,剑刃顺着拳风划过,精准避开攻势的同时,剑锋直指武修的手腕。


    “好快的剑!”看台上有人低呼。


    武修弟子反应极快,猛地收拳后退,同时抬脚横扫,腿风带着千钧力道踢向令玄未的膝盖。


    令玄未纵身跃起,将罚剑往下一劈,剑刃与武修弟子腿上的灵力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武修弟子的拳脚刚猛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令玄未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将罚剑的锋芒发挥到极致,虽无灵力催动,却凭着剑修本能与神兵之威,稳稳压制住武修的攻势。


    池舜坐在看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穗,他能看出,令玄未的剑招虽快,却带着几分急躁,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彰显自己的天赋。


    而那武修弟子则稳扎稳打,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显然是个沉稳型选手。


    “剑修之道,贵在沉稳,他这般心浮气躁,迟早会露出破绽。”赤连湛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场内。


    顾期洲颔首赞同:“剑尊所言极是。那武修弟子的修为已至金丹巅峰,若令玄未不能稳住心神,恐会吃亏。”


    池舜点头,他也看出了端倪。


    令玄未的剑招虽凌厉,却少了几分章法,反观那武修弟子,虽处于下风,却依旧沉着冷静,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令玄未急于进攻,露出了一个破绽。


    武修弟子抓住机会,双拳齐出,淡金色灵力暴涨,狠狠砸向令玄未的胸口。


    “不好!”潭娇娇在看台上惊呼出声。


    令玄未瞳孔骤缩,连忙将罚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令玄未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借着反震之力,将罚剑往前一送,剑刃直刺武修的小腹。


    武修弟子猝不及防,被剑刃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他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咬紧牙关,双拳再次凝聚灵力,朝着令玄未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令玄未眼中闪过狠厉,将罚剑注入全部灵力,墨色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纵身跃起,剑刃直指武修的眉心,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


    武修弟子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索性不再躲闪,双拳带着淡金色灵力,朝着令玄未的剑刃砸去。他想用自己的全部灵力,硬接这致命一击。


    “砰——!”


    拳剑相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比武场都在颤抖。武修弟子的双拳被剑刃劈开,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令玄未也被反震之力甩飞,重重撞在比武场的结界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但他挣扎着爬起来,握着将罚剑,高高举起:“我赢了!”


    场外看客这才想起呼吸,他们一个大喘气,才惊觉,这场比试那神剑小将赢得又凶又险,一上来便遇见强劲对手,运气与某些人相比,真不是一般的差。


    这时便有人小声嘀咕:“该不会剑尊他老人家偏心到这种境地了吧?”


    立马就有人回他:“打铁还需自身硬,那弟子迟早要与人对上的不是?”


    “也是,他那三脚猫功夫,就算一直轮空,最后也要同最强的打,不怕他运气好。”


    池舜将所有话尽收耳底,吐了口混气,真是无妄之灾。


    但想到什么,他起身,朝赤连湛颔首道:“弟子有个至交晚些时候也要比试,弟子想交给他些许东西。”


    赤连湛望着场内目不斜视,淡淡道:“速去速回。”


    池舜颔首,快步离去。


    行至弟子等候区,池舜却并未像他说的那般,去寻所谓的挚友,而是去接应了一下令玄未。


    他偏眼看向场内还在继续的下一场比试,收了神,走到令玄未和潭娇娇面前。


    潭娇娇正在和令玄未低语着什么,似乎是询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二人见到他来,皆是规矩颔首见礼:“见过大师兄。”


    池舜连忙摆手,“严重吗?”


    令玄未释然一笑,“无妨,多谢大师兄记挂。”


    池舜低身俯到他跟前,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我一个丹修朋友赠的,说是能巩固灵力,助长突破的,我试了后确实突破金丹了,还剩些许,看看能不能帮你们也突破元婴,好在比试中夺得更佳的成绩。”


    他知道他们定要推脱,于是他将那药瓶在地上放稳后,便拔腿就跑。


    令玄未行动不便,实在不好追,只能叫潭娇娇快步追上他。


    潭娇娇拉住池舜,脸上写满了真挚:“大师兄,此等丹药旁人都求不得,我们真不能再收你东西了,否则欠你的都……”


    “不必。”池舜打断她话,“我与令师弟之间,本就有些小纠葛,虽一笑泯恩仇,我心中还是过意不去,这才想弥补。”


    说到这,他眯起眼笑了笑,“若你真觉得受不起,不若帮我一个小忙。”


    潭娇娇听言立马应声:“是什么忙?大师兄请说,只要我能做到,必义不容辞。”


    池舜凭空抽出一张符纸,他用手指夹住,递到潭娇娇跟前,符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赦运符”。


    潭娇娇不明所以,“这是何意?”


    池舜又贼贼一笑,“这是我新画的好运符,不知有几分成效,想请你贴身测测符力,不过,我不确定会不会适得其反,正因此,此事还是莫要告诉令师弟的好,若让他知晓,他定要自己亲测,他刚比试才受了伤,万一我符力不足……”


    潭娇娇听懂他言下之意,脆生生点头:“放心!我替你亲测!”


    第62章  圣人[VIP]


    池舜解决完要事不动声色回到看席, 众人依旧正襟危坐观战,偶有一两个仙人谈笑,此起彼伏。


    那个叫做李月朝的双子妹妹又朝他招手,池舜对那个姑娘无感, 说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欢, 只是按照小说中后期的剧情, 大陆上会杀出一对拥有双剑的双子星。


    这个神剑本是一人所执的双剑, 一个叫清梦, 一个叫夜阑, 被双子星意外获得后,契约了两位主人, 遂,二人各执一剑。


    李日朝执纯白色清梦剑、李月朝执纯黑色夜阑剑。


    到这个时期时, 五位神剑剑主并立大陆巅峰,是为剑修五行首。


    若顾期洲在原文中活着,就会并称为六行首, 但他年少早夭,所以只有五位行首。


    不过,五位行首并未存在太久,约莫一年半,赤连湛飞升殒命,又过半年,虞文君走火入魔在蓬莱宗自刎当场,双子星因亲睹家师自刎,道心不稳, 后也相继死在后期仙魔大战中。


    最后只剩下一个令玄未,将罚剑主。


    几位行首死后没多久, 令玄未就突破合体期,跻身一跃成为大陆第一剑尊。


    一笑泯恩仇什么的……自然都是假的。


    池舜似笑非笑穿过看台长廊,最后坐在赤连湛身侧的位置。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凭什么要为一个人死掉?就因为他是主角?


    “何事如此高兴。”赤连湛依旧面淡如水,连视线都不曾偏移,语气清浅。


    池舜偏头看他,温暖的阳光轻轻清晰而下,点点散落在他的侧脸,赤连湛是极好看的那一类人,与自己相比,自己实在太过普通。


    这样完美无瑕的人,若知晓自己的存在只是为旁人铺路,是否会不甘心,他这样的圣人之心可会生出些许私欲?


    “师尊今日心情似乎很好。”池舜答非所问。


    赤连湛闻言不动声色偏头看他,顺势看见坐在池舜另一侧的虞文君,虞文君百无聊赖半眯着眼,眼看就快睡着。


    赤连湛收回视线落在池舜身上,二人短暂对视后,赤连湛不置可否,“确实。”


    池舜颔首偏开视线看向场内,“那师尊又为何事如此高兴?”


    他们交谈声小,隔稍远些是听不见的,不过李月朝的位置恰巧可以听个明白,她俏皮抬起下巴,凑到池舜身侧,答道:“仙尊叔叔见到池师兄回来时才高兴的哦!你都不知道,方才师兄走后仙尊叔叔……”


    池舜打断她,在她面前比了个“嘘”的动作,“声音小些,免得将你家师尊吵醒了。”


    李月朝连忙乖巧噤声,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虞文君,再回头学他的样子作了个“嘘”的动作。


    本以为这话题到此可以圆满结束,岂料赤连湛突然说了一句,“小月朝,以后要叫,剑尊哥哥。”


    池舜不可置信回头看向赤连湛,后向四周张望,还好旁人都未在意他们这边,他蹙眉:“师尊实在……童心未泯。”


    李月朝歪歪头,小小的脑袋装了个大大的问号:“可是,你不是师伯吗?”


    赤连湛未回池舜的话,专门应李月朝道,“小月朝其他师伯是否都有白胡子?”


    李月朝思索片刻,点头。


    “本尊是不是没有白胡子?”


    李月朝想了想,点头。


    “那便是了。”


    李月朝一对,好像是这么个逻辑,她恍若大悟,脆生生道了句:“剑尊哥哥…?”


    就见赤连湛目视场内的脸上又浮现些许笑意,池舜觉得,这厮没救了……


    之后除去张懿之上场对阵林向明时,池舜专注相看了一段时间,其余时候几乎如坐针毡。


    到场内今日比试全部结束,池舜感觉自己仿佛三魂被抽了两魂,连忙拔腿就跑,想先行离场。


    偏偏赤连湛不允,他微微抬手,淡色灵力拦住池舜,池舜回眸,就见赤连湛一本正经正在听一道往出走的仙长说话。


    那仙长喋喋不休,“仙尊与爱徒之间还真是关系紧密,倒不像老夫与那逆徒,整日是半分话也不听,你瞧瞧这孩子,叫他他便停了?”


    池舜:“?”


    池舜只能停下脚步等他们走上来,赤连湛偏头朝他低语介绍:“苍岚宗宗主。”


    池舜得令,乖巧颔首见礼:“见过苍岚宗宗主。”


    那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了,“这孩子真听话啊!若教养的徒弟不成器,能如此听话,也是极好的。”


    走在最边缘的虞文君双手抱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她吊儿郎当突然来了一句,“真不成器,你又要着急了。”


    “你!”那老头气急,打心底想开喷。


    奈何身旁的江行笑笑打圆场,“修行自有缘法,何须急于一时,张老你也莫要激恼,放宽心些。”


    苍岚宗宗主听完一大口气只能被迫咽了下去,他顺了顺气,“只是随便一说,自是看他们自己的缘法的。”


    池舜见一时半会逃不脱,只能跟在几个老长辈身后,听了一路客套话。


    双子之中,李月朝性格外向的多,李日朝虽不是个性子内敛的,却不如她活泼,不过,在虞文君的影响下,似乎很难生出性格内向的弟子。


    偶尔长辈说话,李月朝还要接两句话,因她嗓音糯糯甜甜的,也没什么长辈责怪,更多是夸她可爱。


    他们照例走到主峰给诸位仙长安排的住所,便一一开始告别。


    最后只剩下池舜与赤连湛二人并肩一起往清霄殿走。


    除去萧瑟的风声,他们俩没人开口,但就在快要走出竹林间的小径时,池舜没忍住提及一些琐事:“师尊今日话比往日多些。”


    “嗯。”


    “师尊无事,何故逗小孩玩儿……虽说只是些小事,不值一提……我是说……”


    “我是想说,若弟子当时问的第一个问题,并非单指弟子一人呢。”


    犹豫不决半晌,池舜还是说到重点。


    但半晌没有听到赤连湛答话,池舜抬眸看他,才发现对方正娴静如水地看着自己,在这温柔的注视下,他没撑过半秒,便偏开视线,嘀咕道:“作何不答。”


    这时赤连湛淡淡的声线才响起,“本尊是天启宗宗主,更是大陆第一剑修。”


    池舜讷讷回头看向他,这回答并非狂妄之言,而是一个上位者将一切责任揽在肩头的“官方回复”。


    池舜抿嘴,想幼稚再问一遍,即便知晓所做的一切皆为他人铺路,也不悔吗?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


    赤连湛是这片大陆唯一一个最有可能飞升的人,是这片大陆上所有修士的最后精神支柱。


    只要他还活着,世人就会相信这片大陆还有希望,否则所有修士都会陷入极昼。在看不见头的混沌中麻木修行,忘记道心,慢慢行尸走肉或走火入魔。


    池舜痛恨,痛恨这书的作者,凭什么设计这样一个要为天下大义鞠躬尽瘁的角色,甚至不给予他一个完美的结局,只草草成为背景板。


    更痛很的是,因赤连湛被设计至此,他甚至无法产生私心,就像程序设定好一样,即便有自己的思想,却也甘愿奉献的大义角色。


    池舜停下脚步,立在清霄殿前,赤连湛走出去两步后,回首望他,“怎么了。”


    池舜回望他,相视良久,池舜本想将自己心中所知晓的一股脑向他倾诉,想说自己一直以来的算计好累,说自己其实也很喜欢你,或者是“我很心疼你的命运”。


    可惜他只是摇了摇头,口中升起一股苦涩,“无事,弟子心中有所感悟,想闭关些日子。”


    赤连湛注视其良久。


    他知晓池舜绝不会因为他所说的话有所感悟,他知晓池舜大概是什么样的人,却永远看不透池舜究竟想要什么,或者说,想做什么。


    例如系统的宕机并不会影响它的功能,池舜的所作所为,依旧在他感知的范围内。


    明明撒谎,并未去寻什么挚友,且又开始有所动作,他却无法将责怪的话宣之于口。


    “嗯。”他只能应下。


    池舜得到首肯,深深朝其鞠了一礼,而后坚定地往后山行去。


    池舜心中的欲望如同野火疯燎,即便他深知在这里的所有角色,都有自己的行动动机,就连令玄未也有他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也依然接受不了命定的结局。


    他要自己亲手写一个结局,他要把所有人写活,写成大团圆。


    站在后山松林间,池舜放出去几只形似蜻蜓的监听符,弥补上之前更新迭代的旧监听符。


    整个天启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包括那张赦运符。


    那赦运符并非简单字面意思,这里的运,指的是操控运营的意思。


    执赦运符者,便意味着其甘愿将自身操纵权托付给施术者,绝不忤逆施术者的操纵。


    池舜将四处搜刮来的新材料堆积在一处,此时的他符术已炉火纯青,想要制造一个更高阶的傀儡不在话下,甚至他要制造的不止一个,他要更多个。


    他要让所有人成为计划的一部分,确保没有人能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代练[VIP]


    剑尊首徒闭关的消息, 不知为何又走漏风声,之后几日的内比,便真再没见过池舜。


    看好池舜夺魁的没几个,更多的是觉得池舜临时抱佛脚, 想最后努把力。


    内比一直延续至第七日, 最后一场, 潭娇娇对阵锻体峰主长老首徒。


    此子虽没有江欲晚实力强劲, 但对上一个刚迈入元婴期且没什么作战经验的小小剑修, 几乎是手拿把掐。


    潭娇娇临上场时, 还双手合十恨不能祈求神明开恩,希望能助她旗开得胜。


    这一幕落在后山暗中观察的池舜眼中格外刺眼, 有道是求诸天神佛不如求我。


    他将那张赦运符烧得滚烫,潭娇娇终于感知, 她将那符贴身收好,一是真想替池舜测符,二则是寄予一些希望。


    此刻那符灼热至极, 潭娇娇下意识以为自己真的感动了上苍,就连池舜的符也开始起效。


    上场后,她便格外有信心,虽然不知道这股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但就是信心倍增。


    比武场中央,锻体峰首徒的拳头如重锤般狠狠砸向潭娇娇。


    他之锻体,此刻便是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站在面前,也是半分不虚。他肉身强度堪比玄铁,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逼得潭娇娇连连后退,玉剑在手中摇摇欲坠。


    “谭师妹, 认输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免得稍有不慎,令你重伤。”


    锻体弟子声如洪钟,拳风扫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几乎要将潭娇娇的道袍撕裂。


    潭娇娇咬紧牙关,将体内仅存的灵力注入玉剑,试图抵挡攻势,可她刚迈入元婴期不久,灵力本就不稳固,面对纯靠肉身碾压的锻体修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几招,她的肩头便被拳风扫中,剧痛传来,玉剑脱手飞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看台上一片哗然,不少仙长皆是面露惋惜,显然认为这场比试已无悬念。


    锻体峰主长老更是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潭娇娇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一般,连动弹一下都异常艰难。


    她这千金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若非排到这个实在太过强劲的对手,她至少能走入八强不止。


    心中不甘犹如野草疯长,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剑,可这份不甘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无力。


    就在锻体弟子的拳头即将落下,要将她打下比武场的瞬间——


    潭娇娇突然浑身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体内仿佛涌入一股陌生的力量,操控着她的四肢。


    她下意识翻身跃起,避开了锻体弟子的致命一击,动作行云流水,与方才的狼狈判若两人。


    锻体弟子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还能反击,随即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说着,双拳再度凝练一击,朝着潭娇娇的胸口砸去。


    可这一次,潭娇娇的身影变得异常灵活,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同时脚下踩着诡异的步法,绕到锻体弟子身后。


    她抬手捡起地上的玉剑,手腕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剑刃带着凌厉的寒光,直刺锻体弟子的后腰,这是锻体修士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什么?!”锻体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回身格挡,可潭娇娇的剑招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玉剑精准刺入他后腰的鳞甲缝隙,虽未造成重创,却也让他吃痛嘶吼,气息瞬间紊乱。


    看台上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没人明白潭娇娇为何突然像换了个人一般,不仅身手变得敏捷,剑招更是刁钻狠辣,全然不似她平日的风格。


    令玄未皱紧眉头,眼中满是疑惑,他总觉得潭娇娇的动作透着一股熟悉的违和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后山盘腿而坐的池舜勾唇一笑,操控傀儡早已烂熟于心,以至于操控人也没什么难度。


    比武场上的潭娇娇自己也错愕万分,只觉此刻的自己有如神助!


    就好像她先前祈祷的众神,回应了她一般。


    她玉剑猛地往前一送,迫使锻体弟子后退,同时她纵身跃起,膝盖狠狠顶在锻体弟子的胸口。


    锻体弟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潭娇娇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对身体里迸发的无形的强劲的力量充满了惊喜。


    她握着玉剑,一步步朝着锻体弟子逼近,剑招越来越凌厉,招招直指要害。


    锻体弟子虽肉身强悍,却架不住这般精准狠辣的攻击,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也在快速消耗。


    终于,在池舜的“帮助”下,潭娇娇找准机会,玉剑如流光般刺入锻体弟子的肩头,将锻体弟子的经脉暂时封住。


    锻体弟子浑身一软,再也无力支撑,重重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结果产生的片刻内,潭娇娇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她握着手中的剑,脑中不断闪回刚才的片段,一帧一帧复盘,明明呆滞在那里,却又明白自己十分的清醒。


    看台上无一人喝彩,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更甚至,他们第一天在山下镇子上的青烟坊赚了多少,今天就要赔多少,或许更多。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到元婴期的女剑修竟然将一个比她老练许多的强劲锻体修士斩于马下,如此爆冷,简直惊为天人。


    潭娇娇听见长老吩咐,木讷提着剑回到看台,令玄未眉头紧锁,只问她:“可有什么不适?”


    潭娇娇抬眼看他,眼里是遮不住的迷茫,她喃喃道:“有如神助……有如神助……”


    令玄未一眼便看出端倪,他咬紧牙关,欲言又止半晌,踌躇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这话令潭娇娇一惊,她错愕抬头看向令玄未,方才的每一刻都历历在目,她是高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见多识广,自然知晓被夺舍是什么感觉,她明白这种感觉绝不是被夺舍,那股力量突然迸发,至多只能说是……她潜在的能力被激发了。


    可她想答话时,突然警觉一股怪异,将要脱口的话改成:“你怎知夺舍之象?”


    令玄未猛地反应过来,咳嗽两声解释:“我见你那副样子,还能如何猜测?”


    潭娇娇望着他,轻轻摇头,“怎的就不是我以往藏拙,或许我本就这么强。”


    令玄未以拳抵唇,没有答话。


    像是被噎住了,实际只是掩饰尴尬而已。


    潭娇娇却明白他意思,冷不丁问道:“你瞧不起我吗?”


    没等令玄未答话,她提剑转身离去。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池舜垂眸,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本就是故意先压制了潭娇娇的灵力,刻意制造极致的反差,让令玄未察觉端倪,而潭娇娇本身就是可以同那弟子过上几招的,说不定小小中伤一下那弟子,也是极有可能的。


    却在之后极致的反差下,衬得她“本身”很弱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池舜怀疑令玄未也有一个“大能”师父,在暗中帮他。


    这个大能也许能在赤连湛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出手维系他这个主角的平衡,可以说,就是主角的金手指。


    若不是曾经有机会获得过令玄未的记忆,池舜可能一辈子也察觉不到这一点,毕竟这点就连在小说中也未交代。


    只提及令玄未偶尔有如神助,会变强许多。


    此计不仅可以离间他们二人,更可以测一测令玄未的金手指究竟是不是同池舜猜的一样。


    不过得出的结果还是稍稍有些偏差的,池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实在想不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欲唤出傀儡“出关”,却不想,他这新的宝贝洞府,又又又被他那神通广大的仙尊找着了……


    池舜咧嘴一笑,“师尊,今天天气真好,这小小洞府竟引得剑尊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你好大的胆子。”赤连湛一挑眉,话音冰冷,直指池舜罪责。


    池舜讪讪一笑,“弟子正在这闭关……不知又在何处得罪了师尊……”


    赤连湛冷哼一声,又将他同小鸡崽子一般拎起,在宗内外无数修士“求知若渴”的眼神中,他就这么极其没有面子地被拎回了清霄殿。


    一路上池舜恨不能用衣领子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再加上,他这可是本体啊!要是被有心者发现他真实实力可怎么办?那他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他平时用分身在外行走,分身修为低,压根不用藏,可他本人可是元婴后期,眼看就要突破化神的实力,光是灵力就能碾压一众比试者了。


    即便是顾期洲强行参加,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赤连湛一把把池舜丢在桃花树下案几前,池舜还没能坐稳,余光便看见一戒尺,心中警铃大作。


    “你自己说,还是本尊替你说。”


    池舜连忙翻身跪在地上,“弟子不该……闭关……?”


    赤连湛再度冷哼一声,他伸手拿起戒尺,作势要打。


    池舜只能老老实实先伸出手,不曾想赤连湛竟真实实落了两板子下去。


    这戒尺不似凡物,打在手心是切实的疼。


    池舜忍不住蜷了手指,以往都是分身受苦,因修为渐长,痛感也愈渐减小,这次打在本体上,是久违的真实痛感。


    见他真疼了,赤连湛语气才稍稍还转一些,“你可知错?”


    池舜委屈巴巴:“弟子知错了,不该拔苗助长……”


    “若再犯,便扒了裤子打屁股。”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偏见[VIP]


    第二轮内比抽签在即, 经过第一轮比试,已将半数较弱弟子刷了下去,剩下的便是宗内此届或上届凤毛棱角之才。


    这次抽签说一千道一万,也总该是双数, 外界那群厮皆等着瞧这竖子究竟如何再躲。


    可很快就有能者便发现, 这次抽签弟子竟还是单数!


    “第一日抽签之时, 抽签弟子人数为三十七人, 那子轮空, 而后分为十八对弟子比试, 胜出者十八位,加上那子轮空, 又记十九,怎会如此?”


    “竟会如此?!若是那子再轮空, 岂不是平白进入前十了?”


    “是啊!往届天启宗内比怎么也得有六七十人,偏生此届锐减半数,只有三十几人。”


    “可锐减原因也还是为了那位得了神剑的小将不是?谁能料想到无意中令这子占了便宜,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叫那子平白轮空两次吧?往届人数多也有轮空情况,可我还未见过接连一路轮空的。”


    很可惜,他们要失望了,因为抽签结果出来显示,池舜竟真的又轮空了!


    “……”


    “?!”


    无语者更无语,愤怒者怒意更甚。


    当即便有胆大的自人群中怒呵了一声,“仙尊未免太过护短!”


    有第一位出言,妄议者便如涨潮一般, 一茬接一茬,无穷无尽。


    “你们天启宗好歹高门大宗, 何故行如此苟且之时,未保一废柴,使这种无聊的手段,硬要将那子送入决赛的意思?”


    “就是啊,每隔十年,我等不远万里来天启宗参加你宗内比观礼,你们却搬出这般无聊的戏码,真当大陆无人了吗?就如此戏耍我等?”


    “实在欺人太甚,往常给你赤连湛几分薄面,却也不至于如此不拿我等当人看!即便仰仗你鼻息度日,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不是?”


    “谁说不是,若非我们看得起你,看得起天启宗,何故来此?”


    他们大多借此事发挥,无非便是大陆其他高门旺族不敢得罪天启宗,只因天启宗有赤连湛坐镇,终究不是他们谁一个人能得罪的。


    但这种情况,各大宗族之人都掺和说上两句,他们人多势众,赤连湛也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记下,更甚至,总要给一句解释的。


    而天启宗宗内弟子长老那叫一个受了无妄之灾,他们是半点不知这事真相,自己也完全不可能有资格动手,可挨骂却是实打实一起挨着了。


    张宗佑这家伙向来见风使舵,老奸巨猾,他坐在高台离赤连湛不远不近的地方,意有所指道:“今日算卦,说不宜出门,老朽还不信,祖师保佑,祝老朽安度晚年……”


    临武峰副长老是个女子,一向看不惯他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做派,遂阴阳怪气道了一句,“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折腾什么?早死早超生说不定下一世道行更甚。”


    张宗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摸了一把胡子,冷哼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临武峰副长老呵斥一声,却无话驳他。


    一旁的虞文君倒是将他俩的对话听了个全,接过话茬,“哦?张老是看不起本尊这等女子咯?”


    虞文君真是当场最有资格说这话之人,大陆一众剑修中,唯有虞文君一人能及赤连湛半手修为,说她仅次赤连湛也不错。


    她甚至不给张宗佑答话的机会,朝赤连湛道:“你倒是说句话呢?”


    赤连湛却一如既往淡然自若,场内无数此起彼伏的质问,似乎都入不了他耳,如第一次见时一样,像不食烟火的神像。


    池舜收回视线,他现在自身天命过强,通俗来说就是运气极好,想不轮空都难,但伴随而来的,就是这些繁杂之事。


    他们诋毁也好,不认可也罢,他从不在意的,可是无意之中影响到了某人,就令他有些许烦恼了。


    看台上还有无数质疑声,就连张宗佑这样的长老都不免心生怨念,天启宗的弟子又何止呢?


    他们一早便看不惯池舜,早年还能吐槽吐槽,偏偏后来赤连湛亲自颁布新宗规,叫他们连私下吐槽都成了罪过。


    所以现在的他们可谓是积怨已久,恨不能口诛笔伐,将池舜的“罪行”一一罗列。


    可池舜究竟何“罪”之有?


    他们在愤慨的同时,亦有人上头吐出过激言论:“不妨由我亲自与大师兄过两招,若他连我也敌不过,不如就判他输!”


    这话一出,顿时就有人跃跃欲试:“我也行!我比刚才出言的那位弟子修为更低,让我来也不算为难大师兄!”


    “我来吧我来!”


    “我来!”


    “……”


    众人话锋一转,讨罚变成了踢馆。


    很显然,这个办法似乎被大众认可了,看台上调侃的、愤慨的、挑刺的,都喊起了让他来,看台上的长老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台上抽签的弟子亦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该走还是等长老宣布之后再依次离场。


    甚至有几个倾向于同意外场要求的,还偷偷瞄了几眼池舜,作势看好戏。


    他们内心还是更倾向于池舜谁也打不过的,毕竟在众人眼中,池舜才不过一个筑基后期,宗内哪怕是同届的都能血虐他。


    池舜掐指一算,而后轻轻一叹,此事如论如何都躲不过,不如此刻了结。


    于是他朝高台作揖躬身行了一礼,众人见此纷纷噤声,只听池舜朗声如是道:“既然师弟们皆想同弟子过上几招,眼见时辰不早,自不能一一应战,不若师尊便同意他们之中的一人上台,与弟子切磋切磋。”


    高台之上的赤连湛微微抬眉,见池舜眼中微闪的狡黠,他也生出一丝兴味,难得的应下这一桩荒唐事,“准了。”


    这二字落下,场外看台上的弟子皆是喜上眉梢,摩拳擦掌,但到了真要决定谁上场的时候,这群家伙又不由有些胆怯。


    更有些机灵的,担心那池舜有什么后招,毕竟连仙尊的首肯,那池舜若是没两把刷子,那岂不是要将脸都丢尽?


    就在他们踌躇不前时,一位胆大、勇气可嘉的自高台上飞身下台,他屹立于比试台中央,场外看客顿时沸腾。


    其他看台上抽签的弟子见此,皆朝高台上众长老颔首后一一下台。


    差不多是倒数离场的鹤子年临下场前拍了拍池舜的肩膀,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厮才刚迈入金丹,你下手轻些,别给人整残咯。”


    池舜偏头,小声回应,“我不过一三教九流。”


    有人读出他唇语,顿觉心安,但他们没看见背身的鹤子年撇撇嘴,又嘀咕了一句,“你是扮猪吃虎之最极。”


    池舜爽朗一笑,这般夸他,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场内肃清,比试台上只剩下二人,池舜礼数做全,行了一礼,按照比试规格,先自报家门:“天启宗主峰清霄殿剑尊座下首徒,池舜。”


    对方也规矩颔首作揖,自报家门:“天启宗灵丹峰玄炎殿长老座下次徒,季义发。”


    两人打了个照面,比试一触即发。


    道场内不知何时突然起风,这风本微小不易察觉,但风渐长,将比试台中间二人的弟子服吹得猎猎作响。


    场外看台上寂寂无声,没人发出声音干扰这场比试,他们紧紧盯着场内,一分一秒都不敢错过。


    那个叫做季义发的丹修弟子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率先发难。


    他掌心翻涌,三枚泛着赤红灵光的丹丸瞬间悬浮于半空,丹香混着灵力波动四散开来,是玄炎殿秘制的爆炎丹,虽非高阶丹药,却胜在爆发力极强,寻常修士沾之即伤!


    “池师兄,得罪了!”季义发大喝一声,指尖灵力一催,三枚爆炎丹如流星般射向池舜,沿途空气都被灼烧得泛起热浪。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有长老蹙眉道:“丹修比拼竟先动爆炎丹,未免太过急躁。”


    可更多人却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暗忖池舜若连这三枚丹丸都挡不住,那轮空两次便是真的托了剑尊的福。


    季义发身为玄炎殿长老座下弟子,一手爆炎丹在同阶中算得上佼佼者,此刻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一战成名。


    池舜立在原地未动,待爆炎丹距身前丈许时,才缓缓抬手。


    指尖符纸翻飞,一张泛着淡青灵光的御火符瞬间燃尽,化作一道无形屏障拦在身前。


    “砰!砰!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烟尘弥漫了大半个比试台。


    “成了?”季义发眼中闪过喜色,不等烟尘散去,便再度催出两枚毒丹,趁势冲向池舜,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烟尘中忽然飞出数道银线,精准缠住毒丹的灵力脉络,竟是池舜早备好的缚灵符,银线收紧,毒丹瞬间失去光泽,坠落在地化作粉末。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烟尘中踏出,池舜衣袍整洁,连发丝都未曾凌乱,手中还捏着一张未燃尽的雷符。


    池舜挑眉,恣意道:“只如此吗?”


    季义发脸色一沉,他竟忘了池舜是符修,最擅克制这类丹药攻势。


    他咬牙祭出丹炉,炉口喷出熊熊烈火,火势顺着地面蔓延,直逼池舜脚边。


    此乃玄炎殿的焚天炉,虽只是中阶法器,却能燃尽修士灵力。


    看台上的丹修副长老微微点头:“总算想起丹修的根本了,焚天炉能耗他灵力,发儿还有胜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天雷[VIP]


    看台之上,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虞文君挑眉,倾身向前,饶有兴致地看向比试台;


    赤连湛却依旧淡然, 只是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池舜在烈风中轻轻抬手, 他总酷爱同变戏法一般, 凭空摸出符箓, 这数张符纸在他指尖摇曳。


    下一秒, 他翻转手腕,指尖的符纸有如得令, 一一飞向天际。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乌云密布,云下闷雷滚滚, 紧接着,那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劈下——


    数道紫金色惊雷撕裂天幕,如巨龙探爪般直扑比武台!


    季义发瞳孔骤缩, 只觉头皮发麻,先前嚣张的气焰瞬间被雷霆威压碾碎,就连那焚天炉的炉火也尽数被熄灭,慌乱之中,季义发只能试图用灵力凝聚防御结界。


    可那结界在天雷面前如同纸糊,雷柱落下的瞬间便被劈得粉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紫金色的雷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在季义发身前的地面,碎石飞溅, 烟尘弥漫,比武台的青石地砖竟被劈出数道深沟,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池舜立于雷光之中,白衣猎猎,指尖仍在翻飞,数张风符紧随雷符之后祭出。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烟尘,将季义发的视线彻底遮蔽,他趁机踏风而上,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捏着一张高阶镇灵符,直逼季义发面门。


    “你耍诈!”季义发又惊又怒,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格挡,却被狂风搅得身形不稳。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操控多属性符箓,更未想过筑基后期的符修能引动如此恐怖的天雷,这根本超出了他的认知!


    池舜唇角勾起一抹淡弧,声音透过狂风传入他耳中:“符修之道,本就在于借天地之力。”


    话音未落,镇灵符已贴在季义发眉心。


    符纸瞬间爆发出淡金色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季义发体内,将他紊乱的灵力强行镇压。他浑身一软,再也无力支撑,重重跪倒在地,体内的灵力尽数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金色的天雷渐渐消散,乌云褪去,晴空万里依旧。


    池舜缓缓落地,指尖的符箓尽数收回袖中,周身的狂风也随之平息。


    他站在季义发面前,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引动天雷的并非他一般。


    更甚至,他因刚才自己说的话有所感悟,体内的灵力竟在此刻蓬勃待发,与那股他先前突破元婴时感知到的突破之力一模一样。


    他出神想到:难怪说他是符修的极品苗子,从一开始,他就只能借势而为。像向上攀爬生长的凌霄花,并未同从前在现世中学过的文章一般,只知攀附,而是他的生存之道只能如此,更是为了朝着他的道心进发。


    ——为了活着。


    与他内心的平静不同,看台上只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


    高台上的虞文君勾起红唇,爽朗一笑,“真不愧是本尊看好之子,比你当时不逞多让啊!”


    赤连湛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的赞许化作一抹温柔的流光落在池舜身上,但他口出之言依旧淡淡的,“尚可。”


    江行听见这二字噗嗤笑出声,“难得听见你只言片语的称赞。”


    这场风波,本该由池舜的胜利终结,可看台上的人像是缓过神来一样,嘀咕起上场的那子实力孱弱,打败他也不能证明什么。


    甚至有阴谋论者直言,此子就是故意被安排上场输了比试的。


    不过到底结果摆在面前,他们即便不愿意承认池舜赢了,但人家就是赢了,他们再不爽,也只能等这轮结束,下一轮待池舜对上比试弟子中有能者,再行奚落。


    这时阳光正好,散场后刚好能赶上天启宗无聊的观花礼。


    凡年四月低五月初,天启宗的山花烂漫,总要办一场观礼的,碰巧又赶上内比,所以诸位仙家也习惯了每十年,顺便参加一次天启宗的观花礼。


    内比是赤连湛最头疼的观礼之一,各大仙家都会参加,他总不好推脱,期间又有繁琐的小事,他一一不能缺席。


    众仙家慢慢退了比试道场,池舜同弟子们混杂在一起,他一打眼看见鹤子年,还不等他上去说话,鹤子年就先扑过来抬手搭上他肩膀,“我就知你爱藏拙。”


    “哦?你又知晓了?”池舜笑笑。


    鹤子年哼哼两声,“你不记得了吧,早年我明明记得你突破金丹,后来出现又变成了筑基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术法藏拙?我那是配合你演戏,逗你玩呢!”


    池舜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说完池舜突然顿住步子,身边的人流险些将他二人挤散,鹤子年回头迟疑看他。


    池舜又道:“我还有些事,观花礼便不得去了,家师不会追究。”


    鹤子年撇撇嘴,仙尊对其之宽容,只能说,羡煞旁人啊……


    他与池舜打好招呼,看见远处张懿之,轻呼一声,张懿之回头看见他们,便驻足停下。


    鹤子年快步挤过去,与张懿之并肩,池舜朝他二人颔首,他二人也立即点头。


    隔着人流打了个照面,池舜便从旁走小径,绕去了后山。


    随着他越步入山林深处,人际越罕至,天空的天气便越发阴沉。


    池舜想起过往和鹤子年出宗救顾期洲之时,顾期洲突破的劫云远没有他这般恐怖,随之他也隐隐感到了来自天道的排斥。


    上次突破元婴时,他突破了三次才成功,那时他还只当是自己不够熟练、灵力不够充沛,全然没考虑过是否是天道不允。


    可是他这反派是天道钦定的符修天才,又不可避免地扶摇直上。


    如果他记得不错,顾期洲虽看着年轻,此刻应当约莫快六十岁好几,修仙者闭关是常有的事,若修为滞涩,可能闭关上个几年,只为顺开静脉中的闭塞也是有可能的,而家师也是在三四十岁时才突破化神。


    思及此,池舜掰手指头数了数,穿越时原身不过十六,因虚报年龄的原因,其实此刻他的身体年龄不过才十九,即便按照他虚报的二十二,恐天道也是不允的。


    强如赤连湛这种天花板,也要三十往后才有天命突破化神,所以,他此次这突破,恐怕凶多吉少。


    可心有所感,他总要试试的。


    那头一众仙者正结伴观花,天气极好,是不可多得的美好,可天启山脉主峰后山处的天空突然劫云四起。


    有眼色的一眼便看出那是渡劫劫云。


    等劫云慢慢汇聚,后又结出劫雷往下头劈时,观那劫雷的力度,不难看出是化神期的渡劫雷。


    这种事,时不时就要在后山发生几次,遂天启宗内的长老弟子早已见怪不怪,但外来的仙者还是有些惊异的,有人蓦地唏嘘道:“你们天启宗又要添一位化神修士了。”


    这片大陆上,修仙本能越来越难,大家差不多有能者也不过就是个化神期而已,即便是凤毛棱角,撑破天,也就是突破个炼虚意思意思。


    除了虞文君这女修士,借神兵绯岚剑侥幸突破合体期,江行这靠天衍宗上古宗门传承突破合体期,外加一个赤连湛,哪里还有高手?


    天启宗再添一个化神,简直就是蒸蒸日上之象。


    “也未必一定能突破吧?虽是从元婴期起有渡劫劫雷,有了经验,但那化神期的雷劫,可是要强劲许多的。你们天启宗难道也不去瞧瞧,护个法什么的吗?”


    走在人群最前头的赤连湛本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说话大家本就在意,这时更是竖起耳朵听,却不想他只淡淡道:“其自身实力若不足,即便替他挡下雷劫,渡劫成功又有何用?”


    这般霸气言论,众人咋舌。


    眼看那头天空中向下劈去的天雷越发粗壮,众人都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不过他们担忧的事似乎并未发生,因为那天雷劈了一会便慢慢收势了。


    这时候又有百事通出来解释,此乃突破者自行取消突破或是被打断之象,若其本身察觉实力不够,取消突破,天道自然绕他;若是被外界打断突破,天道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助纣为虐。


    但没过一会,观礼的众人又惊了。


    那劫云又再次凝结,同先前一样,照例劈下,再过一会,那劫云又散了,再再再过一会,又凝结了……


    众人:“……真没事吗?真不用看看?”


    结果赤连湛还没来得及开口,宗内就有长老开口解释:“真的不用担心,天启宗也不知是哪个小崽子,每次渡劫时总是偷偷躲起来也就算了,一旦发现突破不了,他就要自行取消换个位置,似乎是为了换个风水?之前我们也因此担忧过,试图寻找,替他护法什么的,但每次他一出问题就一直换位置,甚至有时候还多出来几个位置同时有劫云出现……总之,全白费力气。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那小子多试几次摸出门道后,便能顺利突破,找,定是找不到的,毕竟我们至今还未找出是那个峰的。”


    是以,宗门狼人杀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极端[VIP]


    眼见第二轮比试最后一场也如火如荼结束, 众人最期待的抽签环节又至,他们心道这小子此次总不能再侥幸晋升了吧?


    余下前十位晋级弟子,除了池舜,剩下的九个人都是有头有脸叫的上名号的, 一个无名小卒也无。


    第二轮第一场晋级的便是潭娇娇, 这轮她运气好, 抽到了第一轮两个菜鸡互啄赢下的一个菜鸡。在第二轮比试整个过程中, 她都独来独往, 似乎与令玄未陷入了冷战。


    第二场晋级的乃是圣药峰副长老座下首徒, 宋婉儿。看着十分腼腆温顺文静内向的女子,却在之前的比试中轻而易举, 两招内解决了对手。更是场内最高修为,刚刚步入化神期, 是以化神初期。


    第三四五场相连晋级的,便是令玄未、鹤子年与张懿之,不必赘述。


    第六场晋级的是玉剑峰当任主长老座下首徒, 谢尘。其貌不扬,与玉剑峰主长老一样,看着宛若个病秧子,风都能吹跑一般,却将一手软剑剑法练得出神入化。


    第七场和第八场晋级的,便都是武修弟子,一个是主长老座下弟子,另一个则是副长老座下弟子,只不过后者是个女子。


    而第九场晋级的, 则是顾期洲去年在宗外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一个小姑娘,也是怯生生的, 但刚入宗一年,就展现其剑修的卓绝天赋。


    这几个人无一善茬,任那小子气运再佳也好,或是剑尊从中作梗也罢,这次他觉不可能再轻易过关。


    这次抽签结果极有意思,一是张懿之如剧本原定的剧情一般,抽到了令玄未;第二场,潭娇娇对阵宋婉儿,第三场临武峰内战,第四场玉剑峰内战,第五场俩好兄弟鹤子年和池舜内战。


    结果一出,众人便对最后这位器修弟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寄予厚望。


    岳云召更是在看台就被打听了个遍,众人知道这小胖子看似懒散,实则一早就已经抵达元婴后期,在元婴后期稳固多年,和先前那个与池舜切磋的那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得知这消息,他们甚至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但他们究竟为何而高兴,却无一人答得上来,总觉得,能叫那得天独厚第一人的赤连湛吃瘪,就很爽。


    有种将圣人拉下神坛的莫名快意。


    但得知这抽签结果的“反派”小分队则恰恰相反,他们几乎愁得睡不着觉。


    临分开时,鹤子年还在嘀咕,虽按照他们一开始想的,就是希望能排到令玄未,将其打败后好解池舜心头之患嘛,但张懿之排到令玄未,他既担心张懿之心理压力大,又无奈自己竟抽到池兄了,真是命运多舛。


    而张懿之相较于他,则平静许多,因他早些时候测命,知道这个结果是命定,无法更改,所以早就释怀。反而觉得他们俩排在一起,总有一个人能晋级,也挺好的。


    唯独池舜怪异许多,他既不担心比试结果,也不焦虑自己排到鹤子年一事,只在分开之前,不着边际问了张懿之一个问题:“你……对令玄未可有什么特殊…感觉?”


    张懿之和鹤子年:“……”


    张懿之想到一开始遇见池舜时,池舜就天马行空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想来池舜是预见了什么,于是他不答反问:“何出此言?”


    鹤子年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就怕他俩加密通话。


    池舜沉吟:“担心你心慈手软。”


    张懿之:“……”


    张懿之:“放心,不过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池舜挑眉看他,“你算出来的?”


    张懿之颔首,他还欲开口说话,鹤子年却突然打断,拍了拍他的肩:“尽力而为便是了。”


    说完这句,鹤子年又转头看向池舜,笑道:“待我将这臭小子斩于马下,再晋级夺了魁首去。”


    池舜笑了笑,“我可不会因你说这话故意放水。”


    鹤子年切了一声,“让你一只手你也未必敌我。”


    三人说说笑笑往外走去。


    周围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见池舜与鹤子年谈笑风生,似乎交情匪浅的样子,他们心犯嘀咕,莫不是又是刻意安排,届时再叫那小胖子让他?


    这事谁也说不准。


    待到第二日的比试,他们便懒得多思,毕竟那子的比试还在最后一日,今日还要看那神剑小将如何将张宗佑那老头座下弟子斩于马下呢。


    今日场内燥热不止,不知是因比试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还是夏日渐进。


    张懿之这家伙长得白净,除鹤子年与池舜外,他几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过往可以称得上一句阴鹜,但与他们俩长期打交道下来,他便变得阳光许多。


    不过,他话依旧相对少些,不说话时,总会将其误认为女子。


    “你们猜这小郎君能在令玄未手下撑过几回合?”


    “嗐!你可莫瞎说,那子也在元婴期稳固许久,我观那神剑小将不过刚迈入元婴不久,也说不得人家一定输吧?”


    “我见这些符修一个个都病恹恹的,看不出来有多能打啊,今日我还特意押了那小将五百两,偏不信邪了!”


    看台上的人还在继续探讨,场内的比试已是一触即发。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未落,令玄未已拔剑出鞘!


    将罚剑墨色剑身泛着冷冽红光,兽首剑格的眼窝似有幽火跳动,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张懿之,剑刃带着破风锐响,直刺其心口。


    剑修之道,向来以快制胜,他要速战速决,彰显神剑之威。


    张懿之面色沉静,不退反进。


    他指尖翻飞间,三张淡青色风符已凌空炸开,狂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硬生生将令玄未的剑势阻了半分。


    趁这间隙,他足尖踩出天罡步,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避开剑锋,同时掌心翻涌,数枚银白色雷符脱手而出,化作道道雷光,直劈令玄未周身要害。


    “出手竟如此之快!”看台上有人低呼。


    令玄未瞳孔骤缩,将罚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花,“铛铛铛”几声脆响,雷光撞上剑身,迸发出漫天火星。


    他借着反震之力往后急退,脚下青石地砖被剑风刮出三道深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张懿之的符箓操控,竟精准到如此地步,全然不似传闻中的模样。


    张懿之得势不饶,指尖灵力微动,先前布下的风符突然凝聚成一道无形的风墙,将令玄未困在中央。


    同时,他抬手祭出一张高阶困神符,红光炸开,化作锁链般的灵光,缠向令玄未的四肢。


    “雕虫小技!”令玄未冷哼一声,将罚剑注入灵力,墨色剑身爆发出耀眼红光,他一声低喝,剑刃横扫,硬生生将风墙劈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他纵身跃起,剑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困神符的锁链劈去,红光锁链瞬间寸寸断裂。


    池舜坐在看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剑穗,他能看出,张懿之的符箓造诣已臻化境,尤其是多属性符箓的配合,更是精妙绝伦。


    但令玄未的优势在于神兵之威与剑修的爆发力,久战之下,张懿之的灵力消耗必然更快。


    “张师弟的困神符该换高阶的了。”池舜沉吟,目光落在场内,“令玄未的剑意已破境,普通困神符困不住他。”


    一旁的鹤子年点头,心中暗道果然。


    只见场内令玄未一剑劈开雷符,身形如箭般扑向张懿之,剑刃直指其眉心。


    张懿之神色不变,突然将手中所有符箓尽数掷出,雷符、火符、风符层层叠加,化作一道巨大的灵光屏障,同时他指尖捏出一张泛着金光的高阶镇灵符,毫不犹豫投掷而出。


    “轰——!”


    剑刃撞上灵光屏障,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比武场都在颤抖。


    灵光屏障瞬间破碎,张懿之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骤然加速,镇灵符的金光笼罩全身,竟硬生生冲破令玄未的剑势,欺近其身前。


    令玄未大惊失色,连忙回剑格挡,却不料张懿之另一只手早已捏着一张爆炎符,趁他回剑的间隙,将符纸贴在了他的肩头。


    “砰——!”


    爆炎符瞬间炸开,赤红的火光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将令玄未的道袍炸得粉碎,肩头鲜血淋漓。


    令玄未吃痛怒吼,反手一剑扫向张懿之,剑刃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张懿之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他抬手祭出最后一张风符,狂风卷起他的身影,朝着令玄未再度扑去。


    此刻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镇灵符的效力也即将耗尽,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令玄未望着扑来的张懿之,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他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将罚剑,墨色剑身的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今日便让你见识,神剑的真正威力!”


    他纵身跃起,剑刃直指张懿之的胸口,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


    张懿之望着逼近的剑刃,突然笑了,他抬手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雷符,符纸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光,直刺令玄未的面门。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幕后[VIP]


    看台上一片惊呼, 站在最前沿台阶观战的池舜忍不住握紧了手,若场上有半分变故,他都会毫不犹豫出手阻止。


    不论长老与赤连湛是否出手,或是他出格举动是否不妥, 他都已经提前做好决定。


    鹤子年更是站了起来, 脸上满是紧张。


    紫金色雷光与赤红剑影在半空轰然相撞!


    令玄未被雷光灼得偏过头, 鬓发焦糊, 肩头伤口的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淌, 却依旧死死攥着将罚剑, 剑刃的红光愈发炽烈。


    他竟借着雷光的冲击力,硬生生将剑势再压三分, 朝着张懿之的胸口刺去!


    张懿之瞳孔骤缩,周身镇灵符的金光已黯淡如萤火, 灵力枯竭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下意识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借着侧身的惯性,左手死死扣住令玄未的手腕,右手将那枚耗尽灵力的雷符狠狠按在对方心口,嘶哑着声道:“同归于尽,也不错。”


    至少能解了他那挚友心头大患不是?


    令玄未只觉心口传来一阵刺骨的麻痹,灵力运转瞬间滞涩。


    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符修竟如此悍不畏死,怒喝一声便要发力震开对方,却发现张懿之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着他的手腕,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


    “疯子!”令玄未咬牙切齿,另一只手成拳, 带着凌厉的灵力砸向张懿之的面门。


    张懿之偏头避开拳风,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扣着令玄未的手腕不肯松开。


    令玄未眼中厉色暴涨,胸口麻痹感渐消,他猛地沉腰发力,将罚剑骤然旋拧,墨色剑身红光暴涨,竟硬生生挣脱张懿之的钳制,剑刃顺势往上一挑,划破了他的小臂。


    张懿之痛喝一声,手指力道骤松。


    令玄未抓住机会,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巨大的力道将张懿之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比武台边缘,喷出一大口鲜血。


    看台之上众人再度惊呼。


    张懿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一般,灵力彻底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望着一步步逼近的令玄未,眼中没有不甘,反倒有一丝释然。


    令玄未握着将罚剑,肩头鲜血淋漓,道袍破碎不堪,却依旧气势凛然。


    他走到张懿之面前,剑刃直指其眉心,却没有立刻落下,沉声道:“你很强,可惜。”


    话落的瞬间,他手中之剑竟试图再入?!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何处出窍一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把将罚剑击偏开几分,两神剑相撞擦出火花,而后剑身发出清脆嗡鸣,最后扎入比试台地面,入木三分!


    众人被这顷刻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待他们看见另外那柄是传说中的霜业剑,才后知后觉是赤连湛出手。


    而后他们慢慢将视线移到赤连湛身上,似乎在等后者解释。


    于是,就见原本不知思绪已飞到何处神游、面色平静无波的赤连湛悠悠回神,挑眉看向一个方向,而后起身,“点到为止。”


    众人这才猛地回神,比试已经分出胜负。


    接下来的救治和比试台休整,以及下一组比试继续按部就班。


    倒是看台上众人又开始嘀咕起许久不见的霜业神剑,此前早就有传说霜业和将罚出自一个器修,此刻一同出行,确实令人咋舌。


    旁人也许看不出猫腻,虞文君一个剑修,且亲自持有神剑,又岂会看不出猫腻?


    她一副吃瓜的嘴脸,贼贼盯着赤连湛,只古怪瞅他,也不说话。


    赤连湛往常最烦她这些小动作,可惜今日心情好,她盯便任由她盯去了。


    而台下池舜和鹤子年快步赶过去将张懿之抬走,又找长老救治,一系列操作下来,天也渐渐黑了,反正已错过观战,两个人索性一齐将张懿之送了回去。


    席间鹤子年还安慰他:“输便输了,符修本就不善作战,你就是太过拼命。”


    张懿之还没接话,就听池舜又古怪问他:“你现在对令玄未也未产生旁的情绪吗?”


    “你有病啊!”鹤子年终于忍不住痛斥他。


    张懿之叹了口气:“你究竟想说什么……”


    池舜耸耸肩,“我以为你会喜欢上他呢。”


    张懿之:“……”


    鹤子年再度红温:“你特么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喜欢男子啊?”


    池舜和张懿之:“……”


    张懿之:“你喜欢男子??”


    这是张懿之为数不多情绪波动较大的情况。


    池舜:“……”


    池舜横了一眼鹤子年,让你死嘴,后天比试定打死你。


    鹤子年顿觉恶寒,“我……其实说的是我另一个朋友……”


    张懿之转眼看向池舜,紧紧盯住,似乎非要听他一个解释。


    池舜扶额,连忙开脱:“清霄殿还有要事,晚归要遭罚的!”


    只丢下这句,他就逃跑了。


    可是还没到清霄殿呢,他便听见清霄殿前几位仙长唠嗑。


    虞文君的声线尤为明显,“哦~原来如此啊。”


    再往里走,便看见虞文君手中拎着那串由霜业剑幻化而成的剑穗,她将那剑穗提过头顶,抬头仔细端详,她一边摇头一边阴阳怪气,“真是一柄极具自我意志的神剑啊~”


    池舜走上前,朝几位长辈行礼:“拜见绯岚仙尊,拜见云起仙尊。”


    虞文君见他归来,立马收势将那剑穗丢在正与江行下棋的赤连湛案边,笑眯眯道:“不必多礼,几日不见,修为见长啊小池舜。”


    因他本体灵力愈发稳固,分身的修为也不可避免的增长,压也压不住。


    池舜只得颔首:“不值一提,多谢仙尊谬赞。”


    说完他颔首行至赤连湛身侧,低身叫了声:“师尊。”


    赤连湛连眼睑也未抬,只淡淡道:“往后看剑之责,便交由你。”


    他虽语气平淡,池舜却觉察他心情似乎不错。


    池舜眨巴眨巴眼,会意:“是,师尊。”


    说完他伸手接过案上的剑穗,小心妥帖收好。


    “看剑之责……啧啧啧。”虞文君抱胸立在那处,莫名其妙重复赤连湛的话一遍。


    池舜忍不住回头看她,只觉今日的虞文君似乎劲劲的。


    虞文君回他一笑,然后撇撇嘴,“江行,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先走了。”


    江行本在下棋的,听她这话轻轻笑了笑,“自是走的。”


    这局棋还未下完,江行起身就要走,赤连湛也不拦,就这么在池舜呆滞的目光中,往清霄殿外的竹林小径行去。


    等他们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池舜才回头看向赤连湛,而赤连湛此刻还在看棋局。


    池舜没忍住,低声问他:“你若不舍这局,怎的不拦他?”


    赤连湛抬眸正视他,清冷的目光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猜旁人可晓得今日究竟是谁用剑?”


    却无半分责怪的意味。


    明明是责问,池舜却觉得赤连湛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回想起刚才虞文君做作之举,想来一个用剑的高手不难看出究竟是谁出手,而这剑自他池舜手中飞出,又算个什么……


    池舜颔首,规规矩矩答话:“是弟子疏忽,但情急之下,唯想到此法。”


    赤连湛并未纠缠这个话题,抬手用灵力将棋子一一拾起放入棋罐,示意池舜坐过去与他下棋。


    池舜依言,刚放下第一子,便听赤连湛话家常一样问他:“怎么还未突破?”


    池舜握着棋子的手微微滞了下,“不知师尊问的是这副身体还是……”


    赤连湛似乎又想到什么好笑的,往日冷冷的脸上竟浮现了些许浅淡的笑意,他微微勾唇,又问了一遍,“怎么还未突破化神。”


    池舜颔首,落下一子,“不知为何,突破时总觉得天道对我的桎梏格外多。”


    赤连湛听言轻轻“嗯”了一声。


    却引得池舜狐疑看他,“难道这种只是唏嘘平常?”


    赤连湛未答话,落下一子,一瞬之间白子便扼住了黑子的咽喉,直逼要害。


    池舜蹙眉,赤连湛这手棋下得漂亮,但对方是趁他注意力不集中刻意引诱,他才中招的,他不爽道:“你怎能如此?”


    赤连湛轻轻笑了一声,“兵不厌诈。”


    池舜听言,势要认真,此时的他全没了往常瑟缩的模样,一步棋反手偷天换日,找到气口狠狠给了白子一记重击。


    他嘴上却悠闲提及一事:“若有机会,我能否与你过上两招?”


    赤连湛抬眸看他,并非觉得对方大逆不道,只觉对方这种蓬勃向上的劲,让人欲罢不能。


    池舜见他不说话,复而又道:“只比剑术可否?此前见你用剑,只一面,便觉惊为天人,之后自己手握霜业时,却觉毫无章法,没味道得紧。”


    这时的池舜是为数不多的,未曾装模作样的时刻,是真真实实的池舜自己。


    听他如是真诚的称赞,足以比过旁人千千万万的奉承。


    赤连湛哑声低语:“你真想看?”


    池舜郑重点头。


    自从他悟到,赤连湛保护令玄未也许只是为规避自己的死亡后,他对赤连湛便是发自真心的认可了。


    对方并非狭隘之辈,只是他们站在不同立场,为活命而已。


    赤连湛见他如此庄重,便也轻轻道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内战[VIP]


    天启宗宗内内比依旧火热, 池舜这两日突破的感觉越发强烈,但他为最后一场比试,可谓是硬生生憋着,不愿突破, 要不等真打起来, 鹤子年该吐槽他殴打老年人了。


    思及此, 池舜忍不住噗嗤一笑。


    等第四组两个剑修比试完毕, 那个弱不禁风用软刀的获胜后, 正有弟子在收拾场内, 池舜和鹤子年在候场相视一眼,鹤子年也忍不住笑了笑, “咱俩还是第一次比试,你下手可轻点, 要不然下次不千里迢迢给你送物料了!”


    池舜颔首:“鹤师弟承让。”


    “你小子。”鹤子年顺顺气,“阴阳怪气我呢?”


    池舜笑笑,未接话茬。


    外头观战者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也不知道究竟他们为什么急吼吼非看这场比试不可,往日有事或偶尔缺席的今日全都到了,似乎是要看个究竟。


    好事者甚至大喊,叫鹤子年将池舜送回老家,不然看不起鹤子年这个进宗数十年的老弟子。


    当事人只能无奈摇摇头,踩着钟声即时进入比试道场。


    鹤子年掂了掂手中的玄铁重锤,锤头泛着冷冽的银辉,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聚灵纹路。


    他身形虽胖,脚步却异常沉稳, 站定后朝池舜咧嘴一笑:“别怪我以大欺小,这重锤可是我耗费数年心血炼化的本命法器, 挨上一下可不轻!”


    池舜指尖摩挲着符纸,白衣翻飞,神色淡然:“鹤师弟尽管出手,我也备了些薄礼,定不让你失望。”


    两人类似应付观众的垃圾话结束,裁判长老的宣判应声而起:“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话音刚落,鹤子年便率先发难。


    他脚步绷紧瞬间蓄势,身形如小山般扑向池舜,玄铁重锤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锤风裹挟着尘土,竟将地面砸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气势骇人。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等纯粹的力量碾压,看得人直呼过瘾!


    “砰——!”玄铁重锤砸落的瞬间,池舜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掠向一侧,堪堪避开那道深沟。


    不等鹤子年收势,他指尖已捏出三张烈火符,灵力微动间,符纸自燃,化作三道赤红火蛇,带着灼热气浪直扑鹤子年面门。


    “来得好!”鹤子年大笑一声,手腕一转,重锤在身前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火蛇撞上锤身,迸发出漫天火星,却未能伤他分毫。


    他借着旋转惯性,猛地将重锤掷出,锤头带着破空锐响,直刺池舜心口,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池舜眼神一凝,侧身避开重锤攻势,同时指尖翻飞,八张烈火符凌空炸开,火光瞬间弥漫,竟在比武场中央交织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烈火阵!


    火焰高达数丈,热浪滚滚,将鹤子年牢牢困在阵中。


    鹤子年身处火海,只觉灼热难耐,道袍边缘已被引燃,他怒吼一声,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重锤,锤头爆发出耀眼银辉,猛地砸向阵壁:“给我破!”


    重锤与火焰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烈火阵竟被砸出一道缺口。


    可池舜早有准备,指尖雷光一闪,数枚天雷符破空而出,在烈火阵上空炸开。紫金色天雷撕裂火光,直指鹤子年!


    雷声震耳,雷光与火光交织,将整个比武场映照得赤红一片。


    鹤子年猝不及防,被天雷擦中肩头,剧痛传来,灵力瞬间紊乱。


    他咬牙挥锤格挡,却见池舜双手结印,口中低喝:“困神阵,起!”


    十二张困神符瞬间飞出,化作红光锁链,层层缠绕,将鹤子年与重锤一同困住。


    但鹤子年与池舜是如何熟稔?这招怎么破也许旁人不知,可他鹤子年却是极清楚的。


    鹤子年立即稳住灵力,心念一动,重锤瞬间调转方向,铁链缠住灵光锁链,猛地一扯,就将困神阵硬生生崩碎。


    而后,鹤子年恢复进攻节奏,玄铁重锤刚猛无匹,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锤风扫过,连空气都在震颤;


    池舜则以符箓为刃,以风雷为势,风符控场,雷符主攻,偶尔祭出一张镇灵符牵制,虽身处下风,却始终游刃有余。


    “池兄,你再不拿出真本事,可就要被我砸下台了!”


    鹤子年一声大喝,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玄铁重锤,锤头爆发出耀眼的银辉,他纵身跃起,重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池舜狠狠砸下。


    池舜深吸一口气,知道鹤子年这厮不准他再藏拙。


    他只能抬手一挥,不知何时隐匿在比试台四周的符纸一一浮现,那些符纸顷刻间自燃化为灰烬,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比试台开始弥漫金色梵文,巨大的阵法在几息之间悄然完成。


    “鹤兄,试试这招!”


    金色梵文在青石地砖上流转,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笼罩整个比试台的巨型阵法,霞光与雷光交织,瞬间将鹤子年的攻势笼罩其中。


    池舜双手结印,指尖灵力暴涨,先前隐匿的烈火符与天雷符尽数激活,化作漫天星火与紫电,融入阵法之中。


    “这是……焚雷阵?!”看台上有长老心惊肉跳失声惊呼,“以烈火为基,天雷为引,借梵文阵纹聚势,这等符阵造诣,竟已触及宗师之境!”


    鹤子年身处阵中,只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撕扯着周身灵力。


    烈火的灼热与天雷的麻痹同时袭来,玄铁重锤的银辉竟被阵法霞光压制得黯淡了几分,硬生生将他逼得猛喷出一口鲜血来。


    鹤子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痛快!这才有意思!”


    他话音刚落,拼尽全身灵力将重锤砸向地面!


    “轰——!”重锤落地的瞬间,焚雷阵剧烈震颤,金色梵文光芒暴涨,无数道火蛇与雷柱从阵纹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涌向鹤子年。


    他挥锤格挡,却架不住攻势密集,锤身与火雷相撞的巨响不绝于耳,肩头旧伤被震得再度溢血,道袍早已焦黑不堪。


    “鹤兄,切莫硬抗。”池舜沉声道,指尖符印变幻,焚雷阵的攻势稍稍放缓,却并未停歇。


    他知晓鹤子年韧性极强,若不彻底破其防御,这场比试还会陷入胶着。


    鹤子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中却燃起更烈的战意:“你小子藏得够深!但想赢我,还早呢!”


    他猛地将重锤掷向空中,双手结印,本命法器的灵力彻底爆发,锤头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道银色锤影,朝着阵纹薄弱处狠狠砸去。


    池舜眼神一凝,十二张困神符再度飞出,急急加持阵法,红光锁链缠绕住半数锤影,瞬间将其绞碎。


    同时,他指尖凝聚起最后一道灵力,狠狠拍向阵眼!


    只见阵中烈火与天雷骤然暴涨,金色梵文化作利刃,与火雷交织成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鹤子年轰然落下。


    鹤子年的锤影被尽数击溃,玄铁重锤倒飞而回,他本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体内灵力彻底枯竭,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至此,焚雷阵缓缓消散,金色梵文与火雷余光渐褪。


    池舜缓步走到鹤子年面前,伸手递出疗伤丹,白衣上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鹤兄,承让了。”


    鹤子年仰头接过丹药吞下,咧嘴一笑,虽面色苍白却满眼欣慰:“服了服了!这焚雷阵太变态,再打下去我真要被烤成焦炭了!”


    他扶着池舜的手站起身,“过往见你抄本上有此阵,昨夜彻夜还在想如何应对,可真真身历其境时,只觉难如登天也!”


    待他二人寒暄过后,场外观战者竟才想起呼吸,他们一个个哑口失声,此子的符术已经登峰造极,就连阵法也融会贯通熟练至极。


    便是再蠢者,也该知晓这子是用了特殊的手段掩盖了修为,绝不止筑基后期。


    可他们还是嘴硬,心存侥幸,觉得兴许是赤连湛那厮喂的灵丹秘宝足,或是鹤子年此子未尽实力刻意相让,等等等等。


    但此刻亲眼观战完毕,便是嘴再硬,当下也不好意思说话的。


    就是不会承认此子当真强悍如斯就是了。


    众人直呼不得劲,强烈要求,再换个人来,换成那个可以越级作战的神剑小将来!否则他们就是不信服!


    几个获胜的战损弟子一一上台,按部就班继续抽签,众人眼巴巴看着场内抽签完毕,恨不能立马晓得结果。


    场上五人,分别是第一场晋级的令玄未,第二场晋级的宋婉儿,第三场临武峰内战硬的是那个武修女子,第四场软剑剑修谢尘,第五场池舜。


    可惜幸又不幸的是,池舜又又又轮空了。


    幸的是轮空,不幸的是才刚刚好不容易打服了一小部分人,现在一下子归零,同重新来过没什么区别。


    明日上午,令玄未对阵宋婉儿,下午,武修女子对阵软剑剑修。


    待这部分宣告完毕后,长老们不知为何又修订了一条新规则:前五名优胜弟子的败者组中,需赢下另一败者组弟子和轮空组弟子,三人中,每人需胜两场者才可晋升前三。


    此令一出,全场沸腾。


    这便意味着池舜免费晋升的机会没了,且默认需要多打一场,而其他人还有机会只打一场。


    池舜蹙眉,遥看了一眼高台上最位高权重之人的方向,没好气赏了一记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枷锁[VIP]


    “他们人多势众, 欺负本尊孤家寡人。”赤连湛好生解释。


    那群老登以投票的方式做出的这个决定,并非再是他赤连湛的一言堂。


    “他们还说,爱徒轮空多次,定不介意多比一场。”


    池舜面无表情跟在赤连湛身后, 听他叽里咕噜自圆其说。


    蓦地顿了步子:“我要去渡劫, 不回清霄殿了。”


    赤连湛也停下步伐, 回头抬眉看他, “不想欣赏本尊的剑术了?”


    听这话, 池舜狐疑看他, 赤连湛今日竟起兴要履行答应他的比试了?


    赤连湛见他真的看过来,忍不住勾唇轻笑, 一道凌厉灵力划过头顶的树梢,他抬手刚好接过由上掉落下来的树枝。


    是以, 折枝为剑。


    池舜见势便摘下腰间系着的霜业剑穗,剑穗顺意幻化为霜业剑,他提剑时认真吩咐赤连湛道:“你莫使灵力, 小心将我弄死了,这分身是目前最后一个,后日还要比试。”


    赤连湛含笑点头。


    池舜凝神静气,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掠出,剑刃带着破风锐响,直刺赤连湛。


    这一剑虽未灌注灵力,却暗含剑势,是他这些时日钻研符剑之道的心得。


    赤连湛眸中笑意更深, 手中枯枝轻轻一挑,看似随意的动作, 却精准地格开了霜业剑的攻势。


    枯枝与剑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竟未被剑刃斩断,他脚步轻移,身形如同闲庭信步,枯枝在他手中化作最凌厉的武器,招招直指池舜剑势的破绽,既不伤人,又处处透着压制。


    “剑招太急,少了几分沉稳。”赤连湛一边拆解攻势,一边轻声指点,枯枝一旋,缠住霜业剑的剑穗,轻轻一扯,便让池舜的动作滞涩了半分。


    池舜心中一凛,连忙调整气息,剑招放缓,霜业剑划出一道道圆润的弧线,寒气凝结成细小的冰刃,顺着剑势四散开来。


    他想起赤连湛平日教导的“以柔克刚”,不再一味猛攻,而是借着冰刃的掩护,寻找反击的机会。


    赤连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手腕翻转,枯枝带着破空锐响,避开冰刃,直点池舜的手腕。


    池舜下意识回剑格挡,却不料赤连湛的招式陡然变快,枯枝如同灵蛇般绕过剑身,轻轻敲在他的剑脊上。


    “铛——”


    霜业剑微微震颤,池舜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心中骇然,赤连湛仅用枯枝与肉身力量,便有如此威势,若是动用灵力,自己恐怕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收神。”


    池舜猛地回神,便听身后破空声骤起,回头时,就见那截树枝被赤连湛两指拈住,赤连湛白衣猎猎,立于林下,周身灵力如月华流转,枯枝在他手中竟泛起淡淡金光,不复先前的枯槁。


    “剑术之道,不在于器,而在于心。”赤连湛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残影。


    枯枝轻点地面,一道无形剑气压得周遭草木弯折,落叶纷飞间,他已掠至池舜身前,枯枝直指其眉心,动作快如闪电,却不见半分灵力外泄,唯有纯粹的剑意凝聚于枯枝尖端,寒冽如霜。


    池舜下意识挥剑格挡,霜业剑的寒气与枯枝的剑意相撞,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刚稳住身形,便见赤连湛手腕翻转,枯枝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剑势陡然变缓,却如春风拂柳,将他周身闪避的路径尽数封死。


    这一剑看似轻柔,却暗含无穷变化,池舜只觉眼前尽是枯枝的虚影,根本无从下手。


    “剑招需藏势,如渊渟岳峙。”赤连湛轻声提点,枯枝突然加速,“嗤”的一声,竟擦着霜业剑的剑身划过。


    落叶被剑意裹挟,化作点点流光,随着枯枝的舞动交织成网。


    他步法轻盈,踏在飘落的枯叶上,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枯枝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剑痕。


    池舜欲凝神应对,却不由望得出神。


    赤连湛只得再度出言提醒,“收神。”


    池舜这才囫囵梦醒,霜业剑寒气随之暴涨,池舜试图以冰刃破局。


    可赤连湛的剑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为营,枯枝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软剑缠绕,时而如重剑劈砍,三种截然不同的剑势在他手中切换自如,毫无滞涩。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仅凭肉身力量与剑意,便将池舜的冰刃尽数化解,甚至还能抽空指点:“你太过依赖符箓,用剑时便少了一往无前的锐气。”


    话音刚落,赤连湛身形骤然拔高,枯枝直指苍穹。


    刹那间,漫天剑意汇聚,落叶停止飘落,空气中的尘埃也凝固不动。


    他低喝一声,枯枝猛地劈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无形的剑罡撕裂空气,朝着池舜轰然落下,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天地大道,让池舜避无可避。


    池舜心中一凛,不再保留,将元婴后期的灵力尽数注入霜业剑,剑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迎向那道剑罡。


    冰蓝色光柱与无形剑罡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池舜倒飞出去,就在他要撞在树干上之时,赤连湛出手,那股温润的灵力便稳稳接住他。


    而赤连湛本人,则依旧立于原地,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枯枝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尽的不是剑意,只是随手拂去的尘埃。


    池舜来此良久,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流畅、优雅的剑术,赤连湛的剑招中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直指核心,剑意简直呼之欲出。


    这种境界,已远超他的认知,他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形容,只觉得称其为“用剑的艺术家”也不为过。


    欣赏完池舜眸中的钦佩,赤连湛缓缓落地,走向池舜,他低身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池舜的脑袋,轻笑一声又复道:“收神。”


    说完,他抬手轻轻抚上霜业剑的剑身,寒气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却被他周身的灵力悄然化解。


    池舜将一切一瞬不落尽收眼底,才喃喃说道:“剑修当真不愧是修士推崇之最……”


    不仅如此,此刻他对面前这人的某些情绪也呼之欲出到了极点。


    如此温柔强大,又不食烟火之人,叫人怎能不心动?


    赤连湛几乎读出他眸中深意,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丝。其实池舜不知道的是,他在比试中,在这个年纪所及的造诣,在赤连湛眼中,又何尝不是惊才绝艳。


    从少年第一次用生疏雷符照亮黑雾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足够深刻。


    池舜却骤然偏开视线,体内蓬勃待发的灵力终于在此刻决堤,可天降劫雷竟凶猛异常,第一道落下险些将池舜劈死当场!


    若非赤连湛出手,叫那雷劫堪堪偏了半分。


    此时赤连湛终于发现异常,池舜不过才化神期渡劫,劫雷怎会这般强悍?


    若非天道排斥,绝不会如此。


    赤连湛思忖间,忽地起身,收了霜业便朝一处走去。


    池舜诧异看向他,“你做什么去?”


    赤连湛脚下步子不停,连头都未回,清冷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桶粗的劫雷再度狠狠落下,正中池舜,那雷光一闪而过后,只剩下一滩化为灰烬的符纸。


    此处的劫云随着这个分身的消逝也慢慢消散,但后山某处的劫云却是越发厚重。


    坐在山洞中闭目的池舜因得力分身被劈成灰烬,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此次突破并非他自己意欲而为,而是天道强行叫他突破,却不符合常理,一般来说天意为之又岂会难为他?


    难道天意就是叫他去死不成?


    想到这,池舜暗道不好,系统还真想叫他去死,难道系统宕机后,接管天道了?


    虽说它们大概率隶属于同一个设定。


    山洞外,赤连湛望着这有如飞升一般强劲的雷劫,心中不断思索细节。若说他自己是被天道许可的,他的雷劫一向平稳弱小,照这个逻辑,许是池舜的天赋太过逆天,甚至将主角的风头都抢了去,这才降下天罚?


    但池舜已再无害人之心,如此若还不被天道认可,只因为其身份设定是“反派”,便逼良为娼,这天道岂不是太过可笑?


    赤连湛冷哼一声,今日他便非要破了这天道的不公,它胆敢违背规则降下雷劫,那他赤连湛便敢亲手了结这雷劫。


    随之,赤连湛抬手,周身灵力暴涨,山头凝结出一道厚厚壁障,他执剑而立,劫雷降下多少,他便亲手斩去多少。


    洞内的池舜胡乱擦去嘴角血迹,感到劫雷迟迟未曾降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山洞,只见赤连湛立于风中,衣袍狂乱翻飞。


    他望着这一幕,心头一热鼻尖一酸,来此界几年有余,一路战战兢兢至此,从未觉得有过什么不公平,可此刻被人真真切切保护着的时候,池舜竟觉得,好不公平。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反派、要遭受白眼,就连天雷也欺他无依仗,肆意妄为。


    明明他比任何人付诸的努力都更甚,天赋也绝不比任何人差,平日除了温书便是锻炼体能,赤连湛叫他挥剑万次,他从不偷懒错漏哪怕半次。


    他这样勤恳,凭什么不能凌驾众人?凭什么要被外人看不起?


    他合该睥睨天下,更是这世界上,最有资格站在那人身旁之人。


    ——他不要那人走下高台,他要亲自走上高台,与之比肩。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天赋[VIP]


    后山的渡劫天雷整整劈了一天一夜, 与此同时,内比第四轮第一日战况已出。


    令玄未再度不负众望赢下对局,不仅如此,令玄未更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展现了其越级单挑的能力, 一种近乎变态的作战天赋。


    而第二组, 那个武修女弟子则是令众人打开眼界, 赤手空拳, 便将那名软剑剑修斩于马下, 其实力达到了不可估量的境地。


    第二日新定规则的切磋已迫在眉睫, 可池舜连同赤连湛却一起久久未曾出现,看台上的人纷纷小声嘀咕起来。


    “比赛时辰将至, 怎么那子还未出现?”


    “何止那子,你们瞧——”


    众人随着那人视线, 齐齐看向高台,此前从未缺席的赤连湛竟也在今日一同缺席。


    见此一幕,有人将声线压制最低, 忍不住出言揣测:“莫不是那后生自己畏首畏尾不止,连同仙尊也怯懦得不肯出面了?”


    这话一处,就有人不免要反驳,“虽说那子不成气候,可剑尊他到底是这方大陆唯一顶天立地的剑尊,即便是教徒无方,也无人敢说他分毫,他有何不可露面?”


    “难不成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要我说,没准就是那后生懦了, 正想办法叫剑尊找补呢,剑尊他不是惯来护犊子, 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未必,仙尊他就不能有些许私事了?有私事要处理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们正七嘴八舌讨论,杂乱的声线此起彼伏,天启宗的钟声终于敲响第三下。


    裁判长老看着手中令牌,立在比试台上,他身侧不远处还站着谢尘。


    谢尘站在比试台的另一头,他与宋婉儿之间,本是抽签决定先后,奈何自己运势不佳,抽到了下签,便不得不由他先出场应战了。


    本来要是运气好些,后上场还能看看池舜还有那些招数,如此,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池舜竟不敢来了?


    但这思绪还未飞远,场内突然传来一阵躁动,谢尘只得抬眼,朝入场的方向看去。


    就见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他们二人踩着周遭人的窃窃私语,姗姗来迟。


    为首的赤连湛顿了步子,看向场内的裁判长老,淡淡道了一句:“并未来迟罢。”


    裁判长老连忙朝他颔首答话:“并无迟到、来得正好。”


    众人来不及唏嘘,只见池舜从赤连湛身后走出,朝场内的裁判以及谢尘纷纷作了一揖,朗声道:“迟来了些许,还望见怪。”


    当众人的视线稳稳落在池舜身上时,他们便彻彻底底大吃了一惊。


    只一日不见,这后生便从筑基后期一跃至了元婴初期左右,足足越过了金丹这一整个大境界,即便此前知道他有压制修为的术法,也还是足够令人咋舌。


    他们原先那股子恶意到这里顿时收了不少,更多的只化为了一股惊叹。


    要知道令玄未那子被视为绝代天骄,也不过是这几日才刚刚突破的元婴,而他一个人人喊打的废柴何德何能?


    池舜得了赦免,瞧着赤连湛稳步顺着阶梯而上,最后安坐在高台之上,他将所有人眼中微妙的变动,以及依旧残留的厌恶都尽收眼底后,抬脚走上比试台。


    此届内比,池舜本不想认真的,早前心中思绪杂乱,一直觉得自己非必要夺魁。第一场旁人踢馆,他为了不丢自己和赤连湛的人,才稍稍认真了些许。


    第二场,鹤子年想痛快打一场,加上这厮先前说漏嘴,池舜这才狠狠揍了他一顿。


    但经历渡劫风波过后的池舜突然醒了。


    如今他不想再藏拙,不想再将自身锋芒隐去,只想叫看不起他的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闭嘴。


    叫世人看见他,叫世人见证他。


    叫世人知道,所谓的天骄在遇见他之后,也需称他一句天骄。


    比试台的青石地面在池舜落脚时泛起细微光晕,其周身的灵力如静水般漫开,让周遭空气都添了几分沉凝。


    谢尘攥紧手中长剑,昨日还是筑基后期的对手,今日竟已踏入元婴,这等跨越让他心头发紧,却仍强撑着摆出起手式:“池师兄,请赐教!”


    话音未落,谢尘长剑出鞘,青芒如流星划破虚空,直刺池舜面门。


    他擅长快剑,剑招密集圆滑如雨点,意在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可剑刃即将及身时,池舜身影却骤然虚化,竟似原地消失般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残影?”看台上有人低呼。


    下一瞬,池舜已出现在谢尘身侧,掌心凝聚的灵力不带半分花哨,直直拍向他后心。


    谢尘惊觉背后寒意,仓促间拧身旋剑,试图格挡,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被灵力震得脱手飞出,重重摔在比试台边缘的石柱上,剑身嗡嗡作响。


    谢尘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抬头看向池舜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池舜即便突破,根基也该不稳,却没料到对方的灵力不仅浑厚,掌控更是精妙到了极致。


    池舜立于原地未动,周身灵力化作淡金色气流萦绕,语气平静无波:“谢师弟,还要继续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观战台陷入一片死寂。


    任谁也无法想象,那个使用软剑的小将在这所谓“废柴”手中,竟一个回合也没能撑过。


    那小将在此前的比试中所展现的才能,即便是他们默认最强的令玄未这持神剑的子弟,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谢尘猛地撑着地面跃起,胸口的气血翻涌被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着不甘。


    他甩脱了对长剑的依赖,双拳紧握,指节用力攥紧,周身灵力不再拘泥于剑招,转而尽数灌注于拳脚之间,带着破风之声直扑池舜:“我还没输——”


    他深知自己剑招已被完全克制,索性弃剑换拳,转而专攻近身缠斗。


    谢尘的拳脚功夫本就不弱,此刻豁出全力,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肘击、膝撞、摆拳衔接得密不透风,劲风扫过池舜的衣袂,猎猎作响。


    台上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谢尘竟会放弃引以为傲的软剑,选择与元婴期的池舜近身肉搏,更没想到的是,谢尘此子的近战也是如此流畅。


    可更不可思议的是,池舜面对这般狂猛的攻势,竟依旧气定神闲。


    他脚下步伐诡谲变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谢尘的重击。


    谢尘的拳头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膝撞刚至腰侧,池舜已侧身旋身,反手扣住他的小腿,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谢尘只觉小腿骨传来一阵剧痛,身形顿时失衡。


    但他狠劲上来,竟不顾伤痛,另一条腿顺势横扫,同时双拳朝着池舜的天灵盖砸去。


    池舜眸色微动,手腕用力,将谢尘的小腿往回一扯,同时俯身避开双拳,手肘顺势顶在他的小腹上。


    “噗——”谢尘闷哼一声,腹中如同翻江倒海,一口浊气被逼出,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奈何他依旧不肯认输,双手死死抱住池舜的胳膊,脑袋猛地撞向他的面门,竟是想用这种蛮夷手段拼死一搏。


    池舜眼神一冷,左手成掌,快如闪电般劈在谢尘的后颈上,掌风裹挟着淡淡的灵力,既未伤及他的道基,又足以让他瞬间失力。


    谢尘的脑袋停在离池舜面门不足三寸之处,双眼一翻,身体软了下去,双手却仍下意识地攥着池舜的衣袖。


    池舜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看着瘫倒在地的谢尘,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胜负已分。”


    即便这话落下半晌,场外之人还是没能想起呼吸,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亚于赤连湛当年内比时,一剑直指玉剑峰首徒咽喉的惊艳。


    裁判长老愣神许久,终于想起宣判:“第四轮第二日第一场……池,池舜,胜。”


    池舜朝他一颔首,却并未像往常其他弟子中场休息一般下台,他身形挺拔,立在比试台上偶尔吹过来的微风中。


    他以往收敛的傲气在此刻,如流水一般涓涓而出,“还请长老叫下一位弟子上场。”


    裁判长老一听,他错愕的看向高台上的众长老,等他们做决定。


    以往喜欢暗戳戳使坏的长老在此刻一齐哑了火,他们就连将视线落在场中那天骄之上也觉羞臊,皆是在场内胡乱瞟起来,显得一副很忙的样子。


    场内外寂静至极,只剩下谢尘粗重的呼吸声,池舜看着他被其他弟子扶下场医治,直到消失不见,他才看向高台上。


    而高台上的赤连湛似乎也在此刻找到自己的声线,场外之人只听得他淡淡道了一句:“准了。”


    听他如是宣判,裁判长老也不好耽搁,便看向台下,高声问道:“宋婉儿可在候场?”


    这话落下后,对面比试台的台阶上慢慢走上来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怯怯地看着池舜一步一步走上来后,站定,看向裁判长老,略带口吃道:“长…长老,我,我我我,我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