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 7、天龙人也鸡娃
    谢非池闻言,俊美的脸转过来。


    他素来漠然,遥远地俯瞰身边人影来去,万事万物都与他如隔云端。这师妹要感谢谁与他何干?


    但被人借他名头来点乔慧厚此薄彼,惹得谢非池心下一阵反感,眉微皱。


    但未待他开口,乔慧已道——


    “慕容师姐帮我的时候,我还没认识谢师兄。我得了这石头,论相识顺序便先谢师姐呀。莫非柳师兄你觉得,要我把师姐不收的仙石再转赠给谢师兄才好?这不太妥吧?”


    乔慧言笑宴宴,应对自然,又转头来看向谢非池:“师兄的教导指点,我一直记在心中,改日如果有什么比试还有仙石法宝可得的,我一定努力过关,取了那法宝来送给师兄。”


    她一对点漆黑的清水眼,言笑时总灵光闪动,像波中星影。


    小师妹又得了第一。


    谢非池对上她的眼睛,心想师妹是有几分精灵与滑头。她三言两语,说要过关夺宝相送。难得地,他被旁人的言语逗笑。谢非池淡声道:“此类比试很多,师妹今后可不要流水般送东西过来,我的书房放不下。”


    从未见过大师兄与人玩笑,既然师兄都不介意,旁人还说什么?


    柳彦恼而不言,眼见她受同门恭维,又眼见她在师姐面前再出风头。


    谢非池有月映寒潭般的俊美容貌,漆黑双目扫过来时冷冷的没有表情。


    竟有蠢物当着他的面拿他做幌子。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但此间住着的依然是人。有人之处,便有森严等级,贵贱之分。一级复一级,垒起一座森严的塔,昆仑仙宫自是屹立此宝塔之巅。他只略看了柳彦一眼,柳彦悻悻,不敢再开口。


    此事便已揭过。


    日子随翻书页而动,日复日,九曜真君尚未出关,玉宸台中弟子仍是自学。


    宸教中有贮宝洞府,练功密室,手持玉宸台令牌,便可一路通行,无需师尊指导也获益更胜旁人。若要聆听教诲,门中日日有讲坛开讲,或是长老,或是某峰峰主,抑或别派的仙君高人。


    修行之余,乔慧到明令司中接了几个任务,补壁画,修天池,找灵兽……其中当属瑶林谷雨监她去得最多,播种移栽,整枝打杈。


    一来二去,鹿蕉客长老已和她十分相熟,乔慧每领谷雨监任务,他还额外补贴她一点儿——宸教中人竞逐大道飞升,他难得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小辈,不慕外物,与世无争,只悠然踱步稻野豆香之中。


    鹿蕉客看样貌不过而立出头,穿一身青色布衣,很是落拓不羁。此人腰悬黄酒一壶,歌吟道:“世间之事纷纷扰扰,不如归去。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未曾想门中还有一后辈有如此觉悟……”


    乔慧被他误解,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要归隐呀。我是来向您请教一下谷雨监中的庄稼是怎么种的,竟能高于九尺,丰硕如斯,我如果在人间移植能行吗?”


    “原来你这小姑娘也意在那些丰收致富的俗事,”鹿蕉客见她不解自己出世之志,只是来向他请教农务,喝了口酒,再三摇头,“人间灵力稀薄,又有凡浊之气,灵植怎么能在人间生长。”


    见这后生神色失落,念及她和自己也算有一半共同语言,鹿蕉客仍给了乔慧一袋种子,好叫她研究。


    乔慧隔三岔五往谷雨监中去,除却鹿蕉客,还引起了另一人注意。


    玉宸台弟子领取任务的档案,明令司需呈送谢非池过目。


    娲皇创世,凡俗众生都是泥捏尘造,在他看来,她亦然。但这一个小泥人比旁的灵秀些,五彩欢腾,鲜明灵动。机缘巧合,又分得她由他教引。她也有悟性,教导她月余,仿佛捏一块上好的陶土,在他手中徐徐成形——总比披着师兄的面孔指点那些庸人有趣味得多。


    谁料这师妹近来松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了一天剑,又要跑到谷雨监中帮理庶务,荒废光阴。


    洗砚斋中竹影摇书台,清阴入窗扇。


    乔慧推门而入。


    哎呀,看来师兄很喜欢书法,又在写字。


    谢非池人如冰山,笔下的字却字不似其人,虎卧凤阙,矫若游龙,飘逸得很。


    他不轻不重地看了乔慧一眼,道:“师妹你总去谷雨监拜访鹿蕉客长老?”


    “是,我看明令司中常有谷雨监的任务发布,便去帮帮忙,顺道向鹿蕉客长老取经。我对五谷栽种之事感兴趣。”乔慧坦然。


    日前她到百炼坞剑炉中锻造了自己的剑,名唤“星垂野”,剑身为陨铁所锻,青黛之色,嵌了那小试中得来的仙石,锋刃底部泛起点点洒金。


    有了剑,她便常到谢非池院中学招,本以为师兄不会在乎她学剑之余跑去何处,眼下竟被问个正着。


    谢非池道:“既入仙门,师妹还是一心一德修行为好,不要再留恋过去的生活,早日修炼得道。”她是凡间农女,谢非池便猜她是仍怀念俗世的小农生活。


    “我不是留恋过去的生活,我……”


    相处渐久,乔慧已对谢非池有几分了解。师兄出身显赫,很有些孤傲,但她心觉他人并不坏。


    她娓娓道来:“我在京畿乡下长大,儿时常见京西两路的乡亲逃难而来,前朝战乱,京西水利土地尽毁,村中常有面黄肌瘦的流民。”


    前朝覆灭后各地割据,裂土分疆。后来以长江为界,各自一统,逐渐分为南北两朝。再后来,北国南下,将江东川蜀南越皆数收拢。虽为一统,但征战连年,致使本朝之初民生凋敝,饥荒频现。


    “小时候不懂事,我还以为只是外地才有饥荒,后来连京畿也闹起旱灾,蝗旱相继,灾情可怖。幼时试过饥饿的滋味,我想尽力而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又见谷雨监中的庄稼高大丰硕,才去取取经。”


    谢师兄似乎不太喜欢自己隔三岔五往谷雨监去,这次打个哈哈过去,还有下次呢,还是不要和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谢非池听罢,眉心微蹙。


    凡间的天灾人祸,他偶有耳闻。明令司中也常有下凡消灾的任务发布,凡人颠簸劳累的一生,剪取其中小小一段作仙家子弟的历练、功绩。他因觉浪费时间,从未领受过那任务。这是他初次听一个凡女道来尘世之苦。


    “师妹你……”谢非池犹疑片刻,道,“莫非你从前一次吃四五碗饭也是因为没有吃饱过?”想起她在膳堂中连吃五碗饭的那日,他心中难得生出一丝不忍。


    师兄思路也太奇怪了吧,居然能联想到她的饭量去!


    乔慧连连摆手:“这倒不是,我平时放学回家要帮家里干农活,庄稼人的食量是比较大些。”


    谢非池听取了她的志向,沉吟半晌,道:“既是如此,你去谷雨监中向那鹿蕉客请教也无妨,但落下的功课需加倍勤学。”


    拜入仙门,理应脱离尘缘。


    若是大能真君,下凡济世犹可得万千信仰,积累功德。她一个年轻弟子太记挂人间之事,实在与修行无益。何况,芸芸众生自有其生死命定,多收成几亩稻田又有何用?


    但他并无闲心干涉她人的志向,便不再言说。


    翻开一书页芳白的刻本,谢非池换了话题:“下月天墟秘境开启,师门中有教引关系的前后辈,大约会分得同一组。一月之内,你且赶紧学会飞行术和几样中等术法,届时师尊出关,会检阅秘境试炼中各人名次。”


    唉,师兄人果然挺好的,她解释了一番,他也就随她去了。


    不就是学几样法术吗,简单得很简单得很。


    乔慧略带喜意道:“谢谢师兄提点,我一定勤学苦练,不给师兄拖后腿。”


    谢非池微微颔首,当是应了。


    洗砚斋中书卷极多,浮动一室丹墨幽香。


    除却练功指导,二人平日并无过多交流,乔慧坐在下首,翻阅剑谱,忽抬头道:“师兄,我爹娘寄了些特产来,你要不要呀?有些草编的吉祥玩意和小绢人。”


    东都中有联通人间仙界的驿站,凡间子弟的亲眷常常前往寄物,遥寄思念。


    但那仙驿运费高昂,令平头百姓十分肉痛。没想到爹娘会破费寄物,她既欢喜感激,亦有几分思亲的惆怅。


    包裹中大多是四时衣衫,另有些草编、绢艺小物,是东都西大街上有名的师傅出品。有锦鲤瑞鹤,有粉面童子,不贵重,但精巧别致。爹娘信中说若有同门感兴趣的,送些给人家。唉,她觉得师兄对这些人间的小玩意肯定不感兴趣,不过爹娘一番心意,她就顺口问问。


    果然,师兄淡声道:“谢谢,不必。”


    乔慧道:“那好罢,我留一个给师兄,改日师兄你若改主意了我便给你。”


    看完了剑谱,谢非池与她到院中指点她几招,夕阳西下,乔慧抱拳感谢师兄今日指导,又挥挥手,与他告别。


    她走后,洗砚斋宛如空净雪洞,无声无息。


    谢非池心中忽然一阵无聊,回到书案前,眼睛扫过墙上古琴、架中书册,还是铺开雪白生宣,执笔写字。


    冷光幽幽地,书案上有一枚玉简亮起。


    原是昆仑发来的简讯。他略一翻,起初是族中长老,稍问了问他境况如何,又提起他伯父玄鉴真君闭关已久,仍未出关,现下昆仑由他父亲玄钧真君执掌。


    初入宸教时伯父尚在,伯父为人慈蔼,偶有关心之语传来。自伯父闭关,玉简中已再无关怀的语言。


    后一则言辞严冷方正,正是他的父亲。


    “自上回问询,半月已过,未得片言以复,不知尔进境如何。是修道怠惰,难破关隘;抑或心无亲长,疏于回禀?天墟秘境试炼,昆仑上下瞩目,望尔善用族中灵丹宝药、真传功法,夺魁扬名。”


    字字句句,压无数期盼于他身。


    谢非池看罢,眉宇间并无起伏,但将手中紫毫一横,方才刚写好的字便轻飘飘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