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
老男人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啊啊啊啊啊!!!
然而作为小桃桃的职业素养告诉他, 金主爸爸现在兴致正高,不能扫兴。
乔言咬了咬牙,把手机拿稳,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略显疑惑, “daddy,怎么啦?”
问完乔言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有点太愚蠢。
贺晏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呼吸的声音更加重几分, 清晰地仿佛就在乔言的耳边响起。
过了几秒, 他才开口:“把镜头往下面移一点, 我要看项链。”
乔言抿了抿唇, 把镜头慢慢的往下移动, 深蓝的蕾丝领口下, 那一颗黑钻就被锁在白皙的领口之间。他皮肤薄,稍微有点红就直往脖颈上蔓, 衬得钻石的光都有了血气。
“再侧过去一点, ”贺晏舟声音更低了,“让我看清楚。”
乔言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把贺晏舟大骂了八百回合, 但身体还是听话的侧了过去, 将脖颈更完整的线条展示了出来。这个动作让他颈侧动脉的搏动越发清晰了起来, 一下下顶着冰冷的项圈。
乔言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烧起来, 一股强烈的被窥伺, 被品读的羞耻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很漂亮……”贺晏舟又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转过去。”
乔言咬牙慢慢转过身,把手机搁置在床上,背对着镜子, 他能透过镜头看到自己后背上拉开的线条,还有项链扣在自己颈后的一小截链子。
对面呼吸更加重了。
“手,”贺晏舟声音凌乱,“手放腰上。”
乔言僵了两秒,才缓缓抬手,虚虚搭在自己腰侧,指尖碰到柔软的布料,又像被烫到似的蜷起。
“抓紧,”贺晏舟声音压低,像诱哄一般,“……抓皱了也没关系。”
乔言手指终于用力,掐住了腰侧的布料,深蓝的蕾丝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这动作让他被迫挺直了背,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项圈的黑在皮肤上压出浅浅的痕迹。
“好孩子……”贺晏舟哑着嗓子夸了一句。
乔言脸上火烧一样,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发出声音。
他直挺挺跪坐着,就像个被钉在展示架上的木偶人,任由那头的叹息一声声砸进耳膜。
过了很久,一切才归于寂静。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贺晏舟渐渐缓和下来的呼吸声。
乔言还僵着,手指还掐在腰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松手,”贺晏舟的声音传来,哑得厉害,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吓到了?”
乔言这才像回过神,猛地松开手。腰侧布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蕾丝边蹭得皮肤发红。他胡乱拽了拽裙摆,声音发干:“才没有。”
“撒谎,”贺晏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还带着懒倦,“脸都红了。”
乔言下意识摸了摸脸,被烫的缩回了手。
“项链很衬你,”贺晏舟语气缓和下来,像在安抚,“戴着吧。”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看吧!!
乔言闷声应道:“哦。”
贺晏舟说:“车明天到,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没想到贺晏舟居然还记得自己随口编出来的假生日,好像就在明天了,乔言突然感觉有点心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谢daddy。”
贺晏舟那边应该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嗯,早点睡吧。”
“晚安,daddy。”
乔言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他跪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裙子和胸前的黑钻。
老流氓!!!
他咬牙扯了扯领口,想把项圈摘了,手指碰到冰凉的扣子,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又停住。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嘴唇被咬得艳,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他瞪着镜子,最后只狠狠锤了一下床。
“烦死了!!!”
*
第二天乔言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刚亮,支付宝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成了一串。
乔言揉了揉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瞌睡瞬间飞走了。
——到账一万。
备注只有两个字:蛋糕。
紧接着,陌语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Yan:生日了,去买个蛋糕,找朋友或家人一起过。
乔言盯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老男人还挺周到,用完自己还知道给嫖。资。
他飞快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小桃桃这就去买个超级大的蛋糕!!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转圈圈.gif)
发完消息,乔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亮黄色的卫衣,衬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刚收拾完,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快递电话。
“乔女士吗?您有一份快递需要签收,是一辆车的钥匙和文件,我们这边需要您核对一下信息……”
乔言心脏砰砰狂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半小时后,他站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礼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车钥匙,布加迪Bolide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还附了张卡片,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字:生日快乐,Yan。
乔言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揣进兜里,然后掏出手机,给曹景桐打了个电话。
“曹景桐?在哪呢,赶紧下楼!”
“咋了言言?我还在床上……”
“别睡了,爸爸带你兜风去,赶紧的!”
十分钟后,曹景桐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宿舍门口,看到乔言身后那辆深蓝色的布加迪Bolide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我靠!!!!!!”曹景桐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这是你的?!”
乔言得意地扬起下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怎么样,帅不帅?”
“帅炸了!!!”曹景桐绕着车转了三圈,就差趴在地上看底盘了,“你哪来的钱买这个?!抢劫银行了?!千万不要误入歧途啊兄弟!!!”
“说什么呢,”乔言拉开车门,潇洒帅气地一甩头,“上车,带你去兜风!”
曹景桐晕乎乎地坐进副驾驶,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摸了摸中控台,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梦幻状态:“言言,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滚蛋,”乔言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声,“是富公。”
“男的?!”曹景桐更震惊了,“就是那个贺晏舟?你不是直男吗,真的去钓了?”
“我是直男啊,”乔言理直气壮,“但这不影响我捞金。”
曹景桐:“……”
车子平稳地滑出校园,驶入主干道。深蓝色的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流光溢彩,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乔言打开车窗,让微冷的风吹进来,心情好的想哼歌。
“看到没看到没,”他一边开车一边嘚瑟,“布加迪Bolide,全球限量!老男人说送就送!”
曹景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了,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乔言:“言言,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我是说,骗人感情还骗钱……”
“谁骗感情了,”乔言立刻反驳,“我这是正义的复仇,你忘了乔云光怎么对我的?忘了贺晏舟怎么帮着他欺负我的?我这是替天行道!”
“好好好,替天行道,”曹景桐举手投降,“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捞?”
“当然要继续,”乔言眼睛发亮,“你没看他最近多大方吗?又是项链又是跑车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那你小心点,”曹景桐有点担忧,“别玩脱了。”
“放心放心,”乔言信心满满,“我有分寸。”
两人在市区兜了好几圈,乔言过足了瘾,才意犹未尽地把车开回学校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宿舍楼下实在没地方停这种豪车。
停好车,乔言拉着曹景桐去了附近最高档的一家蛋糕店。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乔言指着橱窗里最华丽的几款蛋糕,“全部打包。”
店员有点惊讶:“先生,这些蛋糕都挺大的,您确定要全部吗?”
“确定,”乔言掏出手机扫码,“今天我生日,高兴。”
最后他们拎着三个巨大的蛋糕盒子回到了宿舍。
乔言把蛋糕一一摆在桌子上,拍照,发给Yan。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小桃桃买了超级大的蛋糕!(图片)(图片)(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让我过了一个这么开心的生日!小桃桃爱你!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比心.gif)
发完消息,乔言拆开其中一个蛋糕,切了一大块递给曹景桐:“来,吃!”
曹景桐接过蛋糕,看着乔言开心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吃起了蛋糕。
吃完之后,乔言就把曹景桐送出去了宿舍。
乔言一边吃大蛋糕一边刷手机,看到Yan回消息了。
Yan:嗯,开心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忙吗?要不要也吃块蛋糕呀?小桃桃可以给daddy留一块!
Yan:不用,你吃。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晚上有空吗?小桃桃想……
乔言打字打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想说“小桃桃想和daddy视频”,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算了算了,老男人反应太大了,再来一次他受不了。
乔言把打好的字删掉,重新输入。
小桃咬人超疼:那小桃桃就自己吃啦!daddy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发完这条,乔言松了口气,又切了块蛋糕塞进嘴里。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看着昨晚自己录的那个视频,虽然只录了脖子以下,但那种羞耻感还是扑面而来。
乔言脸又有点热,赶紧退出相册。
他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今天他穿的是普通的家居服,浅灰色的纯棉T恤和睡裤,领口规规矩矩,一点多余的皮肤都没露。
乔言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他头发还有点湿,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睛因为刚洗完澡显得水润润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粉色,嘴角还粘着一些没有来得及擦去的奶油。背景是宿舍暖黄的灯光和有点乱但很生活化的书桌。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吃蛋糕吃到脸上了,daddy不要笑我QAQ
发完,乔言把手机扔到一边,擦掉脸上的奶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Yan:嗯,照片很乖。
Yan:上线游戏,有东西送给你。
一上线,他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一只稀有萌宠[橘团团],请前往邮箱领取。
橘团团?
乔言赶紧点开邮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只圆滚滚又毛茸茸的橘色小猫宠物,正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歪头看着他。
妈的这也太萌了啊啊啊啊啊,长得好像胖屁屁!!
他领出宠物,橘团团立刻跳到他角色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发出软乎乎的“喵呜”声。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只猫猫!!!
【私聊】YYYan:喜欢吗?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喜欢喜欢超级喜欢!daddy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私聊】YYYan:猜的。
贺晏舟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粉色小人围着橘猫打转,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确实猜的。
小桃桃之前聊天时总提到猫,照片背景里也常有猫猫玩偶,送只宠物猫应该不会错,至于为什么选橘猫,上回他的屁屁发给她,她看起来很喜欢,而且橘猫圆滚滚的,像她,憨憨的,又可爱。
自己刚刚确实冲动了,给她送一个赛博猫猫,就当补偿吧。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它好可爱!我要给它起个名字,叫小橘子!
【私聊】YYYan:随你。
乔言兴冲冲地打开商城,开始疯狂扫货。猫咪小窝要最豪华的云朵款,小衣服要带蝴蝶结的,小玩具要会发光的……
反正贺晏舟给他的零花钱还多得很,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等他给小橘子全副武装好,橘猫已经住进了带星星顶棚的豪华猫窝,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正在玩一个会自动滚动的毛线球。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截图]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小橘子是不是超可爱!
贺晏舟点开截图。
画面里,粉色蓬蓬裙的小人蹲在豪华猫窝前,正伸手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摇晃。整个场景温馨又可爱,背景是小桃桃那个花里胡哨的梦幻家园,到处都是亮闪闪的装饰。
确实挺可爱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小桃桃接近自己是为了钱,那些撒娇卖乖都是手段。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女孩虽然有点小虚荣,有点笨笨的,但心思其实挺单纯。
会因为一朵游戏里的花开心半天;会笨手笨脚被野猪追,又会为了报仇认真攒钱修房子;会因为家里的事偷偷哭,转头又强撑着笑脸发照片给他看。
像只被雨淋湿了还硬要昂着头的小猫,倔强又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贺晏舟忽然觉得,如果网恋对象是她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年纪确实到了,虽然他一直觉得感情麻烦,但如果是小桃桃这种,简单点,直接点,好像也没哪么难以接受。
至少和她聊天的时候,他是放松的。
【私聊】YYYan:很可爱。
【私聊】YYYan:你也是。
乔言看到这句话,愣住了。
这是在夸他?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说什么呀~小桃桃听不懂~
【私聊】YYYan:我说,你也很可爱。
乔言脸腾地红了。
这老男人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发了个小猫捂脸的表情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ω\)
游戏里,粉色小人抱着橘猫在原地转了个圈,头顶冒出巨大的粉色泡泡表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这是小桃桃收到最最最喜欢的生日礼物了!
贺晏舟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打下几行字。
【私聊】YYYan:生日快乐。
【私聊】YYYan:希望以后的每个生日,你都能这么开心。
乔言盯着那几行字,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老男人突然这么正经,真是有点怪不习惯的。
粉色小人蹦蹦跳跳地抱着橘猫跑到游戏家园中央的喷泉旁,那是他用贺晏舟给的钱砸出来的全息喷泉,此刻正喷出彩虹色的水柱,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我让小橘子许个愿!
小人把橘猫举高高,橘猫在空中蹬了蹬小短腿,“喵”地叫了一声。喷泉的水柱忽然变换形状,化作无数闪烁的小星星,环绕着一人一猫旋转。
游戏特效很梦幻,乔言却莫名有点走神。
他想起以前在乔家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会提前订好他最喜欢的奶油味蛋糕,爸爸会推掉所有工作回家吃饭,虽然礼物总是千篇一律的昂贵,但至少那时候他还有个家。
不像现在,连生日都是假的。
乔言甩甩头,把这些烦人的念头赶出脑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对了daddy,马上要过年啦,除夕夜你打算怎么过呀?
贺晏舟看到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夕……
他几乎能想象出贺家老宅那个冰冷又压抑的氛围。贺新立永远板着脸,餐桌上永远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每个人都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那种令人窒息的家庭聚会,他一年只忍一次。
【私聊】YYYan:还没定。
【私聊】YYYan:你呢?
乔言撇撇嘴。
他当然没地方去,乔家那个电话之后,他就彻底断了回去的念头。宿舍楼倒是不会赶人,但大年夜一个人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唉,光是想想就觉得惨兮兮的。
不行,小桃桃的人设可是被daddy宠上天的幸福小宝贝,怎么能流露出孤苦无依的可怜样!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和朋友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哦!可能会去跨年演唱会,或者找个地方看烟花~可热闹啦!
【私聊】YYYan:嗯,注意安全。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daddy也是,要好好过年哦!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对了对了,daddy要是无聊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聊天,小桃桃除夕夜也会想你的!
贺晏舟看着那句也会想你的,眼底隐隐闪烁出笑意。
【私聊】YYYan:好。
*
除夕这天下午,贺晏舟开车回了贺家老宅。
车子驶入大门时,天已经擦擦黑。老宅是栋带庭院的中式别墅,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在暮色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贺晏舟熄了火,但是坐在车里,没立刻下去。
他看见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后面,有道影子静静立着,那是姜姨,她总喜欢站在那儿,不做什么,就是看窗外。
看庭院里那几棵她刚来时亲手种下的梧桐,看更远处被围墙挡住的天空。
贺新立从来不许她一个人出门,她像个被精美包装过的收藏品,只能待在这座宅子里。
手机是贺新立给的特制款,能打出的电话有限,贺晏舟小时候见过她试图翻墙,穿着睡衣又光着脚,被半夜回来的贺新立抓个正着。那之后她窗户外就装了隐形的防盗网,远看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瞧见那些细密的金属格子。
贺晏舟还记得母亲刚去世那阵子。灵堂摆在家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贺新立站在棺材旁边和人应酬,脸上看不出多少悲戚,那时候姜丽华还没被带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母亲下葬后不到三个月,贺新立有天晚上喝多了,把贺晏舟叫到书房,少年时期的贺晏舟已经长得挺高,但站在父亲面前还是觉得压迫。
“给你找个新妈。”贺新立当时是这么说的。
贺晏舟没吭声。
“是个搞艺术的,脾气可能不太好,”贺新立点了支烟,“但长得不错。”
后来贺晏舟才知道,那所谓的脾气不好,是因为姜丽华抵死不从。
她当时有个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两人连婚房都看好了,贺新立用了最直接的办法,让那男孩家里的生意一夜之间出问题,濒临破产。
然后他让人传话给姜丽华:嫁给我,我拉他们一把;不嫁,就看着他们完蛋。
姜丽华来求过贺晏舟的母亲,那时候母亲已经病得下不了床,拉着姜丽华的手一直哭,说对不起,说我也没办法。
婚礼办得仓促又盛大,姜丽华穿着婚纱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如纸,贺新立倒是笑得很满意,搂着她的腰,像在展示一件新到手的战利品。
婚后的日子就更没什么好说的,贺新立不许她再工作,画廊的工作辞了,那些画画的朋友也断了联系。
家里给她请了老师,教她插花、茶道、钢琴,所有“贺太太”该会的东西,姜丽华都学得很好,好到挑不出错,但眼睛里那点光慢慢就没了。
姜彩出生是个意外,贺新立大概觉得有了孩子就能把人拴住,但姜丽华生完孩子后抑郁更严重,有段时间只能靠药物维持。贺新立把她那些药都没收了,说对身体不好。姜丽华没闹,只是变得更沉默,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这个家就这样了,华丽,冰冷,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笼子里。
贺晏舟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他拎着年礼往主楼走,还没进门,就听见贺新立的声音:“说了在家吃,哪都不去。”
然后是姜丽华平平的回应:“随你。”
贺晏舟推门进去。
客厅里,贺新立坐在沙发正中看新闻,姜丽华坐在最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
贺晏舟打了招呼,“爸,姜姨。”
贺新立抬了下眼皮:“来了就坐,马上开饭。”
姜丽华合上书,对贺晏舟点点头。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但眼神是空的,像尊漂亮的瓷娃娃。
贺晏舟在对面坐下。
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正热闹着,主持人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佣人端着菜轻手轻脚进出,衬托出老宅子里让人生畏的寂静。
饭桌上菜色丰盛,摆盘精致。
贺新立问了公司几个项目的情况,贺晏舟简短答了。
姜丽华全程没说话,安静吃饭,偶尔给旁边的姜彩夹点菜。姜彩是昨天被叫回来的,这会儿正埋头苦吃,努力缩小存在感。
贺新立忽然问,“听说你拍了条项链?”
“嗯。”
“送谁了?”
贺晏舟筷子顿了顿:“朋友。”
贺新立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什么朋友要你花六千万?”
“我喜欢就买了。”
贺新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嘲弄还是什么:“随你,反正钱是你自己赚的。”
这话听着像放手,实则带刺,贺新立自己就是强取豪夺的性子,看儿子为个所谓朋友一掷千金,不知是隐约想起了自己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还是对大儿子即将步入自己后尘的嘲讽。
姜丽华始终没抬头,安静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贺新立脸色沉了沉,但没说话,毕竟都这么多年,他也知道说了没用。
姜彩偷偷瞄贺晏舟,用口型说:“哥,我吃饱了,先回房。”
贺晏舟点头。
餐厅里就剩下父子俩,贺新立倒了杯酒慢慢喝,贺晏舟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贺晏舟起身:“爸,我也吃好了。”
贺新立挥挥手。
贺晏舟转身上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常年空着,但每天有人打扫,干净得没有烟火气,贺晏舟脱下大衣扔沙发上,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夜色浓了,远处市区方向有烟花炸开,一闪一闪的。
手机震了几下,拜年消息,客套话一堆。
贺晏舟划掉通知,点开陌语。
聊天界面还停在昨晚,小桃桃发来的那张沾着奶油的照片。暖黄的灯光,有点乱的背景,嘴角那点奶油,眼睛亮亮的。
鲜活,真实。
和他身处的这个精致冰冷的笼子完全不一样。
鬼使神差的,他发了条消息。
Yan:在做什么?
*
宿舍里,乔言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薯片看春晚。
曹景桐和秦志都回家过年了,整层楼没几个人,他本来想打游戏,服务器维护,只好刷剧。
手机震的时候,他正被小品尬得脚趾抠地。
看到是Yan的消息,乔言眨眨眼,把薯片袋子放一边,擦擦手指。
小桃咬人超疼:在看春晚呢!daddy吃过年夜饭了吗?
Yan:嗯。
回得真简洁,乔言撇撇嘴,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边热闹吗?有没有放烟花呀?
这次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Yan:不热闹。
Yan:很安静。
乔言盯着这两行字,敏锐地察觉到贺晏舟情绪好像不太高。
大过年的,金主爸爸心情不好?
这怎么行,压岁钱还全指望他呢!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是不是不开心呀?大过年的,要开开心心才对!
Yan:没有。
骗人!乔言皱皱鼻子,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骗人!小桃桃都感觉出来啦!
小桃咬人超疼:是不是家里年夜饭不好吃?还是春晚太无聊啦?
Yan:都不是。
Yan: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乔言看着这句话,忽然愣了愣。
他今年也没回家过年,虽然是自己硬气不回去,但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听着外面隐约的热闹声,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原来老男人也会觉得没意思啊。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想做什么呀?小桃桃陪你!
发完又觉得太直白,赶紧补了个表情包。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贺晏舟看着那个圆头圆脑的猫猫表情,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Yan:你想怎么陪?
乔言眼睛一亮,有戏。
他脑筋转得飞快。
直接视频?不行不行,昨晚的阴影还在。
打游戏?服务器维护。
那还能干什么呢?
有了!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要不要听小桃桃唱歌?虽然唱得不好听,但是可以逗daddy开心!
乔言自认为自己的唱歌技术非常完美。
Yan:你会唱歌?
小桃咬人超疼:会一点点,daddy想听什么?流行歌?儿歌?还是小桃桃自创的卖萌歌!
Yan:都可以。
乔言清了清嗓子,打开变声器,又仔细调了调参数,确保声音甜度满分。
然后他按住语音键,哼起了一首轻快的调子。是他小时候妈妈常哄他睡觉的旋律,没什么歌词,就是简单的“啦~啦~啦~”,声音软软的,调子跑得有点远,但莫名透着股憨憨的可爱。
三十秒的语音发过去。
乔言发完自己先听了遍,被自己的夹子音雷得抖了抖,但为了压岁钱,忍了。
那边很快回复。
Yan:跑调了。
额。
乔言:“……”
老男人会不会聊天!
小桃咬人超疼:QAQ daddy嫌弃我!
Yan:没有。
Yan:挺可爱的。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开心一点了吗?
贺晏舟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小桃桃是真的在担心他。
不是讨好也不是敷衍,是那种很简单的我想让你高兴的关心。
这种纯粹的好意,在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很少很少。
Yan:嗯,好点了。
小桃咬人超疼:耶!那再来一个!
这次乔言换了首更欢快的儿歌,还自己加了幼稚的拍手节奏,唱到一半没忍住笑场,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
贺晏舟靠在窗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歌声,窗外冰冷的夜色似乎都暖了一些。
他忽然问。
Yan:你一个人过年?
小桃咬人超疼:对呀,室友都回家啦,就我自己在宿舍。
Yan:不回家?
小桃咬人超疼:不想回嘛。
乔言发完这三个字,抿了抿唇。他不想跟Yan聊家里那些糟心事,那是他自己的伤口,没必要扒开给别人看,就算是金主也不行。
好在贺晏舟没追问。
Yan:吃饭了吗?
小桃咬人超疼:吃啦!点了超多外卖!小龙虾、烤串、奶茶……嗝,现在好撑哦。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揉肚子.jpg)
贺晏舟仿佛能看见一只吃撑了的小猫瘫在沙发上,满足地眯着眼睛揉肚子的样子。
Yan:少吃点,对胃不好。
哼,要你管。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daddy好像我爸爸哦,这么爱操心。
Yan:……
小桃咬人超疼:开玩笑的!daddy最年轻最帅啦!
乔言发完,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窗外的烟花声更密集了,他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被远处的焰火映得忽明忽暗,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炸开。
他决定给金主爸爸好好分享一下烟花的美景,贺晏舟心情好了,明天压岁钱发的肯定就更多了,嘿嘿嘿。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边能看到烟花吗?我这里好多人在放,好漂亮!
贺晏舟抬眼看向窗外,贺家老宅位置偏,附近没什么人家放烟花,只有远处市区方向偶尔亮起一点转瞬即逝的光。
Yan:看不到多少。
小桃咬人超疼:那我给daddy看!
乔言举起手机,对着窗外录了段十秒的视频。
镜头有点晃,能看见宿舍楼的一角,和远处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还有乔言带着笑的小小惊呼:“哇塞,这个好大!”
视频发过去。
贺晏舟点开。
摇晃的镜头,嘈杂的背景音,远处绚烂却模糊的烟花,还有那声活泼的惊叹。
温馨,真实,充满滚烫的烟火气。
和他身后这个连呼吸都带着枷锁的牢笼,是两个极端。
Yan:很漂亮。
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可惜daddy看不到现场,不然肯定更震撼!
乔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正琢磨着再找点话逗逗金主爸爸,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闹声。
“快到零点了!”他听见楼下有人在喊。
真的啊!
乔言赶紧瞄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就十二点了。
他立刻切回聊天界面,手指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快零点了!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我们一起倒数吧!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可以一起迎接新年!
发完这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小机灵鬼,既显得热情,又不会太粘人。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寂静的庭院,还有二楼那扇始终亮着冷漠灯光的窗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桃咬人超疼直接发起的语音通话邀请。
贺晏舟顿了顿,按下接听。
“daddy?听得到吗?”小桃桃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还有背景里隐约的嘈杂人声。
贺晏舟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嗯。”
“那就开始啦!”小桃桃的声音又甜又亮,“你那边能听到我这边倒数的声音吗?有点吵……”
确实能听到,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却透着股暖烘烘的热闹劲儿。
“听得到。”
“十——九——八——”
远处人群的倒数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小桃桃也跟着一起喊,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贺晏舟靠在窗边,听着手机那头混杂的喧闹和小桃桃清亮的声音,窗外是他属于贺家老宅的死寂的冷清。
“七——六——五——”
小桃桃数得很认真,尾音微微上扬。
贺晏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中的计时,一秒一秒跳动。
某一瞬间,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那些冰冷的过往,这座华丽的牢笼,还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与沉默,都被这通跨越空间的电话短暂地隔绝开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线通往真实温度和鲜活烟火气的通道。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同时炸响,几乎要冲破听筒,小桃桃也跟着大喊:“daddy!新年快乐!!!”
贺晏舟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眼睛一定亮得像星星,脸颊可能兴奋得有点红,说不定还在原地蹦跳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沸腾的喧嚣,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角。
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情绪涌了上来,混杂着冲动,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望。
在又一波烟花炸开的背景音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不止一点。
“小桃桃。”
“嗯?daddy怎么啦?”那边的声音还带着喘,显然是刚才喊得太用力。
贺晏舟看着窗外最后一点烟花的光亮隐灭在夜空里,周围重归寂静,只有手机那头还传来热闹的余韵。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开口。
“我想追你。”——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加油][加油] 明天的章也凌晨发吧
[小剧场]
乔言(炸毛状,疯狂敲字给曹景桐):我靠,出大事了!!!那个老男人他疯了!!他刚跟我说他想追我!!!
曹景桐:……
曹景桐(发来一条地址):您好,您这种情况基本属于直男晚期,伴有严重认知障碍。这个中心主要治疗‘明明弯成蚊香却坚称自己是直男’以及‘被宠上天却以为自己在复仇’的疑难杂症呢亲亲。这边建议您去医院的直男矫正中心看看呢。
乔言:滚啊!!!
第22章 看看腹肌
乔言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啊?”了一声,尾音上扬,充满难以置信。
乔言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跨年的烟花震得产生了幻听, “daddy……daddy刚刚说什么呀, 小桃桃没听清呢。”
贺晏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又平稳,带着笑意,重复道:“我说, 我想追你。”
这次听清了。
乔言脑子瞬间像有一万只尖叫鸡在里面同时被踩,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热度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等等。
贺晏舟说要追他?
那个眼高于顶, 成天板着脸, 帮着乔云光欺负他的贺晏舟, 说要追小桃桃?
乔言缓过神来,心中瞬间炸裂开了狂喜的烟花。
哈哈哈, 成功了!
他的钓金主计划大成功, 连贺晏舟这种级别的老男人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要主动来追他了。
乔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咳了两声,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daddy你……等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daddy, 你是不是年夜饭吃太撑,把脑子也撑糊涂了呀?”
贺晏舟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 挠得乔言耳朵有点痒。
“我清醒得很,”他说,“你之前不是说在追我吗?现在换我来,行吗?”
乔言心里的小人已经叉腰狂笑了。
当然行啊,你越主动,我捞得越顺手,等你掏空钱包爱得死去活来,我再告诉你我是谁,那时候你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不过——
乔言眼珠子转了转。
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得手,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而且,他小桃桃可是宁城大学前校花,是复仇大业的总设计师,是让贺晏舟这种大佬都倾倒的绝世钓手。
哪能随随便便就被追上?
那也太掉价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矜持又镇定:“daddy,有点太突然了吧?”
“嗯,是有点突然,”贺晏舟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是认真的。”
乔言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他对着手机屏幕皱了皱鼻子,心想:老男人还挺会嘛,这种直球攻击,一般小姑娘估计扛不住,估计对小情人们都是用的一套话术吧!
可惜,他小桃桃可不是一般小姑娘。
“那不行,”乔言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小傲娇,“想追我的人可多啦,daddy你得排队。”
“排第几?”
“嗯……”乔言开始掰手指头,“我算算啊,有隔壁系的学长,还有社团的副社长,还有……”
他说的这些还真不假,这些人都是曾经追求过乔言的,不过他被赶出乔家之后,大多数就都躲的远远的了。
乔言心虚地眨了眨眼,赶紧转移话题:“总之很多啦,所以daddy你得先考察考察,追人哪有这么容易的?”
“好,”贺晏舟答应得很快,“你想怎么考察?”
乔言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晏舟真接茬了。
“我还没想好呢!”乔言有点卡壳,“反正你得好好表现,不能光说不练。”
“比如?”
乔言:“比如要每天跟我说早安晚安,要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哄我开心,还不能跟其他女孩子聊骚,不对,跟男孩子也不行!!!”
贺晏舟一一应下:“都听你的。”
乔言抿了抿嘴,心里的得意劲头又冒了上来,他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嘴角压都压不住。
乔言:“违背的人,天打雷劈!!”
贺晏舟轻声笑了一下:“好,天打雷劈。”
乔言半信半疑,就贺晏舟这种脚踏n条船的男人,真的会为一个小桃桃守贞吗?
以后还得看他线下的表现!
“那就先这样吧,要看daddy表现哦。”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然后说,“很晚了,你该睡了。”
乔言看了眼时间,确实快凌晨一点了。
刚才兴奋劲儿一过,困意就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哦……那daddy呢?”
“我也准备休息了。”
“那晚安啦,”乔言揉了揉眼睛,“考察期第一天,daddy要好好表现哦。”
“晚安”
挂了电话,乔言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整个人陷进被窝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追我……”他小声嘀咕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挺上道。”
想着想着,困意越来越浓,乔言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好像还梦见了贺晏舟给他送了一屋子的跑车,他坐在车上笑得嘴巴合也合不拢。
*
春节假期一天天过去,宿舍楼里越来越空,连宿管阿姨都回家过年了。乔言每天睡到自然醒,点外卖,打游戏,看剧,日子过得懒散又无聊。
刚开始两天还挺享受这种没人管的自在,但到了大年初四,乔言开始觉得闷了。
他给曹景桐发消息:“老曹,啥时候回来啊?宿舍里就我一个人,快发霉了。”
曹景桐回得很快:“初七才回呢,家里亲戚多,走不开。你无聊就出去转转呗。”
“转什么啊,外面店铺都没开几家,”乔言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打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乔言发了一个小猫瘫倒的表情,然后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又戳了戳姜彩:“彩,在干嘛呢?出来玩不?”
姜彩过了一会儿才回:“陪我妈呢,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得在家待着,你自己玩啊,乖。”
乔言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书看完了,剧追完了,游戏也打腻了。
窗外阳光很好,但风吹过来还是冷的。
“好无聊啊。”
乔言把自己摔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陌语的消息。
Yan:在做什么?
乔言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机抓过来。
和金主爸爸调情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娱乐活动呢?
小桃咬人超疼:躺在床上发霉呢QAQ
小桃咬人超疼: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Yan:没出去玩?
小桃咬人超疼:没人陪我玩,朋友们都回家过年了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打滚.jpg)
乔言发完这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他撇撇嘴,正想再发点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语音通话请求。
发起人:Yan。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坐起来,连接上变声器,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切换到甜蜜桃桃音,最后按下接听。
“喂,daddy?”他声音还有点懒洋洋的。
“嗯,”贺晏舟的声音传过来,背景很安静,“很无聊?”
“超级无聊,”乔言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宿舍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陪你说话。”
乔言眨眨眼:“daddy不忙吗?”
“今天不忙。”
“哦哦哦!”
乔言拖长了调子,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看来老男人还挺上心的嘛,考察期表现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daddy想聊什么?”
“都可以,”贺晏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乔言想了想,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几天的事。
说外卖点了什么,说游戏里又抽到了什么卡,说昨晚看的电影有多烂,说今天天气有多好但是没人陪他出去。
他说得没什么条理,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但贺晏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他在听。
说到最后,乔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不是考察金主吗,怎么对方都不吱声!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贺晏舟说,“你说得很好。”
乔言抿了抿嘴:“那daddy呢?这几天在干嘛?”
“处理一些工作,见了几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哦哦,”乔言想了想,又旁敲侧击的问,“daddy过年怎么过的呀,热闹吗?”
可不要是软香温玉在怀,左乔云光右小情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热闹,”贺晏舟的声音很平静,“家里没什么人。”
乔言愣了愣。
电话那头确实非常安静,他原本以为贺晏舟这种大佬,过年肯定是一堆人围着转,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那daddy一个人?”
“算是吧。”
乔言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之前还羡慕贺晏舟有钱有势,现在才发现,原来有钱人过年也挺冷清的,原来所有人都逃不过孤独和寂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也挺好的,清静。”
贺晏舟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自然,低声说:“没事,习惯了。”
乔言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抓了抓头发,手指在被子上划来划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贺晏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心情不好?”
乔言愣了一下,小声说:“就是有点闷……”
“因为没人陪?”
“嗯,”乔言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宿舍里空荡荡的,外面又冷,我都不想出门。”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此刻,贺晏舟正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几个浏览器标签页——
“女生心情不好怎么哄”
“如何让女生开心起来的小技巧”
“追女生时该注意什么”
贺晏舟快速扫了一眼那些搜索结果,眉头微微皱起。
大多数技巧都非常浮夸,而且像这种送花送礼物的,平时自己也经常做,估计小桃桃都脱敏了,不具有什么特殊性。
他想了想,关掉网页,重新拿起手机。
他忽然想起小桃桃之前提过好几次想看一样东西,每次都是半开玩笑半撒娇的语气。
也许这个能让她开心点?
他不太确定,但那些网页上都说投其所好很重要,既然小桃桃提过好几次,应该是有兴趣的。
贺晏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要不要看点让你开心的东西?”
乔言眨眨眼:“什么呀?”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
乔言竖起耳朵,没听出个所以然。
然后贺晏舟说:“之前不是说想看腹肌吗?”
乔言:“???”——
作者有话说:明天仍然凌晨[彩虹屁]
第23章 惊人尺寸
乔言瞬间坐直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daddy你要给我看什么?!”
贺晏舟:“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要看吗?”
那都是开玩笑的啊啊啊,我可是直男!!
乔言脸唰地红了,他确实念叨过好几次, 但那都是随口调戏, 没想到贺晏舟还记得,还主动提出来。
“我,额……”但小桃桃人设不能崩,他结巴了一下, 最后小声说, “想看……”
“好, ”贺晏舟说, “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更清晰的布料摩擦声, 还有衣服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他听见贺晏舟似乎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后手机里传来轻微的拍照声音。
几秒后,陌语的聊天框弹出一张图片。
乔言点开。
照片拍得很随意, 光线不算太亮, 但能清楚看见紧实的腹部线条。肌肉分明却不过分夸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人鱼线隐没在裤腰边缘, 带着说不清的张力。
乔言的目光往下滑了滑, 然后猛地顿住。
等等, 那个轮廓……
他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喂!老男人拍照都不注意一下的吗!”乔言小声嘀咕。
他盯着照片又看了两秒, 突然皱起眉。
不对劲。
贺晏舟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的总裁吗?哪来的时间练出这种腹肌?还有下面隐约藏在裤子布料下的口口, 光看轮廓就非常傲人, 几千个男人都挑不出一个吧!
乔言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怀疑。
该不会是网图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老男人平时那么忙,哪有空健身?说不定是从网上随便找张图来糊弄他。
呵呵,被我看穿了吧。
乔言手指敲得飞快。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真的是本人嘛QAQ
发完这条,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正想再发点什么,手机震动了。
是陌语的视频通话请求。
乔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请求,赶紧戴上假发滤镜拉满变声器连接,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对面依旧是一片黑暗,摄像头被挡住了。
“daddy?”乔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
“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呀?”
“你先开。”
乔言眨眨眼,乖乖点开了自己的摄像头,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贺晏舟说:“把手机拿远点,让我看见你。”
乔言照做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自己往后挪了挪。
又过了几秒,贺晏舟那边的摄像头也打开了。
贺晏舟这回居然露了脸,他似乎靠在床头,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某个方向。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清楚了?”
贺晏舟忽然转过头来,视线对上镜头。
乔言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daddy怎么开摄像头了呀。”
“嗯,还觉得是网图吗?”
乔言抿了抿嘴,小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找了个身材像的人来拍照……”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屏幕里的贺晏舟挑了挑眉。
然后他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解开了家居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布料往旁边滑开一些,露出紧实的胸肌轮廓。
乔言瞪大了眼睛。
我靠,怎么这么巨大。
贺晏舟手指在锁骨下方轻轻点了点,声音里带着点戏谑:“这里,看到那颗痣了吗?”
乔言下意识地凑近屏幕,果然在锁骨下方看见了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淡,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照片上也有,”贺晏舟说着,拿起另一部手机,应该是刚才拍照的那部,对着镜头晃了晃,“要对比一下吗?”
乔言赶紧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不用了……”
贺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重新靠回床头,家居服的领口还敞着,那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现在相信了?”他问道,声音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乔言不敢看他的果露的肌肤,怕长针眼,眼神飘忽地盯着屏幕角落:“相信了……”
“那还生气吗?”
乔言嘴硬:“我哪有生气啊!”
贺晏舟又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衣服扣子扣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春节活动快结束了,要不要一起?”
乔言懵懵的:“什么活动?”
“梦境森语的新春活动,”贺晏舟说,“奖励很丰厚,有绝版坐骑和时装。”
乔言眼睛一亮,他这几天无聊得很,正好需要点事情做。
“好啊!”他立刻答应,“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
“那你等我一下,我开电脑!”
乔言挂断视频,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去开电脑。登录游戏后,果然看到系统公告在推送新春活动,奖励列表里全是亮闪闪的绝版物品。
他立刻给YYYan发了组队邀请。
几秒后,对方加入了队伍。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来了!
【队伍】YYYan:嗯,先去接任务。
两人传送到活动地图,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
新春活动是双人合作模式,需要完成一系列任务,最后根据评分发放奖励。
乔言兴奋地搓搓手,操控着粉色小人跟在贺晏舟的角色后面。
第一个任务是收集年货,需要在地图各处找到特定的物品,乔言对这种跑腿任务最擅长了,他像只欢快的小蜜蜂一样在场景里飞来飞去,不一会儿就收集了大半。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看!我找到了好多!
【队伍】YYYan:嗯,很厉害。
乔言美滋滋地继续找,完全忘了刚才视频时的尴尬,游戏里的YYYan还是那个话不多但很可靠的大佬,带着他做任务又快又稳。
第二个任务是打年兽,需要两人配合攻击。贺晏舟负责主攻,乔言就在后面加加血,偶尔放两个不痛不痒的小技能。
年兽的血量掉得很快,乔言正盯着屏幕准备放最后一个技能,突然听见贺晏舟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开门的声音。
然后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响了起来,隔着网络有点模糊,但能听出语气不太好。
“大过年的,玩游戏?”
乔言手一抖,技能放歪了,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他屏住呼吸,听见贺晏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才传来他平静的回应:“爸。”
那个男声又说了什么,乔言没听清,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不满和嘲讽。
他听见贺晏舟简短地答了几句,声音比平时更冷淡。
游戏画面里,YYYan的角色突然停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言有点紧张,在队伍频道里小心翼翼地问。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那边没事吧?
贺晏舟没有回复。
几秒后,乔言听见那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刺耳声音,还有贺晏舟冷淡的一句“我先回房了”。
然后就是脚步声,关门声。
游戏里,YYYan的角色还站在原地,但状态显示已经离开。
乔言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贺晏舟应该是临时有事下线了。
他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围其他玩家还在热热闹闹地打年兽,只有他的粉色小人孤零零地站着。
*
另一边,贺晏舟关上书房门,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
贺新立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大年初四,不去见人,躲在房间里玩游戏?”
贺晏舟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玄关:“有点事,先回去了。”
“站住!”贺新立放下文件,抬眼看过来,“我让你走了?”
贺晏舟在玄关处停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事?”
“刚才在跟谁视频?”贺新立问,语气里带着审视,“女的?”
贺晏舟没说话。
“你最近拍了不少东西,”贺新立走到他面前,“项链,跑车,都是她?”
贺晏舟还是沉默。
“玩玩可以,”贺新立盯着他,“别当真,贺家的人,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贺晏舟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贺新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当年仅凭着对姜丽华的觊觎,就直接把人抢了过来,当然没有资格说这话。
贺晏舟看着他,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黑色。
“怎么,”贺新立扯了扯嘴角,“觉得我说错了?”
“你觉得呢?”贺晏舟反问,“你觉得当年的事,你有资格评判什么?”
半晌,贺新立才慢慢开口:“所以你现在是要学那些没出息的,为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跟我对着干?”
“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贺新立笑了一声,带着嘲讽,“没关系你会一掷千金,没关系你会大过年躲在房间里跟人视频?”
贺晏舟没接话。
“我告诉你贺晏舟,”贺新立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当时已经立稳脚跟,我找谁都可以——”
贺晏舟打断他,“怎么立稳的,不还是靠我妈吗?”
贺新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贺晏舟,看到他眼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一种贺新立很熟悉的东西,是恨意。
父子俩对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是贺晏舟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直接往玄关走去。
贺新立沉默着坐在沙发上,没有再拦。
贺晏舟快步走到车库,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贺新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那些刻意不去回想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母亲苍白的脸,病床前冰冷的仪器,还有贺新立永远冷静理智的表情。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界面,小桃咬人超疼的角色还站在原地,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表情,像是在等他。
贺晏舟看着那个粉色的小人,心里的烦躁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启动车子,驶出老宅。
*
四十分钟后,贺晏舟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后,果然看到小桃咬人超疼还在线,正蹲在活动地图的角落里,身边围着几只系统刷新的小兔子宠物。
【私聊】YYYan:我回来了。
乔言正无聊地戳着兔子玩,看到这条消息立刻蹦了起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daddy!你没事吧?
【私聊】YYYan:没事。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那就好!daddy我们还继续做活动吗?
贺晏舟看着屏幕上的粉色小人,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他点开地图,选中了一个坐标。
【私聊】YYYan:跟我来。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去哪儿呀
贺晏舟没有解释,直接对小桃咬人超疼发起了组队邀请。
乔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同意。
粉色小人自动跟在了YYYan的角色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活动地图,传送到主城,又坐上了飞行坐骑。
飞了大概两三分钟,乔言看着屏幕下方的地图名字变了。
【系统】您已进入特殊场景:三生树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就是周日上夹,所以周日是23点更新,感谢支持[彩虹屁]
第24章 恋人关系
屏幕上的场景让乔言愣了一下。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粉色花海, 巨大的古树垂下无数细长的枝条,每根枝条上都系着闪闪发光的红色丝带。
夜空中飘着细碎的星光,远处还有几只发光的小精灵慢悠悠地飞过。
游戏背景音是轻柔的古风曲子, 琵琶声叮叮咚咚, 像小溪流水。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哇,这里好漂亮!daddy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队伍】YYYan:偶然发现的。
贺晏舟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走到花海中央,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石台,周围点着几盏古色古香的灯笼。
【队伍】YYYan:过来。
乔言听话地跟了过去, 粉色小人在花海里蹦蹦跳跳, 裙摆扫过花瓣, 带起一阵光效。
【队伍】YYYan:这里有个隐藏任务。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什么任务呀?
贺晏舟没直接回答, 而是发过来一个组队任务申请。
【系统提示】是否接受任务[三生之约]?
该任务为双人特殊剧情任务, 完成后可获得限定称号[三生相伴]及专属双人坐骑[比翼鸟]。
“三生之约?”乔言握着鼠标小声嘀咕, “这名字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点下接受,屏幕立刻跳出一段过场动画。
画面里, 两个小人站在石台前, 漫天星光洒落,花瓣随风飞舞。古树的枝条轻轻摇曳,系在上面的红丝带发出柔和的光。
然后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是否确认接受?一旦接受, 双方将自动被绑定为[恋人]关系, 若要解除, 需花费1000晶石。
乔言:“???”
乔言盯着屏幕上的恋人两个字, 半天没动。
等等, 这不对吧?
不是说好还在考察期吗?怎么突然就要选关系了?
贺晏舟你也太饥渴了吧?!!
他赶紧切回队伍频道。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个任务怎么回事呀?!
【队伍】YYYan:怎么了?
装傻, 还装傻!!
乔言狂敲键盘。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它说接受任务就会变成恋人!
【队伍】YYYan:嗯,看到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们还在考察期呢,不能这么随便!
【队伍】YYYan:游戏而已。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那也不行, 说好要好好表现的!
乔言发完这条,气鼓鼓地抱着胳膊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的粉色小人跟着做出一个跺脚的动作,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生气表情。
贺晏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乔言看见游戏界面上突然弹出一连串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稀有外观[月华流裳],请前往邮箱领取。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限定坐骑[九色鹿],请前往邮箱领取。
【系统】您的挚友[YYYan]赠送给您珍稀宠物[萌萌兔兔],请前往邮箱领取。
【系统】……
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足足半分钟。
乔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形。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邮箱,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一排礼物,每一个都是游戏里价值不菲的稀有物品,有些甚至是炒到天价的绝版货。
【队伍】YYYan:还生气吗?
乔言:“……”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礼物列表,手指意志不坚定的抖了抖。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太容易得到的男人都不会珍惜,现在忍一时以后才能捞到更多……
可是那个兔兔宠物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还有九色鹿,全服都没几个人有!
乔言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贺晏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队伍】YYYan:宁城东区有套江景大平层,离宁城大学很近,三百六十度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外滩夜景。
乔言眨眨眼,没太明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啊?
【队伍】YYYan:你喜欢的话,可以过去住,那套房子还没人住过,你放心,我不会过去。
我靠。
江景大平层?
三百六十度落地窗?
看整个外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又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daddy?!
【队伍】YYYan:嗯。
【队伍】YYYan:带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装修可以按你喜欢的风格重做。
乔言差点被自己疯狂流出来的口水呛到。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泳池?!空中花园?!
乔言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抱着膝盖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什么考察期,什么不对劲,统统飞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四百平的江景大平层,还有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
大房子!大大滴房子!
老男人真上道!
乔言美滋滋地搓搓手,重新看向那个任务对话框,屏幕上的粉色小人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动作。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那我就接受啦?
【队伍】YYYan:随你。
呵呵,还挺会装,明明是你先把我带过来的。
他移动鼠标,在那个[接受]选项上轻轻一点。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又缓缓亮起。
过场动画又开始了。
画面里,两个小人面对面站在石台前,古树的枝条垂落下来,给他们的手腕轻轻的系上一根细细的红线。
星光洒落,花瓣飞舞,背景音乐换成了更加柔和的古琴曲。
系统弹出一行金色的字。
【系统】三生树下,红线相系。
恭喜[YYYan]与[小桃咬人超疼]结为游戏伴侣,获得称号[三生相伴]!!!
乔言点开任务栏,看到两个闪闪发光的宝箱。
点击领取。
【系统】您获得了限定称号[三生相伴]
【系统】您获得了专属双人坐骑[比翼鸟]
【系统】您获得了特殊道具[同心锁]
乔言把称号装备上,粉色小人头顶立刻出现了一行粉色的字:三生相伴。
小桃咬人超疼愉快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然后又点开坐骑栏,召唤出比翼鸟。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羽翼边缘有金色的光。
乔言操控小人跳上去,比翼鸟展开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阵微风。
【队伍】YYYan:上来。
贺晏舟也召唤出自己的比翼鸟,两只大鸟并排飞在花海上空。
白色的花瓣随风飘散,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个坐骑好漂亮!
【队伍】YYYan:喜欢就好。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超喜欢,谢谢daddy!
乔言发完这句,操控着比翼鸟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做了几个翻滚动作,粉色小人发出清脆的笑声,惊起了花丛中几只发光的小精灵。
贺晏舟的比翼鸟始终稳稳飞在旁边,像在护航。
飞了一会儿,两只鸟缓缓降落在古树巨大的枝干上。
【私聊】YYYan:还有这个。
贺晏舟发过来一个交易申请。
乔言点开一看,眼睛又瞪圆了。
交易栏里放着一枚戒指。
不是游戏里那种普通的装饰戒指,而是游戏里最贵的那种需要氪金前三才能兑换的限量款式。
戒指的设计比较简单,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粉色钻石,在星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
乔言看着戒指,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受不起这份大礼。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QAQ,这个太贵了吧!
【队伍】YYYan:戴上。
乔言抿了抿唇,为了不露馅,还是选择了戴上。
粉色小人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钻石闪闪发光。
几乎是同时,贺晏舟的角色手上也出现了一枚同款的戒指,只是钻石是蓝色的。
【队伍】YYYan:配套的。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呀?
【队伍】YYYan:开心。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因为和我结婚嘛?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乔言动动鼠标,又把这句话点了撤回。
贺晏舟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后来又很郑重地说。
【队伍】YYYan:我看到你发的了。
【队伍】YYYan:确实是这个原因。
乔言盯着贺晏舟打的字,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等缓过劲来,再看屏幕,贺晏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队伍】YYYan:我会对你好的。
乔言在表情栏里挑挑拣拣,删了又改,最终只挑出了一个表情。
【私聊】小桃咬人超疼:(/ω\)
屏幕上的粉色小人做了一个害羞捂脸的动作,头顶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贺晏舟的角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时间悄悄走向了凌晨两点。
下线游戏之后,乔言躺上了床,两个人回到了陌语。
Yan:时间不早了。
乔言还被大房子砸的发懵,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屏幕还亮着,是他刚才和贺晏舟的聊天记录。
贺晏舟发来了十几张房子的内部照片,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到卧室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从开放式厨房的智能厨具到那个能看到江景的浴缸。
每一张都让乔言眼睛发光。
他戳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daddy!!!那个浴缸真的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外滩吗?!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厨房呢厨房呢!那个烤箱是不是最新款,我看广告说可以智能控温!
Yan:是。
小桃咬人超疼:卧室呢卧室呢!床垫是什么牌子的!我喜欢软一点的但是不能太软不然对脊椎不好!
Yan:明天让助理把品牌型号发你。
小桃咬人超疼:还有书房!书房有没有大桌子!我要放两台显示器打游戏!
Yan:有。
小桃咬人超疼:阳台呢阳台呢!真的能种花吗,我想种月季!
Yan:可以。
乔言问一句,贺晏舟答一句。问得越来越细,答得越来越短。
凌晨两点二十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Yan:两点多了。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困!我还能再问五百个问题!
Yan:去睡觉。
小桃咬人超疼:不要嘛~daddy再陪我聊会儿嘛~就一会儿!
Yan:不行。
小桃咬人超疼:QAQ
Yan:现在就去睡。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里,贺晏舟的语气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催他睡觉的样子。
他慢吞吞地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那好叭,daddy晚安……
Yan:晚安。
发完这一条,贺晏舟就下线了。
乔言也乖乖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那套房子。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五分钟后,房间里响起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
一周后,乔言搬进了那套江景大平层。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贺晏舟派了个专业的团队过来,从打包到搬运到归位,全程没让乔言动一根手指。
他只需要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小箱最重要的私人物品,坐在沙发上指挥“这个放这里”“那个放那里”
等一切都收拾好,团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乔言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懵。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他试着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差点喘不上气。
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黄昏中亮起点点灯火。
乔言惊叹着趴到玻璃上,鼻子压的扁扁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拍照。
他拍了好几张,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发给贺晏舟。
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搬进来啦!(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窗户好大!江景好漂亮!我好喜欢!!!
Yan:喜欢就好。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QAQ
Yan:安保系统是顶级的,物业24小时值班。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会不会突然过来呀?
乔言发完这句,有点紧张地咬着指甲。
他虽然收了房子,但还没做好和贺晏舟见面的准备,他还没捞够呢,况且他最爱的打脸乔云光的戏份都还没有开演。
好在贺晏舟的回复很快打消了他的顾虑。
Yan:你不愿意,我不会去。
小桃咬人超疼:真的吗?
Yan:嗯。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不着急见面哦!我、我还有点害羞,再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
乔言发完,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蹩脚,赶紧补了个表情包。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捂脸滚来滚去.gif)
Yan:好。
Yan:不急。
乔言美滋滋地把手机一扔,又在沙发上瘫成一张饼。他心想,贺晏舟当然不急,他肯定觉得小桃桃已经是他网里的鱼了,早晚的事。
哼,谁是鱼还不一定呢。
*
寒假的日子过得飞快。
乔言在新家里过上了做梦都没想过的生活。
每天早上在能看到江景的卧室醒来,吃着物业送上门的早餐,然后要么打游戏,要么追剧,要么就是和贺晏舟聊天。
这天下午,乔言窝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抱着笔记本和贺晏舟联机打游戏。
他操作着粉色小人跟在贺晏舟的角色后面,一边打怪一边絮絮叨叨。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daddy,我后天就要开学了QAQ
【队伍】Yan:嗯。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不想开学,开学就要早起,要上课,要写作业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宿舍还没有家里舒服,床好硬,桌子好小,曹景桐还会打呼……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我好烦啊!!!为什么要有寒假这种东西!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把开学要面对的所有糟心事都数落了一遍。
游戏里,贺晏舟的角色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
【队伍】YYYan:不想住宿舍?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当然不想呀,谁想住宿舍!
【队伍】YYYan:那就还住家里。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daddy了呀?
【队伍】Yan:不麻烦。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可是……QAQ
【队伍】Yan:听话。
既然你都这么执意说了,那本桃可就欣然接受了。
【队伍】小桃咬人超疼:谢谢daddy!!!(  ̄з ̄)( ̄ε ̄〃)
突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居然是陌语。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卡通猫,验证消息写着。
光光朵朵:哈喽,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真少爷有点太烦了,搞完这次事就让他先下线吧[白眼]
第25章 混乱酒吧
乔言盯着那条好友申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光光朵朵不是乔云光的游戏ID吗?
他怎么会知道小桃桃的陌语号?
乔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犹豫了几秒, 还是通过了申请。
对方回复的非常快。
光光朵朵:小桃桃?
光光朵朵:不对, 该叫你乔言哥哥才对~
乔言瞳孔一缩,手指发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桃咬人超疼:你在胡说什么?
光光朵朵:别装了哥哥,岑子浩都告诉我了, 说你最近攀上了贺晏舟, 还把他的几个打手全部都打残了, 我再反推一下游戏里的ID和你们的互动, 就全部都知道啦~
乔言还想挣扎一下。
小桃咬人超疼:你在说什么呀, 小桃桃听不懂呀
光光朵朵:听不懂也没关系呀。
光光朵朵:反正明天晚上八点, 这个地方,不见不散哦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乔言点开一看, 是宁城一家很有名的gay吧,叫夜色迷情。
乔言头皮发麻。
小桃咬人超疼:我不去
光光朵朵:不去?那我只好把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你游戏号的皮下身份, 一起打包发给贺总啦~
光光朵朵:你说, 他要是知道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养的小女友其实是他最看不上的乔家假少爷, 会不会觉得特别恶心?
乔言盘腿坐在沙发上, 把抱枕当成乔云光的脸一通乱捶。
小桃咬人超疼:你发, 你发了我就告诉贺晏舟你也在网上装女生钓男人, 看谁更丢人!
对面安静了几秒。
光光朵朵:哥哥好凶哦,可是贺晏舟早就知道我在玩陌语啦,他还夸我可爱呢。
光光朵朵:你呢?他要是知道小桃桃是个男的, 还会理你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理?!!
这是对绝世钓手小桃桃的绝对羞辱!
乔言气的脸都歪了,他当然知道乔云光为什么想要把他引到gay吧里面去,当然是想以他的秘密为威胁羞辱他。
但是他可以让贺晏舟知道小桃桃是男的,或者知道小桃桃是来骗钱的,唯独不能让他知道小桃桃是乔言。
这样贺晏舟就有了具体的报复目标,捏死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乔云光被发现以后还可以供上自己的身体,他乔言呢?要怎么办。
乔言把脸埋进抱枕里,委屈得想哭,他不过就是想报复一下那对狗男男,怎么就这么难啊!
突然他灵光一现,慢吞吞地从抱枕里抬起头,给姜彩发了一条信息。
*
同一时间,乔云光关掉手机,脸上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
他坐在乔家别墅自己的房间里,房间装修得精致华丽,每一处都彰显着少爷的待遇。
可乔云光看着镜子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却只有一片寒凉。
凭什么?
凭什么乔言前二十年能锦衣玉食,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让他从出租屋出去住宿舍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他在那个破村子里,被骂婊子养的,被同龄孩子扔石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照顾那个病恹恹的妈,还被要求一声不吭。
他妈到死都攥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很大,说:“儿子,你要回去,回乔家去,那是你的……你的……”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乔云光当时跪在潮湿的泥地上,看着母亲渐渐僵硬的尸体,心里第一次生出那么强烈的恨意。
恨那个偷换孩子的保姆,恨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更恨那个占了他二十年人生的乔言。
所以他回来了,他装乖,装可怜,一步步把乔言挤出乔家。看着乔言从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变成连出租屋都住不起的落水狗,他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
可还不够。
乔言居然又搭上了贺晏舟?那个连他都要费尽心思才能接近的男人,乔言凭什么?
就凭那张脸?
乔云光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行啊,既然你这么喜欢靠脸,那我就让你好好利用这张脸。
在gay吧里,乔言这种长相的直男大学生,就像掉进狼窝的小白兔。那些玩惯了的公子哥最喜欢这种类型,单纯,好拿捏,吓一吓就什么都肯做。
乔云光已经联系了几个平时一起玩的纨绔,明天晚上,他们会好好“招待”乔言的。
他要让乔言一件一件把欠他的都还回来。
那么就从尊严开始吧。
*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乔言站在酒吧门口,腿有点发软。
酒吧门面装修得很低调,黑色招牌上只有霓虹灯勾勒出的店名,但里面隐约传出的音乐声和暧昧灯光,虽然乔言留了后手,但心里还是直打鼓。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厚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云光发来的消息。
光光朵朵:到了吗?二楼VIP包厢,202。
乔言盯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他没回,而是先切到和姜彩的聊天框。
QY:彩,我到门口了,你雇的人到了没?说好的江湖救急呢!!??
踩踩踩:到了到了,你后面那辆白色保姆车,三个保镖都藏在车里呢,放心,你一有不对劲我就让他们冲进去!
QY:爱你!!!回头请你吃十顿大餐!!!
乔言心里踏实了点。他昨晚灵机一动,找姜彩帮忙。姜彩一听乔云光要欺负人,气得当场就要打电话骂人,被乔言拦住了。
但是乔言不能让姜彩牵扯的太深,毕竟贺晏舟是他的哥哥,而且他一个女生在酒吧门口也不太好,于是乔言就只是让她雇了人在外面等着。
最后两人商定,保镖在外面接应,万一情况不对就冲进来捞人。
虽然还是有点怕,但至少不是单枪匹马了。
他收起手机,推开酒吧门走了进去。
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香水味瞬间将他包围,舞池里人影晃动,灯光暧昧闪烁。
乔言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口站着两个服务生,看了他一眼,没拦。乔言顺利上到二楼,找到202包厢。他站在门口,没立刻敲门,而是先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到笑声和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乔言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包厢里灯光比外面更暗,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都是年轻男生,穿着打扮一看就家世不菲。
乔云光坐在正中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看起来清纯无害,正笑盈盈地望过来。
“哥哥来啦?”他声音软软的,“快进来呀,等你半天了。”
乔言走进去,门在身后被服务生轻轻带上。他这才看清另外几个人的脸,有几个眼熟,是宁城有名的纨绔,平时就跟乔云光混在一起。
岑子浩也在,坐在乔云光旁边,看见乔言进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挪开了视线。
“哟,这就是云光那个假少爷哥哥?”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率先开口,他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乔言,眼神轻蔑,“长得确实不错啊……”
乔言抿紧嘴唇,没接话,眼神往门口瞟了瞟。
“怎么不说话?”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笑着接话,他站起来,走到乔言面前,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啊,今天就是交个朋友。”
乔言瞥他一眼,往旁边一躲,避开了他的手。
花衬衫男生手落了空,脸色一沉:“什么意思,不给面子?”
“李少别生气,”乔云光柔声打圆场,端起一杯酒走过来,“我哥哥有点怕生。哥哥,来,先把这杯酒喝了,就当给大家赔个礼,也压压惊。”
他递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杯沿上插着一片柠檬。
乔言看着那杯酒,没接,他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不敢喝。
“不喝?”银灰头发的李少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隐隐有把乔言堵在中间的趋势,“云光,你这哥哥不太懂事啊。请他来是给他面子,怎么,还得我们求着他喝?”
乔言后背微微绷紧,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姜彩说了,情况不对就给她发信号。
“哥哥,”乔云光的声音冷淡了几分,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我劝你乖乖听话。一杯酒而已,喝了就没事了。不然我心情不好,手一抖,说不定就把什么不该发的东西发出去了哦。”
乔言盯着那杯酒,又看了看乔云光那张故作无辜却暗含威胁的脸,他知道这酒必须喝,不喝乔云光不会罢休。
他伸手接过杯子,手指捏得紧紧的。
“这才对嘛,”花衬衫男生笑了,“不过光这么喝多没意思。这样,你跪下喝,我们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乔言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跪、着、喝。”花衬衫男生一字一顿,语气带着戏谑和恶意,“怎么,不愿意?那算了,云光,我看你哥哥也没什么诚意啊……”
乔言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瞬间红了。一半是屈辱,一半是愤怒。他死死咬着下唇,被咬住的一圈都泛出苍白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玩味,有轻蔑,有看好戏的兴奋。
岑子浩坐在沙发上,看着乔言苍白着脸站在那里的样子,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算了”,却被乔云光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乔言握着酒杯的手在抖,他不能跪。这一跪下去,他在乔云光面前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不跪,乔云光真的会把事情捅给贺晏舟,到那时,他就全完了。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手指悄悄在手机侧键上按下了预设的求救信号时——
“砰!”
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不太客气地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高个子男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他目光在昏暗的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两个人隐隐围住的乔言身上,挑了挑眉。
“嚯,这么热闹?”林朗灌了口啤酒,语气随意,“一群人围在这儿,玩什么呢,加我一个?”
第26章 包厢认领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言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朗。
李少和花衬衫男生显然认出了林朗,脸色变了变。
林朗在宁城圈子里名气不小,人脉广, 手黑, 最重要的是他跟贺晏舟是实打实的铁哥们。
“林、林哥?”李少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您怎么有空过来?”
“怎么,二楼不让人上?”林朗晃着啤酒瓶,慢悠悠走进来, 视线掠过乔言苍白的脸, 又扫过乔云光手里那酒, “呦呦呦,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逼良为娼啊?”
乔云光脸色有点僵硬, 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朗哥说笑了, 就是请我哥哥喝杯酒,叙叙旧。”
“叙旧?”林朗挑眉, 走到乔言身边, 伸手轻轻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这人都快哭了。”
你才哭了。
乔言吸了吸鼻子,一副倔强的宁死不从的样子。
紧接着乔言就被林朗拉到身侧,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头看林朗。
林朗冲他眨了眨眼。
“朗哥, ”乔云光声音软了几分, 带着点委屈, “我们真的就是喝喝酒, 没别的意思。你误会了。”
“误会?”林朗笑了,伸手直接拿过乔云光手里的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眉头立刻皱起来,“这酒里加了东西吧?乔云光,你玩的挺花啊。”
乔云光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朗把酒杯往旁边茶几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要不要现在叫个医生来验验?或者直接报警?”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
那几个纨绔互相看看,都有点怂了。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没背景的学生还行,真闹到警察那里,家里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花衬衫男生干笑两声:“朗哥,误会,肯定是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吗,”林朗冷冷瞥他一眼,“行啊,那你们几个把这酒分了喝了,我就当是玩笑。”
没人动。
林朗嗤笑一声,不再理他们,转头对乔言说:“小孩,你跟我出来。”
乔言还有点懵,被林朗轻轻推了下肩膀,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朗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乔云光,语气懒洋洋的:“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但这酒吧我是参了股的,再有下次,你们知道我的脾气。”
说完,他拉着乔言出了包厢。
门一关上,乔言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林朗眼疾手快扶住他:“没事吧?”
乔言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抖:“谢谢。”
“谢什么,”林朗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你是乔言?乔家那个……?”
话还没说完,林朗觉得有点冒犯,就没继续说下去。
乔言抿着唇,点点头。
林朗“啧”了一声:“你怎么惹上那群人的?乔云光不是你弟弟吗?”
乔言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林朗看他这样,大概也知道了,真假少爷的恩怨,放在哪个家庭里真是都一模一样。
他也不想再多问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贺晏舟?”林朗开门见山,“你在哪儿呢?赶紧来夜色迷情一趟,就我开的那个酒吧,二楼。”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朗翻了个白眼:“乔家那个乔云光带着一群人在我这儿闹事,欺负他哥,我看着烦就把人带出来了,你不是和乔家关系近吗?你赶紧来领走,一个两个的,别在我这儿添乱。”
挂了电话,林朗对乔言说:“等着吧,贺晏舟马上来。”
乔言一听贺晏舟要来,整个人更僵硬了,说出来的话都结巴:“他他他他要来?”
“不然呢?”林朗看他一眼,“他这跟乔家如胶似漆的,我不找他找谁?”
乔言不说话了,但心里其实慌得不行。
他怕贺晏舟来了,乔云光会当场揭穿他小桃桃的身份,那就全完了。
林朗靠在墙边,又灌了口啤酒,看着乔言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乔言小声嘟囔:“比吃人还可怕!”
林朗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贺晏舟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西裤,看起来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脸色有点难看,眉头微微皱着。
林朗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这儿呢。”
贺晏舟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乔言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转向林朗:“怎么回事?”
“你自己问乔云光去,”林朗指了指包厢门,“在里面呢,带着几个人,逼他哥喝加了料的酒。我看不过去,就把人带出来了。”
贺晏舟脸色沉了沉,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乔言:“你不会真喝了吧?”
乔言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当然没喝。”
贺晏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乔言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吓得睫毛直颤。
贺晏舟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确认眼神没涣散才松开手:“在这等着。”
说完,他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乔言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贺晏舟的声音有些冷:“乔云光,解释一下。”
乔云光立刻换上了那副委屈巴巴的语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跟哥哥和好,请他喝杯酒……”
乔言在外面听着,差点呕出来。
“和好需要加东西?”贺晏舟打断他,“林朗说酒里有问题,要不要验?”
“朗哥误会了,”乔云光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就是普通的威士忌,什么都没加,贺总你不信我吗?”
贺晏舟没说话。
过了几秒,乔言听见他说:“把酒拿出去,找个地方验,如果有问题,乔云光,你知道后果。”
乔云光似乎慌了:“贺晏舟,你真的要为了乔言这样对我吗?我才是……”
“你是什么?”贺晏舟声音更冷了,“我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包厢里安静下来。
乔言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复杂。
他没想到贺晏舟会这么直接地怼乔云光,而且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乔云光的样子?
林朗一直在旁边啧啧啧啧,小声对乔言说:“看见没,你家这便宜弟弟戏真的太多了。”
乔言没接话,他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包厢里的动静,但自从贺晏舟的话音落下后,两个人的声音就变轻了,他竭尽全力都听不清二人的交谈内容。
*
包厢内。
贺晏舟看着乔云光那一副永远伪装成楚楚可怜样子的脸,内心无名火起。
他本来还在公司处理工作,就被林朗找过来,给这些少爷们擦屁股,本来就心烦。
他又想起这段时间乔云光给自己惹得麻烦,散播他们是情人的各种谣言,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现在甚至还想通过下药的手段报复乔言。
“我之前跟你说的很清楚,”贺晏舟不确定外面人能不能听见,于是把声音压低,“我帮你,都只是因为当年的承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乔云光居然直接开始流眼泪,他抽噎着说:“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可我没办法啊,我看到乔言就控制不住,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说到乔云光和乔言的矛盾,贺晏舟更是感到棘手。
当时乔云光偷偷告诉贺晏舟,说他手下人出了问题违规转租,贺晏舟根据流程把他撤了,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乔云光把乔言赶出出租屋的一把刀。
这么多年了,贺晏舟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当成借刀杀人的刀。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种人沟通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转身要走,乔云光却突然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贺晏舟,你不能走!”乔云光声音尖锐起来,“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我答应的是帮你回到乔家,给你一个安身之所,在你遇到困难时候给予帮助,”贺晏舟甩开他的手,“这些我都做到了,乔云光,适可而止。”
乔云光踉跄一步,看着贺晏舟冷漠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甘和怨恨彻底爆发了。
“适可而止?”他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贺晏舟,你装什么好人,你帮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不是因为你怕我把你爸妈的那点破事抖出去?”
贺晏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贺晏舟看着乔云光,眼神沉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乔云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口,他硬着头皮,声音发抖却还强撑着:“我说你妈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
“她是什么?”贺晏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乔云光,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十年前的我?”
“我告诉你,”贺晏舟声音很轻,“当年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我不说,不是怕,是给我妈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至于你手里那点所谓的证据,你可以尽管去爆,看看是你先把我拉下水,还是我先让你在宁城待不下去。”
乔云光脸色彻底青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倚仗,在贺晏舟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十年前贺晏舟羽翼未丰,或许还会顾忌;但现在,贺晏舟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贺家少爷了。
他是贺氏真正的掌权人。
“我……”乔云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贺晏舟懒得再理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惹是生非。”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晏舟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烦躁。
他其实挺烦管这些破事的,乔家真假少爷的恩怨,乔云光那点小心思,在他看来都幼稚又无聊,但他确实没想到乔云光会越界到这个地步,而且对象还是乔言。
想到乔言,贺晏舟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人看起来胆子就不大,上次涂个碘酒被吓得嗷嗷乱叫,被这么一吓,不知道得怕成什么样。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林朗正靠在墙上抽烟,乔言蹲在他脚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惊的猫。
贺晏舟走过去。
林朗看见他,挑了挑眉:“谈完了?”
“嗯。”贺晏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乔言的身上。
乔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贺晏舟,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贺晏舟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起来。”
乔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贺晏舟轻轻一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乔言蹲久了腿有点麻,站不稳,晃了晃,贺晏舟顺势扶住他的肩膀。
贺晏舟问,“没事吧?”
乔言摇摇头,小声说:“没事。”
贺晏舟“嗯”了一声,松开手,对林朗说:“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林朗摆摆手:“赶紧把这些破事处理干净就行,别老来烦我。”
贺晏舟没再多说,示意乔言跟上,转身往楼梯口走。
乔言赶紧小跑着跟上,路过包厢时,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门缝里乔云光正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的吓人。
乔言一个激灵,赶紧扭回头,紧紧跟着贺晏舟。
下楼出酒吧之后,冷风一吹,乔言才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贺晏舟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对乔言说,“上车。”
第27章 什么关系
由于回大平层会暴露身份, 所以乔言让贺晏舟先送自己回宁城大学宿舍。
他抱着膝盖缩在后座,眼睛时不时往驾驶座瞟。
贺晏舟专心开车,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嘴唇抿的非常紧, 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哼,装什么高冷。
乔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线上撩小桃桃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一个字都懒得往外蹦?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确认贺晏舟还不知道他是小桃桃。
乔言清了清嗓子, 决定主动出击。
“那个, ”乔言往前凑了凑, 努力装出可怜无辜的样子, “刚才谢谢你啊。”
贺晏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嗯。”
“乔云光他没跟你说什么吧?我是说关于我的事。”
“没有。”
“真的?”乔言狐疑地盯着他, “他肯定说我坏话了,对不对?”
贺晏舟顿了顿, 语气平淡:“他说什么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 ”乔言声音高了些,“他肯定又在编故事冤枉我!你可千万不要信……”
话说一半,乔言突然卡住了。
贺晏舟跟乔云光关系好, 万一自己说多了, 贺晏舟转头告诉乔云光怎么办?
不过看贺晏舟这副样子, 应该是还不知道他的桃桃马甲了。
“就什么?”贺晏舟问。
“没什么。”乔言悻悻地坐回去, 手指揪着外套拉链玩, 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乔言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心里那股别扭劲越来越重。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贺晏舟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比如他跟乔云光到底怎么回事, 由再比如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但他不敢问得太直接。
万一贺晏舟起疑心怎么办?
由
万一他发现小桃桃就是自己怎么办?
乔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换个方式试探。
“你跟乔云光很熟吗?”他故作随意地问,“我看他叫你叫得挺亲热的。”
贺晏舟:“一般。”
“一般他还一直粘着你?”乔言继续不依不饶地试探,“你们该不会真的……”
“乔言,”贺晏舟打断他,语气有些无奈,“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乔言被这话噎住了,心里那股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什么叫不该问,他都差点被灌酒了,问问怎么了!!?
“我就问问怎么了?”乔言声音大了些,“你们要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干嘛怕我问?”
贺晏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冷:“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别把气撒我身上。”
“谁把气撒你身上了,”乔言更气了,“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有错吗?”
“没错,”贺晏舟说,“但我不想说。”
乔言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他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充气的河豚,要不是还在车上,他真想跳起来跟贺晏舟理论三百回合。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乔言扭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
贺晏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车子开过一个减速带,颠了一下。
乔言趁机挪了挪位置,故意离驾驶座远了些,还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很生气。
贺晏舟听见了,嘴角抽了抽,没理他。
又开了几分钟,乔言觉得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他偷偷从后视镜瞄贺晏舟,发现对方脸色好像缓和了些,于是又鼓起勇气开口。
“那你至少告诉我,乔云光还会不会找我麻烦吧?”乔言小声说道。
这话说得有点不讲理,但乔言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得从贺晏舟嘴里套点信息出来,不然今晚肯定睡不着。
贺晏舟叹了口气:“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乔言追问,“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不然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不敢再动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乔言不依不饶,“你们就是一伙的,你压根不会处理吧。”
贺晏舟被他问得有点烦:“我说了我会处理,你信不信随你。”
“你看你看,你又这样!”乔言气呼呼地拍了下前面的座椅,“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信你,我凭什么信你啊?”
贺晏舟说,“凭我刚才把你从酒吧带出来。”
乔言愣了愣。
这话倒是没错,要不是贺晏舟,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但他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贺晏舟线上对小桃桃那么温柔,线下对他这么冷淡?凭什么乔云光叫他把自己赶出出租屋,他就真得去帮忙?凭什么自己什么都得蒙在鼓里?
乔言越想越委屈,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窗外,不想让贺晏舟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算了,问什么问,反正贺晏舟也不会告诉他。人家是大总裁,他算什么?一个连住处都没有的假少爷罢了。
车子拐了个弯,宁城大学的校门出现在前方。
乔言坐直身子,准备等车一停就下去,一秒都不想多待。
“到了,”贺晏舟把车停在路边,解开车门锁。
乔言立刻去拉车门,手刚碰到把手,就听见贺晏舟说:“你住哪栋楼?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乔言硬邦邦地说,“我自己能走。”
“这么晚了不安全。”
乔言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要你管。”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迈进冷风之中,自认为非常潇洒地回了宿舍。
*
明天才开学,乔言回到宿舍时还是空无一人。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摊手抓饼似的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运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乔言小声嘟囔,手指在桌上乱划,“什么态度?帮了人就很了不起吗!问什么都不说,还板着脸给谁看啊!”
他越想越憋屈,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是一顿捶。
抱枕很软,捶起来没什么手感,乔言更气了,干脆把抱枕扔到地上,自己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乔言有气无力地摸过手机,看到是姜彩发来的消息。
踩踩踩:言言,你还好吗?我的保镖好像还没有出动
乔言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总算暖了一点。他打起精神回复。
QY:我没事啦,有人帮了我。
踩踩踩:谁啊,这么英雄救美?
QY:……你哥。
踩踩踩:?????
QY: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林朗把他叫过来的
踩踩踩:哇,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安慰安慰你?
乔言撇撇嘴,想到贺晏舟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QY:安慰个鬼,他什么都不肯说,问啥都不告诉我!
QY:(小猫躺在地上撒泼.jpg)
踩踩踩:啊这。
踩踩踩:不过言言,我哥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你别生他气啊。
乔言盯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小火苗又噌噌往上冒。
好什么好?
线上对小桃桃那么温柔,线下对他这么冷淡,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他退出微信,点开陌语,看着和Yan的聊天界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在吗在吗QAQ
Yan:在。怎么了?
小桃咬人超疼:我今天遇到一个好讨厌的人!
Yan:谁欺负你了?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一个自大狂,大猪蹄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问什么都不说!!
乔言发完这条,抱着手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让贺晏舟自己骂自己,看他什么反应!
手机很快震了。
Yan:确实挺讨厌的。
乔言眼睛一亮,赶紧坐起来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而且他好双标啊!对别人就温柔体贴,对我就冷冰冰的,气死我了!
Yan:那就离他远点。
Yan:他这样很不尊重你。
小桃咬人超疼:就是就是,他真坏!!
Yan:嗯,他坏。
乔言看着这句话,咳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才继续打字。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以后要是遇到我,会对我好吗?
Yan:会。
小桃咬人超疼:那要是我也像今天这样发脾气呢?
Yan:哄你。
小桃咬人超疼:怎么哄呀?
Yan:你想怎么哄就怎么哄。
乔言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看看,看看!
这才是正确态度,贺晏舟那老男人学着点吧!
他又跟Yan聊了会儿,把今天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每说一句就收到Yan一句附和,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最后聊到快十二点,Yan催他去睡觉。
小桃咬人超疼:那daddy晚安!梦里要有小桃桃哦!
Yan:晚安。
放下手机,乔言钻进被窝,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
开学第一天,乔言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教室,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
高数课听得他头晕眼花,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撑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宿舍的床好硬,桌子好小,昨天晚上曹景桐回来之后一直在打呼,他根本就没睡好。
事不宜迟,乔言打算今天就回大平层。
乔言疲惫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个进口家居品牌的APP。
这个意大利Minotti的模块沙发,浅灰色羊绒面料,看起来就软乎乎的。
德国Flos的落地灯,那个抛物线造型他盯了好久了。
丹麦BoConcept的实木书桌,带智能升降功能,以后写作业就不用弯腰了。
乔言的手指在“立即购买”上犹豫了三秒,一咬牙,点了下去。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捂住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但没关系,反正他有贺晏舟资助,怕什么!
下课铃一响,乔言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直奔品牌店的线下展厅,确认了订单和配送时间,然后又去买了配套的埃及棉床品和羽绒被。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乔言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有种奇妙的归属感。
他踢掉鞋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了两圈,然后给配送公司打电话。
“对,现在就可以送,我在家。”
半小时后,送货团队到了。
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着巨大的包装箱进门,在乔言的指挥下开始组装。
沙发最先装好。
浅灰色的羊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乔言扑上去试了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好软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在上面滚了两圈。
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好,天已经全黑了。
乔言关了主灯,只留下落地灯的柔和光线。他蜷在沙发里,抱着新买的羽绒被,小口喝着拿铁。
窗外,江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像洒落的星辰。
他拿出手机,对着布置好的客厅拍了张照片。
想了想,发给Yan。
小桃咬人超疼:daddy看!我买了新沙发!(图片)
Yan很快回复。
Yan:很漂亮。
小桃咬人超疼:对吧对吧,超级舒服!我现在就瘫在上面不想动了!
这次对面很久没回复。
直到乔言抱着羽绒被,一直萌生出困意的时候,手机才震动。
但并不是陌语的声音,而是电话铃声。
乔言打开手机,发现居然是警局给他打来的电话。
“喂,是乔言先生吗?这边有一起报案可能需要您提供一点线索。”
*
乔言赶到警局时,林朗和贺晏舟已经在询问室里了。
林朗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墙边玩打火机,贺晏舟则站得笔直,正低声跟一位警察说话。
乔言小跑过去,还有点喘:“我来了,什么情况?”
贺晏舟转头看他:“药检结果出来了,里面确实有迷药成分。”
“我就知道!”乔言气鼓鼓地跺了下脚,“乔云光他——”
“检测能这么快出结果,是因为有另一个报案人,”林朗接过话头,指了指隔壁房间,“一个叫闻夏的小孩,跟你差不多大,也是昨晚在酒吧被下药的。”
乔言一愣:“他也中招了?”
“嗯,而且他比你还惨点,”林朗耸耸肩,“药效发作了,好在没出大事,就是头晕恶心,现在人还要再观察一下。”
贺晏舟看向乔言:“警察想让你过去看看,认不认识那个人,或者有没有线索。”
乔言连忙点头:“我去我去!”
他跟着一位女警走进隔壁房间,一眼就看见椅子上蜷着个瘦小的男生。
闻夏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裤腿有点短,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小声啜泣,听见开门声,吓得整个人缩了缩。
乔言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走过去,蹲在闻夏面前,声音放得轻轻的:“你好呀,我叫乔言。”
闻夏慢慢抬起头。
乔言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睛又圆又大,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头红红的,脸颊也很红,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你、你好,”闻夏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软软的口音,“俺叫闻夏。”
乔言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脸。”
闻夏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笨拙地擦了擦眼睛。
乔言问,“你也是昨晚在酒吧被下药的?”
闻夏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俺是来宁城打工的,在酒吧做服务生……昨天有桌客人让俺送酒,俺送过去,他们非要俺喝一杯……”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俺不敢不喝,就喝了一小口……后来就头晕,站不稳,幸好经理看见了,把俺送到后面休息……”
乔言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攥紧了:“那群人渣!”
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蹲回来,拍拍闻夏的手背:“你别怕,现在没事了,警察都知道了,会抓住坏人的。”
闻夏吸了吸鼻子,突然眼睛亮亮地看着乔言:“你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
乔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你也很好看呀。”
“俺不好看,”闻夏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俺是乡下人,土里土气的……”
“谁说的,”乔言立刻反驳,“你眼睛特别大,皮肤也白,哪里土了!”
闻夏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是怯怯的。
乔言趁热打铁,继续安慰他:“你别担心,医药费什么的反正会有人负责的,你就好好在医院检查,把身体养好。”
“可是,”闻夏犹豫了一下,“酒吧的工作可能没了。”
“那种破工作不要也罢,”乔言一拍大腿,“你等我帮你找更好的,说,你想去哪里上班!”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他哪来的本事帮人找工作?
他自己都靠贺晏舟养着呢。
但话已出口,乔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反正你别担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外面那两个,看见没,穿黑大衣那个,特别有钱,他肯定能帮你。”
闻夏顺着乔言指的方向,透过玻璃窗看了看贺晏舟,小声问:“他是你朋友吗?”
“呃呃,”乔言卡壳了,“勉强可能或许算是吧,反正他有钱,让他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闻夏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乔言看他没那么害怕了,才起身离开。
回到走廊,贺晏舟和林朗还在等。
“问完了?”贺晏舟问。
乔言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瞪向贺晏舟:“你们既然知道是乔云光干的,为什么不赶紧去抓人,还有那个药,到底是什么成分,会不会有后遗症?闻夏才多大,万一留下什么毛病怎么办?”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贺晏舟静静等他说完,才开口:“已经在查了。”
“查查查,光查有什么用?”乔言急得在原地转圈,“要证据啊,去酒吧调监控,去查乔云光最近跟谁联系,去分析那个药的来源,你们倒是动起来啊。”
林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乔言立刻瞪过去:“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朗摆摆手,眼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自己差点中招,现在还操心别人。”
“那当然要操心,”乔言理直气壮,“闻夏多可怜,一个人来城里打工,还被欺负,你们这些人能不能靠谱点?”
他说着说着,目光又转向贺晏舟,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该不会想包庇乔云光吧?我告诉你,这次证据确凿,你可别想——”
“我没有要包庇他,”贺晏舟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药的样本也送去更专业的机构做分析了,结果明天就能出来。”
乔言愣了愣,没想到贺晏舟行动这么快。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着贺晏舟看了几秒,小声嘀咕:“真的假的,你能有这么积极?”
这老男人不会是看上闻夏了吧?
林朗在旁边插话:“你贺叔叔既然说了在查,那就肯定在查了。”
“贺叔叔?”乔言眨眨眼,看看林朗又看看贺晏舟,表情有点古怪。
贺晏舟瞥了林朗一眼,后者耸耸肩,一脸无辜。
“反正,”乔言把注意力拉回来,清了清嗓子,“你们一定要把证据找出来,还有那个药,一定要分析清楚成分,万一有什么长期副作用……可千万不要想着瞒天过海!”
“知道了,”贺晏舟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会查清楚的。”
乔言这才稍微放心一点,但嘴上还不肯服软:“那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
贺晏舟没接话,只是看了看手表:“闻夏需要住院观察一晚,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天确实晚了,而且贺晏舟的安排挑不出毛病。
“那好吧,”乔言不情不愿地说,“但你一定要告诉我进展啊,不许瞒着我。”
“嗯。”
乔言又看了眼闻夏所在的房间,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警局。
*
几天后,闻夏还在医院观察,乔言拎着果篮去探病,在走廊里正好碰见贺晏舟和林朗站在窗边说话。
他本想悄悄溜过去,却听见贺晏舟的手机响了。
贺晏舟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乔言脚步一顿,他还没见过贺晏舟这么难看的脸色,像是冰层下翻涌的暗流。
林朗也察觉到了,收起了那副轻佻的表情,站直了些:“怎么了?”
贺晏舟没立刻回答,他挂掉电话,片刻才开口:“药是霍思远给的。”
林朗骂了句脏话。
乔言眨了眨眼,霍思远?
这名字有点耳熟,对了,之前拍卖会跟贺晏舟抢项链那个,他当时还觉得这人笑得假兮兮的,果然不是好东西。
“乔云光从他那弄了一点,”贺晏舟继续道,,“闻夏不是偶然被下药,霍思远最近在试这种东西,专挑没背景的。”
贺晏舟忽然转身,大步往电梯方向走。
林朗快步跟上:“你去哪儿?”
“找乔云光。”贺晏舟按了下行键。
乔言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过去:“等等!我也去!”
贺晏舟瞥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热闹,”乔言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万一你包庇他怎么办,我得监督你!”
电梯门开了,贺晏舟走进去,乔言赶紧挤进去,贴着角落站好,林朗也跟了进来,空间顿时有点拥挤。
乔言能闻到贺晏舟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混着一股低气压,让他莫名有点怂。
“那个……”乔言小声问道,“你打算找乔云光干什么呀?”
乔言偷偷瞟了贺晏舟一眼,男人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眉眼格外幽深。
贺晏舟:“与你无关。”
乔言:“???”
这么没有礼貌吗???
但是他看着贺晏舟格外严肃的脸,打心底里有点发怵,乔言咽了咽口水,往林朗的方向挪了半步。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乔家楼下,但是并没有进小区,而是停在了相邻的一条僻静的街道。
贺晏舟下车,靠在车门边等人,乔言也跟了下来,东张西望的。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下。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下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正是乔云光。
乔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林朗身后躲了躲。
这架势也太吓人了,直接把人扛出来了,老男人果然是混黑的吧!!
贺晏舟抬手,示意那两人松开。
乔云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塞口布被取出来后,他喘着气颤声喊:“贺总,你这是干什么?”
贺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还站在一旁的乔言和林朗,林朗得到他的暗示,快速揽住了乔言的肩膀。
林朗:“我们先走啦,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乔言拼命挣扎,却没想到这林朗力气也这么大,他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我不想走!”
林朗靠在乔言耳边低声语重心长道:“不想走也得走,小朋友,我都是为你好啊。”
他说完就快速把乔言揽走,二人回到了车上。
乔言扒着车门,看着车窗外,突然觉得有一个问题,自己必须要问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林朗:“贺晏舟和乔云光,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说:那些高端品牌名全是我搜出来的[狗头]求不深究
第28章 不是情人
林朗一听乔言这话就乐了, 他早就听说乔云光在外头乱传自己和贺晏舟那点“风流韵事”,贺晏舟为此烦得不行。
这次估计是霍思远那事儿撞枪口上了,贺晏舟才直接上门请人。
不过具体乔云光和贺晏舟之间那点陈年旧事, 林朗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似乎和乔云光那位早逝的妈有点关系。
他耸耸肩,语气随意,“你可别听外头瞎传,贺晏舟要是真跟他有什么, 刚才在警局就该把他保出去了, 还至于让人把他从家里揪出来?”
乔言抿着嘴, 其实从前几天在酒吧, 他就开始怀疑贺晏舟和乔云光的关系是否真的和他想的一样。
原因无他, 贺晏舟对乔云光态度实在太差了, 和他对小桃桃简直是两模两样的。
其实他本该感到得意,但是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心里那点疑窦像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不是情人, 那乔云光怎么把他叫得那么亲热, 贺晏舟还替他收房子,撑腰……
可林朗的表情又不像在骗人。
他忽然有点慌,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悄悄爬上脊背。
如果他们真的不是林那种关系, 那他这段时间处心积虑勾引贺晏舟, 把他当成人傻钱多的色批老男人, 还憋着劲要气死乔云光的计划, 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完全错误的吗?
“不行, 我得去看看, ”乔言心一横,伸手就去够车门把手,“你放开我。”
“哎哟我的小祖宗, ”林朗赶紧按住他,“那边正处理事情呢,你过去不是添乱吗?他发起火来我都怵,你可别往枪口上撞。”
乔言挣扎起来,他的心里越慌,嘴上就越硬,“我不管,我就听听,听听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一直笃定的真相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乔言的眼眶莫名其妙就有点发热,他用力眨了眨,想把那股酸涩憋回去,但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点红。
林朗余光瞥见,吓了一跳。
这小孩怎么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他最怕人哭,尤其是长得这么漂亮的小孩,一红眼睛就跟被欺负了似的。
“得得得,你别这样,”林朗赶紧松了手,“去看去看,不过站远点,听见什么都别出声,完事儿赶紧回来,行不行?”
乔言得了自由,立刻推开车门跳下去,也顾不上林朗在后头压着嗓子喊小心点,猫着腰,踮着脚尖,借着路边绿化带的阴影,一点点往前挪。
离得近了,能听见乔云光带着哭腔的声音:“贺总,我真的不知道那药是霍思远拿来害人的,他就说能让人听话点,我就想吓唬吓唬乔言,我没想真害人……”
贺晏舟声音很沉:“吓唬,用违禁药物吓唬?”
乔云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乔言屏住呼吸,耳朵竖得高高的。
“你妈的面子,还有你们所谓的帮我守住的秘密和那个承诺,”贺晏舟的语气平淡,“早就被你挥霍得差不多了,我最后说一次,别再用我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更别再散播那些无聊的谣言,如果再让我听见有人说你我是情人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就不止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乔言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情人,真的不是。
贺晏舟亲口否认了,而且听起来还非常非常厌恶这个说法。
那自己之前那些咬牙切齿的狗男男、老色批……
乔言脸上有点发烫,一半是尴尬,一半心慌。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贺晏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乔言浑身一僵,像个被当场逮住的小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低着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贺晏舟看清是他,眉头瞬间拧紧,刚才面对乔云光时的压迫感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尽数笼罩过来。
“乔言,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云光也看见了乔言,眼神里闪过怨毒和难堪。
乔言被贺晏舟盯得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努力想找回一点气势:“我就是路过,你们说话那么大声,还不让人听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贺晏舟的脸色实在不好看。
男人几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快要将他完全罩住,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场。
“听到多少?”
乔言被他问得心里发虚,但嘴上不肯认输,仰起脸瞪回去:“该听的都听到了,怎么,你有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贺晏舟眼神陡然一沉,他好像真的在生气,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某种被冒犯后的怒意。
“见不得人?”贺晏舟重复了一遍,“乔言,我的事为什么需要向你汇报?”
乔言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是啊,他是谁?
他不过是贺晏舟眼里,乔家那个不懂事、总惹麻烦的假少爷,还是他线上那个傻乎乎骗钱的小桃桃。
一直骗人的,见不得光的,明明是自己。
那一股虚张声势的气焰突然一下就灭了,乔言低下头,盯着贺晏舟蹭亮的皮鞋尖,不说话了。
夜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不远处的乔云光被两个黑衣人看着,也不敢出声。
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和乔言自己有点乱的呼吸声。
贺晏舟看着眼前突然蔫下去的小孩,刚才那点怒意奇异地散了些。
算了吧,和一个小少爷计较什么呢。
他不再多说,一把抓住乔言的手腕,将人往车那边带了回去。
“上车。”
手腕被攥的有点紧,乔言挣了一下没挣开,乖乖被他塞进后座。
贺晏舟对林朗简单交代了两句处理乔云光的事,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就坐在乔言的旁边。
“回公寓。”他对司机说。
乔言紧紧贴着车门,尽量拉开和贺晏舟的距离,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旁边瞟。
贺晏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按着眉心,乔言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里七上八下。
他刚才偷听人家讲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贺晏舟干嘛那么凶啊,问一下都不行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才是那个披着马甲、处心积虑骗人钱的大骗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委屈?
两种情绪在脑子里打架,乔言烦得不行,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前座椅背,很轻的一声,但是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明显。
贺晏舟睁开了眼,侧头看他。
乔言立刻顿住,装作欣赏窗外的风景。
“乔言。”贺晏舟忽然开口,声音终于舒缓了一点。
乔言闷声应道,没回头,“干嘛?”
贺晏舟说,“乔云光那边,刑事上想想直接钉死比较难。”
乔言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头,他扭过头:“为什么比较难?要是那药真有什么毒性,我和闻夏可就都完了。”
林朗坐在前头,嗤笑了一声:“那哪儿能啊,贺总的手段可多着呢。”
乔言望向贺晏舟:“什么手段?”
贺晏舟:“他很快会“自愿”离开宁城。”
乔言:“?”
乔言:“什么意思?”
乔言面上蹙着眉头,写满了不解,但是心底里已经升起了小小的期待。
贺晏舟:“乔家最近在海外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急需信得过的人去处理。乔云光是最合适的人选。机票已经订好了,后天就走。那边条件艰苦,业务棘手,没有三五年处理不完。”
乔言听着听着,眼睛里终于重新焕发出兴奋的光彩来。
他脑补着乔云光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
“这样呀,”乔言试图压下自己幸灾乐祸的笑意,毕竟是自己家,“那乔家生意出的问题严重吗?”
贺晏舟瞥了他一眼:“不算小,但只要乔云光过去,可以解决。”
那不就是专门为乔云光量身定制的惩罚吗?
林朗突然出声,戏谑道:“小朋友,这下满意了吧?保证你未来几年都清净,说不定还能听到点他焦头烂额的好消息。”
乔言搓着手嘿嘿笑:“满意满意。”
贺晏舟看着乔言,这人刚刚偷听被自己抓现行的时候,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现在告诉他乔云光要去打工之后,又变得神清气爽,情绪变化快的有点缺心眼。
倒是和小桃桃有点像,给点甜头就什么委屈都忘了。
“闻夏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贺晏舟适时换了话题,语气柔和了一些,“林朗那边拳击馆有位置,包吃住,看他自己的意愿。”
“这个好,”乔言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朗哥,那你可得照顾点闻夏。”
林朗应声:“放心,我那边最讲规矩了。”
车子缓缓停稳,乔言准备顺便在地铁站口下车。
乔言心情愉悦,推门下车,脚步都带着轻快。
贺晏舟的声音再次从车内传来:“乔言。”
乔言这会儿正美着呢,闻言转过身,手搭在车门上,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睛弯弯的:“贺总还有何吩咐?”
贺晏舟看着他在灯光下格外晃眼的笑容,顿一顿才开口:“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都来找我们。”
贺晏舟对乔言其实一直有些隐约的愧疚,特别是把他赶出出租屋的事情,当时乔云光来找自己的时候,他正忙着办别的事情,没有多想就点头应允了,没想到却让自己掺和进了他们真假少爷的内部斗争中,当时他也派助理去问过,但是乔言好像拒绝了他的补偿。
“知道啦,”乔言听后,只当是客气话,临走前笑嘻嘻的,甚至还挥了挥手,“拜拜!”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几乎是蹦跳着进了地铁站,背影都透着欢快。
看着那身影消失,林朗转回头,对贺晏舟笑道:“这小孩,乐的跟捡了钱似的。”
贺晏舟揉了揉眉心:“我刚还想问问他要不要给他再租个房子住,没想到跑那么快。”
林朗笑笑:“乔言看起来好像对你很有意见啊。”
贺晏舟靠回椅背:“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
林朗:“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晏舟淡淡:“什么怎么办?我又不需要讨好他。”
林朗笑嘻嘻的:“那你还打算给他租套房?”
贺晏舟:“之前把他赶出去过。”
林朗这才回头看向贺晏舟,眼神带着批评:“啧啧,活该他嫌你。”
*
乔言回到大平层以后,听闻乔云光被流放的快乐渐渐散去,他终于又重新想起一件重大的事情。
贺晏舟和乔云光不是情人!
那他岂不是变成了绝世大渣男???
不仅骗钱还骗感情,骗的对象还是贺晏舟!
全宁城都找不出比他乔言还大胆的了吧?!
而且听之前姜彩说的,贺晏舟之前从不仅女色,现在想来八成是真的。
那他贺晏舟对小桃桃,是来真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言把自己的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懊悔的捶打着沙发。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不动声色的跑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乔言生无可恋地拿起手机,果然是陌语的语音通话请求。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确实已经到了两个人约定好的每日语音通话时间。
乔言带着十成十的心虚,眼睛一闭,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话刚说出口,乔言就感到了不对劲。
我靠,忘记戴变声器了!——
作者有话说:攻派助理补偿的剧情见五章开头[吃瓜]
第29章 普通朋友
乔言听着自己脱口而出的晴朗男声, 自己先僵住了,随即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样,不知所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 贺晏舟带着疑惑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你是……?”
乔言被贺晏舟的声音一惊, 终于想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拿变声器,手指抖得像在弹钢琴,好不容易拿到了变声器,他胡乱把变声器戴到了嘴边。
“啊?Daddy你说什么呀?”乔言掐着嗓子, 让自己的嗓音恢复到甜得发齁的状态, 但是因为太紧张, 声音在半空中劈了个叉, 显得有些滑稽, “刚才, 刚才是我朋友啦!!他来帮我拿手机,刚好听到手机在响, 就顺便帮我接啦。”
说完乔言就后悔了, 男性朋友怎么会和小桃桃一个女生一起住啊!
“哦?”贺晏舟把这个“哦”字拖得意味深长,“男性朋友,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乔言急中生智, 开始胡编乱造:“也不算是朋友啦, 我们在开party, 有好多人呢。”
贺晏舟不置可否:“是吗?”
“但你们听起来关系很好, ”贺晏舟继续说, “他还帮你接了电话。”
乔言:“就只是普通朋友啦!”
“普通朋友, ”贺晏舟重复道,轻笑了一声,“那你让你的普通朋友接个电话, 我跟他打个招呼。”
乔言眼前一黑。
打什么招呼,又哪来的朋友?
“他刚喝酒吐了,洗澡去了!”乔言急中生智,“浴室水声可大了,他听不见。”
“是么,”贺晏舟声音凉嗖嗖的,“那就等他洗完。”
乔言:“…………”
老男人今天怎么回事,这么较真?
吃醋了?
乔言正绞尽脑汁该怎么圆场,贺晏舟忽然换了语气,带上了点质问和压迫,“小桃桃,你该不会在我给你的房子里藏了男人吧?”
“我没有!”乔言立刻否认,“daddy冤枉,我的心里只有daddy一个人。”
贺晏舟慢悠悠反问:“只有我?那刚才接电话的是谁?”
乔言被逼问的快哭了:“就普通同学,他声音难听死了,公鸭嗓嘎嘎叫,哪有daddy的好听!”
贺晏舟听着,突然打断他:“这么糙,你还留他洗澡?”
乔言噎了噎。
“哎呀,”乔言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身上实在太臭了嘛,但daddy你放心,等他洗完我就让他火速滚出去!”
说完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看这觉悟!
贺晏舟似乎终于被取悦,“行。”
乔言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贺晏舟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让别的男人碰你的手机,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乔言:“?”
乔言警惕道:“什么意思?”
“今晚不视频可以,”贺晏舟语气里染上了一些恶劣的笑意,乔言感到浑身发毛,“但你得补偿我。”
“怎、怎么补偿?”
“发张照片来”贺晏舟说,“你上回不是说,新买了一套衣服吗?”
乔言:“……”
他就知道!
他确实在前几天刚买了一套猫咪装,还是带着尾巴的,但那都是应急用的,比如说贺晏舟要见面,他就可以用这套猫咪装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哪儿能现在就穿了?
乔言:“不想拍……”
贺晏舟不为所动:“今天12点前,我要看到照片,不然,我就当你那所谓朋友是假的,明天亲自来抓你。”
乔言听到“抓”,抖了三抖,手机都差点掉了。
他欲哭无泪:“我拍,我拍还不行吗!?”
挂了电话,乔言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他揉着太阳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乔言认命地爬起来,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套他买回来就没敢细看的猫咪装。
粉白色的连体衣,带尾巴,还有个毛茸茸的猫耳发箍。
他瞪着这套衣服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开始换。
二十分钟后,乔言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猫耳,屁股后面拖着条尾巴的神奇生物,感觉人生达到了新的耻度。
偏偏这时候手机还震了一下。
Yan:还有一小时。
乔言:“……”
哦。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了个角度——但是坚决只拍脖子以下,猫咪装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毛茸茸的布料衬得皮肤更白。
点击发送。
小桃咬人超疼:已经把那个男的赶走啦
小桃咬人超疼:(图片)
小桃咬人超疼:daddy,这样可以了嘛?QAQ
这次贺晏舟回得很快。
Yan:尾巴呢?
乔言脸一热。
小桃咬人超疼:在后面呢,拍不到啦!
Yan:转过去,拍给我看。
乔言盯着这行字,耳朵尖都红了。
得寸进尺!
但他不敢不从,只能慢吞吞地转过身,别扭地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背影。
毛茸茸的尾巴服帖地垂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发送。
贺晏舟看着小桃桃给他发的图片,神色暗了暗。
刚刚小桃桃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慌张,但是他没有选择继续追究,既然对方想轻巧揭过,那他就给她这个台阶,小桃桃连房子都住着自己给的,应该也不敢做逾矩的事情,也逃不掉,只是网络上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他有些忍不了了。
贺晏舟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小桃桃狭长的锁骨,想着什么时候,确实该见一面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Yan:嗯。
Yan:下次不准让别人住你家。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知道啦!
Yan:乖。
Yan:早点睡。
乔言看着最后两个字,终于长舒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
他赶紧把猫咪装扒下来塞回衣柜,冲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朵,忍不住小声骂了句:“醋坛子。”
*
几天后,乔言收到了姜彩的微信邀请。
踩踩踩:言言,周末有空吗?咱们出去玩呀,庆祝我哥生日,顺便庆祝某个讨厌鬼终于滚蛋了![撒花][撒花]
乔言看着屏幕,眼睛一亮。
乔云光要走了,这么快?
还有,过几天居然是贺晏舟的生日吗?
他翻了翻陌语上贺晏舟的个人资料,生日居然就在3.5星期天。
他先切开微信,进了陌语。
上回贺晏舟给他庆祝他瞎编的生日,都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那作为回礼,他总也得象征性送点什么吧?
但乔言又非常纠结,因为他是打算慢慢疏远Yan,让小桃桃和贺晏舟的关系不知不觉间渐行渐远,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伤害降低到最小。
现在自己如果主动给Yan过生日,不是会更加贴近他们的关系吗?
但是老男人别的不说,对小桃桃是真的好,但小桃桃居然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乔言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决定问问贺晏舟。
小桃咬人超疼:daddy!听说你马上过生日了呀,想要什么礼物?
小桃咬人超疼:(小猫探头.jpg)
Yan:你记得?
废话,软件上都有。
小桃咬人超疼:当然啦!daddy的生日小桃桃怎么能忘呢?想要什么礼物呀?
小桃咬人超疼:小桃桃都可以给你准备呦!
Yan: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小桃咬人超疼:那怎么行!
小桃咬人超疼:必须要有仪式感,daddy快说嘛,想要什么?手表?领带?
乔言脑子里飞快搜索着那些能体现心意又不至于太破费的东西,检索了半天都没有检索到,感觉所有贺晏舟用的东西他都付不起。
唉,算了算了。
乔言破罐破摔,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选择卖身。
小桃咬人超疼:我给daddy看新裙子吧,就是刚刚那一套猫咪装!
小桃咬人超疼:不是照片哦,到时候我们可以视频呀~
Yan:好。
乔言松了口气,又切回了微信,继续和姜彩聊天。
QY:有空有空,去哪儿玩?
踩踩踩:我定了个山庄,两天一夜,可豪华了,就咱们四个,我,你,我哥,还有林朗哥,房间我都订好了,一人一间,超级豪华
乔言看着一人一间四个字,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
反正不住一起,也不怕身份暴露。
再说了,贺晏舟又不知道他是小桃桃,线下见面就是普通的,呃呃,朋友的朋友?
他愉快地敲字。
QY:好呀,我去!
*
周五中午,四个人在学校门口集合。
贺晏舟开了辆宽敞的迈巴赫,林朗坐在副驾,姜彩和乔言爬进了后座。
一上车,姜彩就兴奋地宣布:“为了庆祝我哥生日,以及某个不值得拥有姓名的家伙终于离开宁城,本次山庄之旅,正式启程!先说好啊,我不爬山,我要去泡温泉。”
林朗头也不抬:“你肯定受不了,还是别去了。”
姜彩又问乔言:“你呢?”
乔言愣了愣:“我爬啊!来都来了,不爬山多可惜。”
姜彩转头看他,眼神充满同情:“言言,你真要跟我哥他们爬?很累的。”
“能有多累?”乔言不以为然,“我年轻力壮大学生!”
姜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拍了拍他肩:“……你加油。”
乔言觉得她小题大做。
林朗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姜彩拉着乔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山庄有多豪华说到晚餐有什么特色菜。
乔言一边应和,一边忍不住偷偷往前排瞟。
贺晏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开车很专注,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乔言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前几天视频里看到的腹肌和那颗锁骨下的痣……
“咳咳咳咳!”
他猛地收回视线,假装被口水呛到,脸有点发烫。
姜彩关心地问:“言言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乔言赶紧摇头,为了掩饰尴尬,他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乔云光真的走了?”
提到这个名字,车里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贺晏舟淡淡开口:“今天早上的飞机。”
林朗补充道:“乔家海外那边正好有点急事,需要信得过的人去处理。乔云光同学责无旁贷嘛。”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乔言听懂了言外之意,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他抿着嘴,努力不让笑容太明显,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活该!
让你陷害我,让你给我下药,去国外好好锻炼锻炼吧!
哕哕哕!!!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前排的贺晏舟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趁着姜彩低头回消息的间隙,乔言悄悄戳开她的微信。
QY:彩,问你个事儿呗
踩踩踩:啥?
QY:贺晏舟到底欠乔云光什么啊,为什么之前那么帮他?
这个问题乔言憋了很久了。
既然不是情人,那贺晏舟对乔云光那种纵容的态度,就实在有点说不通。
姜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久,最后只回过来一句。
踩踩踩: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总觉得我哥有什么事瞒着我,跟乔云光他妈和我哥的妈妈有关好像,但他不说,我也不好问。
乔言看着屏幕,皱了皱眉。
又是乔云光他妈?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街上,乔云光也提过“看在我妈的面子上”。
看来这里面确实有点故事。
不过乔言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别人的私事,反正现在乔云光已经美美滚蛋了,原因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QY:好吧,反正走了就行。
踩踩踩:就是就是,别提他了,扫兴死了,咱们好好玩!
*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山庄坐落在半山腰,白墙灰瓦,亭台楼阁,看起来古朴又雅致,但走进去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装修奢华却不显俗气。
“怎么样,不错吧?”姜彩得意地炫耀,“我特意挑的,私密性好,风景也棒!”
乔言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挑高的穹顶和巨大的水晶吊灯,很诚实地点头:“嗯,有钱真好。”
林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朋友,有眼光。”
贺晏舟去前台办理入住,很快拿了四张房卡回来。
“一人一间,”他把其中一张递给乔言,“都在同一层,挨着。”
乔言接过房卡,看着上面烫金的房间号,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
一人一间,安全!
他拖着行李箱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
“哇塞……”
乔言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山景和一片碧绿的湖泊。
床是两米宽的大床,看起来软得能让人陷进去,浴室是干湿分离的,还有个巨大的按摩浴缸。
乔言把箱子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舒服!”
他正享受着,房门被敲响了。
姜彩在外头喊:“言言!收拾好了吗?我要去泡温泉了,你呢?”
乔言爬起来开门。姜彩已经换了浴袍,手里拎着个小篮子。
“我去爬山!”乔言精神抖擞,“贺晏舟他们呢?”
“楼下等着呢,”姜彩说,“你真要去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跟我泡温泉多舒服。”
“不去不去,”乔言摆手,“爬山多有意思。”
姜彩摇摇头,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走了。
乔言换了身轻便衣服下楼。
林朗问:“姜彩去泡温泉了?”
“是啊,”乔言说,“我跟你们爬。”
林朗挑眉,上下打量他:“你确定?”
乔言抬抬下巴:“确定!谁怕谁啊。”
贺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步道走过去。
林朗慢悠悠跟上,经过乔言时笑的意味深长:“一会儿别哭啊。”
乔言十分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他想哭了。
这哪里是什么步道啊?
这他妈明明是垂直攀登吧?!!!
第30章 背你下山
十分钟后, 乔言后悔了。
陡峭的石阶歪歪扭扭地嵌在山壁上,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乔言喘着粗气,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偷偷瞄了一眼前面的两人。
贺晏舟步伐稳健,呼吸平稳,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游刃有余,林朗更是过分, 居然还有闲心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把玩, 时不时回头冲他笑一下, 那笑容在乔言看来充满了挑衅。
乔言咬牙, 不肯认输, 闷头继续爬。
又过了不知多久, 他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沉重无比, 肺部火烧火燎的, 喉咙干得冒烟,汗水流进眼睛,刺得他视线都模糊起来。
“呼……呼……”
他喘得厉害, 终于在一个稍缓的平台处停了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 弯腰大口喘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差点没晕过去。
贺晏舟和林朗也停了下来, 就站在他上方几米处。
“还行吗?”
贺晏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脸上也有一层薄汗, 但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多少。
乔言不想说话,他觉得一开口可能就会泄掉最后那口气,他只能拼命摇头,又点头,表达自己还行又不太行的状态。
林朗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湿巾:“擦擦,脸都白了。”
乔言接过湿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抬起头,看着似乎还遥不可及的顶峰,又看看脚下已经变得渺小的山庄建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悔意。
姜彩是对的,他干嘛想不开要来爬山?躺在温泉里看风景不香吗?
现在好了,上不去,往下看一眼那陡峭的来路,乔言腿更软了,下去好像也挺难的。
“我,我好像……”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又微弱,带着点委屈和崩溃,“我好像高估自己了。”
贺晏舟走下来几步,站到他面前,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还剩三分之一左右到下一个补给点,那里有卖水的,山顶是来不及了,到了补给点我们就下山。”
水!
乔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三分之一打击得萎靡下去,他现在一步都不想动了,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
“我歇会儿,也许、也许我自己慢慢下去……”
林朗摸着下巴,看看瘫成软泥的乔言,又看看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在等待的贺晏舟,忽然开口道:“要不,晏舟你背他上去?反正也没多远了,补给点有休息的地方,到了再让他自己决定是继续还是下山。”
乔言:“?”
乔言瞬间瞪大眼睛,“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开什么玩笑,我这么大个人……”
让贺晏舟背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乔言就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座城堡。
而且,凭什么让他背啊,他们很熟吗?
贺晏舟没理会乔言非常嫌弃的拒绝,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说:“你确定还能走?脸色很差。”
“我确定!”乔言嘴硬,为了证明自己,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迈开仿佛有千斤重的腿,试图继续往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他脚下一软,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就朝旁边歪去。
预想中摔在坚硬石阶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捞了回来。
乔言惊魂未定,后背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冷杉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乔言心跳如擂鼓,不知道是因为差点摔倒的惊吓,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他手忙脚乱地想站直,脱离这个怀抱,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贺晏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别乱动。”
贺晏舟松开揽着他腰的手,转而蹲下身,背对着他:“上来。”
“我真不用……”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耗到天黑,还是想让我直接把你扛上去?”
贺晏舟似乎是觉得还不够,特意补充了一句:“这山上晚上有毒蛇,如果你不怕的话,可以继续在路上磨蹭。”
毒毒毒毒毒蛇??!!!!
乔言被吓得汗毛直竖,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最后对毒蛇的恐惧还是打败了他内心的羞耻感。
乔言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趴到了贺晏舟的背上,使唤道:“那我们得赶紧爬了上去。”
男人的背比他想象中还要宽厚结实,肌肉线条透过薄薄的运动衣料传递过来。贺晏舟轻松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步伐依旧稳健,仿佛背上增加的重量根本就不值一提。
乔言僵硬地伏着,双手虚虚地环在贺晏舟颈前,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贴合,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背部传来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不自在,脸颊耳朵都发起烫来。
“抓紧。”贺晏舟嘱咐了一句,颠了一下,便开始继续向上走。
乔言不得已,又稍微收紧了一点手臂,他把脸侧向一边,尽量不与贺晏舟的后颈皮肤接触,目光飘向一旁的山景,假装自己在认真欣赏风景。
贺晏舟走得并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山风吹过,带来林间的清新气息,也稍稍吹散了乔言脸上的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贺晏舟停了下来。
“到了。”
乔言赶紧松开手,贺晏舟微微蹲身,让他滑落到地面。
脚踩实地的瞬间,乔言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树。
这是一个修建在相对平坦处的休息平台,有几张木制长椅,还有一个小木屋,挂着简易的牌子,写着“补给点”。
贺晏舟走向小木屋,片刻后拿着两瓶水回来,递了一瓶给乔言,另一瓶给了林朗。
乔言如获至宝,拧开瓶盖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灌,清凉的液体滑入干涸的喉咙,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而水刚咽下去几口,他就皱起了眉。
“这水,”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味道太怪了,有一股霉味!!”
林朗也喝了一口,品了品:“嗯,是有点,山里条件有限,可能库存久了点,将就一下吧,总比没有强。”
乔言看着手里的水瓶,一脸嫌弃,他从小被娇养,对入口的东西颇为挑剔,这种带着异味的水实在难以下咽,可是他又渴得要命,喉咙还在冒烟。
贺晏舟看着他纠结的小表情,开口道:“难受就别喝了。”
呵呵,你说的倒是轻巧,不喝我渴死啊?
乔言瞪了贺晏舟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闭着眼,仰起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大半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了,他抹抹嘴,小声抱怨:“难喝死了!下次再也不来爬这种野山了。”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乔言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腿还是酸软得厉害。他看着下山的路,心里直打鼓。
“内个,我们怎么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
贺晏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原路返回。”
乔言眼前一黑,那陡峭的石阶,他上来都差点要了半条命,下去岂不是更可怕?
腿软加上恐高,他怕自己直接滚下去死无全尸。
林朗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赶紧下山吧,不然天黑透了路不好走。”
贺晏舟走到乔言面前,再次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原来贺晏舟根本没想过让他自己爬下去吗?
乔言这次抗拒的心理没那么强烈了,主要是对下山的恐惧占了上风,但他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自己一个大男人,一直要别人背算什么样子?
他小声说:“要不我自己慢慢走试试吧,你背着我下山,是不是太累了。”
贺晏舟闻言挑挑眉,直接站起身,让开了路,一副“请便”的姿态。
乔言:“……”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但走得摇摇晃晃,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看着脚下陡峭的阶梯,腿抖的非常厉害。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走回他面前,重新蹲下。
这一次乔言没再嘴硬,他自暴自弃地再次趴到了贺晏舟的背上,把发烫的脸埋低了些。
下山的路,贺晏舟走得更加谨慎缓慢。乔言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男人肌肉的绷紧,天色在他们缓慢的行进中,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山间黄昏来得很快,方才还明亮的林间,此刻已被昏暗笼罩。
树木的影子被拉长,变得张牙舞爪,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风也大了些,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乔言本来还在胡思乱想以分散注意力,但随着光线变暗,周围环境变得陌生而幽深,他心里渐渐有点发毛,他从小就怕黑,再说这荒郊野岭的,更让人心慌了。
“贺……贺晏舟,”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紧,“这山里真的有蛇啊?”
贺晏舟侧目,看见少年紧绷的侧脸和写满紧张的眼睛,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贺晏舟脚步顿了顿:“真的。”
乔言:“!!!”
他环在贺晏舟颈前的手臂收紧,身体也僵直了,“咬人吗?”
“咬。”贺晏舟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有些有毒。”
乔言吓得差点从他背上弹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别吓我了!”
他本能地把脸往贺晏舟背上埋了埋,好像这样就能躲避那想象中可能从任何角落窜出来的可怕生物。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竖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贺晏舟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躯体传来,他沉默地走了几步,眼前是乔言白皙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因为恐惧而微微立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恶劣的逗弄似乎有些过分了。
“骗你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景区定期清理,很少会有蛇,更别说毒蛇。”
乔言愣住,颤抖停了下来。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闷闷的,惊魂未定道:“你没骗我?”
贺晏舟答得干脆,“没有。”
“贺晏舟!”他气得捶了好几下贺晏舟的肩膀,“你讨厌死了,干嘛吓我,干嘛吓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捶完之后,乔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软软地趴回贺晏舟背上。
恐惧退去,疲惫随之而来。
“你怎么这样……”他小声嘟囔,没什么力气地控诉,手指小小地揪了一下贺晏舟肩头的衣料,又很快松开。
贺晏舟任由他捶,也没有回应他的嘟囔,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渐浓的暮色里。
也许是终于放心,也许是贺晏舟的步伐太过安稳,也许是一整天的体力透支终于到了极限,松懈下来的乔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贺晏舟的背宽阔温暖,隔着衣料传来让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声,山风在耳边轻柔拂过,林间的沙沙声不再可怖,反而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在了贺晏舟的肩颈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贺晏舟察觉到背上的人睡着了。
乔言睡得很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有点痒。
贺晏舟放稳了脚步,让自己尽量走的平稳一些。
林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轻声问:“睡着了?”
“嗯。”
“你这背人技术不错啊,”林朗调侃,“都能当摇篮了。”
*
回到山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姜彩泡完温泉,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大厅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了过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呢!”姜彩看见贺晏舟背上的乔言,吓了一跳,“言言怎么了?”
贺晏舟:“睡着了,他房间号多少?”
“308,跟我一层,”姜彩说。
贺晏舟背着乔言走进308房间。
房间只开了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他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准备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乔言睡得死沉,呼吸均匀,贺晏舟动作很轻,一只手托住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慢慢往下放。
就在后背快要沾到床铺时,乔言突然哼了一声,原本松松环在贺晏舟脖子上的手臂收了收劲。
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眼睛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嘟囔:“……冷。”
贺晏舟动作一顿。
乔言的脸还贴在他肩侧,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他似乎半梦半醒,并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乔言,”贺晏舟低声叫他,“到床上了,松手。”
乔言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手臂松了些力道。贺晏舟顺势将他慢慢放倒在床上。
后背刚沾到床,乔言就蜷了一下,似乎觉得床没有刚才的背暖和。
他闭着眼往枕头里蹭,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挣扎着往旁边抓了抓,指尖碰到贺晏舟还没完全收回的手腕,便轻轻搭在了上面。
乔言含糊地抱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枕头不舒服……”
贺晏舟看了看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轻轻把乔言的爪子拨了下去,乔言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看起来睡得不太踏实。
贺晏舟站直身体,从床尾拉过薄被,展开盖在乔言身上。
被子刚盖上,乔言就往里缩了缩,把被子边缘拉到下巴附近,只露出小半张脸,他侧过身蜷起来,脸颊陷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又沉了下去。
贺晏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确认人已经睡熟,便伸手关了灯,转身走出了房间。
*
乔言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他是被饿醒的,浑身酸疼得像被人揍扁了,迷迷糊糊爬下床,随便套了件宽松T恤,揉着眼睛打开房门。
外面餐厅里,姜彩和林朗正忙着布置长餐桌。
白色桌布铺得平整,银质餐具闪闪发亮,中央摆着一大束新鲜的白玫瑰,林朗在调整高脚杯的位置,姜彩踮着脚往墙上挂装饰灯串。
“醒啦?”姜彩回头看他,“睡美人终于起床了?”
乔言愣在原地,头发睡得翘起几撮,表情呆呆的:“你们在干嘛?”
林朗把最后一支蜡烛插好,冲他挑眉:“看不出来?给你贺叔叔准备生日晚餐啊。”
乔言这才想起,明天就是贺晏舟的生日了。
啊哦,明天凌晨为了给贺晏舟庆生,又要穿女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