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演示
他就变水和云最熟练!
尤其是水,毕竟无尽之海到处是水嘛,变什么都没变水好藏。
但这里显然不适合出现水,所以他才变成云飘在裴玠头顶,哪承想裴玠竟然一眼就找到他了。
商云踱将云团扭来扭去,扭了一会儿才变回来,“这个也失败了吗?”
从离开珊瑚岛他就在练这个了,不知道练了几万年才练成的呀!!!
裴玠:“能变成别的吗?”
商云踱:“可以。”
裴玠:“变成土试试。”
这回商云踱学聪明了,他没急着变,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土的形态才变。
这次裴玠脸上的惊讶也更明显了,商云踱满意极了,但不待他显摆一下,裴玠又朝他藏身之处望来。
商云踱:“……”
他变回来,疑惑道:“还是没效果吗?”
裴玠摇摇头:“不,你好好藏,金丹期发现不了你。”
商云踱眼睛一亮,“真的?!”
裴玠点头。
这么近的距离,连神识都无法发现,恐怕不留神的金丹后期也难发现他。
商云踱:“可你眨眼间就找到我了呀。”
裴玠:“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有我的印记。”
商云踱:“……”
去了趟无尽之海,他对当商云踱时的记忆好像真有些变淡了。
裴玠也发现他似乎对两个世界有些混乱。
“不要紧,困在幻境中久了便会这样,过些日子就好了。”
“嗯。”商云踱挠挠头,有些羞赧。
又过了一会儿,等他吃完东西,裴玠问:“休息好了吗?”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在你创的蜃景内,那些用不出来的法术,你能幻化出来吗?”
商云踱怔了怔,“应该可以。”
即便他现在修为不行,加上蜃龙木,大概可以。
见他没有神识透支的模样,裴玠没继续等,和商云踱再次进了蜃景。
商云踱干脆按照他学法术的顺序,从简单的开始,再到难的,一一演示。
遇到裴玠感兴趣的,他就再多幻化几次,裴玠有疑惑的地方,他就停下来解释。
海族所有法术对裴玠来说都足够新鲜,只是海族虽有文字,但没有功法,法术的传承靠血脉传递,口口相传。
即便有珊瑚岛和海螺山那样的地方,但依旧是靠教导老师的经验。
并且因为海族习惯杂居,每个老师教的幼年学生种族各不相同,他们依旧没有形成适用某一族或者某几族的功法,学文字时尚好,还能统丨一教,学法术时,老师就得根据学生不同的种族来调整教法。
海族的老师是很优秀的,万一遇到老师也无法教的,便会去对应的海族中给学生找个厉害的同族长辈。
正因这样,商云踱学得才非常慢,海族的学习时间也比人族宗门教授弟子入门要长,但只要学会了,便能对其他海族非常了解,与其他种族交战时,配合起来熟悉无间。
不过裴玠很喜欢这种方式,能一下了解更多种族和法术,还能对比借鉴。
商云踱自己解释不明白时,也会用其他海族来举例,说着说着,偶尔就会闪现融会贯通之感。
果然教才是最好的老师!
和裴玠讨论起来,好像学东西的速度都变快了。
遇到裴玠认为有可行性的法术,他则会让商云踱一遍遍幻化,再结合他所熟知的其他法术,尝试给商云踱修改成适应如今修仙界的功法,商云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能在灵力贫乏时代半步化神的人吗?
商云踱不禁问:“前辈,你学功法,就是这么钻研的吗?”
“嗯。”裴玠依旧想着刚刚的灵感,“我也只改些感兴趣的,那些即便改了也没什么用处的,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并不是所有旧功法都是好的。
上古时期也存在大量没必要流传自然淘汰的功法。
商云踱带回来的海族法术中,就有很大一部分纯靠血脉天赋和充足外部灵力的,这种根本无法在这个时代使用,没有改的必要和价值。
其他的,其实主要还是解决灵力问题。
这也怪不得海族。
毕竟那个时代情况便是如此,灵力用不完的时代,谁会在节省灵力上花费心思呢?
也正是因为那个时代无须考虑灵力问题,所有海族都没有如今修仙界惯常默认的修炼方法,他们无需在体内储藏灵力,而是以奇特的方式将身体变成转换灵力的媒介,瞬间从外部将灵力吸收进身体,再瞬间转换成法术使用出来,衡量修为高低的标准之一,就是以身体转换灵力的数量与速度。
所谓的高阶海妖,便是能以极短的速度,转换极多的能量。
而想要完成这种转化,就必须依赖极强的经脉体魄,除了后天长期的锤炼之外,更关键的便是天生的种族天赋与血脉能力了。
海中如此,陆上恐怕也一样。
也难怪那个时代商云踱没有见过一个人族。
普通人族体魄尚且不如野兽,寿命也不如众多长寿种族,在那种环境之下,能活下来已经谢天谢地了。若按那种修炼方式,恐怕早就该爆体而亡了。
人族能跻身修仙界的时代,那些龙凤麒麟之类,几乎已经在修仙界绝迹了。
或许正是因为见过他们的破界离开,人族才也向往起飞升了吧。
听他说完,商云踱忽然道:“这么说来,其实是那些离开的传说种族不适应时代了吧。”
裴玠顿了下,笑道:“……不错。”
商云踱点头。
掌握修炼方式之前,人族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但能发展到与妖族平分修仙界,靠的就是智慧和功法,在灵气不足的时代引灵入体,将灵气储藏到身体内,得以与妖族一分高下。
以防灵力不足,人族还钻研出了丹药、法器、符箓、阵法等等,将法术发扬光大。
而曾经占领世界的其他种族呢?
除了破界飞升离开的,剩下的如今被统称为妖族。
地位变化之对比,可见一斑。
只是如果灵气继续匮乏下去呢?
商云踱不禁想,目前还只是无法飞升而已,继续下去,再过几百年几千年,恐怕修炼恐怕会越来越难吧。
若有一天,连筑基都变得无比艰难,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该进入下一个时代了?
到时,世界会如何发展?
人族与妖族大战?
修仙界也会如当初的陆族、海族一样发生混战吗?
不。
在人族妖族展开大战之前,各自内部说不好已经开始陷入混乱了。
他想起问天城。
如今低阶修士们还不需要面对灵力不足问题,人与修仙者之间矛盾已经爆发了。
妖族那边恐怕也不遑多让,山雨欲来,新旧两派,积怨已深,一触即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打了起来。
若是情况变得更严重,会怎么样?
他忍不住沉思。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便听裴玠道:“演示这些法术,你都学会了?”
“我?”闻言商云踱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血脉太杂太差了,只能学会一部分。”
大多法术,他只是听老师讲过,或是听王和其他龙族讲过,记住了,大概懂了,但碍于血脉所限,加上他终究不是真的回到了曾经的无尽之海,也只是听懂了而已,没法实现的。
裴玠却道:“那就好。”
商云踱:“嗯?”
好?
他都听迷糊了。
裴玠:“我有套自创的功法要教你。”
商云踱下意识点头,裴玠教的肯定是适合他的!
就听裴玠又道:“不过那套功法需要五灵根。”
“……”商云踱迷茫道:“可是我只有火灵根呀。”
他去了趟海族,也没开发出水灵根来。
裴玠却道:“不要紧,既然你连上古时期的法术都能学会,想必灵根限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商云踱:“???”
他连忙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虽然那个时代没有灵根之说,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海族九成九都有水灵根!修炼的法术几乎全是水系的,真的,还是有关系的,我学得超级慢。”
裴玠:“可你不是学会了吗?”
商云踱怔了怔,“我……我是学会了,可我学了很久啊!我……按蜃景中的时间算,我学了上万年才学会蜃龙族的基础法术。”
如今的修仙界,化神期也活不了一万年啊!
说得他都黯然了,“而且我学得也不好,他们叫了我几万年笨蛋。”
“……”裴玠一顿,停下原本的话题,不禁问:“谁叫你笨蛋?”
商云踱挠挠头:“他们,都叫,太多了。”
裴玠:“……”
他想过商云踱能学会这些一定过得很辛苦,没想到除了修炼之外,竟然还有这种麻烦。
裴玠:“你就任他们骂吗?”
商云踱:“我又打不过!”
所以他才讨厌什么实力为尊这种单一衡量标准啊。
实力又不等于素质,强就是对吗?因为实力强,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不过没关系啦。”如今的修仙界都还是这个德行,何况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老古董,“欺负过我的人后来都死了,而且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嘛……”商云踱叹气道,何况一个个死得都挺惨的。
刚想说骂就骂吧,又做不得真,见裴玠面色不善,商云踱马上坐直了改口道,“不过我也想了办法报复回来的!”
他马上将自己卧薪尝胆、猥琐发育、认真筹备准备一鸣惊人的计划向裴玠和盘托出。
大致就是将人诓进蜃景内结合他会的各类阵法,让欺负他的人自己打自己。
地点他都挑好了。
阵法他也想好了。
“可惜还没来及实践他们先离开了海螺山,后来去了战场,再后来死在陆上……”
他的报复计划终究没能实践。
而且似乎是为了避免他消耗太多能量破坏蜃景,难的、复杂的、破坏力大的法术,王向来只让他学,不让他用。
搞得他至今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厉不厉害,能不能赢了欺负他的龙族。
裴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没想到商云踱在幻境中想为自己出口恶气,竟然憋了一万多年。
哪怕只是幻象中的一万年,只是一些时间碎片。
商云踱偷偷瞥瞥他,心想,若是换裴玠进去,肯定就不会像他那么憋憋屈屈窝窝囊囊了,若是裴玠,以他聪明才智,说不定在无尽之海就能琢磨出来如何弥补血脉缺陷的不足,直接改良起海族的法术。
但他不行,他就是挺笨的。
而且他已经努力学了,还把见到的能理解的都努力学了,哪怕他根本用不了,哪怕他没水灵根,他可以带出来教裴玠啊!
就靠这个动力支撑了他好多年,果然,派上用场了!裴玠喜欢!
想着想着,商云踱又高兴了,现在,他是一个行走的古法术宝库!裴玠感兴趣,只能找他学!
他又理直气壮了。
哼哼道:“不要只说我,从前裴狩骂你,你不也没教训他吗?”
裴玠:“你怎么知道我没教训过他?”
商云踱:“嗯?”
他嗖地坐直了,兴致勃勃问:“怎么教训?”
不给他炼法器?
不带他去秘境?
不搭理他?
裴玠:“教训不就是教训?”
商云踱眨眨眼:“……打一顿?”
裴玠点头。
“……”商云踱又眨眨眼,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太元宗那一堆宗规,“太元宗不是不许弟子内斗吗?”
裴玠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我指导自己师弟算什么内斗?”
商云踱:“……”
裴玠:“何况太元宗不是有许多比试吗?”
商云踱:“……”
前辈,不愧是前辈!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一个行走的古法术宝库,今天请叫我宝库!
想想宝库是怎么练成的,裴玠:哎。
第202章 再哄哄吧
裴玠问:“欺负你的龙族很厉害吗?”
商云踱:“挺厉害的,龙族都挺厉害的,不过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人挺好的,后来一直也没离开,还教过我法术。”
裴玠:“学会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我只能幻形成冰龙,但冰类的法术对我太难了。”
水克火嘛,这个真不是好克服的,而且凝冰的法术,对水灵根而言也是有点儿门槛的。
商云踱找补道:“不过金龙教过我的一个小法术,我学会了。”
裴玠:“什么法术。”
商云踱:“怎么在海底种海菜!”
裴玠:“…………”
商云踱:“没光的海底很难长的,那个小法术也很难的,既要能补光,还要催海菜生长。”
裴玠从一本正经到忍俊不禁,“挺适合你的,你没有木灵根,还能催生植物,嗯……呵……”
商云踱:“……”
其实他确实觉得挺适合他的。
打到后面他和王都有点儿抑郁了,自从学会种海菜,他就开心多了,每次去种菜,小海族们都会围着他转,看到他们有得吃,瘦弱的小脸变健康,他也能开心一些,告诉王,王也能开心一些。
商云踱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前辈,你说灵根不是限制,是说只要想学,其实单灵根也是能学其他属性的法术吗?”
裴玠摇摇头,“不,我说的灵根不是限制,不是让你用火灵根去学其他灵根才能用的法术,而是绕过灵根,不要以灵气来修炼。”
商云踱马上想到了:“生气?”
裴玠点头,“嗯,既然生气有多重色彩,或许那些色彩也有五行属性,或者有类似五行属性的东西。别人不能辨认就算了,但你的幻影术恰好能分辨,不妨试试看。”
商云踱一怔。
裴玠:“不过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到底行不行,还是要你自己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我要教你的功法,叫作五行生生术,是我自己所创功法中最厉害的。”
“最厉害的?”商云踱眼睛一亮瞬间心动,但不禁又有点儿担心,最厉害的,他会不会学不会啊?
商云踱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不想待裴玠给他讲完理论,他竟然觉得还挺好懂的。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借用灵根让灵力不停相生循环。
而且用法也非常实用,五行生生术还能快速将灵力分成不同属性,再极快转化补充某种灵力的不足。
毕竟哪怕是身聚五灵根的裴玠,也不是哪种法术都平均练的。
只要是人,总会有所擅长有所偏重,而修仙界法术,往往也是一种法术只使用一种属性,就像他的七煞离火,无论谁学谁用,都是火属性。
这时候,剩下的四种灵力几乎不会有什么消耗,这样一来,使用五行生生之术,就能让剩下的灵力在循环中快速补充消耗掉的那种,灵力的使用率会大大提升。
如果修炼者本身就只偏重一两种灵力,这样也能将不常用的灵力使用起来。
这还不是五行生生术的真正效果,所谓的生生,是生生不息,若只消耗体内的灵力,不能及时引入新的灵气来补充,早晚会无法再生下去。
真正的五行生生术有内外两重,更重要也更难的,是体外的那一重,毕竟只有自然界,五行之力才是绵延不尽,生生不息的。
商云踱听着听着,就瞪圆了眼睛看向裴玠:“前辈,我怎么觉得你的方法好像有点熟悉?”
裴玠:“你觉得和海族的修炼方法相似?”
商云踱猛点头,不是相似,简直是异曲同工啊!
都是从外面直接汲取大量力量。
不过顺序还是不同的。
海族是先将力量吸入体内,在体内加工,颇有鲸鱼吞鱼虾的豪迈感,吸入身体后,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排出,依靠体魄和血脉,直接在身体内将力量转换成法术。
但裴玠的方法则是用五行生生术在体外加工,直接将灵力分好,只往体内吸收要用的灵力。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身体承受不住过量的灵气了。
商云踱想,体外的五行生生术不就相当于给自己外置了一个超强续航的大电池吗,虽说一次性能引入体重的灵力肯定不如海族,但这完全是受限于人族的种族体质,其实要比海族的版本安全得多。
况且体内的五行生生术还能与体外的五行生生术呼应,控制灵力流转,既能减缓流速,也能快进快出,减轻身体与经脉的负担。再加之裴玠对灵力那可怕的控制程度,恐怕远超他修为的法术也能借助五行生生术用出来,并且不会对身体造成过分损伤。
商云踱想,这简直就是以人族的体魄借助功法模拟了海族的灵力转换啊!
若以修仙界知识来打比方……这听上去简直是无限续航的补气丹!
他一下就想通了,难怪裴玠能越阶打人,同阶无敌呢!
难怪裴玠是五灵根修炼还那么快呢!
难怪他不稀罕当什么丹修呢。
除了喜好原因,也是因为根本没必要吧!
毕竟丹药只是辅助,如果灵力足够,修为足够,没有丹药也能顺其自然地进阶。
相比依靠丹药,裴玠本人明显更喜欢这种顺其自然的修炼。
当然,裴玠的五行生生术只是听起来简单。
商云踱有经验,越是听起来简单的东西,实践起来就越不简单。
他迄今为止,学过最难的,就是纯血蜃龙族们口中“这不是所有蜃龙都会吗”“这不是一看就会吗”的法术。
他自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且已经有了攻克多项艰难法术的成功经验,然而当裴玠正式开始教他时,只理解口诀意思,他就开始头疼了。
事实证明,能当一届主宰的种族,能力一定是超群的。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强得可怕。
纯从理论而言,商云踱觉得活了一千多年的裴玠要远比活了几万年的龙族厉害多了。
只是生不逢时,没赶上好时代而已。
又听完一段,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带着三分无辜四分羞愧还有三分来自智力的惶恐自卑,老实道:“前辈,我好像……不,不是好像,我就是没听懂。”
裴玠淡定道:“嗯,不要紧,我知道你听不懂。”
商云踱:“……”
裴玠:“只是让你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而已,我的五行生生术基于灵根,你学了也不能用。”
商云踱乖乖地点头。
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反正他在无尽之海学的东西,大半都是学了也不能用的,他都习惯了。
裴玠:“不过世上的功法就像修行之道一样,万法归一,一通百通,你理解了一种,类似的便好触类旁通,不适合自己的都是参考,慢慢摸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商云踱干巴巴道:“我,我尽力吧。”
裴玠看他,不语。
商云踱深呼吸,又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嗯!我尽力!但是要是我学不会,你要多教我几次,不能嫌我笨。”
裴玠失笑,“可以,你本来也不笨。”
商云踱惊讶:“啊?”
裴玠:“每个人天赋不同而已,我以自己的长处比你的短处,对你不公平。”
商云踱愈加愕然地望着他,“啊?!”
裴玠:“若你只当一个乐修,假以时日,一定能自成一番气候,何况你丹修天赋也很好,这两样,无论哪种,即便在元婴期也是极罕见的天赋,何况你体术、法术学得都不错,灵力虽然稍差,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勤恳修炼,进阶元婴也不会太难,你已经很不错了,不要看轻自己。”
他抬手揉揉商云踱脑袋,“你在幻境时,只是血脉不如他们,并不是你不如他们,而且即便你比所有海族资质都差,不是照样学会蜃术了吗?”
商云踱愣愣地看着,“嗯”了一声。
裴玠:“他们在那个时代与你比,本来就对你不公平,别把那些蠢话放在心上,你聪不聪明,没人比我更清楚。”
“嗯。”商云踱又闷闷地应了一声,鼻子一酸,低下头,眼泪啪嗒便落到衣服上了。
裴玠失笑。
商云踱擦擦眼睛,泪汪汪看着裴玠,心里翻涌着压抑了好久好久的委屈。
“我本来都忘了。”
他以为早就消化掉了,根本不在乎的。
何况骂他的人早就死了……
商云踱擦擦眼睛,“好端端的,你干嘛要惹我哭。”
裴玠:“……”
商云踱:“你再哄哄我吧。”
裴玠叹气:“怎么哄?亲你一下?”
商云踱:“嗯!”
裴玠:“……”
商云踱:“亲一下吧,你都好久没亲我了,我也好久没亲到你了。”
裴玠:“……”
这不是一样吗?!
他端着商云踱下巴凑近了亲了亲,又被商云踱反客为主加深吻,缠绵的吻好一会儿才结束,商云踱意犹未尽地又凑过来亲了又亲。
心跳怦怦加速,他这才渐渐有了已经回来了的实感。
他真的回来了。
“下次,”商云踱深呼吸了一下,用力握住裴玠的手,“如果还有这种事,前辈你陪我一起去吧!”
“嗯?”
“我们两个一起,你保护我,我保护你,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裴玠:“呵呵,好。那你好好练,等练好了,用你的蜃术幻化出你自己做主的无尽之海,谁欺负你,你就打回来。”
“嗯?”商云踱一呆,随即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若是他自己能做主,那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话间,他恨不得马上重塑一遍无尽之海,冲进去把没能出的恶气给出了。
见他那模样,裴玠不得不提醒道:“欺负你的人本就是蜃景幻化的,我才让你练蜃术释怀出气。”
商云踱:“嗯!我知道!”
裴玠:“……”
他默默地摇头,很怀疑以后商云踱在修仙界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也造个蜃景进去把人打一顿。
算了。
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不淤积于胸,影响心境,找上门打回来还是靠幻想把人打一顿都行。
不管是为了什么,有动力修炼,总是好的。
然而这种活力满满的斗志到了他们重新讨论如何用幻影术对比灵气中的五行属性来修炼时,商云踱又快速萎靡下去了。
刚刚那要当无尽之海主宰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裴玠安慰他:“你不必照搬我的五行生生术,既然你已经在无尽之海学会了以身体来做媒介,不妨以此为主,再参考五行生生术合二为一,我再说一遍,学以致用,适合你的才是真正有用的。”
“嗯!”
其实他在无尽之海时试过使用生气,但是生气和饱满的灵气相比,比例比这个世界还低,没有琴来做引导媒介,只靠海族的办法使用生气效率非常非常低。
即便如今的修仙界,生气占比其实还是很低的,也只是相比大量消减的灵气而言,比例显得提升了些而已,却依旧还是不足以直接用。
五行生生术解决的是灵气不足的问题,他则要想办法解决生气不足的问题。
虽说生气比灵气稀薄得多,但好在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人修炼这个,只有他和师姐用,再少也够了。
想到这儿,他又忽地想起来,不对,不只有他和师姐,问天城那些黑雾里藏的人不知道修炼的是不是也类似逍遥宗的功法。
想到这儿,商云踱不禁担心起长河仙子来,“前辈,我们进沙洲多久了,不知道师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想一想造蜃景揍人就兴奋,还是二次元快乐啊,哪怕是假的,三次元好辛苦
裴玠:是吗?
云朵:但是有前辈在的三次元,幸福远大于辛苦!前辈,再亲一下吧!
第203章 两个世界
地底只有夜光珠照明,商云踱早就有些分不清时间,聊了这么久,他都不知道过了几天几夜,从储物袋掏出来的小水囊他都喝干好几个了。
好在地底不比地上的沙洲,没酷热也没严寒,只是他也愈加分不清时间。
裴玠道:“几个月了。”
“噗——”商云踱一口水全喷出来,“几个月?!怎么可能!王明明说两个世界时间不一样,那边几万年,出来后这边也只是一瞬间呀!”
裴玠:“一瞬间?从你变成的火团突然消失到我重新到地下找到你,就过了一个月。”
他想了想,继续道:“不过对能活几万年的蜃龙而言,几个月确实也算一瞬间。”
商云踱:“……”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么长的一瞬间呀!
原本觉得宽裕的时间瞬间就紧张了。
几个月?
若是已经过了几个月,距离五年之期岂不是只剩一年多甚至不足一年了吗?
他重新观察起裴玠的修为,还是筑基中期。
商云踱马上道:“这儿灵力太稀薄了,前辈,我们快出去吧!”
裴玠:“不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何况商云踱的眼睛现在还是金色呢。
身上的气息虽已平息,不像妖气,也着实不是人族该有的气息。
裴玠问:“你的眼睛能变回来吗?”
商云踱怔了怔,裴玠翻储物袋,找了面镜子给他。
商云踱盯着镜中的自己看呆了。
金色,竖瞳?!
商云踱连忙把眼睛变回黑色。
裴玠仔细打量着他,看到商云踱连气息也变回人族,才道:“这也是蜃龙族的法术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没有蜃龙血不能学吗?”
商云踱:“不能的。”
裴玠叹气。
商云踱:“前辈,你想学?”
裴玠倒是没否认,“嗯。”
他对所有新鲜有趣的法术都感兴趣,可惜,远古法术,妖族法术,总是会受血脉限制,“以后你再去妖族就方便了。”
“嗯?嗯!”商云踱猛点头,马上就变成了从前去妖族的样子,连妖气都变出来了。
裴玠失笑,让他先收了他的神通。
蜃龙族啊,难怪从前裴狩、阿百也不知道他到底来自什么族。
不过,既然是蜃龙族,商云踱妖化为什么会变成火?
裴玠干脆问起他。
商云踱听得发怔:“火?我变成火?”
裴玠诧异:“你不知道?”
商云踱猛摇头。
裴玠:“那你开始妖化时,觉得变成了什么?”
商云踱想了想:“鱼?”
他没有“商云踱”的记忆,在碎片里也没看到他曾经妖化的经历,倒是在无尽沙洲妖化那天……
他先是被巨鲸吸引了,又看到鱼群,然后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鱼?
裴玠:“……”
商云踱先前确实说过他是被鱼群带走了,所以他认知里自己也是鱼?
“没有变成龙吗?”
商云踱摇摇头,王告诉他他是蜃龙之前,他都不知道蜃龙是什么,也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是龙族,哪可能会变化成龙呢。
何况蜃龙族与其他龙族不同,他们从不给外族看自己的本体,连龙形都是变出来的,他都怀疑蜃龙到底是不是龙族,可惜他不是纯血的蜃龙,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蜃龙到底长什么模样,更不可能在无意识间变成龙。
“按蜃龙幻化的习惯来说,遇到危险或者极端情况,可能会变成认为最厉害、最恐怖或最特别的东西。”
可他为什么会变成火呢?
商云踱记忆中印象最深的火有两场。
一场,来自王的记忆,是没有他的无尽之海。
海水即将干涸之前,王将自己变成了火,将海中无数的海族尸体亲自烧了,整个无尽之海成了红色,变成了无尽火海。
另一场,同样出自他看到的记忆碎片,但那是“商云踱”的记忆——
某个人在他眼前被烧死了,一个已经化形成妖的人被裴狩烧死了。
他不知道那时的“商云踱”几岁,但从前后的记忆来看,应该还不大,他能感到“商云踱”的颤抖与恐惧,记忆里几乎全是火,伴随着另一个人痛苦嘶吼和惨叫的大火。
那声音男女难辨,不像兽声,也不像人声。
死前凄惨的叫声是不分种族的,他只能感到灼热的火,好像也把他烧化了。
商云踱想,他的火灵根,也许来自王最后变化的那场火。
原来海族也是可以生出火灵根的。
而他妖化的形态,则来自“商云踱”童年时看到的那场火。
一场让他感到恐惧、毁灭与死亡的火。
记忆如此清晰,根本就不像虚幻的蜃景幻境,好像是来自他自己的记忆一般。
可那片段又无比模糊,模糊到除了火他看不清任何一张脸,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整片碎片都像蒙上了浓厚的滤镜,好像故意不想再让他看见。
按照蜃龙族的习惯,这种方法是用来封印小蜃龙们的噩梦的。
开始学蜃术,又还没有能力操控时,小蜃龙有可能会在睡梦中神游他处,若是又无意间误闯了什么还不足以应对的情境中,以免神魂受伤,他们会从神魂中将那段记忆暂时封存起来,等长大后,能克服,再重新打开。
那么“商云踱”记忆里被烧死的是谁?
他为什么对“商云踱”的记忆那么感同身受?
因为他占用了“商云踱”的身体吗?
他依旧不清楚他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商云踱”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商云踱”绝不会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只是同名的小说人物而已。
曾经他坚定地以为“商云踱”是另外一个人,可学会蜃景,开始了解蜃龙族后,他又有些分不清了。
“商云踱”会是过去的商云踱吗?
或者说,现代的商云踱,会是未来的“商云踱”吗?
蜃龙族的宇宙观很独特,他们认为世界之外,还有无数的世界,并非全是平行世界,它们既相关,又独立,以时间相连,又不完全与时间相关。
他们的认知中,时间也不是单向线性的。
不同的时空漂流在时间之河,就像星星漂流在银河。
修为够高的蜃龙也可以撕开空间通道,越界飞升,去往其他世界。
但至高无上蜃术则能突破时空界限,在不同的世界遨游,理论上,同一只蜃龙,是可以在不同时空存在的。
只是,商云踱所知的蜃龙中没有一只能自由遨游到其他世界去。
大多的蜃龙,即便是修为极高的蜃龙,也只是借助蜃龙木神游到某些时空碎片内而已。
商云踱也曾神游过那样的世界。
突然妖化时他神游了许多稀奇古怪,光怪陆离,他觉得是幻觉的世界。
当知道自己是蜃龙后,也在王的指引下,多次神游去另外的世界。
蜃龙族是非常需要想象力的种族,能幻化成什么与他们的能力息息相关,所以所有蜃龙长大过程中,会不断借助蜃龙树来神游,要锻炼见识,要锻炼蜃术,要锻炼神识。
那些能神游的世界有些是更早的蜃龙凭空捏造的蜃景,为了锻炼族人,或只是觉得好玩,封存进了树里。有些则是真实存在的,比如他神游到的无尽之海,比如并行的其他世界,也有些来自未来。
窥视未来是禁忌,但无意间的神游却只算意外。
只是蜃龙们多有顾忌,即便神游到了未来,大多也三缄其口,并不交谈,除非他们所去的未来,与所在世界极不相干,他们便会编成故事,胡说乱谈。
但神游和经历感觉是不同的。
蜃龙族学蜃术之前,先学的便是如何分别真假之境。
蜃景只是体验,像梦境、幻觉、游戏,能用来锻炼蜃术,却做不得真。学蜃术的第一要领,也是不能被蜃术所困。
所以,他很清楚,“商云踱”的记忆不是他误入的蜃景,是真实留下过的记忆碎片。
太真了,哪怕只有支离破碎的一点儿片段,也让他无法骗自己那只是虚假的蜃景。
而记忆是与神魂绑在一起的。
当知道记忆与神魂关联后,他曾经问过王。
如果“商云踱”的神魂消散了,他就不会再看到“商云踱”的记忆了。
可若“商云踱”的神魂没有消散,那么又在哪里?
如果两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会出现其中一个是另一个世界的小说吗?
王给了他一个庄周梦蝶似的回答。
那么,谁是庄周,谁是蝴蝶?
还是两个都是蝴蝶?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其实他就是“商云踱”。
现代的商云踱才是他无意间触发血脉潜能,神游时产生的体验。
随后他又否认了。
至少对他而言,身为商云踱的经历更真实,他的家人,他的记忆,都是真的。
难不成他天赋异禀,两个世界都是他?
又或者,他的灵魂与“商云踱”的血脉身体关联更紧密了,曾经的“商云踱”神识没有彻底消散,留下的神识与意识,也成了他的一部分。
商云踱想了很多很多年,也没想出一个正确答案。
他没感到自己受到其他神魂影响,但接收“商云踱”记忆时,感同身受又如此强烈。
他勉强给自己想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那便是也许蜃龙族的遨游自己是无意识的,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是他,现代世界的商云踱也是他。他们并非现在与未来的关系,按照蜃龙族的复杂时空观,他们是不同时空内的并行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的“商云踱”很早就觉醒了蜃龙血脉,但他太小了,蜃龙族又如此特殊,他无意间神游时,通过时空媒介或者什么奇怪的媒介,也许就是那本小说,先找到了现代世界的他,于是,他们产生了联系,神魂开始相连。
一边是幸福的现代,一边是暗无天日的修仙界。
相互独立,又休戚相关。
“商云踱”的某些经历似乎与他也是有所对应的,“他”被虐待的时候,身处现代的他,也总在生病。
他体弱多病的童年,似乎就映照着“商云踱”暗无天日的童年。
所以“商云踱”的记忆对他而言,同样是记忆,不是蜃景。
他小时候似乎也做过很多被关小黑屋的噩梦,难道那是“商云踱”的经历吗?
只是他为什么没有“商云踱”完整的记忆呢?
他都穿过来了呀。
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可关于火的记忆,似乎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妖化的本质是血脉觉醒,必要条件则是强烈的刺激,或者说,致命的危险。
而“商云踱”从来不缺刺激,也不缺少危险。
人类的大脑在受到过度刺激时启动保护机制来模糊记忆,造成失忆,蜃龙族感到巨大的精神痛苦时,天生会通过神游来逃避。
“商云踱”残缺的记忆和为什么会神游似乎都有了解释。
蜃龙族是感情很丰富的种族,根本适应不了不见天日。假如“商云踱”被虐待时为了自我保护,无意识间妖化了,还觉醒了蜃龙血脉,为了逃避现实自动学会了神游另外的世界,他没有系统学过蜃术,也不知道蜃术禁忌。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世界什么模样,这样一个小孩儿,偶然间神游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光明的,幸福的,有家人,有朋友,有他所向往的一切的世界,他还能分得清到底哪里才是真的吗?
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很危险,会深陷幻境回不来,神魂遭受重创,甚至直接在虚幻中消散,但对“商云踱”而言,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还重要吗?
即便他与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无关,对一个年幼的普通小孩儿而言,会希望幸福的现代是梦,还是裴狩带给他的修仙界才是梦?
他向往的又会是哪一边?
想要多次神游到同一个时空碎片,对成年蜃龙而言都是很难的,何况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如果“商云踱”从几岁开始就不停神游到现代世界,到他穿过来之前,“他”的神魂会支离破碎成什么模样?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前辈,阿百在吗?我想叫阿百出来问一问,当初裴狩烧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云朵:人生志高哲学,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果然最难的在最前面
第204章 阿桃
被放出来,看到商云踱的一瞬间,阿百激动地喊起来:“阿蠢!!!你没死真是太好啦!”
裴玠:“……”
他们身上有主仆之契,商云踱死没死,阿百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果不其然,阿百紧接着便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呀!”
刚有些感动的商云踱:“……”
这么深情的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
这到底是担心谁死?
叫阿百这么一打岔,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也被一刀切断了似的。
算了,管他到底和“商云踱”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神魂相容了,无论哪个他,都希望他作为商云踱,作为现在的自己长大,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界,他都是他。
商云踱叹气,找张小桌子放出来,将阿百放上去,问起当年的事来。
“火?”阿百被问得茫然。
“嗯。”
“阿守放火烧人?”
“嗯。”
阿百:“阿守烧过很多人啊,你问的是哪个?”
商云踱:“……”
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记忆里的视角,给阿百比划,“我看到的,我大概这么高的时候。”
阿百又想了想,“啊!我知道了,你小时候看到的应该是阿桃吧?”
“阿桃?”商云踱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百:“你忘了吗,哦对,你忘了,那我从头跟你说吧。阿桃也是我们其中之一,比你早个一百多年孵出来吧,是个土木双灵根的女孩子,她原本没有名字,阿守叫她没用的东西,我们就叫她阿用,她喜欢花草,天分很不错,人也很细心,加上灵根适合,阿守就让她来负责照管那些采回来暂时不用的灵草和新出生的小孩子,你小时候就是她带着的,你……对,你不记得,多亏带你的是阿桃,她比之前负责带孩子的那几个好多了,你们饿了她还会从附近找树根,给你们喂树汁喝。”
“树汁?”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道:“那以前都吃什么?这样不会把孩子养死吗?”
阿百:“以前啊……在太元宗的时候吃得比较多,我小时候还吃过点心和水果呢,阿守起初也弄吃的回来,后来嫌麻烦,就都喂辟谷丹了。”
“什么?!”商云踱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没有修为直接吃辟谷丹弄不好会吃死人的!何况是小孩子!”
阿百:“嗯,你小时候就差点儿吃死。”
商云踱:“……”
阿百:“要不是阿桃发现了,把辟谷丹抠出来,还找树汁给你喝,你就死了。”
商云踱:“……”
他又缓缓坐下。
他这种半吊子丹修都知道的事,裴狩怎么会不知道。
死变态裴狩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人!
如果吃死了就算直接淘汰了是吗?
阿百:“你小时候呆呆的,还是最小的一个,阿桃最喜欢逗你玩,哦,对了,阿桃的名字还是因为你呢。”
商云踱一怔:“我?”
阿百:“嗯,好像是阿桃到处拽树根时候,不知怎么混了颗桃核回来,还是你告诉她那是桃核呢,说桃树开花很漂亮,她就趁着阿守不在的时候用灵力催生了,桃树开花时候,你们全跑去看了,就我没看到!阿桃还把名字改了,她说她以后就叫桃花了,桃花到底是什么模样呀,你怎么会认识桃花,难不成真是做梦梦到的?”
商云踱呆呆地发着怔,在同样黑漆漆,仅有夜明珠的地底,想象出一棵盛开的桃树。
桃花吗。
他们家附近种的花树主要是海棠,记忆里,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邻居走亲戚回来,跟奶奶说城郊桃园的桃花要开了,奶奶便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桃花。那个周末,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桃树,爸爸抱着他,把他举起来,目之所及全是桃花,回忆起来,好像是一片能连接到天边的粉色的花海。
阿桃的形象似乎都鲜活起来。
没理阿百的疑问,商云踱反问:“阿桃为什么被烧死了?”
阿百:“因为她先要杀阿守啊。”
“什么?!”商云踱再次惊叫出声,连裴玠都有些难以置信。
阿百:“真的真的,就是看过桃花之后没多久,阿桃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偷偷找出口,还给阿守下毒,但是阿守是丹修啊,她能碰到的那些毒花毒草阿守哪里会不认识呀,哎……”
阿百叹着气:“说起来也怨阿守,那么幽深的地洞里根本就长不了花草,阿桃想偷偷养桃树,可不就要用灵力来维持嘛,而且阿桃没能照顾好灵草明明是因为阿守那阵子带回来的灵草太多了,她维持一棵桃树不死才能消耗多少灵力,可阿守还是把阿桃的桃树给烧了,还打了她,威胁她,说什么若她再敢犯,就杀了她。”
商云踱眉头皱得紧紧的。
阿百想起来:“哦,对,你也挨打了,还有另外几个和阿桃亲近的,全挨了打,和阿桃一起照顾灵植的那个小子还被提前喂灵草化形刨丹了。哎,其实阿桃还是太笨了,她怎么可能杀得了阿守,我劝她和我合作偷偷跑掉算了,她偏偏要下毒,阿守好生气,没有先杀她再刨丹,而是直接活生生炼化了她,那时整个地洞都是她的惨叫声,好可怕,连我也被牵连了,若不是你当时又小修为又低,肯定就不是一顿毒打,而是也被阿守抓去炼丹了。”
阿百现在都想不明白:“可你怎么会认识桃核呢?你又没吃过桃。都怪那个桃核,要是没那个桃核就好了。”
商云踱没说话,却忍不住想,“商云踱”也这么想吗?如果不是他告诉阿桃,那是桃核,没有告诉阿桃,桃花很漂亮,阿桃是不是就不会被烧死了?
裴玠忽然道:“我若是她,也会想杀了裴狩。”
阿百:“我也想啊,咳,可杀不掉呀。”
裴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百:“不行的,之前试过的都死了。”
裴玠:“那又如何。”
阿百:“……”
裴玠:“她的选择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因为花,即便没有桃树桃花,有一天她还是会反抗,因为裴狩迟早要杀她,只要裴狩还要杀她,她早晚难逃一死,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至少她看到外面的花的了。”
商云踱扭头看他。
裴玠拍拍他后背,“一个胆大心细,坚韧勇敢的女孩子,闻过花香后,还怎么忍受地下的腐朽味呢?”
商云踱瞪大眼睛。
裴玠:“地底是没法结果的对吗。”
商云踱点头,没有授粉,桃花是没法结果的。
似乎有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出现,那是一道不算温柔,但充满活力的声音,“我试过了,这里是没法结果的,我们一起逃走吧?杀掉那个家伙,离开这里,大家一起去能结果子的地方,一起种好多好多桃树,吃好多好多桃子。”
他想起来,那是一棵很小的桃树。
长在石缝里,被催出花时,也只有几个瘦瘦小小的枝丫,只开了十几朵花。
他们围在小树旁,静静地、痴迷地望着粉色的花,宛如要发光的花。
“这就是桃花呀。”
裴玠:“至少她的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嗯。”世界在他眼底摇晃,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封印的记忆和感情松动了一片,商云踱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前辈,我想杀了裴狩。”
阿百吃惊地看着他,寄魂木的小芽都颤了一下。
裴玠客观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行,好好修炼吧。”
商云踱:“嗯。”
他们没再继续耽搁,裴玠决定先离开无尽沙洲。
裴玠当初挖下来的隧道已经被黄沙填满了,若非他用阵法支撑,准备还算充分,恐怕等不到商云踱醒来,就先被黄沙埋了。
离开时两人轮流开道,商云踱如今也神识过人,能边干活儿边查探从前的海底,可惜,他熟悉的景物都已经不在了。
换班小憩时,商云踱恍惚间好像梦到了阿桃。
小桃树还没被烧,裴狩不在,阿桃带他去看桃树。
第一次催生的桃子失败了,他安慰阿桃,“桃树会一年比一年大的,等长大就能结果了。”
很瘦,不太漂亮,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很亮的少女问他:“你怎么知道?又是梦见的?”
“嗯。”
少女小声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你能梦到外面,要是那个家伙知道了,他会割开你的肚子切开你的头的,你就活不了了。”
“嗯!我只跟你说。”同样瘦小,蓬头垢面的他和阿桃一起蹲在桃树旁用力点头。
“乖宝宝。”阿桃学“商云踱”口中梦里的妈妈那样夸他,果然,小小的“商云踱”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阿桃还是忍不住问:“你梦里的桃树是什么样的?”
小“商云踱”在黑漆漆的地下将双臂展开到最大,“我梦见的桃树都很大,比这样还大。”
“那你梦见过桃吗?好吃吗?”
“嗯!好吃,很甜!”
“比树汁还甜吗?”
“树汁是苦的,桃才甜。”
“真好呀……”阿桃盯着他,向往地呢喃,“我也好想做这样的梦,你还梦见了什么,再多说一点儿,说不定我也能梦到了。”
“还梦到学弹琴学唱歌。”
“弹琴是什么,唱歌是什么?”
“弹琴就是……就是……手按上去,会有声音……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又是什么?”
“星星,就是天上的光,晚上亮亮的,妈妈说,我和姐姐也是她的小星星。”
“星星?”
“嗯。”小小的“商云踱”往高处望啊望,没有找到一处光点,于是道:“可能是谁在天上点了火把,或者发光石吧。”
“哦!”阿桃懂了,她见过星星,有一次裴狩带他们换地方时,她见过星星,她晚上也要做有星星的梦,“阿蠢,你再唱一遍,要不然你也改个名字吧,你不是说蠢货和没用的东西都是骂人的吗,你叫桃树好了,桃枝桃叶,星星也行。”
“商云踱”摇摇头,“我叫云踱。”
“云踱是什么?也是花吗?梦里的妈妈给你起的吗?”
“嗯,云踱不是花也不是树,是云,姐姐是云岫,我是云踱,不过我也不知道云岫和云踱是什么,大概都是云吧,可能是宝宝云?我只知道云。”
“云是什么?”
“云就是……白白的,看上去很软,飘得很高很高的很漂亮的云。”
“……”
“……”
两人大眼瞪小眼,阿桃根本没听懂。
想了想,她问:“和星星一样吗?”
商云踱:“嗯……应该吧?”
反正都是飘在天上的。
阿桃,有没有梦见星星和云朵呢?
作者有话说:
人,永远在黑暗中仰望星空,向往阳光和自由的风
今天的风,带着花与果的香气
第205章 归宿
三日后,从地下探出头,望着头顶刺目的阳光,恍如隔世。
只是无尽沙洲的太阳威力依旧。
重新坐上飞船,看着船板上被他烧出的洞,商云踱依旧有些恍惚。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一团火,但再也忘不了被活活烧死炼化成丹的阿桃了。
商云踱盯着船板的洞,忽然道:“我想把裴狩烧死。”
摆在寒霜旁的阿百总觉得他一个魂,在寄魂木里打了个哆嗦。
这么热的天,阿蠢怎么把人吓一哆嗦?
才三天不见,阿蠢这是怎么了?
阿百忍不住问:“师兄,你们挖地道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裴玠:“……没有。”
挖出来很顺利,只是商云踱中途晃神了一会儿,闭目调息的工夫,忽然就哭了,他怎么问也不吭声,没一会突然抱着他号啕大哭,张口便是“前辈商云踱好惨啊”。
是挺惨的,看上去就挺惨的。
哭得他都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大哭过一场后没再晃神了,没想到看到烧痕竟然又想起了裴狩。
裴玠叹气。
若商云踱推测没错,那位叫桃花的小姑娘,对他而言,如姐如母,商云踱怎么受得了。
不明所以的阿百只奇怪商云踱怎么胆子突然就这么肥了,他细看商云踱,还是筑基中期,可神魂好像变强了许多。
“阿蠢,你到底妖化成功了吗?”
要是没成功,怎么会莫名其妙神魂变强了。
若是成功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妖气也没有,而且,没有变化!
商云踱:“不要叫我阿蠢,我有名字,你要是记不住,就叫我阿云。”
阿百:“……”
几天不见,怎么脾气都大了?
阿百:“好吧,那阿云,你到底妖化成功了吗?怎么还是人模人样的?难道又失败了?”
明明所有人妖化后都会出现变化,无论是在师父那边还是在阿守那时,妖化成功或妖化失败,都会留下妖气的,身体也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呀。
商云踱:“我成功了。”
阿百:“那你怎么没有变妖兽,还没有尾巴,不是只有化形期才能变成人族的模样吗?你是不是偷偷把尾巴藏起来了?你转一转给我看看嘛。”
商云踱:“……”
阿百:“要不然你是没有尾巴的妖族吗?你到底来自哪一族?”
商云踱:“我是蜃龙族!”
阿百:“蜃龙族是什么族?蜃龙族没有尾巴吗?”
商云踱:“我有尾巴!还有角!只问我,你呢?”
阿百:“我也不知道呀,我还没来得及妖化就差点儿被杀了。师兄呢?阿守说师兄有妖骨,那师兄一定已经知道自己来自哪一族了吧?”
嗯?
商云踱也忍不住看裴玠,对呀,他怎么就没想问问裴玠是什么族。
裴玠:“某种鸾鸟吧。”
阿百和商云踱齐齐道:“鸾鸟?”
裴玠点头。
和商云踱的蜃龙血差不多,遗留的血脉都很稀薄,商云踱还能去蜃景内问一问祖宗,他可连自己到底是哪一种鸾鸟都不清楚。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他。
商云踱也就是商云踱,无论是人族,是妖族,还是海族,来自这里,还是另外的世界,商云踱就是商云踱。
裴玠还没想好怎么宽慰他,就听一直闷闷不乐的商云踱竟然惊喜道:“前辈,海族很喜欢鸟的!”
裴玠:“……”
阿百:“海族又是什么?”
商云踱:“海族在水里游,鸟在天上游,海是蓝的,天空也是蓝的,我们简直是绝配!”
裴玠:“……”
阿百:“……”
商云踱:“而且,我们蜃龙族也很喜欢在天上飞!”
还喜欢利用云霞,造海市蜃楼,在云里捉迷藏,钻来钻去,虽然他没玩过,但所有小蜃龙都喜欢,超好玩儿的。
“我们真是绝配!”
裴玠:“……嗯。”你说是就是吧。
阿百:“……”
外面的世界太难懂了,阿戒师兄和阿守说得一点儿都不一样。
从沙洲中央出去,依旧是堪称漫长的旅途。
好在他们无需再找神庙,只管用罗盘确定方位,循着一个方向往外飞便是。
三人围坐在寒霜剑周围,阿百负责看罗盘,若是飞船受到干扰,方向产生变化,就提醒商云踱和裴玠重新定方向,他们两个则继续在小蜃景内继续琢磨如何让商云踱参考五行生生术以生气修炼。
蜃景内时间流速可控,虽说只有神魂可入,在里面修炼的境界等同幻象,出来就没,但只用来思考和改进功法,却是相当好用的,毕竟思考的成果就存在大脑里,又不是实物,不会因为出蜃景消失不见。
用过之后,连裴玠都不得不感慨,上古传说的种族,果然自有独到之处,龙族这种天地宠儿,更是呼风唤雨,天赋逆天。有这种蜃景锻炼神识,其他种族如何能赶得上?
他问了商云踱其他种族能不能借用蜃龙木神游。
商云踱想了想:“锻炼神识当然可以,能不能神游到其他时空?大概不行吧,不过应该可以神游进蜃龙们从前留下的蜃景,以前有蜃龙族小孩儿邀请其他高阶海族一起进蜃景玩游戏,就是大蜃龙用蜃龙木造的迷宫。”
他也尝试过造迷宫来着,王还送了块儿蜃龙木给他,只不过海螺山的同学们都嫌弃他的迷宫简陋,哎。
简直是仗着修为无视他的成果,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只要他借助阵法摆出来,困住百十来个筑基期肯定没问题!
若是灵石充足,困住金丹期也没问题!
裴玠得到并不算意外的答案,能借助游魂木神游域外的传说竟然是真的,难怪妖族将世上仅存的游魂木当圣物,妖王还心甘情愿亲自看守,哪怕无法如蜃龙一般利用游魂木制造蜃景,神游此世之外,也比任何其他方式更方便锻炼神识了。
若能神游到蜃龙所留蜃景之内,习得什么用得着的古法术,又是一番机缘造化。
也就商云踱这游腻了的蜃龙后裔不怎么稀罕,每天抱着琴发愁。
练来练去,商云踱还没想出改生气版五行生生术的思路,倒是琴练得愈加娴熟了。
到了外面一弹,阿百惊愕,连商云踱自己都惊愕了。
卧沙不出的小动物们差点儿大中午被他琴声勾出来。
“阿蠢,你的曲子什么时候变厉害了!”
商云踱也没想到啊,他的曲子现在不及师姐一半,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实力了吧?
“早知道我在无尽之海的时候就幻化把琴练了!”哪怕不是他的法宝琴,好歹也能练练熟练度啊。
裴玠:“那么多法术等着你学,你还有工夫练琴?”
“……也是。”商云踱挠挠头,贪多嚼不烂,他又没浪费时间,而且他还学会吹海螺了呢。
王教的海螺也很好听。
可惜他不能将王送给他的大海螺带出来。
又两天过去,已经能看到沙洲边缘零星的灌木,阿百唤他们出来。
这次他们稍稍换了个方向,商云踱想看看另外的地方生活的“黄沙族”是不是也来自海族。
王让他照顾他们,至少要去看看。
在海底随王生活了那么多年,商云踱见过无尽之海九成以上的海族,然而,他从沙洲边缘的“黄沙族”身上看不到任何海族的痕迹。
唯一能用来当证据的,便是他们依旧信奉着化石堆的神庙,依旧相信死后魂魄会回到沙洲深处,哪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沙洲深处是王留下的蜃景。
那就不管了,只要他们还信着神庙,信着王,就是他的海族。
只是商云踱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他们。
他和裴玠沿着沙洲边缘又飞了十多天,经过大小的村落,最大的,不足百人,最小的,不足十人,他们过着和从前他们借住的小村差不多的生活,靠挖矿、放牧、打猎为生,穷苦,艰难,但又乐观平静。
飞了十多天,见了不少人,然而这些被称为黄沙族的海族后裔中,竟然没有一个有灵根的。
商云踱猜,可能是因为沙洲附近灵气太过稀薄的缘故。
于是,这里真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纯凡人之地。
因为灵气匮乏,修仙者不来,修仙界的动乱也未波及此处,和他们熟悉的修仙界相比,这里简直像另外一个世界。
压迫当然也有。
他们只能生活在沙洲边缘,本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但在此地扎根了这么久,团结的“黄沙族”们也并不好欺负,村落间的大小矛盾和修仙界激烈的仙凡之争相比,还算不得不可忍受的大事。
而且海族向来是很乐观的种族。
即便变成了黄沙族,守着黄沙度日,他们依旧能从贫乏的生活中找到乐趣,凑在一起开心地唱歌跳舞。
商云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们其实他们的祖先是海族了。
如今的黄沙族全都加起来,大概也只有十几万人,在广袤的修仙界,这么点儿人都不好意思单独叫一族。
既然如此,那便就叫人族吧。
反正即便有,他们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海族的血脉了。
沧海桑田都变了,何必因为不足百分之一的血统,执着于不知多少万年前的过去呢?
知道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还是继续这样顺其自然地繁衍下去吧,继续和周边其他种族通婚,交流,说不定再过几千年,世上就没有黄沙族了。
那也挺好的。
孤水易干,汇于大海才是最好的归宿。
海族的事,有他记得就够了。
“走吧,前辈,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商云踱只往村子附近埋了一点灵石碎屑,希望周围的灌木长势能稍稍好些,能帮他们喂养更多的牲口,能帮他们度过干旱的年景。
只要他还活着,以后他会时常替王回来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阿百:我没怎么读过书,绝配是这么用的吗?
云朵:我说是就是!
阿百:我觉得你突然变得好凶啊,是吧师兄?
裴玠:嗯?没有。
阿百:……
第206章 遗憾
商云踱坐在船头弹琴。
冬季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地上一片草色,树木又换上了繁茂的绿色。
无尽沙洲的沙土黄色从眼前消失了。
裴玠听着熟悉的曲子,却听出了与往日的不同。
成熟了。
少了几分烂漫,多了几分忧郁。
明明是一样的曲子,听上去竟然不一样了。
几个月的沙洲之行,对商云踱来说是几万年的无尽之海游历,曲风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海水的影子。
商云踱自己似乎还没察觉,他总是忍不住把无尽之海的旋律带进去。
世情最是磨人心,也不知是好是坏。
“前辈,看见城了。”商云踱站起来。
“嗯。”
最近的修仙之城到了。
之后,他们便该出发去柑九城了。
兜兜转转,没想到在无尽沙洲会耽误这么久,久到裴玠也不得不去买一点儿化尘洗髓丹以备万一。
这边的小城传送没什么选择,最远传送哪儿,他们就只能选哪儿,要传送几次后,到达大的修仙城市,才能往西部远距离传送。
路过离问天城不算太远的城市,见商云踱忍不住传送阵可选城市的公示牌子上瞟,裴玠问:“你想去问天城?”
商云踱摇头。
他现在心境不太稳,自己都能感觉到,若问天城的黑雾真能勾起心魔,他过去也只能千里送人头,纯添乱。
何况因为他在无尽沙洲耽误的时间,距离裴玠升阶金丹期的五年期限,已经只剩一年了。
“我们还是去柑九城吧。”商云踱收回目光,又问,“前辈,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进阶金丹期,会怎么样?”
裴玠:“嗯?”
商云踱:“真的会死吗?”
裴玠:“你不是知道了,我不会真的死,无非是重来一次。”
商云踱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信。”
裴玠:“……嗯?”
商云踱:“不会这么简单的,一定还有什么代价你没告诉我。”
连海族都没有这种不死法术,他不信这种法术会没代价。
而且,当初认识时,裴玠说过,如果他尽力裴玠还是没能进阶金丹期,就把身上的宝物都给他。
以裴玠的性格,是不屑说谎的,那么,如果裴玠有把握没结丹也能再复活,干嘛不把东西藏起来,等下一次再来拿,何必要便宜他?
当初裴玠可把戒指都拿上了,净台钟、碎星剑、破业珠,他若能打开戒指,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裴玠是不过了吗?
除非,他没把握还能再复活,想要孤注一掷。
商云踱越想越不对,忍不住再次问:“前辈,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进阶金丹期,会怎么样?”
裴玠失笑。
人果然不能活太久,神游一趟,小傻子都长心眼不好骗了。
“其实不会怎么样,可能……修为尽失,退到普通凡人。”
商云踱有些茫然,“退到凡人?退回凡人是什么意思,要从炼气一层开始修炼?”
裴玠:“不知道,可能要从头修炼,也可能……就不能再修炼了。”
商云踱愣愣地看着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以前,不是吗?”
裴玠:“当然不是,最初时,我从元婴后期掉到了元婴初期,之后掉到了筑基期,再之后,从筑基期开始稳定地掉境界,每复生一次,修为就掉一层,不过这次,上次还有上上次,都是掉回了炼气一层,这套功法本就不成熟,我也说不好若是再来一次,到底是重回炼气一层,还是会变成凡人,能不能再修炼。”
商云踱消化了一会儿,从裴玠的话里找重点,“这次和上次、上上次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都是一样的,裴玠为什么会觉得再来一次会变成凡人,还不能修炼?
若是这几次都一样,裴玠肯定不会这么说。
裴玠笑道:“时间。”
商云踱:“时间?时间是什么意思……五年?以前不是五年?”
裴玠点头。
最初,他是不知道这种复生还有时限。
或者说,开始时,他运气太差了,都没活到时限就死了重来了。
后来,某一天他突然就衰竭而亡了,再次醒来,气血大损,阴阳失衡,之后的时限越来越短,上次是七年,上上次是十年,这次的五年,他也只是估算。
按照他体内阴阳两气的失衡的程度来推算,最多再来一次,或者,直接变成凡人,无法再修炼,或者,分身主体互换,他死掉,等同分身死掉,只剩下湖底的妖体为本体。
再或者……
他和妖体,都会彻彻底底地死掉。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当年储存的灵血,应该也要耗光了。
其实他运气不错。
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准备放弃本体,以妖体放手一搏的时候,恰好复生到了太元宗附近,去取戒指的路上,又恰巧遇到了纯阳体质的商云踱。
好像从前亏损的运气,全都补到这一次来了。
走到如今,他没什么不甘心的,他从不信什么天命,若真有天命,失败了,那便失败了,世事无常,只是他运气不好,不管能不能顺利结丹,他都没什么要抱怨的,唯一的遗憾……
裴玠望向犹如困兽的商云踱。
时间太短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和不相干的人纠缠了太久,和商云踱相处的时间却只有五年。
还是不甘心的。
他都不甘心,比他更重感情的商云踱呢?
他已经不得不面对比能不能结丹会不会死更棘手的问题,如果他死了,商云踱会如何?
到处找他?
如果找不到呢?
会不管不顾冲去和太元宗拼命吧?
只靠阿百能牵绊住他吗?加上需要他看护的海族后裔呢?
裴玠捏了捏衣袖,又松开了。
所以,他没有选择。
裴玠笑笑,抬手揉了揉商云踱的头,“这次可能是最好的机会,但是不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我还要重来一次,就要靠你来找我了。”
商云踱:“我们现在就去柑九城买化尘洗髓丹,然后就闭关。我们重新回分界山,找一块儿灵力充沛的地方,用五行生生术,一定能结丹。”
“……”
五行生生术啊……
不行。
拿不回分身,他已经不能练五行生生术了。
裴玠轻轻叹气,“先去柑九城吧。”
商云踱:“嗯。”
然而,几天后,距离柑九城最近的传送阵却迎头给了他们一棍子。
商云踱都懵了:“为什么传送不了?为什么只有柑九城传送不了?”
“传送不了就是传送不了,早就传送不了了,你们是为了买洗髓石?劝你们另外想办法吧,柑九城早就不卖了,去了也白去,要是实在想去,那边,和他们一起结伴去吧。”
传送台的炼气期小修士看在他们修为的份儿上耐着性子说,但显然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商云踱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有十几个筑基修士凑在一起,似乎全是散修,瞧见他望过来,那些人也在看他,一人忽然站起来,惊喜问:“道友可是体修啊?”
商云踱莫名其妙,点点头。
其他人竟然也纷纷惊喜抬头。
商云踱:“???”
裴玠问:“柑九城发生什么事了?”
炼气小修士:“学问天城那些凡人造反,搞禁灵嘛。”
商云踱惊呆了。
裴玠惊诧一下,笑了,“倒是方便。”
商云踱:“……”
确实方便,附近湖底全是禁灵石,但他们不方便啊!
商云踱:“那附近的宗门不管吗?”
与他搭话的散修已经走来,不屑道:“管什么呀!裂山堡那群窝囊废都叫人家赶出来了。”
商云踱:“嗯???”
裂山堡不是之前偷藏寒霜剑的那个宗门吗?
“他们不是自己就总搞禁灵吗?”
散修幸灾乐祸:“对!就他们,整日玩什么禁灵,被凡人玩死了吧,活该,柑九城弄成这样,裂山堡最是活该。两位道友,都是散修吧?不如我们同行如何?”
商云踱:“你们还要去柑九城?”
散修:“去呀,说不定城中还有洗髓石呢,那些凡人又不是妖兽,大家都是人,谈谈看嘛。”
这话商云踱爱听,对他印象分顿时上升了一截。
裴玠:“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还没动身?”
“哎,”散修一声苦笑:“从这儿到柑九城,先得御剑飞到盘蛇岭,到了盘蛇岭,再往西就禁灵了,想到柑九城,还得徒步七八日,那荒郊野岭的,到处是野兽,大家没了灵力,至少结伴同行才好放心呀。”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他们看到体修这么兴奋呢。
他传音问裴玠,“前辈,咱们自己走还是和他们一起?”
裴玠:“同行吧,问问他们还知道什么。”
加上他们两个,散修又去附近客栈拉人,傍晚出发时,竟然凑足了二十多人。
不过体修加起来,也才三个。
还全是兼修体术的,没一个是纯粹的体修。
这也是没办法,修仙界本来就没多少体修,散修中兼修体术的还算多了,正经修仙宗门,除非功法特殊,否则压根儿就不练体术。
人数够多,众人商量了一下,各自出些灵石,在城中租了辆飞行车,徒步的路程要仰仗体修保护,租车费用,三个体修就不用掏了。
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调侃,“禁灵也挺好的。”“我觉得也是。”
从前体修到哪儿都没人稀罕,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处?
一阵调侃后,众人登车,为首的组织者掏出一张地图,再次与众人确定起行进路线,还有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野兽、妖兽种类与它们常出没的地点,以及每日休息的露营地点。
商量完具体分工,竟然还挺有条理的。
作者有话说:
裴玠:孩子上了补习班,都不好骗了
第207章 令人发指
有人不禁问道:“木道友从前常去柑九城吗?”
他那份地图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为首的木姓修士叹气道:“是呀,木某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十多年了,为了化尘洗髓丹,从前可没少去柑九城,只是散修嘛,灵石拮据,舍不得用传送阵,只好自己御剑飞,哪承想从前常走的路,如今竟派上了这般用途。”
另几个散修也是一阵苦笑。
越是修为资质差,就越难进宗门,可越资质差,又越需要化尘洗髓丹,偏偏这丹药贵得吓人,他们这些散修,没有宗门可靠,为了结丹,一到筑基后期,甚至从筑基中期起,所有的身家几乎都砸进这无底洞来了,除了买丹药、买法宝,剩下的灵石自然是能省则省。
今天这份地图还是他们一起画的,路线和每日休息的落脚点,更是几人一起商量出来的。
木姓修士调侃道:“只是从前仰仗修为,并不将路上的野兽妖兽放在眼里,若早知有今日,木某说什么也要仔细寻找妖兽少的路出来。”
另一人道:“若早知有今日,我说什么也要练练拳脚。”
“那我便要趁着还有修为将路上的妖兽通通清理干净了。”
说罢,几人全笑起来。
商云踱却听得一怔,如果从前就清理妖兽,现在不就没了吗。
虽说世上并没谁明确规定过,但清理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妖兽是所有宗门默认的职责,可分界山附近的大小宗门,如今还有认真执行吗?
裴玠问:“如今柑九城内是什么情况?”
散修们叹气:“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从前挖洗髓石的凡人一起屠了裂山堡,如今都不再挖了。”
商云踱一时没反应过来,震惊地问,“屠了裂山堡?”
“不错。”
商云踱:“不是赶走吗?”
“外门弟子被赶走了,他们那宗主、长老和内门弟子,据说都被杀了。”
一名中年女修道:“要我说也是活该。”
几个散修竟然纷纷点头了,剩下的也如商云踱一般,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仇怨竟然要灭宗?
商云踱更是不可思议,裂山堡他和裴玠可亲自去过,地势、位置,可谓易守难攻,里面还藏着大炮,他简直无法想象仅凭凡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将从来处于弱势的凡人逼到这种份儿上?
他忽地想起来,“不对吧,挖洗髓石的凡人是什么意思?洗髓石不是用妖兽来挖吗?”
他从前打听到的明明是裂山堡擅长御兽,能驱使妖兽挖矿,所以才能仅凭金丹期修为在柑九城占有一席之地呀。
那名女修哼了一声,“哪有什么妖兽,他们用的是凡人,所以才说他们该死。”
商云踱都听呆了。
其他几人也难以置信,“我听说未曾炼化的洗髓石腐骨化筋,他们让人去采石?!”
木姓修士道:“并非洗髓石腐骨化筋,而是洗髓石伴生的矿砂泡在水中会生毒,积水腐骨化筋,而洗髓石周围又全是禁灵石,即便是金丹修士下去也同凡人无异,只有少数几种妖兽靠天生的皮甲能稍稍抵挡,只是,这种妖兽越来越少,分界山附近几乎抓不到了,想要养,便只能从妖族买,裂山堡哪舍得灵石买呢,所以……”
他长叹一声,“他们就用凡人来采石。”
凡人哪有翻越分界山而来的妖兽值钱呢?
另一人补充道:“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发指匪夷所思的。”
毕竟到处都有用凡人开采各类矿石的先例,洗髓石矿积水有毒,但很多矿石本来就有毒,凡人矿工不是照样在采?
为了生存,为了赚钱,这种事哪里都不少见。
但这种事好歹要讲个你情我愿,可裂山堡不同,他们搞出了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新局面。
“我听说那些采石人被裂山堡围困诓骗了数百年,他们一直以为外面妖兽横行,是裂山堡在保护他们。”
“什么?”这连木姓修士也不知道。
“我也听说了,还当是有人夸大其词。”
“不,就是裂山堡那些外门弟子传出来的,听说洗髓石开采不易,新手很难在水下取石,于是上一代裂山堡宗主便想了个办法,将那些矿工圈起来,让他们一直住在裂山堡以西的一片山坳里,几百年来采石为生,洗髓石矿洞就在那附近,裂山堡包围着他们四周,还不时放妖兽吓唬他们。这么多年,也并非没人想要到外面看看,只是周围妖兽环绕,离开的,不是失踪,便是被裂山堡送回尸首,少数活着被救回来的,也被妖兽撕咬受伤,所以他们才深信不疑。”
马上有人道:“难道那些妖兽是裂山堡养的?”
“谁知道呢?可这么多年,若非有意为之,哪可能这么巧?”
分界山边缘妖兽自然是除不尽的,但柑九城、裂山堡周围常年有修士来往,哪能像深山中一般?
何况柑九城四周也有一些凡人村镇,若妖兽、野兽那么猖獗,他们又如何生存呢?
总不能是妖兽酷爱在裂山堡范围内筑巢做窝吧?
有人当即便冷笑起来。
修仙界借着以修为高低压榨低阶修士屡见不鲜,自然更不把凡人当人,但也鲜少有人花心思故意去欺压凡人。
裂山堡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只是若是这样,那些凡人还会再与修仙者交易吗?
可散修们不比宗门,大宗门即便突然没了柑九城供应洗髓石,至少还有些存货能缓一缓,他们这些散修,却只能到这儿来想办法。
即便寻了门路去黑市买宗门弟子流出的化尘洗髓丹,价格他们也实在是掏不起。
之后的旅程稍显沉默。
商云踱却不禁想,裂山堡以西?那片看不透的浓雾后吗?
他们上次是从东边的正门闯进去的。
裂山堡西边,是层层如屏的大山,再向西,是三足龟休息的大湖,他们当初上岸的地方距离裂山堡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湖中禁灵石几乎绵延到岸边。
若洗髓石是禁灵石伴生的,那附近一定有不少禁灵石,修仙者绝不会往那边去,普通的凡人又极难穿过层层山峦,若附近还被裂山堡圈起来了,恐怕还真没人发现里面的山坳里藏了一群人。
可他们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又是如何杀进裂山堡的?
商云踱百思不得其解,问起来,散修们听到的说法颇有传奇色彩。
听说某天镇宗灵兽被人放跑了,失踪了一阵子后,它突然出现到那些矿工生活的山坳,把他们和周围的妖兽撵得到处跑,逃命的矿工们慌不择路,无意间遇到了外面的人,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和他们所知根本不一样,裂山堡一直在骗他们。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传音问裴玠,“前辈,他们说的灵兽不会是我们放走那只金水丨雷猊兽吧?”
裴玠:“大概。”
商云踱:“它怎么会跑到山坳里去,难道是去吃人?”
亏他以为金水丨雷猊兽一定会跑回分界山猫着,以为好歹做了件好事,若是它跑去吃人……
裴玠:“不见得。”
商云踱:“嗯?”
裴玠:“一群发现真相的凡人能屠掉一个小宗门吗?”
商云踱:“……”
裴玠:“他们可不光屠了裂山堡,还占了柑九城,你觉得他们若有这种本事,会被裂山堡骗了这么多年吗?”
商云踱:“你是说,金水丨雷猊兽是有人驱使的?”
裴玠:“嗯。”
商云踱:“会是谁?会不会是裴狩?”
裴玠笑道:“不会,他躲还来不及,更怕禁灵,哪会帮一群凡人报仇占城。”
商云踱:“也是,可是那会是谁呢?”
裴玠:“到了之后再打听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和问天城可能有些关系。”
商云踱点头,又猛地愣住,“问天城?”
裴玠:“先禁灵,再是凡人杀修仙宗门,你不觉得太像了吗?这里进行得甚至比问天城更顺利。”
商云踱:“……”
裴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裂山堡太弱了,他们太痴迷用禁灵术限制别人,终于作茧自缚。只要能打裂山堡一个措手不及,不让他们有机会解开禁灵阵,或在附近提前布置好禁灵石,让他们彻底用不成灵力,有组织的矿工,就有机会能赢那群草包。正好,附近不缺禁灵石,裂山堡孤悬一地,总是放着其他宗门,其他宗门对他们似乎也爱答不理,你看,又没了能驰援的助手。”
“可是……”商云踱想象着这种可能性,还是道:“可是没什么可能吧,裂山堡内弟子不少,还有大炮,他们平时没少靠禁灵折腾别人,弟子们武术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们那宗主好歹也是金丹期,还沉迷收藏法宝,最重要的是,他们那禁灵术切换的速度很快啊!”
他们两个亲自体验过呢!
那切换速度,跟声控似的!
要不是会体术,他们两个都不见得能跑掉。
商云踱很客观地衡量了一下,“从外面根本没办法出其不意打进去。”
裴玠:“若是从内部呢?”
商云踱:“内部?”
裴玠:“你还记得我们取寒霜剑的地道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地道底部有门。”
商云踱:“嗯?”
商云踱茫然,哪有门?
可是如果有门,“你是说那能通到外面?矿洞?!”
裴玠:“嗯,你猜以裂山堡宗主那种性格,他会亲自去取洗髓石吗?”
商云踱马上摇头,那人虽浮夸,却又很胆小谨慎,如果洗髓石矿内有毒,他肯定不会亲自进去。
可那人又挺小气的,法宝那么多,他撞坏个碗,对方要大呼小叫,从裂山堡逃跑时撞坏两堵墙,那人还要大呼小叫,洗髓石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是他立足柑九城的根基,他肯定担心手下会背着他偷走。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矿洞直接运进裂山堡,且保证经手的每个人没法私藏?
“如果那儿连着洗髓石矿井,矿工们就能直接冲进裂山堡内!”
裴玠点头。
商云踱眨眼。
假如矿工们趁着裂山堡禁灵时直接从地道跑进裂山堡内……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即便他们从地道偷袭,也不可能一下子全冲出来,裂山堡完全来得及关闭禁灵阵呀。”
裴玠:“不错,所以我猜,他们一定还有一个精通阵法的帮手,提前在禁灵阵上做了手脚。”
商云踱再次愕然,精通阵法的帮手?
禁灵阵可不是基础阵法,不是能借助阵盘偷巧的,布置起来相当麻烦,还要参考具体地形,是种需要因地制宜定制的高阶阵法,反正他现在还没学会。
可这种高阶阵法,一般的阵法书是不会教的,得阵法师亲自教导才行。
而阵法师,完全垄断在修士中啊!
商云踱皱起眉,“前辈你是说,有一个精通阵法的修仙者在帮他们?”
裴玠点头。
商云踱:“可是为什么呢?”
裴玠:“谁知道。”
商云踱:“难道他想独占洗髓石?不对呀,若是这样,赶走裂山堡就好了,没必要将真相告知那些矿工。难道他是想搞饥饿营销,坐地起价?”
瞧瞧现在化尘洗髓丹的价格!
简直吓人!
裴玠失笑,“你倒是越来越了解修仙界了,万一对方只是心怀正义,路见不平呢?”
商云踱眼睛一亮:“会吗?”
裴玠:“不会。”
商云踱:“……”
裴玠:“记住了,精通阵法的,大多都不单纯,遇见了,不管他们说得多么可信,都要留神三分。”
商云踱:“……”
他默默地望着裴玠,心想,可是前辈自己就精通阵法呀,而且人很单纯,可见,还是得分人。
“嗯,”商云踱从善如流,“遇到其他阵法师,我一定小心。阵法师,阵法师……”
商云踱突发奇想,问道:“哎,前辈,会不会是问天城来的阵法师?”
裴玠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好说,我倒是觉得,若两城真有联系,恐怕是柑九城变故在前,问天城变故在后。”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家前辈就很单纯
阿百:……
裴狩:什么?那我简直有颗水晶般透明的心
云朵:我要烧死你!
第208章 柑九城
“不可能呀……”商云踱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他默默回忆着时间,“我们拿完寒霜剑,打跑裴狩,然后就去找师姐了,找到师姐时,问天城已经出状况了,从我们离开到找到师姐,前后也就一个多月吧?”
而柑九城到问天城路途那么远,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先后在两座城发动仙凡对战?
何况问天城可不是分界山旁除了洗髓石再没什么资源的小小柑九城,那可是修仙第一城,周围的宗门也不是什么裂山堡这种草台班子似的小宗门。
“而且,柑九城也没有问天城外那些黑雾呀。”
裴玠:“如果维持那些黑雾的必须是某个人或者某种法器,自然分身乏术,只能留在一地。”
“嗯……”
商云踱认可了是有人帮忙,也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但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柑九城的变故在前,“前辈你觉得他们在问天城之前需要找个地方进行实验?于是选了正好在禁灵石附近的柑九城?”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猜测,或许两地并不相关。只是太像了……”裴玠顿了顿,“似乎问天城比这里更温和些。”
商云踱干脆和同行的散修们打听起问天城来。
时隔数月,问天城的仙凡之战竟然还没结束。
裴玠心道一声果然。
若真是一伙人干的,大概这里的负责人比问天城的更雷厉风行一些。
毕竟问天城依旧还在围城,而这里,已经风平浪静了。
聊起这个,散修们也忍不住纷纷八卦,只可惜他们修为低,也穷,没灵石跑去问天城附近看热闹,只能听不知传了几手,隔了多久的消息。
“听说是有邪修坐镇,附近几大宗门已经联手了,就是突破不了那些黑雾,金丹期、元婴期,全都有进无回,那是来一个,送一个,啧啧,哎,要不是囊中羞涩,真想去看看。”
“怎么,你这身修为也不想要了?”
“也不见得,我听说修为越高,影响越大,反倒是有些修为低的炼气期能安然无恙进进出出。”
“我也听说了,问天城那些凡人好像同意城中的仙门店铺继续开张,只是他们哪还敢继续啊,留下来看守的全是低阶弟子,修为高的都跑了。”
“啧,真够不要脸的。”
“嘿嘿,那些在问天城开了几百上千年铺子的宗门,肯定舍不得走啊。”
“似乎若想离开,城里的凡人也不阻拦,不过人走后留下的东西,就归城中凡人了,而且只要拿些食物之类的凡人能用着的东西,就能与他们交换。”
“真的?!”
“我是这么听说的,你知道滴水洞的刘道友吗,听说他就买了一批凡人用的东西打算去问天城碰碰运气呢。”
众人忍不住发愣。
问天城内如今是禁灵的,那些宗门店铺内的东西八成来不及全搬走,若是剩下些丹药灵草,或是法宝武器,凡人又用不着,万一就愿意拿来交换吃穿所需之物呢?
问天城内又不能种地,凡人又没辟谷,他们早晚会缺吃的用的。
认识那位刘道友的更是你看我,我看你,如果修为已经到了瓶颈期,正好寿数无多,说不定问天城就是个机会呢?
但想一想,对修行依旧还有希望的,又歇了这份心思。
万一自己进了那黑雾也有进无出呢?
柑九城倒也罢了,他们熟,而且只是禁灵而已,除了裂山堡活该被屠外,从没听说有人杀修仙者。
他们之前也有人进去试过,听说如今掌管这城的新主人还挺讲理的,并不与修仙者为敌,不管仙凡,都一个待遇,只要他们不在城中闹事,依旧欢迎他们进城交易居住。
但问天城嘛,还是算了。
那里一层黑雾,外一层宗门的,据说附近的修仙者都快把城包围严实了,他们这种蝼蚁似的低阶散修,又没走到绝路,还是不要掺和神仙打架的事了。
可他们不禁也好奇,“你说他们这是图什么呢?”
“能图什么,邪修嘛,肯定是搞什么邪术。”
“据说问天城外的黑雾已经蔓延出几十里了,还只影响修仙者,凡人没事,附近好些凡人都投奔问天城去了。”
“你看,说不定就是在等人头,只要人数足够了,就要屠城祭炼什么邪法了,这种事从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得热闹,商云踱打听起化生寺空蝉师父来,可惜散修们也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问天城的详细情况。
几日后,众人到了盘蛇岭,按照计划各自准备。
商云踱将可能要用的东西装进小口袋挂腰上,一扭头,就见一群修士纷纷掏出趁手的武器,用剑的,用刀的,用棍的,还有往身上穿戴法器衣甲的。
没办法,禁灵后还有那么长一段路要走,万一遇到野兽,有武器总比没武器来得好。
灵石也要提前取出来些,柑九城内虽然禁灵,但目前的通用货币依旧是灵石,毕竟整个修仙界都在用,一时间也没有能马上取代灵石的东西。
“道友不准备吗?”
见商云踱瞪圆了眼睛,看他们都看呆了,众散修也尴尬,剑修和另外两名半体修尚好,平时好歹也拿武器拿习惯了,剩下那些平时只靠灵力御物驱使法宝的修士们,此刻拿着兵刃真是怎么拿怎么别扭,好似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武器放哪儿。
有一人用的是柄开山斧,硕大的斧头平时都是缩小了装在储物袋内,突然靠自己扛,好悬没把自己拽个跟头,还是别人建议他要不然换把剑,他才窘窘地翻起储物袋,翻来翻去,也没找到趁手的兵刃,最后还是木道友借了把剑给他,“这是我炼气期时用过的旧剑,还挺锋利的,道友不要嫌弃。”
那散修哪能嫌弃呢,总比赤手空拳或者拖着自己的斧子强,若真叫他自己扛斧头,说不定第一个山头都翻不过,遇上妖兽,也得弃斧逃命。
他们又窘又好笑的状态把商云踱看傻了,好家伙,这里塞塞,那里装装,一个个满身找口袋,可修士们的衣服哪里有口袋!
这下好了,各显神通想办法,看得商云踱直想笑,嗯,都挺接地气的,哪还有一点儿修士的模样!
被问到了,他才连忙收起看热闹的神情,解释道:“我练的是拳脚功夫,不用武器。”
木道友:“那便好,哪位道友还没有趁手武器道友尽管开口,我还有一把旧剑。”
有人道:“借给我吧!”
木道友取了剑走去,商云踱却忍不住看向被裴玠半掩于袖中的碎星和寒霜。
“……”
连寒霜都要拿出来吗?
裴玠问:“怎么了?”
商云踱摇头,裴玠体术、剑术都很强,自然不可能怕什么妖兽,难道进城后有可能会打起来吗?他正了正神色,问道:“我是不是也拿点儿东西出来?”
裴玠:“有备无患,把你的琴拿出来。”
商云踱:“……”
他听话地将琴取出来,还临时用衣服改了个装琴的口袋背在背上,又找了结实的皮子,将碎星、寒霜裹起来一起背到背上。
不知道这位能让裴玠提前做准备的新城主会是什么人。
“走吧。”
熟悉路况的木道友和两名半体修在前开路,商云踱负责殿后,剑修穿插在中间,众人按原本的分工十分有条理地向前行。
然而,尽管他们做足了充分准备,走了一整天后,还是比想象中狼狈。
几位年迈的修士出发前显然低估了禁灵的程度,又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这会儿已经累到不行了,原本拿在手中当兵刃的剑,全都化身做拐杖,没了灵力,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好在木道友几人画的地图靠谱,天黑前他们找到了干净的山洞能稍作休息。
看他们一个个都汗涔涔的,最年迈的腿都有打哆嗦了,商云踱问:“我去打点儿水吧,谁需要?”
“可……”众人迟疑,筑基期早就辟谷了,准备武器,准备灵石,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准备点儿吃的喝的,爬了一天山,这会儿他们全渴了,偏偏连个水囊都没有,“要怎么打水呀?”
商云踱:“砍些竹子做竹筒就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没看到哪里有竹子。
木道友汗颜道:“那就麻烦道友了,若是没有竹子,也不要勉强,天色已暗,山间难行,道友多加小心。”
商云踱点头。
另外两名半体修也道:“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商云踱:“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啦,很快就回来。”
万一真有野兽上门,他们三个都走了,难道让他家前辈自己杀吗?
而且这两人并不是主修体术,似乎也没在山野锻炼过,跑起来还得顾及他们,还不如他自己快呢。
商云踱自己跑出去,几纵就没了身影,不过一会儿,山洞内众人还没把火生起来,商云踱已经抱着几根竹筒回来了,还背了只野鹿。
众:“……”
商云踱:“咦,你们都没带打火石吗?”
众:“……”
商云踱:“我来吧,有人要吃肉吗?”
反正他是从来不辟谷的。
片刻后,在场所有人都破了口禁,一起分食热腾腾的鹿肉。
商云踱腰间鼓囊囊的小口袋里宛如百宝箱一般,装了打火燧石,还装了简易的调味料,甚至有专门用来分肉的小刀、一包灵茶、一把果脯。
早就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们重新吃到凡人的食物,感受到肉入口入腹,消化后化成能量填入身体,让疲乏的身体重新变得有力,竟不觉有些发呆。
他们习以为常地打坐休息,直到发现无法引灵入体,再次陷入呆滞,再看看已经躺下开睡的商云踱,众人又纷纷恍惚起来。
连日跋涉,经历过狼群追杀、妖兽偷袭,翻山越岭,爬树摘果,还差点儿被河水冲走后,比预计晚了四天,众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柑九城。回望起来,一个个竟然已经比出发时沧桑了许多。
依旧精神奕奕的商云踱望向中途后悔,又回不去,只好硬着头皮跟队走,这会儿差点儿喜极而泣,又无比生气的几人,后知后觉地问裴玠,“前辈,我怎么觉得柑九城是故意的?”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城池,完全没必要将禁灵区设那么远吧?
裴玠失笑:“嗯。”
他们一行中,只有商云踱一个人没觉得哪儿不方便,还一路都在救人,可这些修仙者,哪怕是离凡人最近的散修们,已经有多少年没靠双脚赶路了呢?
其实修士们体质已经比普通凡人好多了,只是他们早就不习惯不靠灵力生活了。
从盘蛇岭到柑九城,近路十天,远路半月,仅仅这么几日的路程,却足以让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重新回忆起做人的模样了。
只是,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是前面出现过的角色哦~
提示:有名字的
让我看看有没有小天使能猜到[狗头]
第209章 城主
柑九城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守城的城卫变成了普通人,两个年轻人一人握着杆木枪,看见衣着华丽形容狼狈的修仙者,也不问什么,只是目光如影随形地从他们出现在视野内,一直盯到他们走进城门,好奇地明明白白。
城内正在施工。
本就不算多大的城池内到处都在盖房子,木料石料,泥沙土料,挨着墙根,这一堆,那一堆,从前当景色的河边如今有不少带着孩子洗衣服的,还有挑水的,钓鱼的,用木车运水的普通人。
半大的孩子满街跑,显然比大人还适应他们已经成了这座凡人之城的新主人,好奇地望着这些外来的“仙人”。
那些建房子的,运土石的,一派繁忙,进进出出,人人顶着一头汗水,衣衫褴褛,神情却不见悲苦。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穿着一看就昂贵,看上去神色狼狈累惨了的修仙者们。
商云踱莫名想笑,看吧,现在他们这些“仙人”才是异类。
“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吧。”被当猴儿看的仙人们受不了了。
然而曾经属于宗门的客栈如今早换了主人,人家不接待修仙者了,他们得上城里专门接待修仙者的客栈里去。
倒是好找,城里最大那个便是,只是这里也成了全柑九城唯一接待修仙者的地方,于是,管你是散修还是有宗门的,管你是炼气的筑基的,哪怕金丹期元婴期来了,通通都得一个地方待着。
且因为修仙者们都辟谷了,这客栈连饭都没有,吃仙丹吧,要么,饿着吧,实在太饿,要不然就忍忍。
众人都听笑了,气的。
“那就把我们晾在这里?”
好脾气的凡人小伙计根本就看不出修为,觉得这些大叔好烦,三番两次吼他,难怪这里这么清闲,别人还都不愿意来这儿干呢。
他无奈地重复:“城主回来了就会派人来通知各位的。”
“我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小伙计:“要不您再等等,要不您想走也行,我们客栈都不收住宿费,您还想怎么样啊。”
众:“……”
商云踱一伙人进来,那小伙计正被人围着问呢,瞧见又有人来了,他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各位仙人,又有人来了,我得给人家分屋子住。”
一行人莫名其妙,已经一人一块儿房牌分好了住处。
队伍中最年长的那位老者问:“小兄弟,可有茶水喝?”
小伙计:“抱歉,我们这儿住店不要钱,但不提供茶水食物,您要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得自己去街上买。”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木道友提议:“我们上街走走吧。”
小伙计提醒:“城里日落后宵禁,您记得早些回来,被巡防抓到了是要抓走打屁股的,哦对,店里就我和两个洒扫,房门是不锁的,出门要带好自己的东西,丢了我们可赔不起。”
众:“……”
房门都不锁了,既不方便放东西,也没什么可看的,商云踱和裴玠干脆也上街上看看。
先前卖丹药的店铺如今彻底成药铺了,丹药没了,灵草交易倒是依旧,瞧见他们还挺热情。
只是大家储物袋都打不开,买了也不好收起来,即便想买,也得离开前再来。
武器铺现在成了打铁铺,摆了一水的农具,刀剑兵刃一概不见。
从前宗门开的大小店铺,如今成了卖布匹衣服、兽皮手工的小店,还有改成点心包子铺的,瞧上去还挺热闹的。
街上巡防的和城门站岗的差不多,都是青壮凡人,他们路过时,一队人正在给两户吵架的评理,商云踱好奇地听了一耳朵,似乎是谁偷用了一家的木料,这家人怀疑是邻居,邻居大喊冤枉。
全是些鸡毛蒜皮,又很有生活气的喊喊嚷嚷。
街上已经全然看不出这里曾经是座修仙城市了。
木道友几人从前熟悉的地方也全换了主人,走在街上一阵迷茫。
好像整个柑九城,除了他们和客栈那些人,就再无修仙者了。
众人干脆分开各走各的门道转了半日,赶在天黑前回来,果然在街上看到了几队巡逻的催人回家。
商云踱啃着才买的烧饼和其他人交换信息,坏消息,整个柑九城已经没有洗髓石卖了,好消息,之前的洗髓石被原本占据柑九城的宗门带走了。
他们若想买,就得去找先前的宗门,问题是,对方不卖洗髓石,只卖化尘洗髓丹,价格还比从前贵了一倍。
散修们忍不住气道:“我若买得起,还来这儿做什么!”
他们不是没有能买到化尘洗髓丹的门路,只是那些黑市门路或拍卖行,全都坐地起价,动辄就要翻倍,除非拿洗髓石和他们交换,才能按照原本的价格来交易。
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去挖。
洗髓石矿洞的位置并不保密,如今在城中盖房子的大半都是从前挖洗髓石的矿工,随便找几个打听都能问出大致位置来,只是他们已经拖家带口移居柑九城,绝不会再下矿挖石。
“听说他们一起发过誓,永远不再挖洗髓石,而且定居柑九城的条件也是不得再挖洗髓石,谁再下矿,就会被驱逐出去。”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自己挖?”
“有哪位道友擅长御兽吗?用灵兽来挖如何?”
有人摇摇头,“不成,你们没瞧见吗,那些盖房子的人,全是青壮,恐怕连灵兽也受不住矿井中的毒水。”
众人愣了愣,回忆起来,那些人中女子尚且有年岁稍长的,男人几乎没有年龄大的,不能叫青壮,该叫青少才对,似乎没有一人超过三十岁。
“你是说,他们全都因为采洗髓石死了?”
“不然,老年人都去哪儿了。我打听消息时遇到一个背孩子的女人,听到我打听洗髓石人都发着抖,若不是孩子在,我感觉她都要扑上来打我了。”
众人一时齐齐失言。
商云踱也听愣了。
暂无办法,众人各自散去,回了房间,只剩商云踱和裴玠两人,商云踱问道:“前辈,你说那个城主真会把所有洗髓石都给先前的宗门吗?”
裴玠:“不会。”
柑九城与其他修仙宗门相比,最大的谈判筹码便是洗髓石,怎么会轻易让出去,除非他真想与修仙界再无瓜葛,可柑九城毗邻分界山,只靠凡人,又难以立足。
“我想也是。”商云踱呢喃,可是城内不卖,怎么才能让对方把洗髓石给他们呢?
总不能硬抢吧。
他不死心,其他人也不死心。
第二日,众人没再聚到一起,似乎都默认要靠自己想办法。
商云踱和裴玠在城里又逛了一整天,依旧没有打听到洗髓石的消息。
第三天一早,有耐不住等待的修士往矿洞方向去了,看方位,果然是裂山堡的方向。
商云踱:“实在不行,咱们也过去看看?”
万一能想到其他办法挖矿呢。
灵力虽不能用,但他的炼体术能用,他也提前准备了几张爆火符,大不了想办法炸个口子出来。
还没商量好,两人齐齐一顿,“妖气?”
外面有人惊声道:“妖兽!”
商云踱站起来推窗向外望,只见一只体形硕大的妖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巨大的爪子一抓就能将街上的小摊位拍扁,路人纷纷挪东西给它腾位置,虽然害怕,却又并没吓到拔腿要跑的程度。
商云踱愕然,“金水丨雷猊兽?!”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坐在金水丨雷猊兽背上的人抬头朝客栈方向望来,遮阳的帘子被掀开,商云踱再次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蔺……蔺羽?!”
裴玠:“……”
竟然是他呀,原来如此,难怪。
商云踱依旧茫然着,见抱着一只小妖兽的蔺羽直勾勾朝他望来了,才连忙改口道,“嗨,蔺羽前辈……”
蔺羽没理他。
商云踱:“……”
他茫然地回头望裴玠,一时间不知道蔺羽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该在四方城吗?
楼下,客栈小伙计已经激动地大喊:“城主回来啦!我们城主回来啦!”
“???”商云踱懵逼地再望窗外,就见满街人竟然隔着相当安全的一段距离围观金水丨雷猊兽,那神情,那举止,活似看明星!!
“嗯?!”商云踱惊出声来,“城主?”
柑九城现在的城主是蔺羽?!
街上的蔺羽在众人簇拥中骑着金水丨雷猊兽去了城主府,楼下小伙计已然像只斗赢的大公鸡,挺胸昂首的,招呼着先前不耐烦的众人:“我们城主回来了,稍后就会召你们过去的,若想见他,今天你们就不要出去乱逛了。”
商云踱:“……”
他忍不住关窗,凑到裴玠旁边,狗狗祟祟小声道:“前辈,他怎么会是城主,他怎么会在这里?!”
同样在想蔺羽为什么会在这儿的裴玠:“你之前不是还想找他要车吗?”
商云踱:“嗯?嗯,那他……他能还给咱们吗?”
裴玠失笑:“呵,大概是不行。”
商云踱:“哎……”
他就知道。
算了,熟人总比生人好。
虽说在蔺家那小世界的时候交情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差吧,买卖不成应当也不至于打起来。
商云踱挠挠头,“他来这里做城主,不要四方城了吗?”
裴玠也说不好,为了洗髓石?不可能,也没必要。
四方城混不下去了?
以蔺羽的实力应当也不至于。
暴露了是妖修?
那他早该被追杀才对。
难道……裴玠想到分界山内那片大湖,难道他是为了古原秘境或是禁灵石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再说。”
“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好聪明啊,没错,就是蔺羽~~(出场章节84-90,忘记的小天使可以打开目录,来一个回忆术,回看初代车车换七杀离火决是怎么发生的(bushi)
云朵:都是熟人,他能给我们便宜点儿吗?
第210章 不是强盗
蔺羽没让他们等太久,不到中午,就先点名叫了他们过去。
“好久不见,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儿遇到你们。”
宽大的房间内铺着兽皮毯子,商云踱还有几分熟悉的毛茸茸们卧得到处都是,这里似乎不是待客的地方,但互知根脚,蔺羽似乎也懒得在他们面前装。
“筑基中期,修炼得倒是快,怎么,你们也是为了洗髓石来的?”
商云踱马上点头:“是呀前辈,您还有吗,能卖我一点儿吗?”
蔺羽:“相识一场,若有我当然可以卖一点儿给你们,可惜,没了。”
商云踱不信,“一点儿都没了?”
蔺羽:“我又用不着,留那些做什么?”
商云踱:“可是……可是……那以后柑九城怎么办?”
他小幅扭头看裴玠,和猜的不一样呀!蔺羽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裴玠叹气,“他确实没必要留。”
蔺羽看着他们的眉眼官司笑起来。
商云踱不解,小声问,“为什么?”
蔺羽:“傻小子,你这道侣这么聪明,你怎么还是傻呆呆的?小心他嫌你笨厌弃你。”
商云踱:“……”
蔺羽:“人妖殊途,要不然你干脆留在我这儿吧,我让你做城主如何?”
商云踱:“……”
他没好气道:“什么人妖殊途,前辈,我以为你比较新时代比较开明的,怎么一离开蔺家也成老古董了。”
而且哪有做道侣嫌傻,做城主就不嫌傻的?
这是哪门子道理?
到底哪个更需要智商啊!
再说了他傻不傻关蔺羽什么事,他家前辈都不嫌弃他!
蔺羽:“两年不见,你胆子倒是更大了。”
商云踱好大的冤枉,无语道:“这和胆子大不大有什么关系,好歹相识一场,哪有一见面就说别人不合适,要拆人家道侣的,我又没惹你。”
裴玠和蔺羽都笑起来。
蔺羽示意他们找地方坐,“我很久没有见过熟人了,能帮当然愿意帮你们,不过我确实没有洗髓石,柑九城也不会再卖洗髓石,你们若是想要,要么去附近宗门买,要么自己去挖。”
商云踱望着他,忍了忍,还是问道:“前辈你现在是城主了,没扣下城里原本的洗髓石吗?”
蔺羽:“那又不是没主的东西,哪能随便扣了不给人家,怎么说得我像强盗似的。”
商云踱:“……”
他心道,不是强盗,那这城怎么来的?
总不能柑九城原本的三个宗门都觉得他特别帅,帅得他们自惭形秽,心甘情愿让出来吧?
再说了,裂山堡不都被他占了吗?
商云踱:“前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蔺羽:“你不是在问吗。”
商云踱:“那我问了,裂山堡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带矿工潜进去干的吗?金水丨雷猊兽怎么跑你这儿了?”
蔺羽笑起来:“哦?说来,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们,你背的剑,似乎有几分眼熟。”
裴玠:“嗯,当初就插在金水丨雷猊兽背上。”
蔺羽:“你是怎么拔出来的?”
裴玠:“那是我的本命剑,看来你试过?”
商云踱:“???”
蔺羽挑眉:“可惜,没拔出来。”
商云踱:“???”
裴玠:“我们去裂山堡取剑时你就在那儿吧?”
蔺羽:“那倒没有,若早知道你们要去取剑,我也不会错过那场热闹。”
商云踱忍不住打断道:“那个,前辈,两位前辈,打断一下,能不能,说简单一点儿,你们这么聊我听不懂。”
见两人都看他,他又默默将稍稍举起的手放下,“要不然你们先说,我,我一会儿再问。”
蔺羽:“哎呀,笨也有笨的可爱之处。”
商云踱:“……”
裴玠:“他若聪明一点儿,就不该告诉你四方城。”
蔺羽:“也是。”
商云踱:“……”
他默默无视两人的调侃,琢磨着他们说的,所以蔺羽比他们更早去过裂山堡,还拔过寒霜剑,且没拔出来?
蔺羽:“看在你从前好心为我指路的份儿上,告诉你们也无妨,柑九城我早就来过了,裂山堡我也早就去过,可惜不赶巧,你们取剑那几天,我刚好不在,否则我们可以合作,你们取剑,我抓金水丨雷猊兽,也用不着我再浪费时间在分界山到处找它。”
商云踱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为了金水丨雷猊兽呀。”
蔺羽和裴玠分别同时道:“算是吧。”“当然不是。”
商云踱:“……”
他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傻子。
裴玠:“他要只是为了金水丨雷猊兽,现在就该在四方城。”
蔺羽:“但我去裂山堡确实是为了金水丨雷猊兽。”
商云踱:“等等,等等啊,蔺羽前辈,你到底去了四方城还是无忧城?你去过无忧城了吗?”
蔺羽:“呵,你觉得去过了,我就去过了。”
商云踱:“……”
那不就是没去过吗!
商云踱:“你既然只想去四方城,当初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我对四方城比无忧城还熟呢……算了,反正去哪儿都好,你们都安然无恙就好。”
蔺羽:“……”
商云踱:“既然你们已经去四方城了,为什么现在又来柑九城了呀?四方城不合适吗?”
他又一想,“哎,四方城那些人确实挺糟心的。”
相比起来,好像柑九城环境还好点儿,恰好还有个软柿子裂山堡,似乎很适合取而代之。
而裂山堡所作所为还令人发指,蔺羽救了那些被骗的矿工,简直如同天神下凡,救世主临世,一下就能收拢一大堆人心,完全是正义天降,从道义上讲,谁也不能再随便驱赶他了。
商云踱恍然大悟,好像理解蔺羽为什么要拖家带口跑这儿来了,原来如此啊!!
哎?
不对不对,商云踱脑补完,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前辈既然你取代了裂山堡,为什么会没洗髓石呢?”
哪怕不挖新的,裂山堡原本的库存肯定也归他了呀。
蔺羽笑起来,“谁跟你说我要取代裂山堡了?”
商云踱:“嗯?不是吗?”
裴玠也笑:“他的身份可不宜与修仙界联系过深,与其占据裂山堡,在一个偏僻小山头做什么宗主,倒不如用裂山堡和洗髓石矿与附近宗门做交易,换一个凡人之城的城主做。”
蔺羽抱起一只小妖兽,梳理着它溜光水滑的皮毛,赞同道:“不然你以为那些宗门会那么心甘情愿搬出柑九城吗?”
有了洗髓石矿,他们完全可以撇下柑九城,另选一处重建一座新城,或将交易地点搬到自己宗门内,还可以直接将洗髓石垄断了,只卖化尘洗髓丹,对外就说矿洞与裂山堡一起消失了就是了。
而蔺羽呢,想要不被修仙界注意到,还有什么比一座纯粹的凡人之城更适合呢?
所以,他非但不会扣下裂山堡的洗髓石,还会清理干净柑九城内的洗髓石,等柑九城彻底与洗髓石没关系了,他和柑九城也就能完美隐身到周围那两个宗门身后了,之后,修仙界绝不会再注意到这么一座废弃之城。
凡人呀,对修士而言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尤其是附近没有灵石,没有灵矿,只有禁灵石的凡人城池,那就更加没价值了,连让他们做苦力去采矿,都无矿可采。
他只需再禁灵一段时间,恐怕连习惯了柑九城的散修都不会再来了。
听上去非常合理,可商云踱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对,不对。
蔺羽又不是他。
如果调换一下,他会很满足这种情况,但蔺羽会吗?
蔺羽可是说过要去自立宗门的人,他会选择待在一座凡人之城,做一个凡人城主吗?
他可是化形期修为,完全可以自建宗门做一宗之主的,他会正义到给一群毫不相干的凡人做保镖吗?
若全城都是有妖族血统的混血倒还有几分可能,人族,不可能的!
只要还带着那群小妖兽,他就不可能信任人族。
果然聪明人说话不能全信!
商云踱想不通他们脑子中的弯弯绕绕,干脆假设起如果他是蔺羽,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儿,柑九城有什么能吸引他非这儿不可?
柑九城有什么?
洗髓石,他不要。
禁灵石,他用不着。
金水丨雷猊兽?已经抓到了。
商云踱眼睛一亮:“金水丨雷猊兽和洗髓石有什么关系吧!”
蔺羽:“不错,金水丨雷猊兽是世上为数不多适合采洗髓石的妖兽。”
商云踱:“可你既然不想要洗髓石,为什么还要金水丨雷猊兽呢?难道是不想让别人采洗髓石?!”
蔺羽笑道:“世上能采洗髓石的妖兽也不止金水丨雷猊兽一种。”
“那你要金水丨雷猊兽干什么呀?”商云踱都不明白了,“难道金水丨雷猊兽和你们有什么亲缘关系?”
蔺羽被他的想法逗得哈哈笑,举起怀里的小妖兽,“你看我们和金水丨雷猊兽像吗?”
商云踱:“……”
那,那确实挺不像的。
附离族模样上有点儿像狼,金水丨雷猊兽则像独角兽,看上去就不能有多大关系。
那还能是为什么呀?
难不成……商云踱猛地一激灵,难道他是冲着三足龟来的?!
商云踱:“金水丨雷猊兽是不怕禁灵石吗?还擅长游泳?”
蔺羽挑挑眉:“不错,看来你也不是全傻嘛。”
商云踱都麻了,蔺羽是怎么发现三足龟的?古原秘境里还能吸引一个化神期的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他才放生进去的灵犀兽吗?!
世上就那么几只了,有必要赶尽杀绝吗?从处境上来说,其实他们和灵犀兽还是有一点儿相似的。
商云踱脸苦苦的,“能商量一下吗?”
那几只灵犀兽好歹是他拼了命带回来的。
蔺羽:“怎么,你也要禁灵石?”
“嗯?!”商云踱跑远的思路瞬间一个急刹车,“禁灵石?”
蔺羽:“不然呢?”
他打量起商云踱,“你想到什么了?”
商云踱一激灵,连忙摇头。
裴玠:“你要禁灵石做什么?”
蔺羽:“禁灵石除了禁灵还能做什么?”
商云踱:“……柑九城都禁灵这样了,还要禁啊?”
蔺羽将怀里的小妖兽转了个圈揉着,“只有禁灵的地方,城里的凡人开荒耕种才安全。”
“哦。”也是。
哎?
商云踱再一想,还是不对呀,若是为了凡人,那不是又绕回来了吗!
蔺羽为什么要保护凡人?
哪怕他想要一个凡人城池来掩护同族,也用不着替凡人考虑到开荒耕种的份儿上吧?
商云踱:“蔺羽前辈,难道你学了什么必须禁灵才能修炼的功法吗?”
“嗯?”蔺羽也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聪明了还是个笨蛋?”
商云踱:“那你要那么多禁灵石干什么?”
蔺羽:“我不是说了吗?”
商云踱:“我又不是笨蛋!”
蔺羽:“我好歹也出身蔺家,喜欢用禁灵阵很奇怪吗?再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云踱:“……”
又不是不认识,蔺家擅长禁灵阵和你蔺羽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对阵法一窍不通困在小世界内出不去,他都要信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谁不知道谁啊,你那阵法还不如我,外行休想蒙我
蔺羽:你想和我切磋一下体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