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中心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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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诺克兰·格里菲兹先生：
我们愉快的通知您，您已获得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特殊班的入学资格，请于3115年12月31日前给予回复。入学考试将于3116年1月15日进行，务必不要错过，误时将不做弥补。
副校长露比亚·福斯特谨上。】
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美名享誉整片大陆的学校，古往今来，无数的大魔法师，全都出自这所学院。
据说，学校特别设立了一个班级，只有最顶尖的学子才能加入其中。
但一旦进入，就会得到无数资源，数不清在大陆享有盛名的魔法师和战士，都会成为他们的老师，为他们出谋划策，帮助他们迅速成长。
在此之前，诺克兰也只是听到过传闻，还没有正面接触到学院，现在看到信封，倒是来了点兴趣。
他有点好奇，这所学校评判人的标准是什么，该不会在全大陆都有眼线，所以才能这么精准无误的把信件送到住在旅馆的自己吧？
在诺克兰看信件的时候，房门被敲响，进来的人是贝尔。
“诺克兰大人，马车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他说道。
诺克兰对他扬了扬手里烫金的信封，道：“我收到了费里乌德学院的通知信，你有吗？”
贝尔摇摇头。“没有，大人。”
“也是。”诺克兰将信随手丢到系统空间，说的满不在乎，“毕竟像我这样小小年纪就救了一整个国家的人，那可不多见。”
贝尔：“大人说的是。”
小仆从就是这样，不管诺克兰说什么话，都会毫不保留的肯定。
马车通往吉尔特郡，诺克兰打算回到格里菲兹宅邸。
他才从旅馆里下来，就遇到提着几大袋东西的唐子玉。
这个从霓霞大陆来的异邦男孩，为了贴补家用，在从学校毕业之后，就来到王都里的餐馆打杂，而此刻，他正在搬运厨师们所需要的食材。
“诺克兰！”唐子玉高兴的打招呼，“你这是准备回家吗？”
“一看不就明白了吗？”
“嘿嘿，那我倒是没猜错。”唐子玉被呛了一声，倒也不生气，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容。
“对了，诺克兰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还准备继续上学吗？还是说有其他的想法？”
诺克兰把通知书拿出，当着他的面挥了挥，印在信件外壳的魔法文字流光溢彩。
他道：“看不见吗？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的来信。”
闻言，唐子玉的眼里出现了些许的羡慕，他感慨道：“真好啊！那之后你就要去中心城了吧？听说中心城是整片大陆最繁华的地方……”
说着说着，他神色又黯淡起来。“不过我是不能去啦，我已经决定留在王都读书，并且赚钱贴补家用了……有些药材真的很难买，我求了老板好久，他才答应每次给我留点，要是我哪天拿不出钱，一定会被他赶出去的。”
对于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诺克兰一向都是不想理会的。
他就等着对面说完，然后摆摆手：“已阅。”
最后，唐子玉目送诺克兰离开，眼里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羡慕。
做完一天的工作回家，他看到姥姥宋雁已经从床上起来，正在厨房里忙活。
宋雁年近六十，因为常年被疾病缠身，身形瘦削，脊背佝偻，头上一片花白。
尽管如此，在病情稍微好些之后，她还是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收拾家务，给唐子玉做饭。
闻着从里面传来的香味，唐子玉忍不住湿了眼眶。
“姥姥……”他忍不住出声。
宋雁立刻转身，在看到唐子玉的那刻，脸上出现一个笑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污渍，走向自己的外孙。
“回来啦！饭马上就要做好了，先去桌子上坐着吧……”
唐子玉摇头，走到灶台边道：“不，姥姥，让我来帮你……”
尽管家庭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说的上去贫穷，可是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唐子玉就心满意足。
把饭菜端上破旧木桌之后，二人拿着碗筷坐下，默不作声的用餐。
唐子玉将菜大口大口塞在嘴里，感受着独肚子传来的饱腹感，又不断塞饭到嘴巴里，这才有些许温暖的感觉传来。
宋雁见他如此，放下筷子道：“子玉……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唐子玉眼神游离，似乎在想些什么，隔了好久才把这些话听进去，慌张的说道：“啊……没有。我只是在路上遇到诺克兰了，就是那个银发的男孩！他准备去中心城读书了，哈哈……只是有些感慨，以后可能都见不了面了……”
他讲了许多关于学校的事，从被选入王都学校，到进入特殊班，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历历在目。
“……细细想来，真的要感谢诺克兰的帮助，不然当时被那些人抓住，我根本没有办法证明清白。”
宋雁看着满是怀念的唐子玉，在他停下沉思的时候，适时开口：“孩子，所以你打算留在马加斯王都，是吗？”
“是啊——”
“可是孩子，你告诉我，这是你所期望的吗？”宋雁看进唐子玉的眼中，看到他愣怔的神色。
“姥姥，你在说什么啊。”唐子玉脸上闪过慌乱，立刻道，“我怎么会不愿意呢？留在王都多好啊。”
宋雁只是摇头道：“不，子玉。如果你留下来是为了我，那完全没有必要，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去追求自己的目标。至于我，你完全没必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唐子玉站立，“姥姥，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马加斯王都很安全，子玉。”
“才没有！前段时间塔密教才入侵了……”
“那只是个例，子玉。”宋雁说道，“我是你的姥姥，是你的亲人，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个人本身，而不是你可以为我做什么，能够给我带来什么利益。”
“子玉，姥姥希望你可以健康快乐的成长，如果你想去中心城求学，我也是赞同的。”
中心城。
这是每一个渴望变强的孩子都向往的天堂。
那里是整片大陆的中心，不光是人族，许多在其他地方很难看到的异族，都会很平常的出现在内部，并且贩卖一些特色商品。
属于是，每个小时候阅读过冒险小说的少男少女，都会心向往之。
听到‘去中心城求学’，唐子玉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便暗下，“不，姥姥，中心城实在是太远了……”
“那就这样。”宋雁却不再听他说话，一锤定音。
“你给我去中心城，要是考不上就别回来。”
唐子玉震惊的张大嘴巴：“不是的姥姥，你……”
宋雁突然冷笑：“我才不过五十九岁，还没到老了走不动的年纪呢，你这么担心我，是怕我过几天就死了是吗？”
“不是的姥姥，我只是想——”
“行了，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废话！”宋雁瞪了他一眼，“别叽叽歪歪的！”
唐子玉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感动。
姥姥带着他从霓霞大陆逃出，一路上想尽各种办法躲避仇敌，也曾和敌人厮杀到浑身鲜血，她的勇敢毋庸置疑。
他其实知道，姥姥的身体确实还没有好起来，可是她不想拖累自己，所以装作凶狠的模样，让自己选择想走的道路。
“……我知道了，姥姥。”唐子玉长舒一口气，表情坚定，“我一定会考上中央学院的！等我以后赚很多很多金币，带姥姥您享福！”
宋雁的脸上，这才露出微笑。
“去吧，孩子。”
“海阔任鱼游，天高任鸟飞。”
就这样，时光飞速过去，回到格里菲兹家的诺克兰，在享受了几天贵族的奢靡生活之后，才缓缓拿出费里乌德学院的信件。
这所中央学院各方面做的都非常完善。
他们在信件内装了魔法回信纸，并且详细的说明了使用方法，所以即便学生家境贫困，也能够完成入学报告事宜。
并且信中还提到，如果家境有困难，也可以在回信中报备，学院会派专人接送。
——当然，这些只针对收到了特殊班邀请的学生，要是特殊班的考核过不了，还是可以选择进入普通班的。
诺克兰在宅子里玩了好几天，临近12月31日，这才记起来，似乎自己的书信还没有回复。
他原本对学习没有特别大的想法。
毕竟只要自己想学，哪怕人在坟堆，诺克兰也能找到学习的资料。
就像他在马加斯王国读书，还能半夜悄悄溜出去，到王国图书馆看禁书。
就是不知道中心城的安保严不严实，他还能不能翘课出去玩。
诺克兰可不喜欢被人管着的感觉。
倒是格里菲兹伯爵夫妇，听说他收到了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的书信，当场激动的拥抱彼此，并且一个劲儿的夸诺克兰，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些夸赞虽然老套，但是诺克兰喜欢啊，最后还是决定去中心城上学。
也不是因为格里菲兹夫妇，只是他单纯想继续体验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就像在王都学校，他走到哪里都会是靓丽的风景线。
诺克兰享受别人的赞美，赞美能使人心情愉悦。
在信件上写了‘已读’两个字后发出，没过几天，他又收到来自马加斯王国王宫里面的加急信件。
信里面写，多米尼和希贝儿也要去中心城，参加费里乌德学院的考试，并且询问他是否要同行。
虽然信件的字体写的十分工整，透露着一股王室华丽范，但诺克兰还是一眼就察觉到，这是多米尼写的。
很难想象，在他面前脾气阴晴不定还总是发怒的多米尼，实际上各项礼仪都学的很好，拉出去社交的话，也是妥妥的一枚麻辣王子。
不仅如此，这封信肯定没有经过国王批阅，是悄悄送过来的。
什么？你问诺克兰为什么知道？
因为经过国王手笔的信封，都会在信件的外面带上一个金黄色的图章，施加了特别的魔法，不能被模仿。
当初诺克兰潜入王宫，在国王的书房里看到了很多这样的信，慢慢学了点魔法印章的制作流程之后，就摸透了建造盖章的方法，现在可以随时随地伪装国王和大臣了。
话又说回来，多米尼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给自己送信呢？
诺克兰将信件中短短的几行字再次看了一遍，立刻便明白他的意图。
——是为了希贝儿啊。
果不其然，在约定一起离开马加斯王国的当天，诺克兰就看到多米尼穿着非常朴素的衣服，鬼鬼祟祟拉着同样朴素衣着的希贝儿，从小巷子里出来。
走路的时候，时不时还要往后面看几眼，似乎在躲什么人。
“怎么，你们去做贼了？”
诺克兰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把多米尼吓了一跳。
他原本都要召唤魔法了，扭头一看，一身白色燕尾服的诺克兰站在阳光下，亮的刺眼，不知为什么，莫名的就安心了。
“太好了诺克兰，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多米尼赶紧道。
天知道！在这里见到诺克兰，就像是看到了他的祖宗一样亲切！
诺克兰的目光掠过他，停在希贝儿身上，没有一丝委婉的说道：“所以，你偷偷摸摸带你妹妹出来，遭到了王室士兵的追捕？”
多米尼身体一震，随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天才啊。”诺克兰道。
猜到多米尼的目的并不困难。
首先，信件里面提到，他和希贝儿会来吉尔特郡找诺克兰。按照王室那种排场，他们绝对不可能找过来，顶多派人带诺克兰过去。
而且，多米尼也不是那种愿意东奔西跑的人，考虑到希贝儿身体不好，他百分百不会同意长途奔波。
即便如此，他也要选择不远万里离开王宫，那一定是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再让我猜猜，是不是你父王不允许希贝儿和你一同去学校，所以你才带着她‘越狱’？”诺克兰又道。
这一次，多米尼脸上的表情接近于惊恐，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其实——对于诺克兰来说，也并不难猜。
只要多读读王宫图书馆的书，就会知道，大部分的王室公主都会在15—18岁之间选好自己的夫婿，然后在王宫里面学习有关新娘的课程，包括但不限于如何把握住丈夫的心，怎么和丈夫的情人相处等等。
但希贝儿和维克多的婚姻，多米尼是一定不承认的。
即便他现在没办法破解这个局面，也不能看着希贝儿往火坑里跳。
当看到往希贝儿卧房里送的书中，还有什么《女性要学会容忍》、《顺从丈夫的一百种好处》这种书，多米尼当场就掀了桌子。
其实以前，他对这类书并不讨厌，王室的教育告诉他，他未来的妻子一定是端庄大方，能够帮他管理家务事的人。
可是这些书一旦套用到希贝儿身上，想到她未来要对仇人低眉顺眼，多米尼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把书烧了。
没等第二天，喜提第二次铁窗泪。
国王警告他，如果有第三次，直接把希贝儿送到他不知道的行宫。
深夜，多米尼辗转反侧，终于下定决心，带希贝儿逃出王宫，去中心城参加圣费里乌德学院的招生考试。
只要进入中央学院，即便是一国之主，也不能为难希贝儿。
“所以。”诺克兰一顿，然后咬字清晰的说道，“你们把我喊出来，只是觉得有我在，你们的安全保障大大提升是吗？又或者，如果被抓回去，我可以替你们求情。”
“可真是给我找了个麻烦呀。”
说着，他眯起双眼，像是在打量猎物的毒蛇。
“你们应该知道，我有权利不带你们一起的吧？”
多米尼沉默片刻。
他正打算开口，就被诺克兰打断。
“在这之前，我还要问你——对，就是你，希贝儿。”
“这件事明明和你关联最大，为什么和我说话的人却是多米尼呢？希贝儿，回答我，你对这件事怎么看？你想要逃离王宫，去中心城吗？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被迫和多米尼一起出来的呢。”
被诺克兰这么一逼问，多米尼也看向希贝儿。
确实，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过多询问她的想法，希贝儿只是很乖顺的和他一起跑了。
“希贝儿，你该不会喜欢那个恶心的家伙吧！”
希贝儿摇摇头，面对两人，认真组织了一下言语道：“我……不想那么早成婚。我想离开王宫去看看大陆的各个角落，去书里面所描绘的地方。可是，如果违背了父王，那么他和母后一定会生气和伤心，两国关系也可能破裂。想到我的身上联系着无数人的性命，我就难以抉择。”
诺克兰勾唇道：“所以，你就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做，任由多米尼带出来？这样，承担责任的人就不是你了。”
希贝儿的脸上出现苦笑。
她道：“是的，抱歉……”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毕竟带我出来的不是你。”诺克兰指向多米尼，“你应该和你的哥哥说这些话。”
刚说完，多米尼就抢着道：“别道歉！是我自己想带你出来的，承担责任自然由我来！希贝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快快乐乐的活着就行！”
然而，希贝儿还是低下头颅道：“对不起，哥哥。我……确实是个虚伪卑劣的人。”
艾米说的一点都没错。
“你才不是！”多米尼紧张起来，他并不想在自己妹妹脸上看到悲伤难过等情绪，“希贝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善良的人！”
瞧瞧这兄谦妹恭的样子，真是让人感动啊。
可惜，诺克兰不喜欢。
准确来说，他不喜欢希贝儿这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性格。
“你们说了这么多。”他道，“难道就没有考虑过，维克多也会去中心城学习的可能性吗？”
多米尼：“……”
“他要去吗？！”能听出小王子的愤怒。
诺克兰掏掏耳朵，离他远了些，给贝尔一个眼神，忠诚的小仆人便开口解释：“神殿和费里乌德学院是联盟，会将圣童送到学院里面学习磨练。”
而像维克多那么出挑，还自带身份的人，不说百分之百吧，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进入。
那就等于……
羊入虎口！
光是想想，多米尼便气的浑身颤抖。
诺克兰不想在这上面耗时间，就问希贝儿：“你不是可以预言吗？难道就没有预言出你和维克多的未来？”
“自从塔密教……事件过后，我就很少做梦了。”希贝儿道，“即便做梦，看到的东西也模模糊糊，无法辨别。”
于是多米尼就补充一句：“还是少做梦的好，我看小说里，大部分拥有这个天赋的魔法师，预知未来都需要消耗寿命。”
诺克兰喔了一声。
在他们有点紧张的表情下，再次说道：“那就上车吧。”
多米尼：“不需要我们付出点什么吗？”
“你急什么？站在这都多久了，如果追兵要追过来，早就一网打尽。”诺克兰懒洋洋的说道，随后带着台阶坐进马车。
“小孩子闹脾气离家出走罢了，你父王只需要和中心城的代表们说一声，他们一定会过来嘘寒问暖。”
逃？
不存在的。
多米尼语气绝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啊。”诺克兰悠悠。
他不紧不慢道：“现在距离希贝儿成年还有三年，不出意外的话，结婚仪式会在成年之后举行。为了避免特殊情况发生，他们会尽快安排婚礼。”
“三年。”诺克兰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的时间，变得足够强大，成长为一方强者，让他们不敢随意支配你们的命运。”
“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
说着，他勾勾手指。“上车吗？”
上这通往全新未来的车。
“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诺克兰说道：“希贝儿。”
对上小公主魔法失效的蓝绿异瞳，他的语气充斥着引诱。
“我要你亲手杀死维克多。”
第92章 中心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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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诺克兰来说，人生道路漫长，不找点乐子可不行。
诚然，对他来说，杀人只是顺手的事，就和踩死路边的蚂蚁一样简单。
但正是如此，倍感枯燥的诺克兰，才要想办法增加这件事的趣味性。
比如，让一个怯懦优柔不敢杀生的小公主，举起利刃，做与她道义相悖的行为。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句话后，在他面前的二人皆愣怔住了。
尤其是多米尼，他完全不能理解诺克兰的用意：“不行！”
“杀人这种事情太血腥了，不适合希贝儿！要不让我来吧，我可以的！”
“闭上你的狗嘴，多米尼。”诺克兰语气轻飘飘的，但言语不容置疑，“你打算让希贝儿一辈子都活在你的保护之下吗？”
多米尼正想说这不行吗，对面的少年完全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接着道：“你能够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可以待在希贝儿的身边吗？多米尼，你到底是想要一个完全可以依附你的傀儡妹妹，还是与你并肩作战、有着自我意识的真正的妹妹？不要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害你最爱的妹妹失去了本我。”
劈头盖脸一顿下来，多米尼声音弱了不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小小的脑袋瓜子没转过弯，明明最开始只是想保护希贝儿，怎么变成了自己在阻碍希贝儿发展？
“既然你不是这个意思，那就不该事事都管着希贝儿。”诺克兰遂看向小公主，“我想，希贝儿也是不愿意被当做玩偶看待的。”
多米尼想了很久，终于从逻辑的漩涡里醒来，追问道：“可是，这和杀死维克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诺克兰用一种‘你是不是傻子’的眼光看他，“维克多占据着希贝儿未来人生的重要位置，也侵占着她的未来，而一个人想要前路开阔，就要自己清扫掉路上的石头。”
“多米尼，你可以保护自己的妹妹，但是不能过度保护，让她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力。如果你真的将她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应该帮助她成长，而不是将希贝儿关在玻璃瓶里，不让她接触外界的阳光和土壤，你这是最自私自利的行为。”
诺克兰的话像是当头棒喝，让多米尼感受到了重压，甚至于无法呼吸。
而说教完他，诺克兰又看向希贝儿，眸光中透露着逼迫感，让向来不怎么擅长和他人对视的希贝儿，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希贝儿，你难道一直想和现在一样，被动的接受事实，顺从一切安排吗？不你的心中难道就没有任何不甘吗？告诉我，你不想反抗吗？你不想自己去决定未来吗？你不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他人吗？你想让这个世界更美好吗？！”
诺克兰的语言宛如惊涛骇浪，每一句话都击打在希贝儿的心上，让一直沉默的她，忍不住动容起来。
学校里同学们的闲言碎语、艾米临死之前的歇斯底里、父王的强权威压……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饿极的狼群，逼迫她走到选择的悬崖口。
终于，希贝儿的眼眸中，慢慢出现坚定。
“我……我想。”
“大点声！”诺克兰笑了，比后方的夕阳还要耀眼，“用呐喊证明自己的决心。”
希贝儿：“……我想！”
“说，‘维克多去死’！”
“维、维克多……去死！”
“再大点声！将自己的意念全部灌注在里面！”
“维克多去死！”
“继续！最后一遍，将全部的意志都加入进去！”
“维克多，去死！！！！！”
扑棱棱——
受惊的渡鸦成片飞起，从远处看去像是一团乌黑的云。
诺克兰成功了。
他的言语胜过任何灵丹妙药，轻松的诱惑了每一个人。
而人们还感激着他的慷慨与体谅。
野外的小道上，马车轱辘轱辘的往前行进，车里坐着四个各怀心思的少男少女。
长途奔波之后，他们终于赶在1月15日之前，抵达了东大陆的中心，被人们称作‘中心城’的地方。
从马车上下来，他们放眼望去，便是高达一百米的城墙，宏伟的墙壁经过岁月侵蚀，依然坚挺的耸立着，上面爬满了郁郁葱葱的植物，扑鼻而来的是它们独特的芳香。
城墙每隔三四米高，就有士兵在内部的过道里巡逻，时刻准备战斗。
它的城门更是厚重，上面雕刻着连环法阵，只要触碰，就会陷入重重魔法的围攻。
据传，中心城最开始就是人们发现的上古遗迹，里面曾经有着说不清的奇珍异宝。
慢慢的，过来探险的冒险者多了，这里就发展成了一座城市，变得繁华起来。
至于所谓的宝藏，到最后也是没看到影子，只是给那些吟游诗人们增加一些可以叙说的故事罢了。
中心城的城门前，大批人马守在那里排队，等待士兵检查行李。
看着这长长的队伍，多米尼皱起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他站在马车外面，双手叉腰，往周围看了好几圈，却并没有找到什么捷径通道。
要知道在马加斯王国，贵族进入王都可是不需要排队的！更何况身为王族，多米尼走到哪里都有专门的人接待！
望着四周，多米尼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拉扯自己。
回头，就看到一个个子只有一米二的男人，贼眉鼠眼的朝自己眨眼：“嘿！人族的小兄弟！”
他一个劲儿的凑去，生怕碰不到多米尼，而多米尼则是不断后退，并不想和这个脏兮兮的男人有一点触碰。
无奈之下，男人只得停在原地说道：“我这里有个快速进城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你？”多米尼满脸都是怀疑，仿佛在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实在是这个男人的外表太没有说服力了，穿的破破烂烂，脸上胡子都没有修剪干净，马加斯王国的乞丐都比他干净。
没想到对面像是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直接举起手发誓：“我要是说谎，就让天打雷劈！我的魔法永远也不得精进！”
说完，他又指着前面说道：“我带你去看看，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不过要是不成，你也不能告诉别人，这毕竟是我们的秘密。”
享受惯特权的多米尼，早就受不了这漫漫长队了。
此时接近傍晚，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下去，依照门卫检查的速度，他们要明天中午才能进城！
真是要命！
他可不想再在郊外睡觉了！
思及此处，多米尼下定决心。
他回到马车，推开木门：“诺克兰——”
“假的。”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我听到了。”诺克兰说着，视线移到多米尼身上，“你该不会这种话术都信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激起了多米尼奇怪的反骨。
“万一呢？我看的冒险故事里，城外面总是会有行踪莫测的强大魔法师出现，要是走运遇到的话，他们还会传授毕生绝学！什么可以穿越时空的伟大魔法啊，可以窃取他人能量的神秘水晶球啊……”
见他这么憧憬，诺克兰像是看傻子一样的摇摇头。
希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哥哥，现在天快暗了，随便走动不太好。待在这里，我们至少有中心城的士兵保护，要是随便离开的话，遇到专门截杀冒险者的恶徒，那就不好了。”
而恰好此时，外面传来那个矮男人的催促：“人族的小兄弟！你走不走啊！不走的话，我就要去找其他人了！我也是冒着危险做这事儿的，金币来之不易啊！”
就是这句话，让多米尼下定决心，咬牙道：“去了！我今天要睡到中心城最好旅馆的床！”
他看向希贝儿：“走！我们进城！”
希贝儿虽然对这件事保持着十分的疑虑，可是多米尼一说走，便站了起来。
见哥哥下车，她转头对诺克兰道：“诺克兰大人，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这件事不是明摆着的吗？
除非必要，诺克兰是不会离开马车半步的。
“困了，不去。”
希贝儿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看着已经下车的哥哥，她神情动容，似乎想劝说住多米尼。
但多米尼经过多天奔波，精神力已经到达极限。
作为一名养尊处优的小王子，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受不了没人伺候的日子！受不了凡事都要自己做的旅途！
多米尼现在就想到中心城的旅馆里，好好的消费一番！
几分钟后，诺克兰放下手里的书，撑着下巴看向马车窗外。
依稀的，还能看到多米尼和希贝儿离开的背影。
然而没过多久，小王子就铁青着脸回来了。
希贝儿跟在后面，想说些什么安慰他，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真是太过分了！”回到马车之后，多米尼气愤的拍打桌子，“我以为他说的捷径，是和那些士兵认识，让我们插队，没想到他的办法竟然是钻狗洞！”
诺克兰嗤笑了一声，表情凉薄。
这种早就预料到的事，还要特意过去上当受骗，那绝对是蠢货无疑。
“整个中心城都被巨大的魔法阵保护着，所有悄悄溜进去的人，都会被报告给中心联盟魔法师！他以为我们蠢吗！”多米尼继续大声。“再说了，他怎么能让伟大的多米尼王子钻狗洞！真是太过分了！”
他哐哐喝了好几杯水，靠在墙壁上生闷气。
见他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希贝儿便轻轻道：“哥哥，你刚才给了那位叔叔多少金币？”
“区区十枚。”多米尼觉得好笑，“这点钱都要骗，真是穷酸货。”
希贝儿：“可是哥哥，我们离开王宫离开的突然，只带了这么多金币。”
多米尼：……
穷酸货竟是我自己。
他求救般的望向诺克兰。
诺克兰的书往下移了移，似笑非笑：“哟，穷酸货。”
多米尼脸色涨红。
但不管如何，钱都已经给出去了，现在再想找那个男人，已是难于登天，这闷亏只能吃着。
但你要问多米尼以后还敢不敢，他还敢。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走一些邪门歪道是被允许的。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等待、等待。
等到天空的太阳坠落地面，月亮飞向星星，中心城外面，竟然三三两两的开张了一些小摊。
希贝儿将窗帘拉开，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热闹的集市。
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类似的活动，看着陌生的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火把高高照耀，驱赶走了寒冷和困意，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她回头，就看到靠着枕头已经睡着的多米尼，和悠闲吃着甜品的诺克兰。
至于贝尔，则下车看守去了。
希贝儿还没说话，低头的诺克兰突然道：“想要什么就开口说，不要老是等着别人问，我非常讨厌憋着不说话的人，如果不想被丢下车，就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来看去。”
话语非常有威胁力，希贝儿立即道歉：“对不起。”
于是，诺克兰的语气一松，将茶杯放好后，跳跃的问道：“那么，你想做什么？善良的小公主？”
希贝儿看看呼呼大睡的哥哥，又看看充满欢声笑语的集市，顿了很久，才忐忑的说道：“我、我想出去看看。”
“……”
“可以吗？”
诺克兰没说话，只是拂了拂微皱的衣角，轻快的跳下马车。
当然，他并不会说，去集市是他本来的意图，因为他觉得这种场所有可能会发生有趣的事情。
让希贝儿误以为自己是为了她才去，反而会增加对方的感激。
适当给予一些甜头，才能更好的利用他人。
尽管诺克兰可以直接杀掉他人，但让对方从灵魂上臣服自己，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中心城外的集市，是被中心联盟魔法协会承认的。
因为城市的审核非常严格，要确保没有邪教徒进入，入城的检查会很漫长。
久而久之，就有摊贩在城外驻扎，形成了非常有特色的夜市。
一到夜晚，这里就会点亮一排又一排的魔法火焰，来自大陆各地的商贩聚集，摆放着很多特色商品。
比如说沙尔莱联邦的沙漠糖，吃起来有一种酥酥的味道，就好像是沙子在嘴里摇晃。
又比如伽洛帝国的火焰咕噜肉，吃到嘴里的时候，还残留着一些跃动的火元素，就好像一团火在燃烧。
还有冈瓦西王国的茶叶蛋……
等等，茶叶蛋？
正在慢悠悠观察着小摊的诺克兰脚步一顿。
好熟悉的名称。
这应该是他上一世所在那个世界的小吃吧？
可不像是这种世界会出现的。
他停留在小摊前，那个摊主痴呆的望着他，对诺克兰的容貌惊为天人。
“神、神……”摊主磕磕绊绊，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唐突了，立刻堆笑着道歉，“抱歉啊这位小少爷，您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看到您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天上的神明来到人间了呢！”
而面对陌生人的赞美，诺克兰却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他看着小摊上还在煮着的鸡蛋，很突兀的问：“这茶叶蛋……”
摊主立刻接道：“这是我们冈瓦西王国的特色小吃！小少爷您一定要尝一下，一定会让你流连忘返！”
诺克兰抬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问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茶叶可以用来煮蛋，这么奇妙的办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嗨呀，怎么可能！”摊主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什么，迫不及待的说道，“这就要和你介绍一下我们国家的神迹之女了！”
“艾赛亚小姐真的是非常聪明！小少爷您知道吗？她三岁就能将冈瓦西王国的历史倒背如流！五岁就能接触到魔法元素，并且将元素凝聚到现实！到七岁的时候，剑术已经比大部分成年人都要厉害了！作为男爵家的小姐，她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入王都学院的，可是因为她强大的魔法元素亲和，国王亲自邀请她进入其中就读！”
“而现在，她即将进入中心城，成为中央学院特殊班的一员！”
摊主见诺克兰无动于衷，似乎有些着急。
接着，他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连忙说道：“对了！小少爷，艾赛亚小姐和您同岁呢！说不定进去之后，你们还会是同学！我们艾赛亚小姐的追求者数不胜数，但您这么好看，未来一定能够得到小姐的青睐！”
诺克兰轻笑，反问他：“为什么是我得到她的青睐，而不是她得到我的青睐？”
“那当然是因为艾赛亚小姐独一无二啊！”摊贩毫不犹豫。
诺克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渐渐地，摊贩面前银发银眸的少年，那绝色容颜开始变得模糊。
可同时，摊主却又能清晰的看到每一个五官，它们极具侵略性的入侵他的精神和灵魂，让他除了这面容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
爱祂、敬仰祂、臣服祂。
有个声音这么说到。
噗通一下，摊主跪在地上，张大嘴巴，目光呆滞。
“那——现在呢？”少年含笑问他。
“您、是您……”摊主机械的回复。
诺克兰抬起指尖，操控风元素包裹起一枚茶叶蛋，用非常细致入微的魔法控制技术剥去了壳，塞到嘴里咬上一口，又无趣的丢在地上。
他顺着人流，看到站在某个饰品摊前面的希贝儿。
人潮拥挤，她很努力的避开行人，必要的时候还会腾出地面让开。
诺克兰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希贝儿正蹲下来，认真的观察着小摊上别具特色的装饰品。
这应该是来自沙尔莱自由联邦的摊贩，皮肤黝黑，身上绣着白色和浅黄色的纹身，即便在零下的冬天，穿衣打扮也十分单薄，还大刺刺的露出胳膊。
他们摊上的物品也很有趣，有一些是手工制品，还有一些带着古朴气息，物品本身有多处磨损，看起来是遗迹产物。
希贝儿看起来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人来人往，她只蹲在那里不动。
“喜欢就买啊，等在这里做什么？你不会在等着你哥哥来付钱吧？”诺克兰凉凉出声。
希贝儿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赶紧站起来，想了很久才悄悄说道：“诺克兰大人，我……不敢问价钱。我怕手里的钱不够。”
“不够就不买，还能怎么办？”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那你让他降价。”
“我、砍价吗？我有点……”
诺克兰没再听她说完，而是径直走到摊主面前，指着希贝儿看中的那个手工发饰问道：“多少铜币？”
摊主是个中年人，看着还算憨厚，一听这话，立刻瞪大双眼：“漂亮的少年啊，我这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能用铜币买的吗？”
“那你说多少？”
“一枚金币。”
“十枚铜币。”诺克兰立刻道。
摊主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漂亮的小少年，讲价不是这么讲的！你这个样子，在我们沙尔莱联邦，是不会被打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怪异的腔调，应该是沙尔莱那边的口音，使得他整句话听起来特别搞笑。
“不过，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你是不是想送给你的伴侣？我懂的！”摊主促狭道，“嘿嘿，小年轻嘛……”
“你脑子被魔物啃过吗？你哪只眼看到我和别人有伴侣关系？我像是那种会找丑八怪当伴侣的人吗？”诺克兰毫不客气，“十枚铜币，不然别怪我动手。”
摊主眼睛睁的更大。“你、你你你……”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脸皮厚的人吧。
诺克兰没心思和他耗，抬起下巴道：“成不成交？”
摊主使劲摇头。
可是还没过几秒，他就盯着诺克兰的脸，双眼无神。
“这个……”并且声音机械，亲自拿着发饰交到诺克兰手里，“送给你、不要钱……”
画面太过诡异，等诺克兰将发饰丢到希贝儿怀里，摊主才惊醒过来，脑袋晕晕乎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希贝儿看看发饰，看看摊主，完全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就在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大步走来，对着两人颐气指使。
“喂！你们手里的这个发饰，我看上了！”
“劝你们不要不识好歹，快点交出来！”他说着，突然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而后又立刻高声。
“这么美丽的发饰，只有艾赛亚小姐才配拥有！”
第93章 中心城时期
*
出现在诺克兰和希贝儿面前的这个男性，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大高个，长着一张很粗框的国字脸，一身的腱子肉，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原本流动的人潮，因为他的出现，全都凝滞起来。
他看向希贝儿，表情高傲。
直白的说，希贝儿的相貌其实不差，或者说，马加斯王室的基因都很好，哪怕是脾气不好的多米尼，都长着一张足够蛊惑他人的脸。
然而，这个在人群当中现身的男性，却一点都没被吸引，毫不怜香惜玉的说道：“多少钱，这个发饰我买了！”
诺克兰原本是不想出手的，他打算隐匿起来，看看不擅交际的小公主会怎么处理这个找茬的。
但是很不凑巧，这个人提到了他现在很感兴趣的一个人。
——艾赛亚小姐。
这个发明了茶叶蛋，在本国非常有名的天才。
于是，他走了出来，站在希贝儿前面，对那个男性笑起来：“一万枚金币，现在给我的话，我就考虑把这发饰给你。”
看到诺克兰如光辉之神一般的容貌，原本注意力被吵闹声吸引的路人们，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太美了！
怎么会有这样美的超越了性别的人！
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身处于天堂！
神明在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子在世吗！
人们的目光逐渐痴迷，而和诺克兰面对面的男性，脸上却没有一丝动摇，反而愤怒的叫喊起来。
“一万枚？！你这是在抢劫！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怎么能说是抢劫呢？”诺克兰无辜的摊开手，“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发饰，那无论多少钱都会买下来。价值在于人，而不在于物品，你说是吧？”
在说话期间，他的容貌越发耀眼，让周围看热闹的行人们纷纷驻足，甚至还都露出痴迷的表情。
世界的画面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来的只有银白色的容貌。明明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也看不清任何物体，可是这容颜却印刻在他们的精神和灵魂上，呼唤着他们臣服跪拜。
可是，那男性却只是迷茫了一瞬，并没有妥协。
“艾、艾赛亚小姐会喜欢这个发饰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肯定着什么，“我一定要拿下这个发饰，讨艾赛亚小姐的欢心……啊！”
他大叫一声，痛苦的抱住脑袋。
“不、不……我是艾赛亚小姐忠诚的骑士，我……”
男性反复念叨着，他低下头，不敢看诺克兰的容貌。
这个举动过于明显，于是诺克兰再次发问：“你连一万枚金币都不愿意出，还说你想要讨心上人的欢心？未必也太抠门了。还有，既然要和我交易，就应该正面看我，低着头算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你真的很没礼貌吗？”
他这么一说，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全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太没礼貌了！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这枚发饰明明是银发的小少爷先买的！他后来才过来强迫小少爷交出来！”
“呸！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怎么敢在中心城这里抢劫啊！”
无数吃瓜群众出言维护，让男性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捂着脑袋，非常痛苦，终于在一阵抽搐之后，全身松垮下来，看向诺克兰的目光变得和善。
“对、对不起。”说话的语气还有些机械，“我不该这么冒昧，是我打扰到您了，不知道怎样才能平息您的怒意呢？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就在他道歉的那刻，诺克兰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
笑什么呢？
理所当然的，他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异常。
在旁人都为他容貌神魂颠倒的时刻，这个跳出来找茬的男性，却依旧不依不饶，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可在他出现的第一瞬间，诺克兰就使用鉴定术鉴定了他的等级。
LV.45。
比他低诶。
既然比他低，那为什么不受影响呢？
于是诺克兰放开了对容貌的限制，逐渐调高容貌指数。
随着他的容貌越发瑰丽，周边已经有人承受不住，开始鼻孔流血。
而这名男性，终于在他将容貌提升到60%的时候，被攻克了精神，妥协的道歉。
这么看的话，果然还是自己更胜一筹啊。诺克兰这么想着，愉快的弯起了眉眼。
这下，旁边有人直接晕倒，开始口吐白沫。
那男人呆呆的望着诺克兰，嘴巴一张一合，大脑一片空白。
“你确实让我感到了不适。”诺克兰将掉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轻轻扫过完美的下颌角，“让我想想该怎么补偿……唔，要不，你给我一万枚金币？”
看着他瞳孔涣散的面庞，诺克兰又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钱就不要给了，这样吧，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说我是你的祖宗，这总行吧？”
话音落下的那秒，男性便噗通一下跪在地面，额头重重撞击地面。
“对不起！你是我祖宗！”
他说着，身体发颤。
“对不起！你是我祖宗！”
额头出现血迹。
“对不起！你是我祖宗！”
面色青紫一片。
这么说完，男性终于抬头，期待的望向诺克兰。
诺克兰却不以为意，随便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男人站起，感激涕零：“谢谢大人不计较我的过失！”
瞧，多乖巧的一条狗。
诺克兰看都没看他，转身离去。
希贝儿握紧手里的发饰，看了四周发愣的人群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等他们彻底离开，四周的路人才恢复神智，迷茫的打量着周边，有些人发现自己眼睛和鼻子流血，害怕的大叫起来。
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诺克兰，一点歉意都没有，心情不错的回到马车。
还没走进去，多米尼就冲来，在希贝儿面前上下打量。
确认她没事后，才松了口气，问道：“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去集市逛了逛。”希贝儿轻声道。
“好吧。”多米尼叹气，“你下次出门之前记得和我说，好歹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希贝儿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也没说其他的，只是点点头。
而诺克兰凑过来，故意问道：“怎么，你是不放心我？”
多米尼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知道诺克兰就是没事找事，但面对这个问题，还是得无力的解释一句：“我没有，我只是担心希贝儿……”
“可是我在诶，我在的话，难道不应该感到安心吗？”
多米尼：“……”
见他努力找话却又完全找不到的样子，诺克兰哈哈笑了笑，重重拍下肩膀，一跃跳上马车，休息去了。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在经历了漫长的排队之后，几人终于轮到了例行检查。
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人，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忍不住瞪大眼睛。
颜值这么高的出行组合，还是头一回见啊！
他手里的笔都掉了。
感受着旁边不怀好意的眼神，多米尼不着痕迹的挡在希贝儿面前。
诺克兰调侃道：“你为什么不帮我挡着，我可比你妹妹好看多了，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
多米尼很想翻白眼。
但他不敢。
谁让对面是他认定了的领导者呢？
至于和他们一起的贝尔，充分的展示了自己的沉默个性，默默牵着车前的马，一言不发。
坐在登记台前的士兵，面前摆放着一枚水晶球。
凡是进城的人，都要对着它照一下。
在东大陆上，大部分有过犯罪记录的人，都会被该国家的执法机构记录下来，而这些人的相貌和名字，会通过魔法传送到记录水晶球，只要照一照，就能知道他之前做过什么坏事。
用水晶球检查完毕，确认他们不是通缉犯之后，又轮到全身检查，确保他们没有携带大规模攻击性的魔法卷轴。
查着查着，有个士兵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的问道：“请问，您是诺克兰·格里菲兹吗？”
诺克兰仪态优雅，像是站立于水中的丹顶鹤，清新而不染尘世。
面对他人的询问，他不卑不亢，用非常温和的语气问道：“你认识我？”
“真的是啊！”士兵高兴起来，“还用说吗！您孤身和邪教叛军战斗，拯救马加斯王国的事迹，已经传到我们中心城啦！我们都猜测，您会收到费里乌德学院的邀请书，来到中心城！”
这边的动静引起其他入城者的好奇，纷纷看来。
一传十，十传百。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挽救一个国家于水火之中的少年天才，就在城门外面。
“您真是太好看了！”士兵接着夸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一百年前的卡睫芙娜也完全不能和您相比！”
卡睫芙娜，是暴风公国的一位少女，她引起了三位王子的争夺，使得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人登上王位，并且迎娶她为王后。
这句话，是对容貌的最大肯定。
诺克兰但笑不语，在士兵眼中，就是他非常谦逊，不好意思承认。
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几人接受完检查之后，便进入城中。
马车是不能在道路上行驶的，需要交到专门的管理处。
等他们从那地方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衣着华丽的长脸男人拦住。
“各位请留步，我们主人有请。”
多米尼皱眉，道：“你们主人是谁？”
男人微笑：“各位去了就知道了。”
瞧瞧这模样，实在是太欠揍了。
多米尼本来就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性格，看他说话这么谜语人，当即拉下脸不高兴道：“不去，没看到我们还有事情吗？”
说完，他拉着希贝儿就要走。
然而，对面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把他控住。
那人说的是：“希贝儿公主是逃出来的吧？马加斯国王有命令，如果看到公主的话，要把她带回去哦。”
气氛凝滞。
霎那间，利刃划破空气。
多米尼拔出腰侧华丽的长剑，剑尖直指男人喉咙。
对比之前的青涩，杀过人的多米尼多了一分果决和戾气。
如果对方轻举妄动，他是能够立刻下杀手的。
就像诺克兰和他说的，人必须要做出选择。所以为了保护希贝儿，他要做好和父王母后为敌的打算。如果可能，他甚至会杀死二人。
这是多米尼选择信仰诺克兰之后，所肯定的信念。
然而，站在对面的男人纹丝不动，一点都不害怕抵着喉咙的长剑，还是重复说道：“来主人的宅邸，是保护希贝儿公主最好的方式。多米尼王子，还有诺克兰先生，请和我去一趟。”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名字，诺克兰抬了抬眼，用鉴定术鉴定一番。
LV.130。
嗯，如果用普通手段的话，是杀不了的。
而且中心城禁止战斗，就多米尼拔剑的功夫，周围已经有居民去喊护卫队了。
见男人如此自信，多米尼快要气的爆炸。
直到诺克兰开口：“那就去看看呗。”
这句话像是降火的薄荷叶，飘到多米尼耳中，他顿时冷静些许。
既然诺克兰说去看看，就说明他有把握。
“那就去吧。”多米尼收回剑说道。
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心城很大，道路四通八达，要走过去可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城里有专门的交通工具，是一个叫做‘银星’的扁平圆形物体，双脚踩在上面，就能够漂浮在地面飞行，十分方便。
这种交通工具是公用的，需要投币，价格也不贵，按照路程计算，起步是5个铜币。
这一点，倒是有诺克兰上辈子现代化城市的特征，还挺有趣的。
不过，那个男人并没有让众人乘坐银星，而是召唤来了一辆马车。
牵车子的马是角马，一种低级魔物，经过人类长期的驯化，已经和普通动物无异，不过它跑得更快，耐力更持久，不少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用它代替普通的马匹。
在禁止马车出行的中心城拥有一辆角马车，车外还挂着允许通行的牌子，这足以说明该人的强大。
在看到车子的那刻，多米尼脸色更不好看。
看着麻烦一个接一个来，此刻他感觉到非常无望。就因为自己太弱，才会如此被动。
无奈，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诺克兰身上。
相比较多米尼的紧绷，被他寄托着全部希望和信仰的诺克兰，就轻松多了。
可以说他身上是有点‘超绝松弛感’的。
即便被男人请上角马车，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害怕或者紧张，一坐进马车，不用别人打招呼，就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的喝了起来。
喝完，还要评价一句：“真难喝。”
坐在对面的男人面不改色：“诺克兰先生想喝什么样的茶呢？”
诺克兰：“我要喝芋泥珍珠波波奶茶。”
男人：“……”
“没听过吗？”诺克兰微笑，“那说明你孤陋寡闻。”
一旁的多米尼见此，心里的不舒服消散了不少。
果然诺克兰就是诺克兰，谁到他手里都讨不着好处。
坐了一路马车，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中心城南面的一座宅子。
宅邸很大，还有前后花园，高高的栏杆爬满红蔷薇。
在寒冷的冬天，这座宅子的主人很奢侈的给植物加上保暖魔法，让整片院子生机勃勃。
“各位有请。”男人下车，送众人进入。
将他们带到会客室后，他便关门离开。
多米尼和希贝儿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许拘谨。
贝尔跟着诺克兰，诺克兰则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时不时上手摸一摸一看就很贵的家具。
等检查完了，还要说上一句‘真丑，没有我的审美好’。
偶尔心血来潮，他还会回头问贝尔看法，贝尔则一致回答‘诺克兰大人说的对’。
完全把主仆情深展现的淋漓尽致。
挂在墙上的魔法时钟滴答滴答，一圈又一圈行走。
等着等着，多米尼躁动不安起来。
诺克兰放下花瓶，睨了他一眼，道：“安静，多米尼，你可是王子，就不能高贵冷艳一点吗？”
这一说，多米尼立刻看过来，紧绷的脸色在这一刻显得憔悴。
“如果对方是过来把希贝儿带走的，我该怎么办？”
说完，希贝儿按住他的胳膊，低低道：“哥哥，你别担心，就算我被带走，王室里的人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那不一样啊！”多米尼激动，“他们会安排你去那些狗屁不通的新娘理论，让你顺从你的丈夫！他们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巩固国家关系的工具，根本没有把你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下一秒，门被推开，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和多米尼、希贝儿有着如出一辙金发的青年，就连眉眼都和他们有五分相似，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面上尽是温和。
“多米尼，希贝儿，好久不见。”青年走来，“怎么？认不出我了吗？”
多米尼睁大双眼：“二哥！”
希贝儿连忙从沙发上起来，提着裙子行礼：“哥哥好。”
“好了，我们是兄弟姐妹，没必要这么生分。都坐下来吧。”二王子说着，看向窗户边的诺克兰，“还有格里菲兹家的小少爷，也坐下吧。”
等所有人坐好之后，他才说话。
“希贝儿订婚的消息，我也知道了，对方是伽洛帝国的王子是吧？”
“二哥！维克多根本不是个好人！”多米尼忍不住倾诉，“你知道吗？塔密教入侵的时候，希贝儿晕倒了，他居然以婚约为代价要挟，让希贝儿嫁给他！而且他的性格特别恶劣！希贝儿嫁过去肯定会吃苦的！”
二王子很耐心的听完，随后便叹了口气。
“多米尼，我明白你很着急，可是所有公主都会在成年之前订婚。如果时间拖晚了，是会被外界诟病的。更何况，维克多王子的身份和实力都无可挑剔，他能够选中希贝儿，是希贝儿的幸运……”
多米尼本来以为，二哥找到他们，是想帮助希贝儿解决这个不该有的联姻，可没想到，他居然是过来当父王说客的。
“二哥！你根本不懂！维克多是个混蛋！希贝儿嫁过去不会幸福的！”
二王子还是用无奈的眼神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捣蛋的孩子。
“维克多和你一样，现在还年轻，自然脾气会大一些，等他长大之后，就会变得非常可靠。”
他对多米尼说完，又看向希贝儿，语气带上一丝不可置疑：“妹妹，你是我们国家唯一的公主，需要承担许多责任，如今虚空裂缝逐渐增多，魔物开始泛滥，只有结盟关系牢固的国家，才能互帮互助。你和维克多的婚姻是两国都在期待的，更何况维克多王子长相和能力都不差，你并不委屈。”
希贝儿神色动容。“我……”
二王子却制止她。
“好了，你现在不必想通，这座宅子你们想住也可以住下，我不会催促你做决定——中央学院不是有招生考试吗？你可以试着参加，父王说了，如果你能考上，那就会再考虑一下这桩婚事。”
“但是。”他又一顿，强调道，“希贝儿，你现在还小，不懂选择一个可靠的伴侣，对自己的人生有多大的帮助。维克多是父王在能力范围内为你找到的最好的丈夫，你要明白他的苦心。扪心自问，难道这些年，我们对你不好吗？吃穿用度都是按照最好的来，你想要什么也都给你找来了，从来没缺过什么。”
对希贝儿说教完，二王子扭头，对上诺克兰的双眼。
语气就轻松了不少。
“诺克兰先生，您在邪教入侵中的英勇表现，我们都已知晓了，非常感谢您对马加斯王国的付出。多米尼和希贝儿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万分抱歉。在中心城期间，您随时可以在这里落脚，有想要逛的地方，尽管和我的管家说，他会为您安排导游。”
接着，二王子又说了一些琐碎的小事，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
“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随意。”
他离开之后，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多米尼举起拳头，愤恨的敲下大腿。
“该死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
诺克兰翘着二郎腿，全然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只是平静道：“别这么激动，多米尼，会显得你非常滑稽。”
等他不说话了，又神秘起来，问：“你知道，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是什么吗？”
诺克兰竖起一根手指。
“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第94章 中心城时期
*
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好清晰的见解！好独特的理念！
多米尼突然就觉得茅塞顿开了。
就希贝儿婚姻这个问题而言，只要杀掉国王，杀掉维克多，那不就全都迎刃而解了吗？
——才怪！
“说得很好，可是也得做到啊。”多米尼叹气，垂下脑袋。
方法是可行的，可难度却太大了。
自从杀掉利顿开始，他隐约像是解开了什么枷锁，开始觉得杀掉人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所以诺克兰提出这个办法，他只觉得对于自己来说难过太高，而不觉得恶心和排斥。
坐在他对面的诺克兰摇摇手指，“当然不难，维克多的等级和我们差不多，怎么会杀不掉呢？”
“我之前也说过，上我的马车，和我一起来中心城的代价，是让希贝儿亲手杀死维克多吧？”
“可是维克多……”
诺克兰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反而道：“你是不是觉得，维克多身后有着伽洛帝国和光明神殿，所以杀掉他会被报复？”
多米尼迟疑，但还是点了头。
维克多为什么嚣张？当然是因为帝国和神殿都是他的后援。
他有着极高的光明元素亲和，两边都把他当成宝贝珠子一般对待，基本上派人24小时贴身保护，就怕他出什么问题。
可是面对这些困境，诺克兰只是轻飘飘的说道：“既然担心被发现报复，那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维克多扯了扯嘴角苦笑：“有这样的机会吗？”
“只要等的时间够久，就能够等到机会。”诺克兰说道，“你们应该注意的，是机会来的时候，怎么杀死他。以及——”
“当下要面临的中央学院考试。”
毕竟，希贝儿要是考不上，就会被二王子强制遣返。
一番话，让氛围更加沉闷。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好心情唯有维克多彻底死亡可解。
看着失落的兄妹两，诺克兰闲适的拿着茶杯喝了口茶。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住在二王子的住宅里。
二王子今年二十三岁，从中央学院毕业三年，现加入了中心城特别管理队，每天要处理许多和异族相关的事物。
东大陆虽然是人族的主要根据地，但不妨碍有西大陆的其他种族过来。
其中最多的，要数矮人和地精。
这两个种族对人类的观感一般，但奈何来人族赚钱啊，人类的数量远比他们种族要多的多，将族内的特别物品拿出来售卖，可以捞一大笔魔晶矿。
所以，他们拉下面子来中心城，盘了店面开铺子。
按理说，这样的繁华大城市，一定是非常有趣的，逛街的话，得逛个几天才能消停。
可是多米尼和希贝儿都没有出去，两个人要么是在看书，要么就是学习魔法，练习剑术，把‘卷’这个字体现到了极致。
和他们相比，诺克兰就显得怠惰多了。
没事儿去花园里散步，享受一下冬日阳光。
又或者是玻璃花房里喝下午茶，品味糕点。
总之，没有一件事和学习有关。
每次多米尼在宅子里面遇到他，都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很想劝劝，可是想到诺克兰那逆天的天赋，似乎不学习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就这样，时间来到3116年1月15日。
这天，中心城格外热闹。
位于城市中心小山坡上的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招生环节。
学院对学生的种族和国家并不设限制，年龄只要求十五岁以上即可。
这就导致前来参加的人数不胜数，总有人抱着捡漏的心态过来——万一混进去了呢？
这里有着全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师老师和剑术老师，班级细分到每一个职业，可以说只要进入其中，就相当于成名了一半。
人一多，就容易闹出事故。
这不，大家都想抢到先进入学院考试的名额，道路便拥堵不通，上面的下不来，下面的上不去。
站在山坡底下，多米尼深呼吸，有一种想把所有人都杀完的暴躁。
他一回头，就看到诺克兰坐在角马车内，开启了车中的温暖魔法，很惬意的观赏外面挤队伍的吗喽们。
“你不去排队吗？”多米尼问。
“排什么？”诺克兰道，“没看到人这么多吗？等人走完了再去也是一样的。”
“可是通知上面说，报名时间是上午八点到十点。因为下午一点就要考试了。”
“那是你们。”诺克兰突然拿出一封亮闪闪的信，“看到了吗？特殊班级邀请函，我今天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过去。”
多米尼：……
那你不早说！他还真的想坐上去和诺克兰一起等了！
想到这，他往旁边看去，却发现一直跟在诺克兰身边的贝尔，消失不见。
人呢？
“当然是去参加考试了。”诺克兰的声音从上往下飞来。
“合格的仆人当然会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多米尼一噎。
虽然很早就知道，他擅长猜别人的心思，但即使到现在，多米尼还是很不适应，总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再次看了一眼像是来春游的诺克兰，他对希贝儿道：“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从侧面过去，那边人应该会少点。”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诺克兰又继续靠着柔软的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瓜子，阅读这个世界流行的冒险小说。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前方传来骚动。
只听到沉闷的响声，一个少年被众人推倒在地。
“挤什么挤！”其中一个大块头喊道，“没看到我们在往前走吗？！”
诺克兰往前看去，随后眨眨眼睛。
这不是巧了吗？
说话的人，正是昨天晚上想抢发饰的那个男性。
他看起来都二十好几了，居然也要来参加招生考试？
而此刻，跟在他身边的一个瘦子，指着地面的少年，满是鄙夷：“大家快看啊！这人是黑发黑眼，是魔物之子！”
被推倒在地的少年爬起，擦擦脸上脏污，坚定的反驳道：“才不是！在我们老家，黑发黑眼是最常见的！和魔物根本没关系！”
嚯，这声音……
真熟悉啊。
诺克兰感慨。
往前一看，可不就是唐子玉吗？
真巧啊，居然又碰到他被威胁了。
他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吗？走到哪里都会被这种蝼蚁关注。
诺克兰靠在窗边，饶有兴味的注意着事态发展。
大块头男人俯视着唐子玉，把玩起手里的长刀，动作间充满胁迫之意。
“我讨厌黑头发黑眼睛的人。”他说道，“你知道吗，那群该死的魔物，总是攻击人类，害的我们的艾赛亚小姐屡次去救助平民，像你这样的魔物之子，不配来中央学院学习！”
唐子玉只觉得怒火存在喉咙里，紧的发烫，他隐忍着说道：“我不是魔物！黑发和黑眼都是正常的颜色！只不过在东大陆罕见罢了！我不是魔物之子！”
——魔物之子。
这是存在于古文献中的字条。
据说，远古时期，魔物泛滥的时候，有一些强大的魔物和人类无异，甚至还会装成人类潜入人群，然后再大开杀戒。
他们与人类结合生下孩子，而这些拥有着魔物之血的孩子们，就被称作‘魔物之子’。
魔物之子生来便继承了魔物的残忍特性，他们不认亲属，只想着大开杀戒，嗜血残暴。
并且，他们对黑暗元素的亲和度高的可怕，还可以和魔物对话，率领魔物攻城，每出现一个，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极大的灾难。
虽然东大陆进入和平期之后，似乎就没有这类生物出现了，可从小听着神话故事长大的大陆人，仍然对魔物之子有着极高的厌恶心。
在听到大块头说出‘魔物之子’几个字之后，四周不明真相的人，看向唐子玉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怕。
“天哪！这可怕的黑色！绝对是魔物之子！”
“士兵呢！为什么还不来！太恐怖了！”
“真的会有人类是黑发黑眼吗？魔物之子也太会狡辩了！”
唐子玉现在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他心中有无数委屈。
在这一刻，他无比怀念自己的故乡霓霞大陆。
在那片大陆上，多的是人黑发黑眼，大家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或许，他永远也无法回到那片大陆了。
回忆中，流血倒地的母亲，呼喊自己快点逃跑的舅舅舅妈们……
唐子玉强撑着眼泪，环视众人一圈，放大声音：“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魔物之子！你们根本没有，只知道血口喷人！”
那大块头的眼里闪过不耐烦，招呼手下过来。
“是不是，打一顿不就知道了吗？”
那些跟他一起来的人不怀好意靠近，将唐子玉团团围住。
被四五个人围攻，他没有回手的余地，甚至还有几个人绕到他的身后，将他双手架住，阻止他反击。
唐子玉浑身颤抖，望着天空，面露绝望。
就在恶徒们聚集起来，要宣布将他处刑时，一道人影冲出来，召唤魔法击散了大块头和他的跟班。
这个人就是——
当然不可能是诺克兰。
出现的人是贝尔。
他身上裹着黑色的外袍，长发过肩，面色平静，眼底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应该是这几天熬夜学习的缘故。
唐子玉看到来人，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动。
还记得最开始在王都学院的时候，他因为被诺克兰救过，而和他一起行动，借此认识了贝尔。
尽管贝尔较为内向，不怎么说话，但是人却意外的好，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去求助他的话，他都会认认真真的解释清楚，帮他梳理脉络。
在这么多人面前，唐子玉被污蔑成魔物之子，有多少人愿意出头帮助自己呢？
一个不好，还要被打上‘和魔物有染’的罪名，到时候可就洗不脱了。
可贝尔，却义无反顾的过来帮助自己。
大块头眼神阴鸷。
他的额头，还有昨天磕头留下的痕迹，被包扎了绑带。
见唐子玉有人帮，当即高声：“哟！大家快看！魔物之子的帮手来了！”
说着，还要询问贝尔：“真没想到，我们人类还有这样的叛徒。”
贝尔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
小的时候，他还有喜怒哀乐，一看就能看的明白，可随着长大，倒是越发沉默，诺克兰经常会逗他玩，也很少看到他出现其他表情。
“请收手吧，这位先生。”贝尔说道，“中央学院的门卫很快就要来了，现在打架不是一件好事。”
大块头和他的手下互相看看，随后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收手？你的朋友撞倒我们，害得我们延误了参加考试的时间，你就打算这么了之？”
唐子玉瞪大双眼，气愤道：“我根本没有撞你，是你自己凑过来的，我——”
“是不是你撞的，可由不得你来说！”大块头对小弟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小弟们齐齐上阵，有的描绘出火焰魔法，召唤大火球；还有的往地里撒了一把种子，催促植物生长缠绕。
可以说，这群人围着唐子玉和贝尔，就像是囚笼围住了困兽。
唐子玉狼狈的躲闪，可想而知，贝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贝尔躲避的身形比唐子玉更灵活，身上没有受到多少伤。
他接连躲开敌人攻击，直接冲到他们身侧，抬起腿踢去。
只听一声哀嚎，那小弟便跪在地面，痛苦的嚎叫。
大块头立刻意识到贝尔不是个善茬，对还在看戏的其他几个小弟道：“做什么呢！还不快点上去！”
有了新的人手加入，两人更是不堪重负，节节败退。
即便贝尔再灵活，对面输出多，也遭不住连续的打击。
见胜利在望，大块头扬起得意的笑容。
就在唐子玉和贝尔要被擒拿之际，无数火焰子弹如流星般飞向众人，噼里啪啦砸的他们头晕眼花，小弟们连忙抱头鼠窜。
别说他们，就连被捉住的两人，以及旁边的吃瓜群众，都被波及到了。
就在所有人憋着一股气想要骂人时，顺着火焰子弹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靠坐在角马车车厢窗户口的少年。
银发丝滑的垂落在肩膀，一双眼眸微挑，写满了勾人之意。
他就坐在那里，含笑看着事态发展，满是无辜。
众人的态度瞬间就变了。
“到底是哪个混……天哪，美人！都是我不该看热闹！”
“美少年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只是不想让大家堵在这里罢了！”
“天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引起一群又一群人的关注，诺克兰才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
走近一看，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背后是长长的白金色披风，边上缝着一层绒毛，将他衬托的更为白皙，也更为脆弱。
他行走在风中，总觉得好似要飘散似的，惹人心疼。
——美的好似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就连恶徒都被吸引，哐当哐当的武器掉了一地。
诺克兰走到贝尔和唐子玉前面，故作疑惑的问道：“这两位我认识，他们并非什么魔物之子，请问你们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呢？”
他一开口，瞬间有一大半人倒戈。
“对啊！我看他们长得很老实，不可能是魔物之子！”
“就是！如果是魔物之子，那一开始就大开杀戒了！”
“没错！我们相信你！”
此起彼伏的肯定，让大块头脸色发青。
他一眼就认出诺克兰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让他下跪道歉的那个。
当时的那段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管大块头如何回忆，都想不出具体细节。
他只知道，自己被面前之人蛊惑了，即便现在，也生不出一丝想要反抗他的心。
恶心和恐惧混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想要朝拜的爱意。
这让大块头倍感难受。
终于，他怒吼：“看什么看！还不快点上！把他们全都给我捉起来！”
接到命令，小弟们当即行动。
但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
即便靠着人海战术短暂赢过了唐子玉和贝尔，可在诺克兰加入之后，众人很快便溃不成军。
少年如风，虚无缥缈，无法捕捉。
少年如火，灼灼燃烧，一往无前。
少年如雷，迅猛快速，直指要害。
他同时运用魔法和剑术，将小弟们打的节节败退。
眼看着诺克兰闪到某个人背后，手中长剑闪烁寒光——一道奇妙的魔法阵从众人身下亮起，紧接着，所有魔法全部失灵，就连武器也变得绵软无力。
“够了！收手！”
一位大胡子的魔法师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长长的木制法杖。
他看向众人，面色不悦：“中央学院在前几天特意通知过，禁止在校门外打架斗殴！你们是一点都不把规定放在眼里！到底是哪些人参与了这件事，都给我站出来，统统取消你们的考试资格！”
闻言，那大块头首先大声辩解，语气悲切：“魔法师大人，都是这几个人！他们将我们撞倒就算了，还蛮不讲理对我们动手！”
“你别胡说！”唐子玉气的七窍生烟，“明明是你说我是‘魔物之子’，然后不由分说的冲上来对我们动手！我根本没有撞你！”
胡子法师打量大块头，眼里透着满意：“冈瓦西公国的鲁德·皮尔斯先生是吧？听说你年纪轻轻就对魔药学有颇深的见解，我们都非常想认识你，怎么这么晚才想来入学呢？”
大块头，也就是鲁德，听见胡子法师认出自己，当即傲慢起来，说道：“之前我一直潜心钻研魔药学，没想着出来学习，但是最近想多和别人交流交流，听说中央学院是个不错的地方。”
胡子法师高兴的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鲁德先生，你一定会成功入学的！”
鲁德见此，便觉得差不多了，语气亲近起来：“那这件事……”
胡子法师当即看向唐子玉，厌恶道：“这样可恶的人，我们中央学院不会收的！你回去吧！考试资格取消！”
听到这里，憧憬了好几年中央学院的唐子玉，当即红了眼眶。
“我不是……”
胡子法师却不听他的，只是摆摆手，将人群挥散。
眼看这事儿就要尘埃落定，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诺克兰，突然开口：“等等，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听到陌生声音提问，胡子法师本来是不悦的，可是回过头去，看到诺克兰那神明般的容貌，当即呆了一下。
下一刻，连语气都变得和缓了许多：“你想说什么？”
“这是我的记录晶球。”诺克兰拿出一颗圆圆的玻璃石，“里面记载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这位老师，你不妨看看？”
他没有等胡子法师回答，直接输入元素力，灌注到晶球里。
刹那间，亮堂的天幕投射到上空，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的画面。
‘黑发黑眼’、‘魔物之子’、‘快点上去’……
一句句话从里面传出，画面每进行一秒，鲁德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他很想辩解些什么，可是铁证如山，说再多的话也徒劳无功。
最终，只能用愤怒的视线攻击诺克兰。
等画面播放完毕，诺克兰轻咳一声，把人们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他微微垂眸，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娉婷袅娜’几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分辨不出是男性还是女性。
这种中性之美，是所有人都能欣赏的来的，没有人会觉得他丑陋。
“他只不过罕见的长了黑发黑眼，却要被这么攻击，难道东大陆就不允许少数种族存在吗？中央城应该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城市，我想愿意来这里考试的人，也应该都是明事理的，怎么会因为区区外貌，而对人另眼相看？考试前发生这样的事，我也非常伤心……”
诺克兰做出悲伤的表情。
这下还得了，那些快要散开的人群，一下就被激起了保护欲，连忙你一声我一声起来。
“对！我证明！那个黑发小子真的没有做坏事，都是那什么鲁德干的！”
“我也证明！他们还以多欺少，真过分！”
“呸！那鲁德居然还想装好人！真是恶心！”
群体的力量很可怕，随着越来越多人指责鲁德，场面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诺克兰也在这时收好表情，端着优雅矜贵的调子开口：“魔法师大人，你刚刚说，在学校外面打架斗殴是什么惩罚来着？”
“哦，对了，取消考试资格。”
他语言如刺，步步紧逼。
“那么，就请你取消他的资格吧。”
第95章 中心城时期
*
‘请你取消他的资格。’
这句话一出现，大块头鲁德和胡子法师的脸色难看起来。
鲁德难看是因为被取消资格的人是他。
而胡子法师难看，则是因为诺克兰在打他脸。
“咳咳。”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然后故作公平的说道，“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是来参加考试的，没必要做的这么绝，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所有人都散开吧，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获取考试资格，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听这些话的意思，摆明了是不想再管这事。
毕竟就像他之前说的，这位鲁德似乎在本国是个非常有名气的人，要是得罪了他，指不定会牵扯到一些其他势力。
有了他的这句话，鲁德当即变得趾高气昂，对诺克兰等人哼了一声。
四周的考生们有人觉得这样不妥，可对面到底是学校里的老师，也不敢直接出言反驳，只好散开。
最后，就剩下一些想要和诺克兰搭讪的不轨之徒。
“这、这位美丽的小姐。”只见一位长得像细狗的男人凑来，对着他猛地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的说道，“我能知道您的芳名吗？”
旁边的唐子玉震撼的看着那个男人，总有种隔着空气被骚扰的感觉。
然而，当事人的诺克兰却岿然不动，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眼睛瞎吗？看不出我是男的？”
“哦哦，男的啊。”细狗男定了定，眼睛还是死死黏在他身上，“没关系，男的我也不介意……”
诺克兰只是看了他一会，然后道：“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命中注定这件事吗？”
细狗男以为自己搭讪成功了，屁颠屁颠的说道：“当然！我和你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这一定是命运女神的安排！”
“是啊，那你知道，还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吗？”诺克兰循循善诱，意味深长。
细狗男完全被他的容貌迷惑，根本清醒不了，闻言立刻点头，迫不及待的想要表达心意。
见此，诺克兰笑得开怀。“那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吧。”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细狗男突然察觉到身体无法动弹，在美人的微笑下，他的全身麻痹，似有无数小虫在攀爬，一股钻心疼痛席卷躯体。
“你不仅命中注定要遇到我，在今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也命中注定要去死呢。”
伴随着诺克兰轻快的声音，细狗男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中央学院外面依旧人山人海，没有人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故，唐子玉盯着地面不动的人，面孔惊疑不定。
“他、他死了吗？”
“不知道呀。”诺克兰说，“他就站在我面前，‘啪’的一下倒在地面，我也很好奇呢。”
唐子玉一懵。
“啊？不是诺克兰你做的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做的呢？我明明站在这里动都没动。”诺克兰看过来，眼中充斥着控诉。
唐子玉承受不住这份谴责，懊恼的道歉：“对不起……可是，诺克兰你为什么知道他会晕倒啊。”
“多简单的道理，因为我是预言家。”
预言家？
真的假的？
唐子玉看向诺克兰的脸庞，却没有在上面看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无奈，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中央学院的老师巡逻，赶紧跑过去喊人，拯救这个‘晕’过去的可怜虫。
等他走后，诺克兰才对贝尔道：“你为什么不下杀手？”
贝尔低头。
在诺克兰面前，他永远会低下自己的头颅。
“他们……罪不至死，还可以再改正。”
“罪不至死？那要是唐子玉被他们攻击后死亡，罪就至死了？”
贝尔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会要一个心慈手软的手下。”诺克兰眼眸冷淡，“你应该清楚，你这个仆人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能做的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而且做的很好。”
“贝尔，你应该考虑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
“我留你下来，不过是念在儿时你照顾过我一段时间，除此之外，我本就没对你抱有多大的期待。”
“现在，我直说了。”
诺克兰面色冰冷，让贝尔的手微微一颤。
“如果你继续这么下去，我会放弃你。”
“贝尔。”他念起名字，仿佛在宣判死刑。
“我的未来里不会有你。”
说完，诺克兰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独自一人踏上前往学院的路。
只留贝尔一人，清秀的脸煞白一片。
——‘我的未来里不会有你。’
这句话，如同尖锐的利刃，刺进他的心脏。
他呼吸不过来，心口似要裂开。
贝尔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诺克兰会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
他以为，诺克兰会和以往一样，只是随意的抱怨几句，就翻篇过去。
可是现实给了他重击。
贝尔不想杀人。
儿时村庄被塔密教屠戮干净，让他恨极了这些可怕的刽子手。
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就杀人的话，那岂不是和这些人一样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理念与诺克兰大人相悖。
诺克兰大人是个不被任何事物拘束的人，法律和道德于他而言，只是毫无分量的草芥。
就像他最初被村民们拥簇着游行，也只是心血来潮救下濒死的自己。
神明是无情的，祂们平等的注视着世间所有生灵。
可偶尔，也会有其中之一，如施舍般的伸出手，将溺于汪洋的求生者拉起，给予垂怜。
哪怕只是兴之所至，哪怕只是寥若晨星。
诺克兰就是他的神明。
贝尔永远记得，自己于教会中苏醒过来的那刻，身披长长白袍的银发孩童，用温暖的手包裹自己骨瘦如柴的手，温柔的说道：‘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也记得，深夜的时候，诺克兰从窗外翻身进来，在瞥见他时，拉着他撒娇，说：‘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布鲁克哦。’
更记得，灼热的火焰燃烧房屋，刺鼻的烟味充斥天灵盖，神子抓着他的手刺入主教胸膛，穿着一身染血的衣袍笑着说：‘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诺克兰大人冷漠，却给予自己第二次生命。
诺克兰大人寡义，却带自己逃离教会。
诺克兰大人无情，却留自己陪伴十多年光阴。
可是现在，他却要离自己而去。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信仰，永远的真主，要离自己而去。
偏爱着他的光辉，将再也不会照耀他。
贝尔大脑一片空白。
同时，唐子玉领着巡逻侍卫来到这处，凑近查看，却发现那人早已没了呼吸。
侍卫皱着眉，拿出魔水晶，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
“天啊……”见有治愈者过来抬走尸体，唐子玉担忧，“怎么会突然去世呢，真是太可怜了。贝尔，诺克兰是去参加考试了吗？那我们要不要也去？”
“贝尔？贝尔？”
在一声声呼唤中，贝尔从回忆的漩涡里挣扎着出来，他愣愣的看着眼前之人。
唐子玉还是带着关切：“你没事吧？是哪里受伤了吗？怎么哭了啊？”
哭？他哭了吗？
贝尔摸上自己脸颊，却摸到冰冷的液体。
“我没事。”他用衣袖擦了擦脸，还是平淡的说道，“诺克兰大人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去吧。”
“哦哦，好。”唐子玉很快便被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中央学院会出什么考题，希望不要太难，我真的太想进去了，这样就能给姥姥一个惊喜……”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贝尔已经听不清了，发晕的脑袋伴随着耳鸣，他只能封闭自己所有的情感，跟随唐子玉进入学校。
在另外一边，脱离大部队的诺克兰，顺利找到了设立于学院正门旁边的特殊通道。
这条通道只给收到了学院信封的学生进去，他们的考试和其他人不一样。
来到通道前，一个全身裹着黑袍的人坐在入口处。
看到诺克兰，挥挥手道：“诺克兰·格里菲兹。”
诺克兰将信封给他。
在确认信封无误之后，门卫拿出一个做成戒指样式的宝石。
“这是钥匙。一直往前走，你会看到一座圆形的楼，到里面之后，会有人讲解考试说明。”
把戒指给他之后，门卫便不再说话。
诺克兰也没有攀谈的意思，径直往学校内部走去。
哪知，还没有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招呼声。
“前面的同学等一下！”
诺克兰没有停，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而见他不搭理，那个人声音更大：“前面那个白头发的同学等一等！”
等什么？
诺克兰依然保持着稳健的步调。
说等就等，那他还有什么面子？
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神明吗？
就算是神来了，诺克兰都不一定给他好脸色。
诺克兰不停，出声喊他的学生便加快脚步，奔跑的步伐更急促了。
于是，诺克兰就稍稍提高了速度，吊着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
一直抵达门卫说的那个圆形建筑，才停下，故作惊讶的问道：“同学，你是在喊我吗？”
那个学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没忍住扶着墙壁，哇一下吐了出来。
等他缓过劲抬头，正面面对诺克兰那张仿若被神精雕细琢过的面庞，又一整个呆住。
“同、同学。”过了几秒，他猛地回神，讪笑道，“你刚才是没听见我喊你吗？”
“是啊，没听见，你的声音太小了。”诺克兰说的毫不愧疚。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还真的信了这番鬼话，开始对他道歉：“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声音很小……”
“没事，我可以理解，毕竟有些人就是体虚。”诺克兰又很大方的原谅了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少年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卡米洛，来自闪电公国。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心城呢！我做梦都没想到中央学院会给我发信件……”
接下来，他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来中心城路途当中遇到的事，说的极为繁琐，就连路上救了一只落水的猫咪都要拿出来讲。
诺克兰当然没有听闲话的打算，当即打断他道：“所以，你喊我是想做什么呢？”
“呃……我就是问问，同学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卡米洛的眼里带着期盼。
诺克兰还是保持着对他人非常友好的表情，果断道：“不行呢同学。”
“那真是太好——嘎？你说什么？”卡米洛难以置信，“你不和我一起吗！”
“有什么问题吗？”
“你……”卡米洛脸上的笑容变得很难看。
他从山脚下开始，就关注起诺克兰了，经过长时间的盯梢，终于确定，诺克兰就是传说中击退塔密教和叛军的‘光辉的神子’。
不为别的，银发在东大陆实在是罕见至极，一万个人里都未必能找出一个。
卡米洛在原先国家并不是贵族，只是生活在边境的一个平民。
他凭借着还算不错的长相，得到了女孩们的青睐，在农务的过程中，获取女孩们交流的经验，顺势便培育出了更好的植物样本，因此被圣费里乌德学院发了邀请信。
能被学院发邀请信的，无一不是少年天才。
而他所关注的这位诺克兰·格里菲兹，更是其中翘楚。
塔密教——这个在西大陆横行，掌控着大部分土地的邪恶教会，在东大陆也是让人闻风丧胆。
可是这样一个邪教，却被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击败，当然令人们震惊。
诺克兰就是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卡米洛想，只要在入学之前和这名天才交好，那未来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至于太差。
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获得学校的邀请信，并不全都是自己的功劳，很大一部分是投机取巧来的，所以一定要在入学之前，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搭档。
——然后从对方身上，窃取一些尚未被发现的学识。
卡米洛选中了诺克兰。
因为他是最近讨论度非常高的人物。
和他在一起，自己也能够享受到别人尊敬的目光。
卡米洛享受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诺克兰会拒绝自己啊！
“还用问吗？因为你长得太丑了啊。”诺克兰直言不讳。
在这一刻，卡米洛非常易碎的自尊心，在风中石化，彻底碎裂。
你……长得太丑了。
他长得丑吗？！
卡米洛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对着里面左看右看。
脸还是那个英俊的脸，没变啊！
想到诺克兰那倾国倾城的面容，他又哑然。
是啊，和那人相比，自己的容貌确实不值得一提。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骂人啊！
卡米洛气鼓鼓的。
哼，这下被他抓到把柄了吧？以后要是诺克兰对自己不好，他就将这件事说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诺克兰是一个性格恶劣的人！
人都是嫉妒天才的，要是让他们知道这样一个人有污点，那唾沫星子不得淹死他！
到时候……
卡米洛一边笑一边想。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随意指示诺克兰干活了！
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卡米洛跨进建筑大门。
只是进了门中，氛围便完全不同。
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而圆柱状的建筑内部，却昏暗的压抑。
二十多个人零零散散的站立，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阴冷。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互不干扰。
这让卡米洛脸上的笑意僵住。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诺克兰所站立的位置。
在暗沉的室内，他白的发光，一下就抓住了人的眼球。
这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的美貌暂且不说，一想到他还是击败邪教，摧毁叛军的最大功臣，参与这场考试的学生们，心中便生出了种种心思。
当然，学院没有给他们自我介绍的机会，一个戴着高高尖顶帽，身穿朴素黑袍的女士从高处降落，精准无误的站立在最中央。
“好了孩子们。”她扬了扬手中法杖，“恭喜你们收到了圣费里乌德中央特别学院的特殊班邀请函，但是请记住，拿到邀请函，只是获得了入场资格，并不意味着一定可以留下来。”
“我的名字是史蒂芬妮·夏洛特，你们可以喊我史蒂芬妮老师。同样的，也是你们这次考试的监考官。”
这般介绍着，史蒂芬妮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学生。
她在每位学生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大差不差，但唯独在诺克兰身上停顿了好几秒。
而诺克兰也用微笑回以她的注目。
“听着，孩子们。接下来我要介绍考试规则，如果违背规则可是会失去资格的。”史蒂芬妮加重了语气。
在看到学生们表情严肃认真之后，立刻又满意的点点头。
“本次参加特殊班考核的人一共有二十五名，但是特殊班只招收十名学生，所以必须要在考试中排名前十才可以。”
十名！
这也就意味着，有十五个人会被淘汰！
看着紧张起来的学生们，史蒂芬妮并没有任何的安慰，反而加重语气。
“你们都知道，近几年，东大陆又出现了虚空裂缝，无数魔物倾巢而出，而根据学院里大魔法师们的推测，未来还有可能出现高级魔物。那么，现在请一位同学来和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高级魔物？”
在沉寂中，一个人影率先冲到她面前，得意的扬起脸说道：“高级魔物，指的就是拥有部分人类肢体，会使用人类语言的家伙，他们甚至可以和人类一起生下孩子，而这些继承了魔物之血，满是杀戮之心的混血儿，被称作‘魔物之子’。”
史蒂芬妮毫不吝啬的鼓起掌。
“很不错，解释的非常完美，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鲁德，史蒂芬妮老师。”鲁德满是得意，并且很高傲的瞥了诺克兰一眼。
在学校外面被他打断好事，鲁德可生气的不得了，现在发现他就在考场之内，当即又给了他信心。
呵，在外面嘴皮子厉害又怎样，还不是没有自己会讨老师欢心？
史蒂芬妮不知道学生的小九九，又继续往下说道：“未来几年，虚空裂缝很可能会大规模出现，到时候大陆需要勇士出力讨伐，你们将会为全人类而战。而我们圣费里乌德学院，不需要懦夫。”
“本次考试，将会在鬼泣山脉举行，非常危险，很有可能丧命，现在退出的话还来得及，只是——现在退出的人，是没办法进入我们学校的，哪怕是普通班级。”
“而进入考试的人，哪怕没有进入前十名，仍然可以加入普通班级。”
“这是对你们勇气的考验，孩子们。”
史蒂芬妮看到少男少女们呼吸变得急促，又一次强调：“如果在山脉内丧命，我们学校不会负责，这是你们人生的豪赌，各位有这个胆量来吗？”
说着，她指向门口：“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然而……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没有人动弹。
史蒂芬妮合上计时的钟表。
“在开始之前，我要夸赞你们的勇气。有的时候，勇者和普通人之间，就差这一份勇气，而你们拥有了成为勇者的资格。”
“接下来，我将公布考试规则。”
“在进入鬼泣山脉之前，你们每个人会抽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们本次考试中需要采摘的草药名字。这是得分项之一。”
“那么得分项二，就是猎杀山脉里的魔物，魔物等级越高，获取的分数越多。”
“最后是得分项之三。你们组成二至三人的小队，一起前进，团队协作也是考察项目之一。”
说到这里，史蒂芬妮顿了顿。
“本次考试严禁伤害他人，如若发现，将直接取消资格。”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的话，那么三二一，开始寻找队友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原本不动的学生们立刻活动起来。
来这里的，都是在本国做出点成绩，被人们广泛知道的天才，彼此之间也一定有所耳闻。
挑选一个合适的队友，会是通往成功之门的捷径。
而在一片交流之中，静静站在边上的银发少年，就变得格外醒目。
史蒂芬妮知道他。
那个救国的少年。
“孩子，你不去找队友吗？”她略显疑惑。
“队友？”诺克兰双手抱臂，整个人在阴森的室内越发耀眼。
“不需要。”他道。
“我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