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王国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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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拉心底发寒。
自从他加入塔密教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外人开放过真心。
对于这个被神明选中的圣子,他一直是抱着慈祥的长辈态度,愿意给予他最好的。
有时候,看着诺克兰撒娇的样子,总让他想起自己过去未出生的孩子。
可是——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倾注了残留在心中全部情感的少年,亲手将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
他、他怎么敢……!
“噗!”
大量鲜血从马格拉的嘴中喷涌而出,他的脸上出现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有憎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全都化作无力。
“诺克兰!”马格拉发出嘶哑的吼声,“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
诺克兰的手指按在唇瓣上,不解的侧过脸颊,微微翘起的发丝更显得他俏皮。
“为什么?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马格拉叔叔。”
他在马格拉的面前左右走动,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欢快。
“塔密教的每个教徒,都要为了教会奉献自己吧?现在是你奉献自己证明信仰的时候了!怎么……难道说,马格拉叔叔所有的信仰,都是虚假的,所谓的要为阿布拉德利之神献出全部,也都是骗人的谎话?”
诺克兰惊讶的捂住嘴:“不会吧不会吧?”
马格拉又吐出一大口血。“你、你……”
“我怎么了?”诺克兰凑到他面前,笑盈盈的,“哎,马格拉叔叔,你的生命力好顽强啊,就像蟑螂一样!居然正中心脏还没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蟑螂魔物变出来的人呢!”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本来倒在地上的马格拉暴起,从身侧抽出长剑,挥手就砍向诺克兰!
嗖!
剑气卷着浓重的血腥味,这一剑十分用力,但凡诺克兰再向前一步,就会尸首分离。
“哎呀,好险啊。”诺克兰往后跳了几步,脸上依旧阳光灿烂,“真是辛苦马格拉叔叔了,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拉我一起,煞费苦心呀!”
“你……嗬…你……”马格拉的身体摇摇欲坠,血丝遍布眼白,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生命力,质问道:“为什么……要杀我,你是……嗬,是塔密教的圣子,为什么……”
“噗嗤。”诺克兰的讽刺表现的毫不遮掩,“塔密教?那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当圣子?你们看看自己信仰的东西,长得丑死了,如果那种玩意儿都能是神,那我就是神明它主人。”
马格拉差点晕过去。
“不、不许你……”
他的信仰,那是他的信仰啊。
当他的妻子和尚未出生的孩子被土匪杀死,而他找不到任何人帮助的时候,是来自另外一侧的神明聆听了他的愿望,帮助他复仇成功。
从那之后,马格拉便一直信奉着他的王,他的主,他的神明。
他绝对不允许其他人蔑视!
“啊——!”
马格拉大叫一声,全身皮肤充血,变得滚烫鲜红,肌肉膨胀。
他扶住墙壁站起,嘴中发出嗬叱嗬叱的声音。
就算诺克兰没见过这副场景,看到他的样子,也应该知道大事不妙了。
而熟悉这种情况的人,都不用提醒,直接跑路。
不为别的,因为马格拉要自爆。
将身体剩余的能量全都集中在一起,不断的压缩,直到浓度达到无法融合的程度,魔力和斗气便会在交互的过程中暴动,最后达成爆炸的目标。
马格拉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诺克兰这个人。
之前的乖巧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从一开始,他加入塔密教的目的就不单纯!
说不定可以和神明联系,也都是欺骗他们的!
想到此处,马格拉顿感悲怆。
如果不是自己轻信诺克兰,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恨意,滔天的恨意涌动在马格拉的心中,让他无法自拔,恨不得将眼前之人除之而后快。
然而,就在赤红的身体快要爆炸之时,马格拉的肌肉抽搐,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倒在地面,软作一团,无法动弹。
这——怎么可能!
马格拉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他的全身会突然没有力气!并且也调动不出一点能量!
“马格拉叔叔。”此时,诺克兰真诚而坦率的声音响起。
马格拉僵硬抬头,就看到对方凑到自己面前,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脸,就像是在评判什么砧板上的货物。
“你不会觉得,你就快自爆了,我还站在这里,是因为愚蠢吧?”诺克兰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如果你刚才借着那股力量逃跑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离开王宫了,还有机会和你们的大主教通风报信。但是很遗憾——”
诺克兰啧了两声。
“你觉得——‘马格拉使徒在和光明神殿的战斗当中英勇牺牲’这个理由,作为我打入内部的敲门砖怎么样?”
马格拉大口喘气,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五马分尸。
可惜,最终也只能用眼神‘谴责’一下,表达自己的愤怒。
诺克兰自然不会告诉他,在他前往战场,和神殿使者战斗之前,那一个离别的拥抱,是死神的拥抱。
在抱住马格拉的那一瞬,诺克兰将一袋空气挥发性的毒药贴到了他的背后。
诚然,身为S级的强者,马格拉不会被这种雕虫小技影响。
可万一,这个马格拉,是受伤的马格拉呢?
事实证明,毒素成功入侵了对方的身体,并且阻碍了魔力和斗气的运转,还封锁了对方的力量。
其实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反正没有人发现他做的事情,他还有另外一套法子脱身。
不过最好的,莫过于马格拉死亡。
就在诺克兰走近一步,打算彻底了结掉他时,马格拉突然大吼一声。
一股庞大的,不符合他自身强度的能量,顷刻间爆发,把他整个人吞噬。
紫色的魔法阵镌刻在马格拉的皮肤上,再从皮肤一直蔓延到地面,由此展开了一个巨型魔法阵。
“哈哈哈哈!伟大的神明啊!回应我的召唤吧!”马格拉用尽最后的力气叫喊道,“让那些阻碍您现世的无知者,全都葬身于您的力量当中!”
狂风吹得诺克兰睁不开眼,他用手臂挡在前方,微微抬眸,就看到魔法阵中涌现出无数黑色触须,将马格拉的身体紧紧缠绕,将他往下方拖拽。
魔法阵的下方会有什么呢?
诺克兰好奇的想。
于是,他也好奇的去看了。
往黑洞里看的第一眼,诺克兰看到的是无尽黑暗,无数阴暗念头充斥着他的大脑,如同寄生虫一般叫嚣着,要侵占他的躯壳。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诺克兰就把这些念头压下,甚至可以说是烟消云散。
负面的想法?
不好意思,他天天都在想,还巴不得世界末日早点来呢。
至于人类,不过只是和其他生物一样的蝼蚁罢了,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分别?
顺着黑暗往下看去,他身体里似乎有一股自己没办法掌控的力量被引导了出来,并且向着魔法阵的深处前进。
而在比黑暗还要黑暗的地方,一双可怖的眼睛睁开。
并且恰恰好好的,和诺克兰对上视线。
然而,容貌举世无双的少年,却并没有因此而害怕,反而看着那藏在深渊里的巨兽,扬起一个和煦至极、温柔至极的微笑。
宛若盛放的百合。
风暴逐渐停息,而从深渊中涌出一股黑色的气息,透过连接两端的魔法阵,抵达了人们所居住的世界。
祂轻轻叹出一口气,周围的一切便开始染上灰色,变成石块碎裂,化作粉末飘散。
就在这股势不可挡的能量靠近时,站在祂面前雌雄莫辨的少年,将双手于胸口握紧,秀美的面容带上忐忑和期待,怯怯的开口:“请、请问,您是……阿布拉德利之神吗?”
那想要吞噬一切的力量,在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很突兀的停下。
接着,黑雾一般的怪物,从那团奇形怪状的身体里,伸出一条长满吸盘的触手,在诺克兰身边游离。
“是你……”祂出声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呢?
古朴、久远、沧桑,却又充满恶意、阴暗、混沌。
光是传到耳中,就会不自觉的心生畏惧和震撼,让人永远臣服于祂。
“是你,杀死了……我的信徒?”
“大人!”诺克兰表情激动起来,甚至于身体都变得颤抖,“我是如此的崇拜您,信任您,爱戴您!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怪物沉默一瞬,然后道:“吾听到了吾信徒的声音,他献祭了自己的身躯和灵魂,所要达到的愿望就是将你杀死。”
“这绝对是误会!我、我可是塔密教的一员,怎么会伤害马格拉叔叔!”诺克兰垂下眼眸,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泪,原本因为欣喜而泛红的脸颊,此刻也变为苍白,毫无血色,就像是心上人背叛了自己的纯真女孩。
怪物漂浮在最外面的那一层躯体晃动了一下,语气还是如刚才一样说道:“吾听说,你是塔密教的圣子?你自称能够和吾对话?那为什么吾没有听过?”
诺克兰的脸色更加惨白,身躯摇摇欲坠,像是快要从天空断线的风筝。
“十、十分抱歉,阿布拉德利大人。我……我实在是太敬佩您了!您是知道的,我从出生开始,就被教会的布鲁克大人收养,在刚出生的五年里,一直在教会潜心祈祷。如果不是布鲁克大人对我起了异心,我应该已经和大主教大人见面了,这样就能够更快的见到您……”
说这些话的时候,诺克兰整体悲伤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蕴含着的情绪却千回百转。
怪物依旧不作回答,只是用藏在黑色当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面容。
这绝对是祂见过的,最最美丽的面容。
是光辉的,是荣耀的,是具备了宇宙中所有美好的容颜。
不论是人类还是神明,都没有再比他还要好看的人了。
看到少年的第一眼,怪物甚至因为他长得太过好看,而没办法看清楚他脸的细节,一时间恍惚起来。
就连早已沉寂的灵魂,都跟着颤动了两下,仿佛是久逢甘露的皲裂田地,令祂拥有了隐秘的雀跃。
——那是多久没有得到过的感受呢?
所以,祂停下了,给予少年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阿布拉德利大人!”诺克兰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明明再往前,便对人类来说是死亡的领域。
——他是真的不怕吗?
怪物这么想着。
即便会被杀死,也要靠近自己吗?
就这么……想要与自己见面吗?
“阿布拉德利大人,我并没有杀死马格拉叔叔。伟大的您应该知道,可恶的光明神殿得知了我们要行动的消息,便带人闯入马加斯王国的王宫,对我们信徒下手!”
“马格拉叔叔,就是在和对面长老的战斗中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说着,诺克兰抬起手,恰到好处的露出毫无瑕疵的手臂,还有微微凸起的腕骨。
“我靠近马格拉叔叔,只是想要治疗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真是个小骗子。
马格拉临死前的画面传来,分明是他手拿匕首,耀武扬威,骄傲的像是一头首次狩猎成功的小狮子。
那张扬肆意的表情在他脸上,非但不让人觉得碍眼,反而令人沉醉迷恋。
怪物久久没有说话,在祂面前的诺克兰却难过的低头,银发如瀑布一般垂落,裹挟着躯体,更衬得他身形哀伤。
“阿布拉德利大人……您不相信我吗?”
是这句话,让怪物再次行动。
那条触手以飞快的速度接近诺克兰,抵在他的脖颈,只要再近一毫米,就能刺穿皮肤,蚕食他的血肉。
“你,害怕死亡吗?”祂问。
诺克兰没动,只是仰起头。
从怪物那高高的视角来看,少年只是不做任何抵抗的站在那里,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展现。
他的眼神缱绻而留恋,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如群星的眼瞳中只倒映着祂的身体。
“害怕啊。”诺克兰的声音轻轻,如同幽绿森林的薄雾,如同高山之巅的云朵,如同深海底部浮动的泡沫,一碰就会消散。
“怎么会不害怕呢?”
就在怪物准备下一个的动作的时候,他接着补充下半句道:“死掉之后,就没办法见到阿布拉德利大人了吧?如果可以,我真想像现在这样,每日祈祷啊,光是思念着大人的日子,就足够我幸福了。我想,一定是这些年日以继夜的祷告,才让我今天有幸见到大人吧?”
只是这短短一瞬,怪物便改变了主意。
祂收回触手,继续说道:“既然他死了,那就有你接替他。”
说完,将一团东西从黑雾中分离出来,放到诺克兰的手里。
“这是特制的胸针,你可以用它联系吾,实在着急,也可以捏碎它,将吾召唤出来。”
听到这句话,诺克兰握紧了宝石胸针,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谢谢,谢谢……感谢阿布拉德利之神!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怪物音色平静:“你现在太弱了,只需要提升自己的能力即可。”
“对不起,大人,是我太弱了……”诺克兰立刻道歉,满是懊悔,好似真的担心因为自己太弱,而没办法帮助到对方。
如此做派的他,能明显感觉到那怪物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并且,停留了许久。
“不……”怪物说话了。
只是还没有说完,祂的身下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拖拽着祂飘忽不定的身躯,将祂拉入其中。
“吾会在未来找你。”
丢下这句话,怪物匆匆消失。
诺克兰表演出来的神情顿时消失,试探着道:“阿布拉德利,在吗?”
大殿内除他以外空无一人,也意外的冷清。
[系统,快帮我看看,它给我的胸针有没有窃听功能?]
【……玩家大人,统只是系统,不是许愿机,阿布拉德利是这个世界至高存在之一,其存在涉及到众多不可窥视的秘密,统不能提供相关消息。】
[那就是说,你能够知道咯?]
【是的,但是……】
[你身为系统,不就应该为宿主提供信息吗?不然我要你做什么?问你个问题还遮遮掩掩的,到处找借口,真是没用的废物。]
系统呆了一下,大概是内部运算程序没有扭转过来。因为在公式设定里,诺克兰表示他们是朋友,也就意味着良好的关系,不该用这么恶毒的话针对自己。
【尊敬的玩家大人,提供这些消息是危险的,统不能……】
没想到,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诺克兰,瞬间开始抹眼泪。
[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依旧不是你的朋友,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宿主,我真的很伤心……系统,从我出生开始,你就陪伴在我的身边,见证了我一切的成长过程,甚至亦师亦友亦长辈。可现在,你却连这么一个小愿望都没办法满足,真的令我很失望,呜呜呜……]
系统又呆了。
人类的情绪……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滴滴,正在扫描,尊敬的玩家大人,该胸针只具备跨界联系功能,并不具备监视功能。】
这句话传到诺克兰耳朵里,他顿时喜笑颜开,又一次对着空气道:“阿布拉德利,你在不在?”
声音飘到墙壁,又撞了回来,传回他的耳中。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诺克兰干脆放大声音喊:“阿布拉德利是笨蛋!是蠢货!是长得丑想得美的癞蛤蟆!”
系统:【……】
确定这位邪神不在之后,诺克兰随手将胸针塞到系统背包里,轻哼着什么便轻快愉悦的离开了宫殿。
【玩家大人,您现在准备去哪里?】系统又问。
[你这你都不知道,真笨,当然是去传递马格拉死亡的消息啊。]
诺克兰嘴上说着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系统可真是好忽悠,随便说几句就套出了不少消息。
他能够得到的最直接的讯息,那就是:系统的存在比阿布拉德利——甚至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都要高级。
否则,它怎么能轻轻松松检测出胸针的功能呢?
除了这个讯息,还有就是:系统一定隐瞒着什么秘密。
比如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掩盖他的记忆……
最后,他认为,制造这个系统的存在,一定和自己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如果关系差的话,知道他的性格,还给他安排这么一个傻白甜来监管,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排除是仇敌加害。
而假如,给自己安装这个系统的存在,和自己有点交情,那这就有意思了。
给这个系统,还把系统设置的这么纯真,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欺骗它咯?
那么哄骗系统能得到什么呢?
——能得到真相。
许多许多的真相。
关于他的,关于这个世界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绑定系统之后,完成任务就能升级,这本身就是一种奖励了,更别提升级之后还能恢复记忆。
想到此处,诺克兰轻笑。
这一幕,让赶来寻找马格拉的塔密教教徒惊呆了。
他当场七窍流血,浑身爆炸而亡。
诺克兰嫌弃的扭头。
差点忘记,为了应付阿布拉德利,他把容貌值全部展现了出来。
虽然针对那么高级的东西没用,可万一呢?
999的魅力,对神也是有吸引力的吧?
把容貌调到普通数值,诺克兰隐去身形,开始在王宫里到处乱蹿。
面对那些寻找马格拉的教徒,他叫出小绿,让它假装成马格拉的尸体,引起了他们的恐慌。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的,所有塔密教教徒,全都得知马格拉已经身死的消息,当场便一致作出决定,先行撤离。
这里最厉害的就是马格拉,他死了,其他人还能幸免吗?
而在另外一边的利顿·马加斯,听到马格拉死亡的消息,当场愤怒:“该死的!我就说你们不靠谱!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毕竟他只是塔密教的合作者,并不是教徒们直接联系的领导,根本没必要惯着。
随着教徒撤离,在宫殿参加宴会的贵族们也得到解放,被控制住的王宫守卫军也行动起来。
利顿急得跳脚,最终阴沉脸色,拿出一块传讯用的魔晶石。
“所有士兵!给我进攻王都!”
他的眼里带着疯狂。
“我今天一定要得到这个王位!”
第82章 王国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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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沉入地平线,天空雷云密布,恐怖景象一如昨日。
诺克兰从大殿里走出来,听着沉闷的雷声,姿态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塔密教徒跑的很快,就像是失去首领的鸟群,四散奔逃。
偶尔遇到一两个落单的,都被诺克兰不着痕迹的解决掉了。
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希贝儿寝宫。
在希贝儿眉目忧愁的看向窗外时,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也太笨了吧,周围没有人看守,为什么不逃跑?”
希贝儿一怔,回过头,就看到身穿纯白色裙装的诺克兰,双手抱臂靠在宫殿的石柱上,慵懒随性。
他的样貌本就好看,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能够完美呈现出衣服最美丽的一面。
如此华丽的洋装,配合着他天生精致的容貌,那呈现出来的效果,可不是1+1=2那么简单。
“怎么?”注意到希贝儿的视线放在自己衣服上,诺克兰微微歪头,“有什么问题?”
希贝儿摇摇头,语气真挚的说道:“非常好看,诺克兰大人。”
诺克兰轻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我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
希贝儿笑笑。
她很是突然的问道:“诺克兰大人,您愿意帮助我们,是因为我有预言能力吗?”
诺克兰总算正眼看了她一下:“发现了?”
“如果现在还发现不了,我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希贝儿说着,又一次眺望窗外。
此刻天空已经彻底黑暗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遮挡住了月亮和星星,只能看到不断交错的闪电。
昨天的夜晚也是如此。
“诺克兰大人。”希贝儿又突兀的说道,“我真的……不配拥有朋友吗?”
没想到诺克兰却反问:“你想听什么答案?”
希贝儿张张嘴,有些呆愣:“还有……不同的答案吗?”
“当然。”诺克兰竖起手指举例,“有实话实说版,也有心灵鸡汤版,还有同仇敌忾版。看在你哥归顺了我的份上,我能勉为其难的免费为你提供这几种选择。”
希贝儿望向他,少年的眉眼间还是很认真的。
“那……实话实说?”
“行。”诺克兰摊手,“我的实话就是——”
“我都没交过朋友,你问我,百分百问错人了。”
希贝儿哑然。
“贝尔和唐不是吗?”
“贝尔是我的仆人,至于唐子玉嘛……顶多算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诺克兰摸着下巴边想边说。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您的朋友呢?”
诺克兰根本不用思考:“当然是——像我一样优秀的人。”
“不过,我猜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的。”
“但是我不在意啊。”他摆摆手,“天才总是孤独的,被众人排挤是我的命运。”
希贝儿想了想道:“总有一天,诺克兰大人也能找到灵魂契合的朋友。”
可是这个真诚的回答,却没有得到诺克兰的赞赏,他反而很不爽的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好了,朋友这种东西我不需要,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应该学学你哥,不要老是这么严肃。”
严肃……吗。
希贝儿捏紧裙摆,脑中突然想起什么。
在王都学校里,她偶尔去学习室读书,能够听到外部走廊上传来的学生交谈。
“希贝儿公主啊,总觉得有点刻板呢。”
“是啊,就是怎么说呢……特别有王室风范,很有距离感。”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每次交流,总是用各种教学书上的贵族用语,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学生们谈笑着聊天,也没有注意到,一墙之隔的小公主,把所有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其实,像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希贝儿经常能感觉到,和自己对话的学生,总是会在聊天聊到一半的时候尴尬卡壳,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找借口离开。
她也曾找过兄长,但多米尼只是按着她的肩,非常郑重的说:‘希贝儿就是希贝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其他人的话都不重要。’
多米尼的话固然正确,可每每想到那些离自己而去的学生们,希贝儿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端庄。
本来,艾米是所有人当中的那个意外。
“抱歉,诺克兰大人。”希贝儿下意识道歉。
诺克兰只是看着她道:“你看你,又开始了。”
“对不起……啊,抱歉。”希贝儿来回说了好几遍,结果下意识又开始用谦辞。
到最后,她很是丧气的垮下肩,眼眸黯淡。
最后,还是诺克兰开口:“你不必对我道歉。因为一般得罪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活过当天的夜晚。”
希贝儿抬头,对上他空明却又深邃的银眸,一时间失语。
于是诺克兰勾勾嘴角,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讨厌你的话,根本不需要找什么你说话方式太严肃的缘由,想要杀你,我自己就能想无数理由。”
“只要一个人想,就会能找到无数理由来为自己做的事情开脱,你明白吗?”
希贝儿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只是,她想为艾米找个理由。
停顿了许久,希贝儿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
望着诺克兰,她道:“诺克兰大人,您需要我的预言能力做什么呢?”
“哦,没什么。”诺克兰道,“我只是想看看,在你的预言里,我未来会成为什么样子。”
闻言,希贝儿沉思起来。
其实,意识到自己的梦是在预知未来,也是最近的事情。
在此之前的梦境光怪陆离,醒来之后还会忘记一大部分,所以她并没有往特别的方向去想。
但随着梦境中的部分场景与现实重合,希贝儿不得不开始逼迫自己接受。
“诺克兰大人,我所梦到的场面,有关您的部分少之又少,并且遇到的情况大部分都一样,似乎是重复的……”
希贝儿想了想,然后道:“您站很高的地方,而我只能仰望着您。不光是我,周围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生灵,不同于魔物,是更加难以描述的……”
诺克兰忽然来了兴趣。
“你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希贝儿的脸上出现不解。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的,诺克兰大人,我绝对不会说谎!”
诺克兰却好似对她说的这些话不感兴趣,敷衍的点头。
对他来说,就算是说谎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心情好,都可以不追究。
但如果自己心情不好,不光是说谎夸赞还是诚实批判,都逃不过他的制裁。
简单来说,诺克兰是一个自我至上主义者。
见他如此,希贝儿轻轻道:“诺克兰大人,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好奇自己的未来。”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诺克兰道,“你预知到的未来不一定实现,我只会按照我的想法去走我想走的路,未来不管怎么样,都只会是我想达成的结果,而不是注定的结局。”
然而,就是这番话,让希贝儿的嘴边蔓延出苦涩:“不……诺克兰大人,我,我试过了。可是,命运就好像在嘲笑我,告诉我,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如果,如果说,诺克兰大人,命运是没办法改变的呢?”
是的,希贝儿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些梦境只是寻常的梦境。
她一次又一次的相信着艾米,吃下她给自己送的点心,满足她的所有心愿,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
希贝儿以为,这样艾米真的会成为她的朋友。
可是现实却告诉她,这是无稽之谈。
“命运……是早就注定好的。”她面色黯然的说道。
“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是没能力的啦。”诺克兰却懒懒回道,“你们不能改变的未来,不代表我不可以呀。”
“无能者才会把经历的苦难和挫败怪罪给命运。”
希贝儿无话可说。
因为她就是那个无能者。
如果是诺克兰的话,不管他说什么,都有一种绝对没问题的感觉。
“那,一定是我太‘循规蹈矩’了,所以艾米才不愿意和我成为真心的朋友吧?”希贝儿神色灰暗。
“你是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艾米如果真的想讨厌你,就有一百种讨厌你的理由,甚至不需要专门去思考,这和你本身的性格没有太大关系。”
诺克兰的语速加快,能听出他有点不耐烦了。
希贝儿本想道歉,可想到之前的交谈,又把话语噎了回去。
——对面诺克兰的话还没说完。
“至于前面半句,我倒是挺认可的。”
诺克兰扯了扯自己的裙角,问道:“告诉我,你看到我穿这身衣服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希贝儿张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诺克兰却往下道:“是奇怪?是搞笑?是鄙夷?但你要知道,在人类刚诞生的时候,是没有男装女装这样概念的,这些都是后天人为施加上去的规则。”
“在如今的王国内,几乎所有的规定,都是掌权者施加的规则。包括你说的循规蹈矩——循的是什么规,蹈的是什么矩?并且这些只针对你们女性的规矩,又是谁制定的?”
“你应该明白,就算制定这些规定的人再怎么强大,在几百年之后也只是一捧黄土,你没有必要去遵守。”
“看着书本上的条例,老实木讷的实行,这样真的很蠢。”
诺克兰的视线如利剑刺入希贝儿的心中。
“希贝儿,你应该去做制定规则的人。”
第83章 王国时期
*
‘制定规则。’
诺克兰的语气并没有教会使者传教时那么铿锵有力,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用最普通的语气,说出了最令希贝儿震撼的话。
“我……明白您的意思。”希贝儿低头道,“可是各个国家的法律和规定,都是从很久之前就定下的,仅凭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除非……
她抬起双眸,看着诺克兰那张比王室花园还要明媚的脸庞,以及他周身无人能够忽视的特殊气质。
除非,有像诺克兰这样的人,去抗争,去战斗。
他从来不会被任何人胁迫,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是不会被世俗规矩约束的自由的飞鸟。
同样的,也是无数被受困于苦难现实的人们的救赎之光。
但多数时候,他只是随心所欲,从来不会受困于他人。
希贝儿想说些什么,但又意识到,自己想表达的言语,其实和诺克兰个性相违背。
诺克兰这样的人,永远不要去胁迫他,否则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安静良久,希贝儿扯了扯嘴角道:“我……做不到。”
“没有让你去做这些事,做不到,难道你还不会逃跑吗?”诺克兰反问道。
而事实上,希贝儿确实不会逃跑。
在格拉伦的日记里,曾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身为‘预言圣女’的希贝儿,领导着人们对抗魔物,即便被质疑,被怒骂,也不曾从那个重中之重的位置离开。
要是换了诺克兰,即便他有办法战胜那些魔物,也要先把那群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全都杀了再说。
杀戮——就是解决事情最直接的途径。
对面的希贝儿小幅度的摇头,后道:“我……会试试的。”
在谈话间,外面的交战声越发激烈。
希贝儿看向外面,忧心忡忡。
还没等她有动作,诺克兰的声音又传来:“还不把禁锢解除?你是喜欢玩什么扮演游戏吗?”
希贝儿的手上,有艾米施展的魔法手铐。
听到这番话,她的手腕微微一动,就将它掰断。
艾米永远不会知道,其实被她抓住这一幕,希贝儿早就在睡梦中有所体会过了。
虽然和现实不太一样,但都是以被带到寝宫为分割线告终。
而手铐的解决办法,她也早已掌握,尽管战斗科目并不出彩,但是在理论研究上,希贝儿的成绩是仅次于诺克兰的。
明明可以挣脱逃跑,为什么不离开呢?
希贝儿只是想,给艾米一个机会罢了。
她的心里,仍然有某一处在坚信着,艾米并不会背叛自己,相信她能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替自己解开镣铐,笑着告诉她,这是一个玩笑。
可是,无论在心中想了多少遍,这样美好的结局,终究是没有出现。
“抱歉……让诺克兰大人为了我,又特意跑了一次王宫。”
对于他人的道歉,诺克兰没有和普罗大众一样说‘没关系’。
他只是轻笑一声,然后说道:“你知道就好,下次做事情之前要全方位考虑,不要为了一只上不了台面的癞蛤蟆影响自己——尤其是影响到我。”
希贝儿几乎没有思考,便顺着话反驳了一句:“艾米才不是癞蛤蟆!”
是啊,艾米怎么会是癞蛤蟆呢?
那明明是她的朋友啊……
诺克兰摆摆手,并不想多说。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搞几个橘子。”
见他转身离去,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希贝儿想要伸手挽留的动作也停顿一瞬。
“是……塔密教和光明神殿起冲突了吗?”她问道。
“塔密教已经逃了。现在留在这里反叛的,是你父亲弟弟的士兵。”诺克兰说道。
他其实不明白,这群士兵明明没有任何把柄在利顿手里,本身实力在普通人里也算能看,为什么还要选择追随利顿。
不过诺克兰也不是那种会思考问题思考一晚上的犟种,如果问题想不通,就不去想好了,他只会觉得这群人是蠢货。
而希贝儿,在听到利顿造反后,立刻脱口而出:“那艾米……”
“谁知道呢?”诺克兰耸肩。
“现在王宫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哥哥担心,最好留在这里。”
希贝儿眸中的情绪来回变换了好多次,最后还是颇为挫败的说道:“我明白的,诺克兰大人。”
她还是太弱了,没办法保护好自己。
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有心无力。
如果她有诺克兰大人那么强大的话……
——
马加斯王国的王都内。
听着外面传来战斗声,唐子玉第一个坐立不安。
不等他说些什么,家里那扇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木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闯进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
在看到屋子中央的唐子玉第一眼,他们就挥刀冲去。
“!”唐子玉心脏猛然一跳,连忙躲开。
“你们……”他打量着这群人身上的衣服,是最普通的侍卫盔甲,和塔密教不一样。
“各位大哥,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不是塔密教徒啊……”
这句话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更加重了那群人下手的力度。
唐子玉好歹在学校里成绩不错,虽然等级比不上那些人,但躲避的功夫更到位。
越是到这种时候,他就越感谢格拉伦。
这位已故的老师,在学校里的时候,坚决要求给学生们加上实践战斗课,甚至亲自上阵和他们对抗,教导他们战斗的技巧。
在他的手把手教学下,学生们几乎都有了单独作战的能力。
此刻唐子玉望着面前举起刀的敌人,惊觉自己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好神奇啊。
和格拉伦老师比起来,这些拿着武器的敌人,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
在对方挥手的那刻,唐子玉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转身就来到士兵身后,手中凝聚起斗气,挥掌打去!
咚!
士兵不可置信的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在里屋走来走去的多米尼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着地面的士兵,像个小老头似的拧起眉头。
唐子玉尴尬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打王国侍卫的,只是他拿着刀就要打我,迫不得已啊。”
“你是不是眼睛不行啊?”多米尼直接翻白眼,“这人一看就是外面来的叛军,怎么会是我家的士兵?”
“叛军?”唐子玉一愣。
也就是这个间隙,外面又冲进好几个成年壮汉,一样穿着相同的服饰,手里拿着长刀或者长剑,看到人就砍。
幸好他们这几年的训练颇有成效,这才没有被乱刀砍死。
看着倒在地面的叛军们,唐子玉挠挠头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多米尼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犹豫。
但很快的,这份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杀了他们。”他说道。
多米尼清晰的记得,诺克兰在他面前杀掉那些塔密教徒的样子。
那个和他一样大的少年,他强大又冷漠,将所有人都视作蝼蚁,完全不在意所有人的死活。
可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动乱中活下来,并且得到他想要的。
如果优柔寡断,多米尼不仅没办法全身而退,还可能影响到他的妹妹希贝儿。
没错!
动手,是最好的选择!
多米尼手中握紧诺克兰扔给他的匕首。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可能看上这种九个铜币包送到家的破烂玩意儿。
可此时,匕首握在他手中,却有着比它本身价值更加强大的东西。
——那就是诺克兰冷酷而果决的影子。
仿佛,只要握紧这把匕首,多米尼就能和诺克兰一样,变得不惧怕任何艰难险阻,变得强大到可以为希贝儿遮风挡雨……
在唐子玉惊诧的目光下,他一步一步走到晕倒的士兵面前,蹲下身体。
灰色斗气从身体内涌出,缠绕着多米尼的手,在顺着他的手附着在匕首之上。
这到底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兵器,没办法承受住斗气带来的能量,逐渐的开始溃散,刃上开始出现裂缝。
多米尼按住那个士兵的后脑勺,闭上眼睛,用力一刺!
当!
匕首在触碰到柔软皮肤的那刻,应声碎裂。
他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望着眼前断掉的匕首发呆。
杀人……
杀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在诺克兰面前已经失败过一次,难道在这里也要失败吗?
他不想失败,他是讨厌失败的。
从出生开始,他的人生里就篆刻着成功二字,所有人都在赞美他……
“呃……多米尼殿下?”唐子玉试探着开口,“真的要——”
他把手放在脖子上比划一下,无声息的表达自己疑惑。
多米尼五指蜷曲,努力镇定。
“杀!”
他想要变得和诺克兰一样强大!
在多米尼想重新取兵器的瞬间,门外闯入大量士兵!
“找到了!”
那些人高呼。
“是多米尼!”
这群士兵的等级明显比刚才的要高,他们一股脑的涌入唐子玉家中,将他家里本就寥寥无几的家具折腾的七零八落。
在屋子里的几人本想逃跑,可士兵堵住后路,完全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多米尼王子。”士兵当中,走出一个佩戴披风的侍卫,嘴角挂着一丝邪笑,“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多米尼深吸一口气,表情冷淡而傲慢:“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
那侍卫看看其他士兵,哈哈大笑。
“没什么,就是想尝尝王国公主的滋味罢了!”
“来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今天就拿他换一份赏赐!”
就在士兵们蠢蠢欲动时,一个平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黑夜之中,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漂浮。
于其中走来的,是一个身穿洁白长裙,头纱垂落的貌美少年。
他的微笑美过天上双月。
“哎呀。”诺克兰轻道。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第84章 王国时期
*
诺克兰出现的方式太过于离奇,以至于那些手持兵器的士兵们看到他之后,直接呆了一瞬。
他不光是美的,在周围那些发光漂浮物的衬托下,更仿若是神话传说里出现的惑人之魔,让人情不自禁的被他倾倒。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士兵们当中的小头目。
他那张歪瓜裂枣的脸上,表情从一开始的嚣张,逐渐变成柔和,像是哄小孩似的开口:“这位小姐,现在的王都非常危险,您最好不要随意出来,您的家在哪里?我送您回去……”
小头目说完,其他士兵也迫不及待起来,连忙跟在后面附和。
“是啊!小姐,您这么美丽的美人,要是在外面受到伤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美丽的小姐,我有幸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让我护送您回去吧!这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可以,我们能共进晚餐吗……”
瞧瞧这个转变,被士兵们包围的多米尼和唐子玉,直接惊呆了。
而面对这群殷勤的士兵,诺克兰饶有兴味的伸出手指,绕着自己顺滑的发丝,上挑的眼尾带着醉人的漫不经心。
而下一瞬间,他的脸似乎蒙上了一层光晕,充满光辉和神性。
不光是那些士兵,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多米尼二人,在看到之后,目光都呆滞起来。
他们的脑海中,充斥着一个诡异的声音。
‘爱他吧。’
‘爱他吧。’
‘为他奉献一切吧。’
‘臣服,顺从,献上自己的生命吧!’
——只要是为了他,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是屠杀一座城池还是自我了断终结生命,都是值得的。
“你们真的这么想认识我吗?”
诺克兰声音轻轻的,明明没有任何蛊惑的意味,却让人无法自拔的陷入他的陷阱。
“唔……可是,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认识的呢。”
说着,他笑道:“我有个办法——”
诺克兰抬手,指了指多米尼和唐子玉。
“除了你们两个,其他人一起战斗吧,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我愿意告诉他我的名字哦。”
这句话说完,那些士兵就像是中了魔一般,举起刀剑疯狂的互相屠杀起来。
一时间,整个客厅成为人间炼狱,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
没过一会,士兵们便死的七七八八。
到最后一人时,那人大笑起来:“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
满脸是血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一瘸一拐的走到诺克兰面前,扯出一个绅士的表情,姿态卑微道:“美丽的小姐,我能否和您共进晚餐……”
“当然——不行。”诺克兰嫌弃的后退一步,还用手挡住自己的鼻子。
“你难道就没有关注过自己的样子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丑的人,隔着一整个王国都能感受到你身上散发出的臭味,真是令人作呕。”
每一字都扎在士兵心中,他的面部表情从震惊变为悲伤,却依旧没有做出威胁性的动作。
“抱歉,美丽的小姐,我为我的丑陋不堪向您道歉。要怎么做,才能让您原谅我呢?”
“嗯……要怎么做呢?”诺克兰好像真的很迟疑,还特意将手掌捧在面容上,引得那士兵双眼痴痴。
“要不,这样吧。”随即,他轻拍手掌,“如果你真的爱我,应该证明你的信仰。”
士兵仍旧痴呆,望着诺克兰,音调卡顿:“证明……”
而诺克兰却用下一句话一锤定音:“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死给我看呀。”
他的表情是那么天真,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无法遮掩的恶意。
“不是都说,爱的最高境界是殉情吗?连死都要死在一起。你要是能死给我看,说不定……打动我了,我也和你一起去死呢?”
而这些话,被那个士兵毫无保留的听了进去。
蓦地,他表情激动的染上绯红,高高举起手中长剑。
“爱!我当然!爱您!”
噗嗤!
锋利的剑刃从他前胸贯穿,大量血液喷溅,洒到角落的多米尼和唐子玉身上,让愣住的两人不约而同抖了个机灵。
在注视之下,士兵面带着幸福笑容后脑着地,停止了呼吸。
二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诺克兰就劈头盖脸对着他们‘一顿臭骂’:“怎么连这种蚂蚁都杀不死?这五年在学校里面,你们是去凑数?多米尼,你说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妹妹,那都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唐子玉,你想治好奶奶回到故乡,也只是随口一说?”
很好。
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多米尼深吸一口气,刻意去压制内心对于血腥场景的恐惧,坚定了神色道:“那不是玩笑话。”
诺克兰遂看向唐子玉。
这个黑发黑眼的少年有些畏缩,望着倒了一地的叛军,小心翼翼的举起手说道:“那、那个……就这么把他们杀死,是不是不太好啊……”
在诺克兰越发冰冷的目光下,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嘴不说了。
“你这么心疼他们,要不你替他们去死?”诺克兰笑了笑。
唐子玉赶紧摆手,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没错,就在刚才诺克兰命令士兵们自相残杀时,多米尼和唐子玉,都能够感受到自己内心出现的强烈引力。
他们的全部目光都被诺克兰吸引,脑子里只有他的言语,恨不得立刻了结自己,来证明他们对诺克兰的忠诚。
这简直太可怕了!
唐子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仍然觉得有一股凉风嗖嗖的吹。
他很想问问诺克兰,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是想起刚才士兵们癫狂的模样,又缩了回去。
能不费吹灰之力杀死这么多人,并且只要一句随意的话,诺克兰和他们的等级绝对不在一个水平。
比起魔法,那更像是——来自神明或者恶魔的蛊惑。
唐子玉没有说话,多米尼倒是往前走了几步。
“诺克兰!希贝儿的情况……”
“唔……”诺克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他忐忑不安的面容,终于松口,“人没事。”
多米尼刚想松一口气,又被一句话吊起了心脏。
“但是,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多米尼当场就坐不住了。“什么问题!她现在还在王宫吗?你为什么不把她带过来!”
一想到希贝儿可能受伤,他根本没办法平静的站在这里和诺克兰对话。
可当多米尼说完,对上诺克兰如同冷血动物一般的眼瞳时,顿时就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被冷汗浸透。
是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不该和以前那样对着他大呼小叫。
从诺克兰将他们救出王宫,解决了希贝儿的毒药开始,多米尼便对他心悦诚服。
也不知道看到自己刚才那样失礼的行为,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想要造反。
想到这,多米尼就有点懊悔。
他不知道,诺克兰其实并不在意他的忠诚。
哪怕在系统的面板上,神力那块确实显示出了多米尼的诚心,诺克兰也不在意。
毕竟多米尼只是一个没有影响力的小王子,就算忠诚于他,也不能带来多大的好处。
“你不该教我做事。如果脑子清楚一点,就应该明白,现在王城的外面到处都是叛军,比起带她离开王宫,留下来是最好的选择,我不会带一个累赘到处乱跑。”诺克兰说道。
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但话语却像是寒冬凌晨扑面而来的霜。
多米尼低头,像是一条落水狗一样。
“对不起。”他道歉。
诺克兰随即便像只小狐狸一样弯着眉眼,轻盈的走到他身边,衣决偏偏。
“不用道歉啦,我们什么关系,还需要道歉?”
这般说着,便来到多米尼身侧,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在他耳边道:“你的妹妹,即便是这样,还在念叨着她的‘好朋友’艾米呢。”
多米尼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艾米呢?抓到她了吗?”
诺克兰摊手摇摇头。“说不定是被你妹妹放走了呢?”
多米尼的拳头握的更紧,但还是说道:“艾米……是希贝儿离开王宫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对她来说意义重大。那是她真心相待的朋友,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
五年前刚进入学校,多米尼就曾因为交朋友这个问题,和希贝儿产生了意见分歧。
多米尼觉得平民没有经受过良好的教育,粗鄙短浅,并不适合交朋友。
但是希贝儿却觉得,交朋友不应该只看身份,更何况她和艾米相处的很好,也很谈得来,不能因为家世就去贬低人家。
是啊,希贝儿就是这么执拗,在这个问题上不退让一步。
多米尼当然也知道,常年居住于王宫之中,希贝儿有多渴望获得一个同龄朋友。
所以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明明,自己对他人有着最为严格的审核标准,可是在希贝儿这里,这份标准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因为多米尼只是希望希贝儿能够获得幸福。
可是、可是——
该死的艾米,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希贝儿没有任何错!”多米尼坚定道,“她只是…只是太想拥有一个朋友了。难道这是什么不可被原谅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诺克兰忍不住感慨:“别人是恋爱脑,你是妹妹脑。”
多米尼张嘴,想解释什么。
“行了,不用多说,王都被叛军入侵,你跟我去杀人——对了,你会杀人吧?”诺克兰打断。
多米尼想到碎裂的匕首,眼神灰暗。
也是在此时,又有一大批士兵闯入。
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壮汉,诺克兰只是勾唇一笑。
面前敌人尽数眼神涣散。
“为了我。”他道,“杀光你们的同伴吧。”
第85章 王国时期
*
在今天之前,多米尼和唐子玉都绝对不敢相信,会有人仅仅用一句敷衍至极的言语,就让无数刚刚见面的陌生人为他卖命。
只是说完后的那短暂空余时间,士兵们便互相战斗,往死里下手。
整片街道沦为炼狱。
明明诺克兰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这些人的中间,多米尼也还是觉得,他像是在对所有人证明:
看,我是最强大的。
“还愣着做什么呀。”漂亮的小少年对他们勾勾手指。
多米尼下意识跨出一步,而后又清醒过来——他又不是狗,为什么诺克兰勾手指就要过去啊!
也是这么交谈的功夫,士兵的厮杀差不多结束了,还剩下的几位浑身是血,但脸上却满是得意。
他们蜂拥着来到诺克兰面前,却又不敢冒犯他,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丑陋的面容上出现局促不安,还擦了擦手上的脏污。
“小姐,你看……”
“这就完了吗?”诺克兰上下看了几眼,语气淡薄,“你们的同伴不止这些吧?”
是不止。
哪家好人造反就带几个兵啊?
现在整个王都的街道上,都是利顿悄悄培养的战士。
听到这句话,士兵们完全忘记来时主人下的命令,连忙殷勤回复。
“当然没问题!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杀光所有人!”
“我会完成您的命令!”
他们争先恐后,连离开此处都要用上全部速度。
多米尼和唐子玉的心情复杂。
这时,地面有个士兵抽搐一下,发出疼痛的呻/吟。
诺克兰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对他们道:“谁去解决一下?”
杀人?
唐子玉连忙摆手。他怎么敢杀人啊!
多米尼则充满纠结。
他其实有过好几次下手的机会,可是每一次都被莫名其妙阻止,导致他现在下手有点迟疑。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诺克兰深吸一口气,长长叹了一声:“哎——”
“真是无聊啊。”说着,他又对门口道,“贝尔,交给你了。”
顺诺克兰的视线看去,一位褐发青年靠墙站立,过长的刘海挡住了部分眼睛,整个人阴郁而又毫不起眼。
和他的主人比起来,那是一个如皎皎明月,一个如世间尘土。
“如何?”在对上贝尔的目光后,诺克兰扬眉,“能证明你对我的信仰吗?”
不只是他,其他两人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来。
在同学们的眼中,贝尔是个非常沉默的人。
沉默到,如果没有人提起他,所有人都不会想起来的程度。
除了诺克兰所在的场合,他会跟在后面,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其他时间想要单独见到他,那根本不可能。
其实刚入学那两年,贝尔还没有这么沉默。
至少,面对唐子玉或是其他人的搭讪,他是很乐意回答的。
可是这两年,随着年龄增长,贝尔越来越像是个隐形人。
是他天性如此吗?
在年幼时期,贝尔其实是很爱笑的。
尤其是在索克村的时候。
那时,诺克兰才刚刚把被奴隶商人抛弃的贝尔捡回,替他治疗好了身体。
作为侍从被留在塔密教的贝尔,每天都会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对诺克兰说早安,会认认真真的打扫教堂的卫生,也会和每一位过来祈祷的村民打招呼。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站在唐子玉家门口的贝尔,凝视着不远处的诺克兰,那双暗色的瞳孔里,银光跃然而动。
随后,他点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贝尔步伐沉重,来到那名半死不活的士兵面前。
垂死之际,士兵那混沌不已的双眸,终于出现几分清明。
面对单膝跪地的贝尔,他艰难抬起粗糙的右手,捏住对方裤脚。
“别…别……杀我……”
是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士兵还记得,来到王都之前,利顿对他们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讲。
他说,只要攻陷王都,将那个坐在王位上的伪王捉住,等他成为国王,所有追随他的人,都能够得到赏赐。
士兵也记得,在出发前夕,自己和母亲爱人的对话。
他们围坐在破旧的屋中,吃着新年里才会有的三菜一汤,聊着未来的畅想。
士兵告诉她们,等这次打仗胜利,就要拿金子把家里全都翻新一遍,然后给她们买许多好看的衣服,像是王都贵族穿的那种。
可是……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求求……你。”士兵吐出一口鲜血,那双眼眸里全是哀求。
他已经记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只是依稀能想起,跟随大部队来到这条街道,他与一位容貌绝世的小姐对视——
那一刹那,士兵心中的坚持,被无法控制的心跳摧毁,犹如千里河堤被洪流冲散,彻底崩溃。
那位小姐的头发是银色的,双瞳也是银色的,除此以外,士兵不记得任何细节。
仔细回想起来,只能得到散发着侵略性白光的面容,无数关于赞美的词汇挤占着他的大脑空间,诡异而幽深的低呓回荡耳旁。
有人似乎这么说着:
‘爱祂吧。’
‘爱祂吧。’
‘为祂奉献出一切吧。’
于是,士兵不可自拔深深陷入恶魔的泥沼。
他好像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看’着自己拿出长剑,和四周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们厮杀,只是为了得到那位小姐的一个肯定。
呼……呼……
士兵大口喘息着。
可就像是被甩上岸的鱼儿一样,根本获取不到任何氧气。
他眼神迷离的望着贝尔。
“求求……你。我还…有……家、人……”
然而,对面只是垂眸,将他的手轻轻扯开。
贝尔的嘴唇嗫嚅几番,眼里是其他人没办法注意到的同情和怜悯。
是的,其实他是明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眼前这个跟随着反叛军进城的士兵,或许也有自己的家庭,有着相亲相爱的家人。
可是,贝尔不能因为这样,就违抗诺克兰的命令。
他们是主仆,是共犯,是从孩提时代开始便形影不离的最亲密的二者。
没有诺克兰,就没有贝尔的今天。
对贝尔而言,诺克兰就是他生命当中无法抹去的光辉。
即便这束光对于他人而言,是致命的毒药,是残忍的死神,是冷酷的恶魔。
贝尔也依旧甘之若饴。
而此刻,他要向诺克兰证明,自己的忠心无可挑剔。
于是,贝尔拔出一直藏在身边的匕首。
这是[诅咒之匕],是当初诺克兰杀死布鲁克主教时用的匕首。
在多年的时间里,辗转被他当做垃圾送给了自己。
同样的,也被贝尔当做珍宝藏在身边。
因为这是这么多年里,诺克兰唯一一个送给自己的礼物。
“抱歉。”他对士兵低低说道。
接着,伸出双手,将那人的双目按住,匕首尖端对准脖颈。
贝尔清晰感受到手下之人的颤抖,以及因为死亡恐惧而产生的泪珠。
“你知道吗?贝尔。”
就在此时,诺克兰很合时宜的开口,像是在为他指点迷津。
“杀人的时候,下手最好快一点哦。越慢的话,人就越是会感到痛苦。反而是干脆利落的,他们不会疼痛太久喔。”
贝尔垂眸。
他的掌心湿润。
“……对不起。”青年再一次说道,“希望……下辈子,你能过得幸福。”
话毕,他握紧匕首,运转斗气,使劲一割!
士兵浑身一颤,双手瘫软,脑袋歪到一旁,彻底没了声息。
无人敢看的画面里,只有诺克兰,对着收拢双手起身的贝尔笑得开怀。
“你合格了。”
“真是个好孩子。”
贝尔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微微点头,瞳孔并无光彩。
从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
但是,贝尔并不怪诺克兰。
这是他自己要选择的路。
要骂他就骂吧,他愿意承担一切杀害他人带来的罪孽。
或许在未来,贝尔会因此被拖入地狱,那也没有关系。
就让他现在,追随着他的光,一路走到尽头。
“太棒了!”诺克兰毫不避讳的称赞,“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贝尔。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连一只兔子都不敢杀死。”
说到这里,他对着走向自己的贝尔招手,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贝尔身上沾了斑斑血迹。
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按照马加斯王国的律法,是合格的成年人。
如此,身高也随年龄水涨船高,有一米八二。
比起十五岁的,才一米七五的诺克兰,高出整整七厘米。
贝尔知道,诺克兰讨厌别人俯视他。
于是,在来到他面前时,非常顺从的弯下腰,低下头。
迎接他的,是诺克兰揉小狗一样揉脑袋手法。
“杀人感觉挺不错的吧?”那少年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掌控了生命?”
贝尔盯着地面不语。
大多数时候,沉默代表着妥协。对于不愿意反驳主人的他来说,也算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我就不逗你了。”诺克兰俏皮的眨眨眼,又这般说。
“我向你保证,无论以后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你永远是我最忠诚的第一仆人。”
至于其他世界,可就说不准啦。
望着满地狼藉,他一点打扫现场的打算都没有,反而吆喝起另外的两人。
“还在看什么呢?连宰只鸡都做不到的小废物们?”
诺克兰一边说,一边转身,裙摆在空中层层叠叠转动,像是一只跳舞的白天鹅。
“快跟我去找叛军。”
找叛军?
多米尼还没从那副场面回神,有点呆呆的:“找叛军……做什么?”
“蠢货。”诺克兰毫不忌讳,拉长声线。
“当然是——去做英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