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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你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舒柠车祸后在唐朔家的私人医院就诊。


    说是车祸, 事故发生后,车主一点事没有,肇事车也是毫发无损, 只有舒柠受了伤。


    唐朔被一通电话叫到医院的时候, 沈千苓正推着轮椅带舒柠做检查,她脸颊的擦伤很轻, 但她穿在身上的白色长裙被血迹印出深色痕迹,膝盖和小腿都有伤。


    她那么坏的脾气,被撞了竟然不找车主的麻烦, 也不报警, 唐朔嗅出了点端倪, 他问:“怎么回事?”


    舒柠简单用两个字总结:“意外。”


    唐朔没搞明白她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召唤过来有何用意, “我大学专业不是医学。就算我是医学生, 你能放心让我给你治?”


    “谁让你治了, ”舒柠也不跟他兜圈子, 开门见山,“唐大少,麻烦你去给待会儿帮我清创包扎的医生和护士打声招呼,尽量让我的伤看起来严重一些。”


    “……你想干什么?”


    “虽然很倒霉, 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撞,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只受了皮外伤, 外加脚崴了有点肿。来医院的路上, 我都决定要去庙里找个菩萨拜一拜, 诚心磕几个头,去去晦气,但转念一想,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不是有人害我,分明是老天在帮我啊。”


    “你要讹谁?”唐朔警惕地后退半步,“我这次可没有通风报信。”


    “我知道,咱俩这关系,怎么会怀疑你呢,”舒柠压低声音,“朔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要坐着轮椅去跟大我一轮的男人相亲,可万一他不介意我受了轻伤需要修养,真看上我了怎么办?男女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她脸上有干涸的红褐色血迹,故意卖惨,看起来可怜兮兮。


    唐朔狐疑地打量她,“车祸不会是你自己策划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她又不是不想活了,”沈千苓把轮椅往前推,“劫后余生,本来都有些心惊胆战,还要被人冤枉。宴哥迟早会回国的。”


    唐朔被逼得步步后退,连忙投降:“好好好,我去说。”


    舒柠没伤到骨头,包扎前清创擦药的过程最难忍受,痛得锥心,沈千苓不忍心看,转过身,准备去趟卫生间,她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大步走向诊室的江洐之,他一身黑,周身的气压也阴森森的。


    直觉告诉她,诊室里面的那位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千苓立刻回去拿包,“柠柠,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


    好姐妹这么不讲义气,舒柠不敢置信,“你不管我了?”


    “有人管你,”沈千苓对着满头汗的舒柠嘻嘻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她走得快,舒柠来不及收回视线,直直地撞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眸。


    他在生气。


    “好痛!”舒柠下意识去触摸伤处,被一旁的护士挡住。


    护士说:“别用手碰,忍着点儿。”


    痛感强烈,舒柠咬牙闭眼,刚才她还能掐沈千苓,现在只能掐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骨节都微微泛白,她想借此转移注意力,但无济于事。


    她忍着没动不影响护士,脸往枕头里埋,鼻息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忽然间,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耐心但强势地将她僵硬的手指解救出来,指腹碾过她掌心的指甲印,似是帮她缓解,又似安抚。


    护士又换了一支新的棉签,创伤表面火烧般刺痛,舒柠本能地攥紧他。


    江洐之了解她对气味的敏感度,稍稍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后颈,手掌往下,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地看护士操作。


    难闻的消毒水气味被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取代,舒柠的身体有所放松,她呼


    吸沉重,但也没大喊出声,痛得厉害了才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护士给她扎消炎针,整理好东西走出诊室。


    护士说输液最少要三个小时,李子白搬了把椅子放到病床边,轻声道:“我去取检查报告,再买两份午饭送过来。”


    他安静地离开,带上门。


    房间里没了外人,舒柠的喘息声都更重了,她是娇气,但极少在陌生人面前哭,哪怕只是疼痛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


    江洐之沉默地让人无所适从,既不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有提车祸的事。


    脸颊的擦伤只贴了创可贴,再轻微,湿咸的眼泪流到伤处也会有刺痛感。


    他从她包里拿出一包湿巾,细致地帮她擦脸,目光从每一处皮肤路过,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但始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李子白送进来两份检查报告,一份真,一份假。


    江洐之坐到椅子上,双腿交叠,眉目低垂,一页一页翻过。


    纸张摩擦的声响被放大,他仿佛是在翻看她的罪行,舒柠受不了这种诡异的低气压气氛,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帮自己也顺手帮了你,你不知图报就算了,还冷暴力我。”


    江洐之放下检查报告,嗓音不温不火:“帮我?”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像是明着讽刺她多管闲事,舒柠心气不畅,甚至都不觉得疼痛难忍了。


    朝三暮四得陇望蜀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


    又或许,他已经厌烦了她的忽远忽近和所谓的考验,愿意配合老爷子的安排去认识那位冯小姐。


    “难怪昨晚在病房我假意投诚,你背着老头瞪我,嫌我多话,”舒柠勾唇冷笑,“你想结婚,早说啊,害我自作多情误以为你比老头有良心,即便我不跟你在一起,你也绝不会同意牺牲我去换取项目顺利推进。”


    江洐之一夜没睡,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显得冷漠,“车祸是不是你自导自演?”


    “不是。”舒柠扭头不看他,语气生硬,“我没那么蠢,搞砸相亲的法子多得是,何必自残,但意外已经来了,血已经流了,利用一下也无妨。”


    她说,他就相信,但肯定还是要查的。


    江洐之知道她不是被动接受的脾气,老爷子真正的目的不是逼她去“和亲”,而是给他施压。


    他把敷在她脚踝的冰袋换到另一边,放缓语气:“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昨天晚上朋友的生日会还有第二场,舒柠离开医院之后没回宿舍,去找沈千苓汇合,一直玩到天亮。


    手机全程都是静音模式,早上她和沈千苓的手机拿错了,她就是在等沈千苓把手机送回给她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司机车上载着即将临盆的老婆,耽误不得,她伤得不重,就自己来医院。


    舒柠低着头,莫名有些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病房纯白,她衣服上的血迹更为显眼。


    她这样狼狈,江洐之眼里的心疼从看到她那一刻就藏不住了,他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我没有想去认识别的女人,在确定不是你蓄意撞伤自己之前只是气你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气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舒柠把手抽出来,态度冷淡,“你走吧,我不用你管,是真残废还是假残废都是我的事,与江总无关。”


    及时雨一般的敲门声截停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李子白把他亲自去餐厅打包好的午餐送进诊室,舒柠有外伤,需要忌口。


    气氛不对,他利落地摆好饭菜,江总陪着舒柠输液,他得回公司去处理琐事。


    李子白走后,江洐之起身去洗手。


    菜品清淡,他拿起筷子,挑她爱吃的喂,“先吃饭,架还没吵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吵。”


    “我有手。”舒柠侧首躲开。


    她当然可以别扭笨拙地用左手吃东西,输液结束后还可以自己滚着轮椅出院。


    跟她犟,如果心不够硬,趁早认输才是明智之举。


    江洐之轻描淡写:“伺候你,我乐意。”


    “哼!不稀罕。”


    “再哼哼两声,就不是赌气了,是打情骂俏。虽然我心里烦躁,但你依赖我连去趟卫生间都得我抱你去的样子也不赖。”


    这厮又不说人话了,舒柠咬住他喂到嘴边的青笋,细嚼慢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江洐之喂什么,她吃什么,不是她不挑食,是他了解她的口味。


    江洐之担心了一夜,舒柠也是一夜没睡。


    伤口痛得她浑身难受,她困倦,但睡不着,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看他继续吃她剩下的饭菜,举止不粗糙,也不过分优雅做作,有几分观赏性。


    江洐之吃完饭,倒了杯温水让她漱口,再给脚踝的冰袋换位置,最后收拾饭盒。


    舒柠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你瞒住我妈,我糊弄老头。”


    她头发乱糟糟的,江洐之站在床边,生疏地解开发带,慢慢用手指帮她梳理着,“一定要去见那位顾总?”


    “放心,我又没有绑定万人迷系统,是个男人只要见我一面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很多怕麻烦的人都对我这种脾气大的公主病敬而远之,我又倒霉地“残”了,他们不方便把我骗上床,大概没什么兴趣。对方没瞧上我,责任不在我身上,老头没理由挑刺,短时间内估计也不好再催促你去追求冯夏风了,我们双赢。”


    江洐之动作温柔,他背光站着,低垂的眼眸落在阴影里,不显山不露水。


    发带重新束起长发,他绑好低马尾,手指勾着她的碎发顺到耳后。


    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你不想我去接触冯夏风,是为我吃醋?还是你要替周宴守着她,不希望他珍视的家人和真心喜欢他的人全都被江家抢走?”


    一个晚上,足够江洐之熟悉那位冯小姐的资料。


    舒柠怔了怔,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喃喃问:“你在说什么?”


    “你听懂了,”江洐之捏着她的下巴,不许装傻逃避,“如果是前者,即便忤逆江董事长,因此失去的东西往后要多付出千百倍的精力才能赢回来,我也高兴。”


    他喜怒不喜于色,语调缓慢:“如果是后者,舒柠,我不准你去见姓顾的那个傻逼。”


    舒柠第一次听他板板正正地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他爆粗口。


    她是知道冯夏风喜欢周宴很多年,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善良到牺牲自己去守护别人的爱情。


    “有毛病。”舒柠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换药,两人开启冷战。


    舒柠行动不便,近期住不了宿舍,输完液,江洐之要带她回家,她不肯,嘴硬说就在医院躺着。


    僵持了半小时,江洐之捏了捏眉心,决定不打算跟她耗了,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舒柠倒吸一口气。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大声叫,把这一层楼的人都引来看热闹。”


    舒柠哑然,闭眼靠在他肩头,无力地把刚才的那口气呼出去。


    她答应了唐朔,不在医院惹事。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声不吭,江洐之虽然时刻留意着她的伤,但也没有求和的意思。


    车停到车库,江洐之抱她下车,进屋后,他嘱咐阿姨晚餐做得清淡一点,并说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随后脚步平稳地上楼,直接进主卧。


    她还穿着脏衣服。


    江洐之把她放到沙发上坐着,去衣帽间拿了一套干净宽松的家居服。


    上次就是在这张床上


    ,只差一点点,她就被扒光了。


    “让阿姨帮我,”舒柠终于说了句话。


    江洐之面色平和,“是你绑定了万人迷系统?还是我变态到能对一个刚发生车祸的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舒柠无视他的嘲讽。


    他去侧卧的浴室洗澡,几分钟后,阿姨到主卧帮她换衣服。


    家居服很合身,阿姨告诉舒柠,下午就有品牌专柜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送来女装,从内到外,一应俱全,摆满了半个衣帽间。


    天色渐暗,江洐之随便擦了擦黑色短发,把毛巾盖在头上,推门走进主卧。


    房间没开灯,寂然无声。


    舒柠还坐在那个位置没动,像是被一道难题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


    昏暗中,她哑声问:“你明明不是争抢掠夺的好战性格,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第52章 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


    舒柠进了一个死胡同, 一团乱麻,冥思苦想都理不清楚。


    她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在纽约之前,按照你自己的说辞, 你只见过我哥一次, 你们有什么过节?”


    “把戒指扔掉,我就告诉你。”男人话音里带着轻佻的笑意。


    从纽约回来后, 她就没换过项链,他明知道她不可能丢掉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尾戒。


    “你看我不爽,训我几句就行了, 干嘛找戒指的茬?”舒柠摸着腕上的手镯, “以后你惹我生气, 我是不是也该把镯子扔了?”


    人和人之间气场不合, 就会互相看不顺眼。


    舒柠理解为占有欲, 他还没名没分的, 就想掌控她的一切。


    “你不是总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吗?好啊, 我说给你听。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当然只可能是为我哥。从我出生,他就是我的哥哥,而你江洐之, 即使算上这空白的四年, 从暑假初见那天算起, 你也永远落后他十五年, 十五年都够一个新生命长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空白吗?


    江洐之心想, 于她而言,大概是空白的。


    那四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气话和真话各占一半,舒柠短暂停顿后又继续嘲讽道:“我跟我哥十几年的感情, 你妄想用四个月的时间追上并且赶超,江总的醋劲儿大,野心也挺大的。他在我心里无可替代,你不想天天吵架,就少跟他作比较。”


    几秒钟后,沉静靠在门口的江洐之按下开关。


    房间里光线倏然明亮起来,舒柠仰起头,毫无防备地被一道复杂难辨的目光锁住。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气,黑色眼眸也是潮湿的。


    ……她的话伤到他了?


    江洐之似笑非笑地问:“我提一句,你就要因为他跟我吵一次?”


    “你莫名其妙,”舒柠别开眼。


    行动不方便,再加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让她急躁易怒,这股烦躁里也有被江洐之误解的委屈,所以说话很不客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算,你看我心烦,我也不要留在这里受气,我找朋友来接,你让阿姨去跟管家说一声,待会儿放她的车进来。”


    她立刻就准备打电话,江洐之走到沙发旁,在电话拨通前抽走她的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他的语气平波无澜:“我没时间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你,你也要去学校上课,在事故原因查清楚之前,你晚上必须回这里住。”


    心气郁结,舒柠的声音多了一丝明显的哭腔,“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算,确实没资格管你,”江洐之顺着她的话说,“你对我有要求,是不是应该满足我一个需求来交换才公平?”


    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要求他帮忙瞒着舒沅。


    舒柠不想妈妈为她担心,她当然不会回家住,先用视频或者语音电话糊弄到自己可以正常行走再说。


    她语气不善:“我看你是想让我满足你的生理需求。”


    “你睡在我身边,我身体难受,见不着你人,我心里难受,”江洐之蹲下去检查她的脚踝有没有消肿,裹着冰袋的毛巾摸着有点湿,他重新拿了一条毛巾,“后者更难捱,所以你得待在这里。”


    “我不会跟你睡的!”


    “好,我退一步,我睡客房。”


    他退让得太快,丝毫不加思索,舒柠总在他身上吃亏上当,不由自主地有些怀疑他可能本来就没打算强迫她跟他睡一张床,故意先让她误解他然后再让步,让她有种占了上风就该适可而止否则就显得无理取闹的错觉。


    江洐之调整好冰袋的位置,在她旁边坐下。


    她的脸颊只有一小处擦伤,他小心揭开创可贴,抹药的动作很轻。


    距离近,舒柠能感受到他周身冰冷的低气压,他在生气,但他也在心疼她,虽然说话不好听,阴一句阳一句,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柔和的。


    他抹完药,又拿湿巾和棉签帮她把指甲缝里的血渍擦干净。


    舒柠光明正大地看他,他眼角有红血丝,“你不会是等了我一晚上吧?”


    “怎么会,”江洐之淡淡道,“我又不关心你跟谁在一起,更不在乎你不接电话是在伤心还是在狂欢,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这种没脑子的蠢事,只适合发生在十八岁,我都快二十八岁了,怎么会因为只是担心你意气用事一直等着。”


    他这么说,舒柠就确定他是一夜没睡。


    她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被他打断:“晚饭是在房间吃,还是下楼吃?”


    舒柠闷声闷气地说:“下楼吃。”


    她有意缓和气氛,便朝她张开双臂,“抱我下去。”


    “让我抱,就不准再让别的男人抱你。”


    “你少小瞧女人,千苓可以背着我跑步,我也能抱她做深蹲。”


    “那你等她来抱你,我先吃了。”江洐之神色不变,转身作势准备下楼。


    舒柠:“……”


    她就没见过比他更可恶的男人。


    主卧在三楼,家里没安装电梯,轮椅派不上用场。


    她只想借此搞砸“相亲”,可不想真摔成残废。


    江洐之听她咳嗽两声后就停下脚步,颇有耐心地靠在门边,等她松口。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个姓顾的,我只恶心他,不会允许他碰到我的,”手臂发酸,舒柠的耐心即将耗尽,她瞪着他,“我让你抱我,是给你面子,你以为谁都能抱我吗?”


    江洐之听到确切的保证之后才走过去弯腰抱起她,“很荣幸。”


    当晚,舒柠睡在主卧的床上。


    她吃了止痛药还是不舒服,睡眠浅。


    江洐之每隔两个小时就过去一次,要么是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要么拿冰袋帮她冰敷脚踝,动作都特别轻,她睡得迷迷糊糊,都是有感觉的。


    吵架影响心情,也影响食欲。


    次日早晨,舒柠还没醒就被江洐之从床上捞起来,刷牙漱口,在餐厅待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一脸睡眼惺忪的困倦。


    她坐在对面,江洐之就有食欲了,他几口吃完自己的,然后起身走到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今早有会,但起得早,留了充足的时间喂她吃早餐。


    舒柠靠着椅子打哈欠,“给导员的假条是真的,我有七天假期,不用上学。”


    司机已经到了,在外面等着,江洐之不紧不慢,“我要上班。”


    “你忙你的啊,”她闭着眼睛,粥喂到嘴边才勉强张口,“我没睡好,不想吃。”


    他说:“口服药都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十点钟左右,医生来给你输液,到时候你又懒得动,连午饭都省了。”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没空。”


    “忙什么?”


    “约会。”


    困顿感瞬间消失,言语刺激比疼痛唤醒更有效。


    猫老实地坐在桌角,舒柠作恶挑事般拍拍它的屁股,“好啊你去,祝你成功俘获美人心。看来最后双赢的是老头,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谢,借你吉言。”江洐之面容沉静,“醒


    了就别睡了,吃完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舒柠没理他。


    江洐之从容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脸,去公司前叮嘱阿姨,有事先给他电话。


    江洐之正常工作,舒柠则是睡觉吃药输液养伤,他每天出门早,下班回家也早,舒柠被迫调整作息跟他一起早睡早起,连续两周都是如此。


    她没在他身上闻到香水味,架就没有吵起来,只偶尔刺他两句。


    直到这个周末,周六他有应酬,要去跟某家公司的老总打高尔夫,却迟迟不走。


    秘书和司机在外面等,两人都不敢催。


    江洐之坐在沙发上喝茶,对面的舒柠在悠闲地往腿上缠纱布,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实,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照着镜子认真化妆也没忘记把假的那份检查报告塞进包里。


    李子白进屋提醒江洐之时间差不多了,随后,老爷子的秘书敲门进来,毕恭毕敬地说:“我来接舒柠小姐。”


    “马上就好,”舒柠换了支不太显气色的口红,“先把轮椅拿上车。”


    秘书点头,“好的,您慢慢来,不着急。”


    天气好,午后客厅铺满阳光。


    茶水热气氤氲,江洐之头顶罩着一层阴霾,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阿姨便去扶舒柠。


    舒柠这几天没怎么用拐杖,很生疏,她走得缓慢。


    她身上那件很显身材的V领毛衣不是她平时喜欢的穿衣风格,无疑是做出一副配合的态度让老爷子挑不出毛病。


    到了门口,她笑吟吟地回头,语调轻盈:“拜拜,我去约会啦。”


    院子里的柠檬树已经成熟,满树金黄,阳光下尤为好看。


    前面那辆车刚起步,江洐之就关上车门,吩咐司机:“跟上。”


    他光明正大地跟,老爷子的秘书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装作不知情,车开得稳。


    到餐厅后,舒柠一步不走,秘书扶她坐上轮椅,再推她进去。


    对方预定的是窗景位,舒柠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库里南。


    “你好,刚才去了趟洗手间。”


    舒柠收回视线,下一秒就受到了冲击。


    她以为顾总是位酷帅霸总,结果是头肥猪。


    目测有两百多斤,现在农村过年杀猪都很少有两百多斤。


    舒柠:“……”


    她还是低估了老头的手段。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彻底丧失言语能力,她再次往窗外看,果不其然,路边的库里南得意地开走了。


    舒柠:“……”


    他爹的!


    “你好,”舒柠笑不出来。


    “这家菜味道不错,想吃点什么?”


    “我有伤得忌口,你点你爱吃的。”


    男人对服务生说:“把菜单上的菜品都上一份。”


    嗯,很霸道。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比输液难熬多了,菜只上了一小部分,舒柠已经坐不住了。


    她请服务生帮忙推自己去洗手间,离开时,手碰掉了包,里面的检查报告洒出来。


    男人眼尖,惊诧地睁大眼睛,“截肢?我听说,你只是轻伤,养一养就好了,怎么会严重到要截肢?那岂不是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舒柠顿时面露紧张,眼神躲闪,“……我……我没有,这是假的。”


    她滚动轮椅,看似是着急地想捡检查报告,实则是让对方更清楚地看她包扎厚重的左腿。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男人喊来服务生,迅速结账走人,跑得比猪快。


    几分钟后,秘书赶来询问缘由。


    舒柠挤出一滴眼泪,“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嫌弃我……”


    “您别伤心,”秘书不好多问,“如果您不想吃了,我送您回家。”


    “不回家。你先走吧,我等朋友来接。”


    “您一个人不方便,我陪您等。”


    “没事,她快到了。”


    舒柠脸上泪痕未干,人蔫蔫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秘书看着她上了车才回医院给老爷子复命。


    车内,舒柠坐在后座解纱布,一圈又一圈,沈千苓时不时往后瞟一眼,乐得不行。


    “都半个多月了,能正常走路了吧。你被养得气色红润,猪脑袋才会被你骗。”


    “你没见着人,真不是我刻薄,他坐我对面都臭臭的。”


    沈千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开到疗养院,沈千苓去荡秋千,舒柠帮老太太梳头发,外婆又认不出她了,总问她是谁。


    照顾老太太的护工很细心,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饭后,舒柠和护工一起带老太太出去散步。


    拐过走廊,一个清爽高挑的男生迎面走来。


    “舒柠。”肖韩先看见她,小跑几步到她面前。


    舒柠意外地抬起头,“这么巧。”


    护工笑着说:“你们认识啊。”


    “这是我姨妈,”肖韩主动介绍,“姨妈,我和舒柠是初中同学。”


    “世界真小,”护工接过东西,示意他帮忙扶着老太太,“你们聊,我去把刚换下来的床单洗了。”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他,“小宴。”


    “他不是哥哥,”舒柠牵着外婆,扭头对肖韩说,“你是来看你姨妈的吧,千苓在外面,我们搞得定。”


    肖韩放慢脚步,“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后天才是姨妈的生日。你的伤好了吗?”


    “正常生活没问题了。”


    “你落下的课,我帮你做了笔记,整理好发到你邮箱了,你考前记得看。”


    整整一周的课,他翘掉自己的课,跨校去帮她记笔记,虽然南川大学就在舒柠的学校附近,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肖韩看出她想说什么,抢先道:“跟我不用太客气,你也帮过我。”


    舒柠笑着说:“那我请你吃饭。”


    片刻后,肖韩点头,低声应道:“好。”


    沈千苓识趣地不当电灯泡,把两人送到餐厅,就找借口提前撤了。


    肖韩细心内敛,很会照顾人,但他管不住舒柠,她戒酒半个月,在江洐之家连酒瓶都见不着,她吃够了清淡的营养餐,法餐不配葡萄酒有些单调,她就喝了两杯。


    餐后,肖韩送她回家。


    高档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


    肖韩深知自己和她的差距,此刻看着她迁就他只能下车走路,心里更不是滋味,“如果走太久不舒服,我背你。”


    舒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适当运动是有利于恢复的。”


    两人慢悠悠地往里走,路过一片人工湖,灯光幽静,肖韩望着地面上的影子,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有一点,可能是在吃醋吧,”舒柠看向湖面的月亮,“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只要一想到他去见结婚对象,我就很生气,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惹他生气的念头。我背着他喝酒,他一定是要骂我的,我就可以跟他吵架了。”


    “……你在说谁?”


    “江洐之,讨厌鬼。”


    说曹操,曹操就到。


    黑色库里南划破夜色,车速不减,漠然地从她身边开过。


    车没停,舒柠索性不走了,就近坐到长椅上。


    十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头都不抬。


    “我不打扰你和小白杨散步,你也不高兴?”江洐之在她面前蹲下,检查她的脚踝和小腿,低笑声十分无奈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靠过来。”


    “脑袋里又在琢磨什么?”他稍稍直起身体。


    舒柠高傲地仰起小脸,用挑衅的语气问:“闻到酒味了吗?”


    月亮在她头顶,周围散步几颗稀疏的星星。


    江洐之晃了下神,无心欣赏月色,哑声回答:“没有。”


    起了阵秋风,灯光下的湖面微波粼粼,泛起阵阵涟漪。


    舒柠凑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现在呢?”


    第53章 “给我吃,当然得我洗。……


    餐厅服务生推荐的那瓶白葡萄酒入口是茉莉和青提的清香。


    是喜欢的吧。


    月光皎洁宁静, 但距离太近,谁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江洐之僵着没动, 舒柠抬手抓住他最近频繁使用的藏蓝色领带, 脖颈仰得更高,唇贴着唇厮磨, 从轻啄到浅吻。


    “啊,”她忽然轻呼出声。


    眼镜框撞到鼻尖,轻微的酸痛感很破坏气氛。


    舒柠睁开眼睛, 身体往后退, 但手还拽着领带, 回过神的江洐之被这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拉扯着往前, 眼神有些失焦, 本能地追着她的唇回吻。


    她用手挡住, 轻声抱怨:“眼镜撞我鼻子, 摘了。”


    黑暗中,江洐之艰难地闭了下眼,喉结滚动。


    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根本不用什么技巧, 单纯的亲吻就足以轻而易举地扰乱他的心神。


    即便这半个月她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卧室, 两人同吃同住, 每天都能见面, 他依旧朝思暮想, 欲念甚至更比以前强烈。


    此刻她近在咫尺,秋风吹动发丝,丝丝缕缕缠上手指,痒意从他的心头抚过。


    酒香清淡, 无声无息地往他身体里钻。


    江洐之摘掉眼镜,顺手扯松领带,强忍住难耐的贪欲,用所剩无几的理智拉开距离。


    “不让亲?”舒柠皱了下眉,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就要亲。”


    触手可得,就会想扔就扔。


    江洐之偏头躲了一下,随后就任由她不满地对他的脸揉圆搓扁,腰腹过于紧绷,他深呼吸,放松身体半跪着,稍稍抬起头对上她娇纵的目光,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舒柠故作无知:“什么什么意思?”


    他明着问:“我们是能随便接吻的关系吗?”


    她也笑,慢悠悠地说:“原来江总私底下对人对己也是双重标准,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是什么身份?”


    “哪次你不是对我又骂又打?上次还见了血,我再不反思自省长记性,真就成了榆木疙瘩。”


    “你反省自己就好了,干嘛规训我?”


    她眼眸清亮,笑吟吟的,两杯葡萄酒不至于灌醉她,江洐之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想起刚才她吻在他唇上的触感,如果没有眼镜碍事,或是他再迟钝一点,再多纵容她几秒钟,她的舌尖就会顶开他毫无防备的唇齿往里探。


    舒柠无聊地拿起他的眼镜,架在自己脸上。


    镜片度数不高,她晚上戴着几乎没什么眩晕感。


    她低头潦草地揉揉膝盖,“我下午一直在走路,累死了,背我回去。”


    江洐之态度坚定:“不说清楚,不背。”


    “先背,”舒柠跟他讨价还价,“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心情好了自然就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亲你。”


    “跟你约会的人不是我,陪你吃晚饭和散步的人也不是我,你心情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罪魁祸首,你连呼吸都有错,更别说天天没事找事故意气我,罪加一等。”


    她这样明亮生动,江洐之很难板着脸严肃对待,他不禁失笑,捏了捏眉心,神色无奈又宠溺,“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不可思议,”舒柠瞠目结舌,“跟你谈恋爱还要跟你讲道理?那你去找一个听话懂事百分百顺从你的机器人当女朋友吧,晚上也抱着机器人睡。我不要你背了,就算把双腿走残废,把脚底心磨出一个大血泡,我也自己回去,谁还没点尊严呀。”


    她作势要起身走人,江洐之先一步直起腰,靠近她,在她唇边轻啄。


    在她发作脾气之前,他转身蹲下,语气温和:“趴上来。”


    “不要。”


    “我特别想背你。”


    舒柠清清嗓,“那说好了,你今天背我,以后就只能背我一个人。当然啦,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除外。”


    江洐之耐心地点头,“好,我保证。”


    湖的对面有人在遛狗,天黑不太能分清男女老少。


    这个别墅区的业主非富即贵,有明星,有老总,上周送东西去家里的邻居还是江洐之的生意伙伴,他不在乎,丝毫不觉得低声下气地哄她被人看见有失脸面,舒柠没让他蹲太久,听到保证后就搂住他的脖子,她要折磨他,也是回家后关上门,在外面,松紧有度才叫情趣。


    江洐之背起她,步伐轻慢,“下午吃了什么?”


    “被倒足了胃口,”舒柠摘掉眼镜,脑袋靠在他肩上,小声吐槽,“老头也是两幅面孔,给我介绍的就是一头蠢笨的死肥猪,给你相中的就是气质学识修养样样拔尖的大美女,你说他毒不毒?”


    江洐之笑了一声,“他不是真的要左右你的婚姻,他是想逼我,让我选择是要面包还是要爱情。”


    江铎第一段婚姻虽然最终妻离子亡,但在公事上,公司吃到了联姻带来的利益。


    老爷子一生叱咤风云,独断专横,子孙儿女的爱情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业成功才有资格追求幸福。


    集团目前已经是业内的领头羊,老爷子希望还能更上一步。


    江洐之是还年轻,但江谦已然垂垂老矣,即便他的身体还能再撑几年,那时候江洐之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公司的大小事务都不从自己手里过,婚事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所以他着急。


    “好可怜的江总,”舒柠搂紧他,“我大发慈悲,来拯救你。”


    他笑着问:“你要跟我结婚?”


    “做什么白日梦?我的年龄还不够呢。”她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真要结婚,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舒柠心想,但也不一定,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人每个阶段的心境也会变。


    有一年她和沈千苓去庙里烧香拜菩萨,大师抽签算命,说她正缘出现得早,结婚也早,她嫌晦气,出门就把那支签给烧了。


    江洐之从来没把八岁的年龄差距当作不可逾越的鸿沟,“到年龄了不想结,也听你的,你要自由,有追求,我不干涉。我是对结婚有执念,但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接近幸福的过程,也很幸福,也同样和幸福本身一样不可复制不可重来。


    “你是想有个家吧,”舒柠语调轻松,“哎,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没眼光。”


    她没有意识到,她来住了半个多月,家里看似什么都没变,其实无形之中早已千变万化。


    每天都有人送鲜花,她常待的地方都摆放着花瓶。


    衣帽间色彩丰富,她有时候随便挂衣服,他早起上班,经常能在西装衬衣之间看见一件属于她的毛衣或裙子。


    书房加了一张电脑桌,给她玩游戏。


    卧室的床单被罩换成了暖色系,偶尔地上有她的头发。


    洗漱用品和护肤品一样不缺,她习惯用哪个品牌,他就用一样的。


    她乱丢的发绳、发带和发夹,第二天总会神奇地回到化妆台上。


    家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整齐沉静,到处都有她存在的痕迹。


    江洐之不由得笑起来,“你比较有眼光。”


    “对呀,所以我喜欢你。”舒柠看到停好车、手提公文包下班的李子白,朝他挥手,“李特助,听说你订婚啦,真快呀,两个多月前你还是单身呢,表白恋爱订婚同步进行,恭喜恭喜,喝喜酒别忘了叫我。”


    异父异母的哥哥背妹妹回家这种不太常见的场景,旁人撞见大概会大吃一惊,李子白见怪不怪。


    天气多云转晴,他如释重负,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谢谢,到时候一定给你和江总发请帖。”


    李特助十分可靠,忠心耿耿,舒柠对他很放心,无需特别叮嘱他保密。


    她贴在江洐之耳边,低声催促他:“走快点。”


    小区里的桂花都开了,不


    是有风才能闻到一阵一阵的香味,而是从早到晚的空气都是甜甜的香味。


    江洐之不急不缓:“急什么?”


    “很急,急不可耐,”舒柠探着脑袋去看他的表情,又伸手摸他的心跳,“你有女朋友了,一点都不激动吗?”


    江洐之故作茫然不知:“谁是我的女朋友?”


    “我我我!”吹了风,微醺的酒意上头,舒柠顾不上害臊,也没心思再跟他玩兵法,满脑子都是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快点,我要回房间扑倒你。”


    夜色中,江洐之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晚上喝的酒里被掺药了?”


    她压着嗓子小小声地说:“可能吧,浴火焚身……”


    更热情直白的话被他宽大的手掌捂在嘴里,邻居开车出门,从身边经过时,降下车窗跟江洐之打招呼,他单手托着舒柠,简单和对方寒暄了两句。


    舒柠闭眼装睡,进屋后,阿姨问他们要不要夜宵,江洐之说不用,让她回家休息一天,周一再回来。


    室内温暖,她贴在他脖颈的脸颊迅速升温发烫。


    他大步迈上楼梯,舒柠愤愤地咬他:“你还不如直接告诉阿姨‘我们要滚床单啦,你不要打扰,快快撤退’,我再色再猴急也是个女生,你不要脸,我还要……唔!”


    唇被堵住,眼睛被摘掉扔到一旁,人也被放下来摁在墙上。


    前戏太长太久,他心里的那团火一直烧着,被她带有酒味的唇蹭过,吻势强劲,她节节败退。


    她只是胆子大,敢说敢做,但经验少。


    热潮翻涌,她还不会换气,在被憋死之前推开他,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


    江洐之抱起她往主卧的浴室走,“阿姨那个年纪,有儿有女有孙女,什么不懂?”


    “先卸妆,”舒柠指着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那罐白色的是卸妆膏。”


    垫上毛巾后,江洐之把人放到台子上坐着,去给浴缸放水,洗干净手再帮她卸妆。


    镜子倒映着她绯红的面颊,嘴唇轻微红肿,泛着水光,头发略显凌乱,依稀残留着被他手指穿过的痕迹,舒柠不太自然地把头转回到前面。


    浴室灯光明亮,她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也有点色情。


    下午的他还是冷静的、理智的、疏离的。


    此刻他脱掉西装外套,领带也解松了,随手扔到台子上,灰色衬衣被她攥出了褶皱,袖口挽到手肘,摘下手表后拧盖卸妆膏的盖子,挖取适量白色膏体,抹在她脸上按摩。


    浴缸里的水量慢慢上涨,热气氤氲,玻璃起了上一层薄薄的水气,两人的身影逐渐朦胧。


    空气湿度大,舒柠却有些口干舌燥。


    用清水洗完脸,江洐之开始解她身上那件V领毛衣的扣子,她穿粉色也很漂亮。


    “还没休息够吗?”他嗓音沙哑。


    正胡思乱想的舒柠没听清,无措地抬眸,“嗯?”


    “什么时候推倒我?”


    “……家里有没有那个?”


    江洐之佯装听不懂,“哪个?”


    湿润滚烫的吻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掠过串在项链上的银色尾戒,薄毛衣的扣子多解开一颗,她皮肤上的红印就多蔓延一处。


    他不是第一次碰,毫不客气,张口就含住。


    痒意如同带有电流,舒柠收紧手指,恶狠狠地咬他,“你敢有避孕套就死定了。”


    她不点头,江洐之绝不会动真格的,最近两人天天都在较劲,不算冷战,但又吵不起来,他一直都是独居,家里不可能有避孕套,这些天他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晚上来主卧看她,也是担心她睡觉不注意导致伤口恶化,没有提前准备。


    谁知今晚等待他的不是争吵,而是天降流星。


    流星降落在他身上,撞出漫天细碎的星光,在亮出也一闪一闪发着微光。


    江洐之闷声低笑,“随便说点什么,冷却一下荷尔蒙。”


    “嗯……我想想,谈恋爱不是只有睡觉,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千苓和俞杨虽然从小就认识,但正式确定关系之后,也跟之前不太一样。我也想跟男朋友一起去游乐场,去玩密室,去鬼屋,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冲浪,两个人可以做好多好多事,你有时间陪我吗?”


    这可是她的初恋。


    江洐之埋首在温软处,声音模糊:“很容易就能给你的,不叫真心。”


    她需要的是陪伴,而他现在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


    内衣后面的搭扣,他解得生疏,重新扣上也并不熟练。


    “我再认真问一遍,”江洐之捧起她绯色潋滟的小脸,“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他眼眸炙热,情愫浓稠。


    “嗯,”舒柠亲他的下颚,她是嘴硬,好胜,口是心非,但不羞赧于表达爱意,“喜欢你。”


    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摸得到,听得见,在胸腔里蓬勃有力地跳动着。


    江洐之俯首亲她俏生生的眼睛,吻她笑意上扬的唇。


    浴缸里的水满了,四处流淌,浸湿了落在他脚边的内衣内裤,他才停下。


    空气好热,舒柠汗津津的,推倒他完全是大话,她不仅仅是半个多月没去上搏斗课,而是当了半个多月的神仙,上下楼有人抱,上课放学有人接送,洗漱有人伺候,前几天连吃饭都有人喂,现在就连挂在他身上,小腿都在发颤。


    洗澡什么都不穿,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洗吧。”


    “伤还没好,”江洐之把她放进浴缸。


    这些日子,她晚上洗澡都是阿姨在旁边照顾。


    浴盐泡沫丰富,浮在水面上,她伤在左腿,伤口已经结痂,愈合期间总是痒得难受,像有蚂蚁在咬。


    她左腿搭在浴缸边缘,江洐之蹲下去,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以免滑到水里。


    他的衣服在他把她抱进浴缸里时就已经湿了一大片,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体上,显出胸肌的轮廓。


    他第一次帮人洗澡,不讲顺序,从她受伤的左腿开始,顺着腿部线条往上。


    缺氧的感觉逐渐强烈,舒柠晕乎乎的,脸红得极其不正常,藏在水里的脚趾蜷起,声音低不可闻:“我可以自己洗的。”


    浴盐是玫瑰香味的,越泡越浓郁。


    “给我吃,当然得我洗。”


    第54章 头往下埋


    水温正好, 她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被烫出红晕,逐渐绵延至耳垂和面颊,原因在于他的手。


    舒柠忍耐到极点, 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她无处抓握, “哗啦”一声,双手从细密的泡沫里挣脱出,捂住脸。


    带出的水渍溅了江洐之一脸。


    他若无其事, 无所谓自身的狼狈, 在她彻底滑进水里、口鼻被淹没之前, 把人捞起来, 抱到花洒下冲洗泡沫。


    “好了, 洗干净了, ”他拿过一条浴巾, 裹在她身上,低头蹭蹭她鼻尖,埋在她颈窝深嗅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沙哑的嗓音里含着愉悦的笑, “很干净。”


    舒柠双腿发软, 腿根还在轻颤, 不想在浴室里多待一秒钟。


    “今晚就不推倒你了, 改日再推。”她大手一挥, 踩着落在地上的毛巾慢慢往外走。


    江洐之脱掉湿透的衬衣丢在一旁,从后面抱起她,“看来,格斗课白上了。”


    “我是初学者, ”舒柠小声争辩,沾到床就往被子里钻,并且不许他上床,“你的裤子是湿的,不要把新换的床单弄脏了。”


    江洐之抽走带有湿气的浴巾,似笑非笑地瞧着只露出额头的舒柠,“用完就扔?”


    “别诬陷人啊,”她说话的时候,连额头都缩进被窝,声音更低了些,“我还没用呢。”


    江洐之弯腰俯身摸她的头发,“害羞一会儿就出来,别闷坏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浴室里那么潮湿,她喉咙里却无比干燥,是有些口渴。


    “……给我来杯酒吧。”


    “小心喝醉了被我吃掉都不知道,那岂不是亏大了。”


    脚步声远去,舒柠捏着被角往下扯,脸露出来呼吸,没一会儿,江洐之就拿着一杯温水进来,西装裤剪裁合体,湿了一部分,黑色面料倒看不出水痕,浴盐泡沫的印记也很浅,只是腰腹位置的弧度尤为明显,舒柠别开眼,耳垂火烧似的。


    白葡萄酒度数低,她只喝了两杯,身体里那阵燥热的眩晕感不至于持续到现在。


    余光触及到他的手,疤痕浅淡,丝毫不显野蛮,艺术品有一处缺点并不影响整体


    观感。


    手背青筋盘踞,交错,分叉,延伸至手臂,静静地伏在皮肤下,性感与力量共存,指节处轻微泛红,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少年时不分春夏埋头苦读,那只手翻阅过无数试卷与习题册,磨出的茧子至今仍然可以摸到。


    十分钟前,舒柠细致地感受过。


    现在他掌心干爽,指尖透明的黏腻感也在出浴缸前洗干净了。


    他放下水杯,手伸过来触碰到她脸颊时,残留在他指腹的水温依旧烫得她口干舌燥。


    “慢慢喝,我去洗澡。”


    “我要睡觉了,不许吵醒我。”


    江洐之往浴室走,他没拿睡衣,“嗯,你睡你的,我会轻一点。”


    舒柠反应强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什么轻一点!”


    他一本正经,不疾不徐地回答:“动作轻一点,声音轻一点。”


    人还在门口,就开始解皮带。


    舒柠听着皮带金属扣的声响,刚静下来的心又蠢蠢欲动。


    浴室门终于关上,被子里太热了,舒柠坐起身,随便拿了件宽松柔软的长款T恤穿上,一口气喝完大半杯水,包在楼下,她没有手机玩,即使闭上眼睛,淅淅沥沥的水声也持续地往耳朵里挤。


    江洐之洗澡的时间不比她泡澡的时间短。


    住在一起的这半个月,他洗漱都很快,偶尔早上会多洗一会儿。


    关了灯,水声像雨声,一阵急一阵缓,听久了有点催眠。


    半睡半醒时,舒柠隐约感觉到床尾的被褥动了,床垫下陷,热热的呼吸喷薄在脚踝,她以为爬进被窝的是猫,小满很喜欢来主卧睡觉。


    然而脚尖碰到的不是毛茸茸的触感。


    他用冷水洗澡,脸上的皮肤略带凉意,短暂缓解了她的燥热,她主动往他身上贴,于是,轻柔的吻就从她的脚背开始,慢慢往上。


    帮她洗澡时,他的手仔细抚过的地方重新又在他唇齿间过了一遍。


    房门留了条缝,猫进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灵活轻盈地一跃上床,从床尾拢起的被角处钻进被窝,闷头往前拱,遇到阻碍才会叫一声。


    猫毛顺滑柔软,胡须介于硬和软之间,从皮肤上蹭过,痒痒的。


    黑暗中,无力踢踹的腿被压住,然后分开。


    猫的呼噜声盖住了人的喘息声。


    被子里热腾腾的,猫钻出来之后从床边跳下去,窝在堆叠在地上的浴巾里。


    短发被她攥紧,头皮拉扯的轻微痛感刺激感官,他闷声笑着问:“还不够轻吗?”


    二十四小时空气自动循环的房间,氧气却仿佛要被抽干,舒柠偏过头,脸往枕头里埋,她出了很多汗,喉咙干涩,难耐的声音被她死死咬在嘴里,即便不久前才从浴缸里出来,也似乎有脱水的危险。


    “被我吵醒了,”他撬开她咬紧的齿,为她渡入氧气,“怎么不说话?”


    舒柠想推开他,可手指在他脸上摸到一片湿润,顿时软得没了力气。


    她脖颈仰起,大口喘气,江洐之贴在她耳边厮磨,嗓音愈渐沙哑:“我的女朋友又要骂我吗?”


    呼吸又湿又烫,澡白洗了,身上黏糊糊的,脑袋里冒出一簇簇暗红的小火星,但因为缺乏氧气,迟迟没能燃起火焰。


    身体也像灌入了一瓶新开的碳酸汽水,被搅动着,咕噜咕噜冒小泡泡。


    浴盐的玫瑰香大面积扩散,被高温烘烤,逐渐变得浓郁。


    舒柠在他背上挠出抓痕,“你太可恶了。”


    “我这么听话,”他轻声叹息,故作委屈,“很轻,很慢。”


    他极有耐心,轻揉慢捻,舒柠的胃口被越钓越大。


    她受不了,顾不上矜持,“快点!不然你就滚蛋……”


    “别着急,”江洐之笑着吻她。


    猫在摆弄它心爱的玩具,一会儿咬,一会儿抓,用脸顶到墙角。


    头往下埋。


    耳边吞咽的水声被无限放大,深的,浅的,重的,轻的,交替而来,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宛如浮在他呼出的热气上。


    积聚的温度在某一瞬间达到燃点,烟花在眼前炸开,身体也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落到实处。


    汗湿的碎发黏在她脸上,江洐之用手拂开,轻柔的啄吻落在她鼻尖眼睛周围。


    猫玩累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江洐之侧躺着,把人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等她缓过劲儿了才问:“明天不用早起,去侧卧睡,还是就在这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就在这儿。”


    “好,”他打开床头灯,“我去拿热毛巾帮你擦擦,再换干净的睡衣和床单。”


    “你嫌弃我!”她故意找茬。


    江洐之想都不想就俯身去吻她还残留有眼泪和汗液的脸,“那就不擦,我再从头到脚舔一次。”


    很快,舒柠就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她爱干净,受伤第一个晚上都得用毛巾擦擦才肯睡觉。


    江洐之不嫌麻烦,甚至喜欢做这种琐事,他反复进出浴室,帮她擦完脸,又继续换毛巾换水擦下面,最后还从化妆台上找出一罐面霜,取了一些在手心里揉化,抹到她脸上。


    “很香,”他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把猫塞进干爽的被窝给她抱着,“可以睡了。”


    舒柠翻个身就睡着了。


    耗尽体力的助眠力度堪比服用安眠药,一夜无梦。


    次日早上,她是被压醒的。


    青春期身体发育之后,她极少跟人同床,除了妈妈和外婆,最多就是和沈千苓一起睡。


    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沙发上,把那一处照得暖融融的,可以看出今天是个晴朗天。


    南川市的秋季十分短暂,连树叶都是在气温大幅度下降后才后知后觉地变黄。


    今天和往日看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又处处都不同。


    舒柠揉揉眼睛,她动了,从背后圈着她的江洐之就醒了,他贪恋难得的清晨温馨时刻,确认她还在之后又闭上眼睛,手臂也随之收拢。


    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他半个身子压着她,她很难在他睡着的时候跑掉。


    “我被你压得快喘不过气了,”舒柠用脚踢他。


    江洐之把她抱到自己身上,“那你压着我。”


    她早上犯懒,象征性地动了动,“浑身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我不要压着你睡。”


    “不舒服?”他闷声低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嫌我没伺候到位?”


    舒柠清清嗓:“我有正事要说,请端正你的态度。”


    江洐之配合地坐起来,整理好睡衣,“你说。”


    猫也醒了,舒柠看它打哈欠舔毛,“我们关系特殊,流言可畏,虽然你我都不在意,但各自都有在意名声的长辈,周家的事也还没有了结,我要求地下恋,没问题吧?”


    她的意思是,不许他把这段恋爱摆在明面上谈,万一哪天闹掰了,他们记恨对方也就罢了,不会影响到父母。


    江洐之慵懒的双眸逐渐清明,没什么喜怒,“继续说。”


    睡得好,情绪就很稳定,舒柠心平气和:“你我心知肚明,老头只要活着就绝不可能同意,我不让你为难,非要你立刻就在面包和爱情之间二选一,明天就做好决定是跟我私奔或者继续留在公司当你的江总,维持现状是我最大度的体贴,所以冯夏风那边,你自己去搞定。”


    江洐之听懂了,她只享受现在,不对未来负责。


    舒柠的目光落向江洐之,他靠在床头,眼眸低垂,像在思索着什么,她简单收尾:“我暂时不想去面对复杂的人情世故和人伦道德约束,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再考虑考虑。”


    静默几分钟后,江洐之淡然开口:“那就不谈了。”


    舒柠愣住。


    她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平静的心情起了波澜,“你再说一遍?!”


    气温转冷,江洐之掀开被子下床,“你不想谈就不谈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是你的风格,勉强没意思。”


    昨天舒柠主动告白不是酒后头脑发热,正因为她


    接受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并且愿意延长加深这份喜欢,她才会把利弊摊开了说。


    过了柔情蜜意的一晚,天亮后急转直下,她要把他藏起来,多少有点无情,她嘴上薄情,但还穿着他的衣服,也并非自私得只考虑自己,然而他言语平和,身体却是一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作风。


    江洐之进浴室洗澡,舒柠坐在床上,场景和昨晚类似,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回过神的舒柠气得拿起枕头砸向浴室门,枕头柔软没什么声响,不解气,她又拿起另一个枕头,余光忽然注意到江洐之睡过的那边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她一眼就看到“超薄润滑”四个字。


    大概是他在她睡着后去小区外的便利店买的。


    “呵,”舒柠拆开盒子,倒出一片。


    江洐之洗漱完打开门,被等在门外的舒柠挡住路,她身上还穿着睡前他给她套上的睡裙,大片皮肤露在空气里。


    她没穿鞋,江洐之踢开横在门口的枕头,随手抱起她往床上放。


    舒柠轻轻拽住他围在腰上的浴巾,仰起头,直白地盯着他,“你讲清楚,是不跟我谈地下恋还是不跟我谈了?”


    江洐之面色冷静,“你不让我见光,两者有什么区别?”


    舒柠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腿上。


    她吻得毫无章法,青涩但勾人。


    等他意乱情迷,下意识回吻,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挑开了掖在腰间的浴巾角。


    清灵灵的笑声模糊在齿间,江洐之听到她问:“没区别吗?”


    他碰到她的舌尖,她往后缩,躲了一下,侧首靠在他颈窝喘息。


    呼吸烫得人心焦气躁,江洐之粗暴地扯着她的手臂,摔进柔软的被褥。


    温热的唇压下来,舒柠用手挡住。


    四目对视,她眼含笑意,他幽暗深邃。


    猫跳下床,从门缝里溜出去觅食。


    僵持许久,太阳晒到小腿,空气有热感,舒柠眨了眨眼,气息不稳地说:“给句准话,不同意就不做了,我立刻收拾行李卷铺盖搬走,哦不对,我什么都没带来,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属于我,无物一身轻,我抱着小满离开就行了。”


    江洐之气极反笑,他手掌撑着床垫,重量不全压在她身上,“猫也不留给我?”


    “那当然。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仇人,你休想拿小满当猫质威胁我。”


    第55章 “让你在上面?”


    阳光爬上她的锁骨, 那一片皮肤白得发亮,如果有一枚吻痕会更漂亮。


    江洐之埋首下去。


    虽然气温下降,她日常上课不穿露肤度高的衣服, 但她不喜欢他在太明显的地方弄出痕迹, 所以他只啄吻,轻蹭, 试探她的敏感度。


    她怕痒,挣扎着往被子里躲。


    轻盈的笑声如同清凉的甘泉,反复被灼烤饥渴已久的人寻到一点湿意便会凭着本能深入汲取, 饮鸩止渴。


    江洐之哑声嗤笑:“只是没谈拢, 怎么就是仇人了?”


    浴巾早已松散, 被子的一角虚虚地搭在他腰上, 氧气充足, 被太阳照着, 温度隐隐上升。


    舒柠昨晚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觉, 此刻面对美色尚能保持理性。


    她慢悠悠地说:“恋爱不分时间长短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是一年还是一个晚上,一拍两散都叫做分手。分手还想当朋友?做梦去吧!你毁了我美好的初恋,不长久就算了, 初恋嘛, 一闪即逝才更难以忘怀, 可是见鬼了竟然短暂如昙花一现,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以失败告终, 我不砍死你是我善良,把你当仇人都是轻的,以后见着我躲远点,不准跟我出现在同一个空间。”


    两个极端, 一边是挂着肉的骨头,一边是万丈悬崖。


    没有折中的选择,如果他不吃肉,那就必须跳下去。


    “做完再说。”江洐之单手摁住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往枕头底下摸。


    空空如也。


    江洐之什么都没有摸到,东西是他买的,也是他放的,不可能凭空消失,不是被猫当玩具叼到哪个角落里,就是被她藏了起来。


    舒柠曲起一条腿踹他,“江总,你有点人样行吗?”


    他顺势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按着关节缓缓摩挲,“东西呢?”


    她笑得明亮,“这是你的家你的房间你的床,我哪知道,你仔细找找呗。”


    不需要多思考一秒钟,江洐之立刻就确定东西在她身上。


    睡裙面料舒适亲肤,手感极好。


    “既要求我像正常男朋友一样陪你去游乐场,去玩密室,去鬼屋,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冲浪,又要求我藏好不给你惹麻烦,”他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笑意浮在表面,“哪有这么好的事?”


    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乱人心神。


    双手被绞握着摁在头顶,动惮不得,舒柠重重地咬他一口,听到他吃痛的闷哼声才觉得公平。


    趁他调整跪姿,她的右手挣脱出来,灵活游走,“你看我像是喜欢偷偷摸摸的性格吗?就因为是你,我谈个恋爱都得瞻前顾后藏着掖着。江洐之,我已经在迁就你了,你别不识好歹,我不是非你不可。”


    她霸道地把猎枪架在他领地的警戒线内,不达目的不收手,很舍得放诱饵,谈判期间也会适当地给他尝一点甜头,让他吻让他摸,但耐心不足。


    “把最后一句话收回去,我就退一步。”江洐之语气不变,只是落在阴影处的眼睛眸色晦暗。


    他一字一句地陈述:“在家里人面前一定安分守己,但在你我身边那些亲近的、信任的、绝不会‘泄密’的朋友以及一些必要的人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如果被他们看出来了,你就得承认我这个男朋友,让我有吃醋生气的身份。”


    舒柠听完后眼尾上挑,“你这叫退一步?你这叫得寸进尺。”


    欲壑难填啊。


    但是,他又不是仇人,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现在最喜欢的男人,对他稍微放宽一点要求也无可厚非。


    她想,不必计较太多吧。


    舒柠的手在他的腰腹周围作恶,腹肌线条清晰,触感诱人,她只悠闲地描绘轮廓,不敢再往下。


    他刚洗完澡,浴巾里面什么都没穿。


    温热的吻压下来,呼吸和短短的胡茬存在感都很强,寸寸软化她的身体,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头躲开,颇为好奇地问:“什么是必要的人?”


    细听就会发现她坚硬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你并非单身的人,”江洐之含住一口柔软,碾在齿间厮磨,力道徘徊在痛和痒之间,“比如你那个小白杨。”


    这种时候提肖韩,虽然他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还是很煞风景,舒柠合理怀疑他是觉得委屈趁机报复她,暑假他们冷战那次的导火索就是肖韩。


    他耿耿于怀的不是年龄,而是那些错过的青春校园时光和青涩的悸动。


    那种不关心得失、不考虑利弊、不在乎身份差距、无关一切外物、只想在走进教室时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纯真简单的喜欢,一生只有一次。


    舒柠故意做出一副后悔的模样,“对哦,我喜欢的是干干净净、有骨气有傲气有上进心但没有一点坏心眼的男生,不是你这样的黑心商人,心眼多的像蜂窝,我应该去跟他表白的……啊!江洐之你又咬我……”


    她只是嘴硬,顺带着气他。


    苍天可见,她可没有喜欢过肖韩,初恋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被扼杀,称不上喜欢,顶多只能说是好奇心和欣赏促发的短暂心动,毕业后,他考进了市实验,她在距离市实验很近的“邻居” 学校就读,但没见过他,时间久了连名字都记不清楚。


    “青柠奖学金”帮助的也不只有他一个学生。


    “还说不说?”江洐之嗓音暗哑,舌尖舔过她唇上的牙印,这点不见血不破皮的印记过一会儿就消了,“你这张嘴就是欠吻。”


    舒柠手脚并用地推他,“去把房门关上。”


    “阿姨明早才会过来,家里没人。”


    “……那也要关上呀。”


    轻柔的尾音像根羽毛,从他心上抚过。


    江洐之翻身下床去关门,他百无禁忌,不遮不掩,舒柠没眼看,脸红得堪比发烧。


    他转身就注意到她在藏东西。


    在床上,她只有睡着了才安静。


    为了避免她等会儿中途喊停,江洐之又找到遥控器将留有缝隙的窗帘完全闭合,一


    丝光线都钻不进来。


    他开了盏暖黄色的夜灯,光线柔和,扩散至到床边亮度刚好合适。


    可以看到彼此,但看不清,朦胧模糊的气氛让空气逐渐粘稠。


    看不清楚的那些,都能触碰到,感受到。


    脚踝被握紧,下一秒,人就被拽进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在这种事上是不太温柔的,到了一定程度也不怎么听她的,对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仅不停,还要反复询问她的感受,舒柠昨晚就领教过一次。


    “好痛!”她有模有样地喊疼,“你扯着我的头发了。”


    “你是真痛还是假痛,我还是能从你的反应里分辨出来的,”他的手指穿进发丝捏捏她的后颈,“再乱打人,就把你绑起来。”


    舒柠被他弄得有些难受,“你敢……啊!我还有伤,江洐之你这个禽兽。”


    江洐之抓住她受伤的左腿,捞起来挂在腰上。


    “同不同意?”他开始逼问她,“对恋爱状态保密得分人和分情况,不能一概而论,稍微走漏一点风声你就给我判死刑然后吵着闹着要分手。你不同意,就别想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嘻嘻,那我爬出去。”


    “哦,谢谢你提醒我还要绑住你的腿,好在你切身教过我,抓住‘犯人’之后怎么用绳子将‘犯人’的手脚全都捆起来,让‘犯人’丧失行动能力,即便门开着也出不去。”


    舒柠这个当事人自然是对那间套房里的“耻辱”记忆尤深,“死变态,我是你抓住的犯人吗?”


    “门关好了,你使劲儿喊。你多骂一次,我就多*一次。”


    “……粗俗!”


    “你这么娇气,当然不能用绳子,手铐也不行,”江洐之托着她的身体稍稍抬起,把他昨晚帮她穿上的那条内裤脱掉,“用这个最合适,既不会勒伤你,你又跑不掉。”


    争抢时,那枚蓝色包装的套掉了出来。


    舒柠红着脸呛声,骂了两句,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同不同意?”江洐之问第二遍,语气温和许多,缠绕着情愫。


    她含糊点头,“嗯。”


    “说清楚。”


    “同意同意!我同意,行了吧?你总这么较真,总不让着我。我要是后悔了不想跟你好,刚才你进浴室洗澡,我就收拾收拾走了。我比你小,你让让我怎么就伤自尊了……以后吵架的时候,你也得让着我,吵赢你的女朋友,你很厉害吗?”


    “让你在上面?”


    “……可我不会呀。”


    江洐之低低缓缓的笑声贴在她耳边,有宠溺,也有情欲。


    见好就收,攻城掠地。


    意识彻底脱离身体前,舒柠忽然想到什么,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在市实验读高中,是不是也拿过我的奖学金?”


    市实验青柠奖学金不是只有一笔钱,得到资助的优等生还会收到一箱柠檬。


    发给学生们的柠檬和超市里售卖的那种单独包装的柠檬不太一样,是直接从果农的地里收来的,青黄不一,个头也不算大,但味道不差。


    学校每次都是在夏天按照名单发放,钱自然是当学费或者生活费,用于果腹和维护少男少女们的自尊,柠檬可以配着蜂蜜一起泡水喝,补充维生素。


    奖学金的资助人是匿名的,校长也从未透露过。


    有一年夏天,家在外地的果农开着货车跨越城市运送五十箱柠檬到学校,搬运过程中,有个纸箱摔破损了,柠檬滚了一地,空气里多了清新的香味,路过的江洐之过去帮忙捡,果农不知道名单里有他的名字,拿了个塑料袋给他装了大半袋柠檬,聊天时还告诉他,打电话问柠檬好不好吃的人和收柠檬的人是同一个小女生。


    每年五月份发放,是因为她五月份过生日。


    在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时候,他就认识她了。


    院子那棵柠檬树到了成熟季节,宜人的香气似乎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汇集在主卧里,江洐之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轻。


    他深吻她,“忘了。”


    舒柠笑着,声音断断续续:“江、江老师,想不到我还是你的……你的恩人呢……”


    “大恩人,可以帮我戴吗?”


    “我不要!”


    鼻尖蹭着鼻尖,他好听的嗓音引诱着她:“那你摸摸我,我自己来。”


    细密的亲吻从她的唇角绵延到耳后,他哑声告诉她:“洗过的。”


    柠檬香清新清爽,提神醒脑,但来得有点晚了,舒柠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被子里热得难耐,缺氧酥软,晕乎乎地握住了他。


    属于他的气息逐渐吞噬天然柠檬的清香。


    ……


    “又被你给骗了,一点也不舒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说他技术太烂都得歇一歇,初恋和初次全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江洐之侧躺着,手掌在她后背轻拍,她出了很多汗,他从被子里拿出已经不像样的浴巾先帮她擦擦,“下次就好了。”


    舒柠看着他慵懒满足的神情就来气,他就差点一根事后烟吞云吐雾了。


    旖旎的气味还未散尽,两人贴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不让他动,江洐之连衣服都没穿,看她不说话了眼皮快要合上,就用浴巾一裹,再掀开被子,“先别睡,得洗洗才健康卫生。”


    他进浴室打开花洒,舒柠全程挂在他身上。


    主卧没收拾,江洐之帮她把头发吹干,换上干爽舒适的睡衣,抱她去侧卧睡,也就是他这半个多月住的房间。


    他倒了杯水,找到猫带上楼陪她睡。


    猫和她窝在一起,江洐之站在床边看着,心底一片柔软,她闭着眼睛摸猫,他俯身凑近亲她的手指,唇沿着手腕往上,吻到肩膀,痒痒的,她往被子里缩,他也钻进被子,“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吗?”


    被子里黑乎乎的,彼此的呼吸更为亲密。


    半分钟后,她小声说:“……只有一点点舒服。”


    江洐之忍俊不禁,动作温和地把她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睡一会儿,我去做饭。手机在你的左边,门不关,有事叫我或者打电话。”


    “嗯。”


    已经快中午了,主卧不急着整理,江洐之下楼到厨房看冰箱里有些什么菜。


    这些天舒柠住在这里,菜农送菜都是按照她的喜好送。


    池子里养着一条菜农自己钓来的鲫鱼,江洐之准备用来炖汤。


    鱼需要腌制,他处理好后继续洗菜、备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部手机都在旁边,工作号偶尔有消息进来。


    她经常不吃主食,江洐之刚把米饭蒸上,美好的宁静就被突兀的门铃声打破。


    同一时刻,生活号的那部手机也响了。


    江洐之瞟了一眼电话号码,随后抽了张纸巾不慌不忙地把手擦干净。


    老爷子刚出院就来找他。


    第56章 重的,深的


    江洐之去开门。


    家里一如往常般清净, 已经十二点多了,江谦看他还穿着睡衣,有些意外, “刚起?”


    “睡了个午觉。您先坐, 我上楼换件衣服,”江洐之对跟在老爷子身后的秘书说, “去泡茶。”


    江谦摆了摆手,“不用,我说完话就走。”


    他周五早上出院, 当时是江铎和舒沅两人送他回家的, 江洐之没露面。


    江谦心知肚明, 这小子不痛快, 受人牵制, 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心里自然有气。


    “柠柠最近住你这里养伤, 今天不在?”江谦浑浊的目光一一桌上花瓶里的鲜花、盘子里的水果软糖、扫过沙发上的包以及


    一条颜色鲜亮的披肩。


    猫叫声从楼上传来,吸引着人类的注意。


    没一会儿,猫就从楼梯转角处探出脑袋,丝毫不怯生。


    江洐之神情平淡温和:“她发现爷爷是在逗她玩, 不太高兴。”


    他不抽烟, 客厅连烟灰缸都没放。


    秘书懂眼色, 收起老爷子手里的雪茄, 然后毕恭毕敬地将两张票递到江洐之面前, 江洐之低眸扫了一眼,是某部音乐剧的票,他没接,起身去给小满换新鲜的猫粮。


    秘书接收到江谦的示意, 把票放在茶几上。


    “老顾的孙子是有点蠢笨,但人没什么心眼,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江谦见过本人,胖得让人印象深刻,他不是真的要舒柠去相亲,晚辈之间见面熟悉一下也不是坏事,“她姐姐嫁进了邵家,我不会让她将来的夫家差太多,柠柠年纪还小,目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着急,我慢慢给她挑。”


    茶水溅到桌面上,江洐之不动声色地擦干净。


    “医生叮嘱过,爷爷的身体需要静养,她的事是不急,如果您对她不放心,我来操心。”


    江谦点头,“也好,你和越川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人选先把把关,但归根结底柠柠不姓江,我们不给她实权,就不方便管太多,只能帮她挑,不能替她做决定。”


    他亲自过来,不是为了舒柠,她拿假的检查报告戏耍顾家那个胖子的事不算太过分,小女生的恶作剧罢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情,女孩子眼界高是好事,至少不会头脑发热被穷小子几句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骗走。


    江谦看着跳到茶桌上的猫被江洐之单手捞起,语气意味深长:“洐之啊,男人拘泥于小情小爱,成不了大事。”


    防止猫被烫到,江洐之捏捏小满的脸,把它放到地面。


    “冯局很欣赏你,洐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只要你想要,那么我从孟嫦手里收回来的股份就是你的。”


    江谦擅长窥探人心,江家这棵独苗野心勃勃。


    他对江氏集团没兴趣的时候,即便江家拿出再大的诚意请他回来,他也不动心,甚至厌恶,但他一旦沾手了,就一定要站到最高处。


    离开前,江谦留下一句话:“这部音乐剧挺不错,时间在下周六晚上,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客厅太安静,关门声有回音。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喝完杯子里的茶,进厨房继续做午餐。


    舒柠是被饿醒的,她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和正准备上楼叫她吃饭的江洐之一高一低面对面碰上。


    醒来就闻到饭菜香和美男香,这才是女人应该过的日子。


    她站在原地,朝他张开双臂。


    江洐之笑着往上走,稳稳地抱起她,“睡好了吗?”


    “嗯。我要饿死了,”舒柠懒懒地靠在他肩上,“周二有小组作业要交,下午得回学校,同学们约好七点钟开会讨论。”


    “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等你忙完,我们再回来。”


    “我今晚睡宿舍吧,明天早八。”


    江洐之停下脚步,“不想跟我睡?”


    热恋期黏糊一点很正常,舒柠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一觉睡醒后,这种需要感更为强烈,他似乎是害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舒柠想了想,改口道:“那你可能得多等我一会儿,我们小组有八个人,一人多说一句话就要再多聊几分钟。”


    她把头发挽起来了,江洐之摸摸她的后颈,“等多久都没关系,我今天休息。”


    江洐之走到餐桌上旁,拉开两把椅子。


    两人坐在同一边,舒柠把受伤的左腿放在他身上,先吃菜,再喝汤,米饭也是香香甜甜的,她把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舒柠捧着一杯鲜榨果汁,悠闲地看猫好奇地探索新玩具,她的手机还在房间里,就拿江洐之的手机录视频,江洐之在旁边帮她抹祛疤药,他对自己的伤疤毫不上心,她身上多一处伤痕,他都要细致地涂上药膏。


    微信消息弹出来,舒柠点了一下按键结束视频录制,“邵越川约你晚上喝酒。”


    江洐之头都不抬,“你告诉他,我没空。”


    舒柠打开微信,她只回了邵越川这一条,没往上翻聊天记录。


    邵越川回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丢过来两个字:【少装】


    舒柠笑出声,刚要退出微信,余光注意到腕上的手镯被阳光照得温润透亮,在地上打滚的猫成了虚化的背景,她看着镯子,忽然想起,邵老生日那晚就是因为邵越川悄悄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临时起意,把镯子送给她当见面礼。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江洐之。


    江洐之问:“怎么了?”


    舒柠丢开手机,双手捧住他的脸,“你是不是暗恋我?”


    她表情生动,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江洐之忍不住凑过去亲她。


    浅吻辄止,舒柠往后躲,在他面前晃动手腕上的镯子,“这到底是什么?”


    “一件普通的首饰,还能是什么。”


    “好吧,那我期末考试之前都住宿舍,你少去找我,影响不好,不然被同学看见了会以为我傍大款,本来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周家出事前,学校没什么人知道她是周华明的女儿,周华明被捕后,她的家庭背景就被论坛扒得清清楚楚,一传十,十传百,她稍微穿得贵一些就被骂炫富,穿得简单又被骂装穷卖惨,周华明贪污是原罪,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后代也免不了要被大众迁怒指责。


    江洐之尝了一口她没喝完的果汁,不紧不慢地道:“黎蔓第一次跟着邵越川回家,爷爷给她的见面礼就是她戴的那只镯子,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舒柠后知后觉,试着摘下镯子,不知道是她长胖了还是她没有掌握摘取手镯的技巧,不仅没能摘下来,还把手背弄出一块淤青。


    她好一会儿不说话,整理好药箱的江洐之抬眸看过去。


    不等他开口,舒柠就扑进他怀里,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让你骗我!”


    江洐之扶着她的腰,脖颈后仰,慵懒地靠着沙发,“那时候你不喜欢我,无论这份见面礼代表着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它就只是一支和你眼缘的镯子。”


    他周一是要去公司上班的,舒柠被撞得再难耐也没有往他脖子上咬。


    只要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他就还是那副清隽矜贵的模样。


    除了手,喉结也很性感。


    舒柠作恶般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一秒,握在她腰上的手就收紧力道,她被这股力量推着贴近他,他闭上眼睛,低头就咬着她睡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扯开,鼻尖蹭着她,脸往里埋。


    “我看你是不难受了。”


    “哼,你也就那样,我压根就不用休息。”


    “……好,这是你说的,晚上我加倍努力伺候你,如果明天早上你还能准点起床,算我无能。”


    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容小觑,热意灼人,舒柠被烫红了脸,直起腰推他,“青天白日说这些,没羞没臊。难道我们这么快就没话聊了吗?”


    江洐之重新帮她系好扣子,她穿的这件睡衣面料薄,隐隐透出湿润的痕迹。


    他闭眼后仰,摸到手机后递到她手里,“帮我告诉邵总,我为什么没空去听他发牢骚。”


    舒柠点进聊天界面,打字回复:【柠柠大王在家,我做完饭还得洗衣服,真没空,你如果闲着无聊找不到人陪,就过来帮忙,我把桌子留给你擦。】


    消息发出之后,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再也没动静了。


    江洐之不介意她看手机,指腹轻轻揉着她手背上的淤青,难得气氛温馨,舒柠趁他晒着太阳犯困,悄悄把他的微信名改成【xxxing】,然后把手机倒扣,伸手去拿游戏机。


    她看到两张音乐剧的票,“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忘了扔掉。”


    “干嘛扔掉,你不要就给我。”


    江洐之对


    她的课表比她自己更熟悉,“你周五晚上有课,看不了。”


    “我没兴趣,是我室友喜欢,她前几天还在说没抢到票不能去剧院看有点遗憾,给她个惊喜,”舒柠用手指戳他,“待会儿提醒我把票带上。”


    江洐之说好。


    日落时分,两人开车出门。


    到了学校,舒柠和小组同学在教室里讨论作业,江洐之在车里等,他人没露面,但点了咖啡送过去。


    讨论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舒柠抱着电脑往停车场走。


    风携着花香吹进车里,她身边有同学,江洐之就没下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在校园里,她是这么的年轻生动。


    八岁年龄差,说不在意,其实是假的。


    他都成年了,她还在读小学,他大学毕业,她才刚中考完。


    三个小时后,神思涣散的舒柠艰难地分神想着,今晚的江洐之特别凶。


    少了昨晚的温柔缱绻和清晨的青涩莽撞,掌控欲更强,更恶劣,也更折磨人。


    不知道是初次的尴尬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他要一雪前耻,还是他在车里等她的时候切身感受到了不能见光的苦涩,看似逞凶,实则泄愤,她不让他光明正大地以男朋友的身份见她的同学,他就翻来覆去地折腾她。


    和玻璃杯摔碎事件有些类似,他不明着说自己生气,为什么生气,但会做点什么让她知道他有心事,借机验证她心里是否有他的位置。


    “这种时候都能走神?”他哑声叹气,似是无奈。


    重的。


    深的。


    舒柠飘忽不定的神思被强制性拽回来,窗外夜幕深沉,主卧里开着灯,光线比清晨那盏夜灯明亮,她所有的反应和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眼底。


    她的汗水和眼泪全都是因为他。


    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他。


    即将攀到高处,又被绵柔的力道拖着坠下去,反复如此。


    “江洐之,”舒柠轻声叫他的名字。


    她为早上的猖狂而后悔,不该刺激他的,一得意就忘了他读书时年年都是尖子生,学什么都很快,从试探到掌控,也就只需要一两次。


    他不是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算老房子着火,介于两者之间,既贪恋,有着超强的耐力,又不仅仅只是索取。


    “嗯?”他放慢节奏,沉迷于浅吻。


    舒柠主动吻他,大胆地摸他。


    她感觉到他呼吸加重,他明显是有感觉的。


    “你还没生完气吗?”


    她的哭腔听着十分委屈,江洐之知道,她是不可能转暗为明的,她讨厌麻烦。


    “谁说我在生气?”


    “那你怎么……怎么这么墨迹……”


    “我在想,你是喜欢年轻的,还是喜欢成熟的?明天我应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


    舒柠记得四年前的江洐之,休闲白衬衣是很清爽干净,但西装革履更胜一筹,薄情冷淡、禁欲的外衣裹着重欲的身体。


    “成熟的……啊!不不不,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她被磨得心烦气躁,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只手很快就被摁进枕头里。


    第57章 他顶开她的膝盖


    一场雨过后, 风里就多了冬天冷冽的气息。


    江家爷孙俩气氛僵硬,集团董事会里有人察言观色,向老爷子靠拢, 频频带头给江洐之施压, 凡是他特批的新项目都会被否决,他一天比一天忙, 但从未迟到过一次约会,更没有一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私下生活。


    舒柠没多问,她猜测大概是因为冯夏风。


    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想和她长长久久, 就必须一心一意。


    他并非得陇望蜀之人, 如果一边讨好她, 哄着她, 一边主动接触冯夏风, 逢场作戏, 既得偿所愿拥有她的喜欢,又能稳住老爷子,两全其美,可一旦被她知道了, 两边都会崩塌, 且挽回的机会十分渺茫,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二选一, 而是只要她, 所以忤逆江谦是无可避免的。


    十二月月底,周华明的受贿案一审公开宣判,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命保住了, 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学校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舒柠只剩两门课还没有结课,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


    周华明再罪大恶极,终究也是父女一场,作为养父,除了四年前的暑假他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其它都还说得过去,那一巴掌真正的原因可能也不是她不听管教偷翻窗户。


    舒柠瞒着舒沅去申请探视,被拒绝了,没见到周华明,沈千苓看舒柠心情不好,在南川市最贵的餐厅订了一间包厢,正好黎蔓从巴黎回来了,也算是给她接风,邵越川正从机场接人回市区。


    俞杨开车,两个女生都坐在后面。


    沈千苓一想,她和黎蔓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只有情绪不佳的舒柠单着,她现在才是最需要陪伴的人。


    “差不多到饭点儿了,”沈千苓把手机递给她,“你问问家属晚上有没有应酬?”


    舒柠说:“他周一出差了,今天下午刚回来。”


    “赶巧了,如果江总有空,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正式地见一下你最好的闺蜜?”


    “那我打个电话。”


    虽然每天都保持联系,但有几天没见面了,舒柠是有点想他。


    电话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她,江洐之晚上约了客户。


    这还是第一次她拨通他的号码后听到的是秘书的声音,心情更低落了。


    “他忙,我们吃。”舒柠把手机放回包里,闭眼深呼吸,暂时抛开周华明的事,睁眼后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蔓蔓姐被堵在高架上了,我们先去点菜。”


    “她和邵越川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也不确定,只听说在筹备。”


    路上堵,她们也没早到太久,点完菜,开了瓶酒,服务生就敲门,门被推开后,黎蔓和邵越川一前一后地走进包厢。


    “姐!”舒柠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过去,“好想你啊。”


    黎蔓笑着抱她,“你又是上班又是上学,还有时间想我呢。”


    “当然了,你可是我和小满最爱的姐姐。”


    “我作证,”沈千苓举起手,“蔓蔓姐,柠柠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邵越川叫来服务生,“再多加几道你们爱吃的,我结账。”


    “谢谢姐夫,那待会儿我就不跟你抢着买单了,”沈千苓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哇,下雪了!”


    舒柠跟着惊叹声侧首从玻璃窗望出去,今年的初雪来势就很凶猛,大片雪花纷纷而落,为城市夜景增添了别样的氛围。


    她正准备拍段视频发给江洐之,忽然听到邵越川问:“洐之呢?他比我早到,怎么没见着人?”


    舒柠愣了一瞬,笑着问:“你看见他的车了?”


    俞杨不露痕迹地咳了一声,邵越川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未变,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我只是想着,都是自己人,你在这里,他肯定不会缺席。”


    男人都是一伙的,是穿一条裤子的,舒柠心中有数,没有继续追问,否则一定会破坏姐姐的接风宴。


    她不受影响,沈千苓和黎蔓也就没戳破那层纸,直到江洐之的电话打过来。


    舒柠喝了口红酒,拿着手机往外走。


    包厢里有洗手间,她出去接电话也不是为了顺便洗手补妆,这家餐厅夜景视野绝佳的包厢就那么几个,随便找找也不麻烦。


    “抱歉,刚知道你打过电话,”江洐之望着窗外的雪夜,语气温和,“吃完饭了吗?明天没课,我去接你好不好?”


    舒柠走过转角,轻盈地笑了笑:“乔秘书说你有应酬,这么早就忙完了?”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我提前走。”


    “可是我这边还没结束呢。”


    玻璃窗上模糊地倒映出男人不由之主扬起笑意的唇线,“喝酒了?”


    “姐姐回来,我高兴嘛,喝点酒放松一下考试


    烦闷的心情,”舒柠停下脚步,“算一算,我们有五天没见了,要不你来我这里吃一点,我点的菜超级美味。你在哪儿?路程不远,我就等你。”


    江洐之说:“我在公司附近。”


    “听说初雪许愿特别灵,你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摈弃杂念,只想着我。说不定等你许完愿,一转身就能看见我。”


    “雪景很美,你许了什么愿?”


    “嗯……世界和平。”


    鹅毛般的白雪铺天盖地,这样冷的天气,拥抱才是最牵绊人心的,江洐之闭眼低声笑着,“没有稍微小一点的、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有啊,不要骗我,”舒柠也笑,“很简单吧?所以你是不是可以重新回答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发生了十分细微的变化,江洐之意识到不对劲,在老爷子的秘书走到他身边之前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对上一双逐渐降温的眼睛,一颗心顷刻间往下坠。


    出来传话的秘书恭恭敬敬地道:“江总,冯局和冯小姐要回去了,江董的意思是,您亲自送更显诚意。”


    老爷子身边的秘书做事稳妥,他声音低,舒柠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距离她六七步远的包厢门从里面打开,江谦和一位长相儒雅正气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时在聊养生话题,他们身后是舒柠见过的冯夏风。


    粉饰太平从来都不是舒柠的风格。


    邵越川临时找补的借口骗不到她,她明知道找过来拆穿谎言是自己找气受,只要她不放在心上,装糊涂,这这件事可能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雪景那么漂亮,白色覆盖黑夜,明天又是干干净净春节无暇的一天,他也还是那个她自以为已经有几分了解的江洐之。


    走廊里的人逐渐多了,挡住了视线。


    舒柠挂断电话,挤出笑脸。


    “柠柠?”江谦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洐之叫你来的?”


    舒柠说:“不是的,我和朋友在楼下的包厢给我姐姐接风,她刚从法国回来。”


    江谦为冯家父女两人介绍舒柠:“这是我的孙女,洐之的妹妹。”


    “我们认识,”整场饭局都沉默少言的冯夏风看到舒柠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柠柠,好久不见。”


    舒柠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江洐之大步走近,站到舒柠身边,“我有事找邵越川,何秘书,麻烦你送冯局和冯小姐下楼。”


    闻言,老爷子面露不悦,“有事晚点再说,你们兄弟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急这一会儿。”


    冯局道:“不用送了,小风想去对面的商场逛逛,给她妈买点东西。”


    太殷勤有失体面,老爷子目送两人进电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下降,他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江洐之是在不知情的状况被叫过来的,没有提前离场是他最礼貌的风度。


    他被江谦留在包厢里训话,舒柠走安全通道下楼,她脸色不对,黎蔓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沈千苓正想问她是不是抓到了偷腥现场,包箱门突然被人推开。


    没敲门,且步伐稍显急切,一听就知道不是餐厅的服务生。


    俞杨眼疾手快地捂住沈千苓的嘴,这种情形,她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和千苓去看电影。”俞杨半搂半抱地带走了沈千苓。


    黎蔓轻声问:“柠柠,你晚上住哪里?”


    舒柠低着头,“我回学校。蔓蔓姐,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了,先回家休息吧,我考完试再找你逛街。”


    邵越川没说话,起身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洐之的肩,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们离开后,包厢内的空气陷入沉寂,让人心口发闷,舒柠喝完杯子里的酒,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江洐之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不高兴,总得给我几分钟解释的时间。”


    舒柠甩开他,“在这里吵架,你不嫌丢脸?”


    江洐之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等着,拿起她落在包厢的大衣,大步追上去。


    电梯里有外人,到了地下停车场,舒柠坐进车后座,让司机往学校的方向开。


    江洐之说:“回家。”


    他的司机,当然是听他的。


    舒柠皱起眉头,语气不耐:“我要回学校,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


    “你现在回宿舍也看不进去书,明天消气了再复习效率更高,”江洐之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开车。”


    车开出停车场,平稳地汇入道路上的车流。


    市区夜晚霓虹灯明亮,漫天飞舞的雪花更清晰。


    她看雪,江洐之看她,“我从公司直接来餐厅,没对你撒谎。”


    舒柠冷声嗤笑:“江总多聪明啊,十万八千里之外也算是在公司附近。你骗我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刚好被我撞见了而已。”


    “这就是冤枉人了。出差之前,我哪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去学校?”


    “我要求地下恋,恐怕是正合你心意吧,你还装委屈,我也是不长记性,次次都上当。”


    她一生气就会口不择言,今天还有点伤心。


    亲眼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长辈一起跟长辈心仪的孙媳妇父女俩见面吃饭,如果这样都不生气不伤心,就该轮到江洐之伤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爷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心有所属,这辈子只会跟你结婚。”


    舒柠不给他看正脸,持续用后脑勺对着他,“然后呢?把老头气得入土为安,你成功上位?恶名我背,好处你拿,江总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如果我解释说我不知情,进包厢前都被蒙在鼓里,你不相信,对吗?”


    “你现在就觉得烦,不如早早分手算了。”


    气话脱口而出,她本能地收紧手指,心脏仿佛也被攥紧,拉扯神经,随着呼吸泛酸发疼。


    外面的冷空气钻透玻璃,车内的暖气难以抵挡,迅速降温。


    江洐之强势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收紧的手指分开,同她十指紧扣,“吵架归吵架,不轻易提分手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以为我可以很大度,但亲眼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很难受,很生气,”舒柠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声音低低的,“我不要变成为了爱情歇斯底里斤斤计较的那一类人。”


    “你是吃醋借题发挥?还是腻了?”


    “……都有。心烦,好麻烦,不想谈了。”


    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他不适应,尽快谈完正事,缩短出差时间返程的疲惫在这一刻涌出来,江洐之哑声自嘲:“不如直接说我不值得。”


    眼眶潮湿,雪花有融化成雨水的征兆,舒柠赌气道:“对,没错,我就是值得更好的。”


    “那你别想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死死缠住,不乐意也只能认命。”


    她最讨厌听这些,甚至懒得回应,只发一声不屑的轻笑。


    明亮的车灯扫过,江洐之的眸色晦暗难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有她体温的翡翠手镯,指腹贴着她的脉搏,沉稳的语调无喜无怒:“寒假无聊,你不想去公司,就更无聊了,嫌闷可以试试看,我恶劣的下限到底有多低。”


    车窗稍微降下一点,飘扬的雪花近在眼前,触手可碰,寒意也随之而来,丝丝入骨。


    舒柠有种错觉,如果她是真心要分手,他疯起来搞不好真的会把她锁在家里。


    小区的观


    赏绿植和树枝上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车开到院子外,舒柠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没等后面的江洐之,大步进了屋。


    阿姨察觉到气氛不妙,噤若寒蝉地回了房间。


    江洐之上楼时,舒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书房里有她打印的课件和往届期末考试真题,她动作快,不分类,只为了全部收起来,江洐之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眸色渐暗,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阻止她,也不开口留她,只靠在门后幽幽地看着她。


    吵不过他,她走还不行吗?舒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到门口,“让开,别逼我翻窗跳楼。”


    “下面是草坪,你跳吧,”江洐之扯松领带,语调缓慢,“摔骨折了,更方便我施展恶霸行为,都不用绑了,更省事。”


    舒柠睁大眼睛。


    她愤愤地瞪着他,他波澜不惊,一副随便她闹随便她吵的无赖样。


    对视几秒钟后,她扔掉资料,上前拽着他的西装衣领迫使他低头,同时,她踮起脚尖。


    厚厚一叠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


    江洐之搂住她的腰,吵了一路口干舌燥,他没耐心缠绵轻吻,舌尖直接探进她嘴里。


    身体被压得后仰,舒柠倒退的脚步急促又凌乱。


    他顶开她的膝盖,抱她坐到书桌上。


    暖气烘烤着体温,舒柠偏头喘息,“你不是想哄我高兴吗?你把周家的房子买回来送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了。”


    周华明被判无期徒刑,周家的房子不久后会按照程序被法拍。


    江洐之亲吻她的锁骨,有意留下痕迹,力道重了些。


    “你今天又想他了,是不是?”


    他笑声低哑,带出滚烫的呼吸。


    “难怪明知道我无意当冯家的女婿,依然大发脾气。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如他吗?”——


    作者有话说:时机成熟了,哥哥该回来了!


    第58章 他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周华明一审宣判, 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视,连件暖和的冬衣都送不进去。


    舒柠不明白,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周宴, 没有主动联系, 也没有把想念和牵挂挂在嘴上,到底碍着谁了?


    “我想他怎么了?我不只今天想,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劝我跟哥哥撇清关系?我们只是生在周家,犯了多大的错导致全世界都容不下我们?江洐之,我告诉你, 我跟他的血缘不在血管里, 哪怕一辈子不见面也断不干净, 你不想自找没趣就少提他。”


    江洐之也喝了酒, 酒精遇火即燃。


    舒柠推不开他, 他无意弄伤她, 自己撤了力道,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桌沿。


    他温和的笑意浮在表面,“喜欢他的女人,你要替他护着,承载着他十几年人生、意义深远的房子, 你也要替他占着。”


    舒柠加重语气强调:“那栋房子不只是有他长大的记忆, 也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就是自私地不希望别人住进周家的房子, 不希望新房主进进出出的步伐将她小时候的脚印踩得模糊, 不希望新的生活痕迹覆盖她的童年。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记忆尘旧褪色,唯一还能保留原样的,就只有那套房子。


    他眼角轻微泛红,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出差连续加班太累,或是饮酒的原因。


    “你左右为难,腹背受敌,需要包容和理解,但我给了你二次机会,很遗憾,你错过了最佳时机。第一次你选择骗我,第二次机会你又没有抓住,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舒柠牵唇笑了笑,“是不是哪天你跟哪个女人意乱情迷滚上床了,我的脾气也是无理取闹?”


    邵越川无意间说漏嘴,她猜到他也在那家餐厅的时候,其实没乱想。


    真正让她如鲠在喉是他回拨过来的那通电话。


    他见谁不重要,她计较的是他糊弄她。


    谎言可大可小,也分善恶,可今天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出差五天,每次都是我给你打电话,每次你都在图书馆,你说挂科重考很丢人,必须好好准备,一次性考过。今天事发突然,考虑到你在考试要专注复习,我没有明说我在哪里在应付谁,你嫌麻烦要我自己解决,冯夏风的家世摆在明面上,就算没有今晚的饭局,我无心深交迟早也要见一面跟她说清楚。你是气我隐瞒你的行为?还是气我跟冯家的人吃饭?”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让你自己解决,不是要你撒谎骗我。”


    她用过的笔滚到桌边,江洐之伸手接住,扔进笔筒里。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不对。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参与斗争,不是不关心我不在意我。”


    陷进感情漩涡,再聪明理智的人偶尔也会智商不在线。


    吵来吵去,争来争去,目的并非是要吵赢争赢,也不是硬要讲道理,做算术题,一定要判定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是在反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


    窗外大雪纷飞,美得像水晶球。


    舒柠无心欣赏,情绪濒临失控,她能从书桌上拿到的一切东西都往他身上砸,“我就是不关心也不在意,滚开!”


    资料和课本满地散落,电脑键盘全都横在地上。


    江洐之等她砸完了才把人往怀里揽。


    “就算今晚过后,我们的关系极速退回到原点,我得比暑假那两个月要再多花千百倍的心思哄你才能弥补今晚犯下的愚蠢的错误,我也不会让你在生气的状态离开。”


    他说话的同时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子白打电话,让李子白去找人要冯夏风的号码。


    李子白办事利索,十分钟后就把号码发到给他。


    书桌周围一片狼藉,花瓶倒了,水流了一桌,残余的水渍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下坠。


    舒柠砸累了,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江洐之将手机放在桌面,拨通冯夏风的电话后按下免提键。


    两人显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舒柠被动地听着他礼貌客套地跟冯夏风解释这通冒昧的电话的缘由,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大发脾气,编了一个彼此都体面的理由。


    电话那端的冯夏风心领神会,她轻声问:“柠柠,你在听吗?”


    舒柠疲惫地闭上眼睛,“夏风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冯夏风说:“没关系,我没睡,初雪这么漂亮,不多看一会儿可惜了。”


    冯家养狗,狗在大雪里奔跑,欢腾兴奋的叫声通过电话传到书房。


    舒柠很喜欢小猫小狗,这会儿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江总今晚跟我摊牌了,柠柠,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哥一直没消息,我还年轻,不急着结婚,想再等等。你放心,我会保密,绝不对任何人提起你和江总的关系。江爷爷那边,我找机会回绝,至于我爸,不用理他,他只是担心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想让我多见见几位优秀的青年才俊转移注意力,不是真的要逼我嫁人。最近他比较谨慎,跟他吃饭,手机都不能带进包厢,我要不是他的女儿,我也得把通讯设备留给随行的秘书助理。”


    挂断电话后,江洐之把手机丢到一旁。


    没东西砸了,舒柠也不想跟他吵了,“我都听清楚了,你可以让开了吗?”


    “收拾集团里的烂摊子,需要一点时间,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就算你没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在解决问题,但骗我是事实。有了今天这件事,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可能都会怀疑真假。”


    江洐之捏了捏眉心,“那间包厢里还有一个纪委的人,周华明专案调查小组的组长。”


    “哦,调查他的人和跟他不对付的人聚在一起庆功呢,”舒柠心里烦闷,“你们在密谋什么?”


    “你冷静想想,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饭局上聊官场上的事。”


    “呵,原来人家到场是为了给你做媒呢。我就要周家的房子,你给不给?”


    “别的楼盘随便你挑,唯独那一栋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书房铺着地毯,花瓶没摔碎,但花枝上有刺,她不看路,脚一沾地就大步往前走。


    “我错了,”江洐之从后面抱住她,“柠柠大王,我错了。”


    眼泪汹涌而来,舒柠低头掰他的手指,“你这个小心眼的骗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低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哭腔,江洐之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指腹抚过眼下潮湿的泪痕,擦不干净,他手臂收拢,把人抱进怀里。


    泪落无声,浸透衣服,寸寸灼烧着他。


    他认输:“好,我把你长大的家买回来当礼物送给你赔罪。”


    “不情不愿的礼物


    ,我不要。”


    “我这个人,你也不要了吗?”


    舒柠把眼泪全抹在他身上,视线朦胧,窗外的雪景显得更为梦幻。


    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江洐之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戒指,他在机场买的,没让店员包装,“还有这枚戒指。”


    “不要不要都不要!”舒柠看都不看就推开,“我想回家,你把车钥匙给我。”


    戒指从他手中脱落,滚进黑暗的角落。


    江洐之没去捡戒指,抱起她,在沙发上找了个勉强还能坐人的位置坐下,容易扎手的玫瑰花被他随意拨到地上,踢远了些。


    舒柠跨坐在他腿上,吵累了,也哭累了,江洐之把她凌乱的头发拢到后背,一下一下抚顺。


    “我也是第一次恋爱,”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骗人是原则性的错误,我引以为戒,犯过一次错才更能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再犯。你生多久的气都没问题,对我多点耐心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别扔下我一个人。”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声响,鹅毛大雪簌簌地往下落,这样浪漫的雪夜,拥抱最温暖。


    舒柠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声音还有些哽咽:“你刚才还让我摔骨折呢。”


    她暑假进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就看过他的资料,他是1月1号的生日,她没忘,他出差的时候,她就买好了礼物。


    “吓唬你的,”江洐之不禁失笑,轻啄她的鼻尖,“我哪次真锁你了?”


    “我迟早被你气出毛病。”


    “打我两下解气,”他闭上眼睛,一副随便她处置的模样。


    舒柠哼了一声,“你就喜欢我打你是吧,我偏不。”


    江洐之笑着摸她的脖颈,她这才发现,他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大概和滚到角落里那枚女戒是对戒。


    舒柠看着戒指,“你今晚就是戴着戒指去赴宴的?”


    “嗯,”江洐之捏着戒指在指根处左右转动,“本来想找个时机哄着你给我戴,老头给我设套,我只好先拿出来用用。”


    “我才不会给你戴呢。”


    她穿了件十分宽松的毛衣,脱掉和穿上都很轻松。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抬高,把毛衣往上掀,搂着她的腰贴近自己,轻咬,吮吻,低哑的嗓音模糊在唇齿间:“戴什么?”


    舒柠突然想起他在床上总有各种伎俩骗她帮他戴套,酒精发酵,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隐约变了味道,几分钟前还在剑拔弩张地争吵,书房也被砸得没了落脚的地方,几分钟后就吻得难舍难分。


    她憋出两个字:“戒指!”


    “我自己戴,你在上面。”


    “……不要脸。”


    沙发和主卧的床相比,过于窄小,腿都伸不直。


    没一会儿,她的膝盖就被磨红了。


    她迟迟不肯坐下去,也不许他主动,五天没见,吵完架干柴烈火,江洐之背靠沙发,额角大颗的汗流到下巴顺着颈部线条往下淌。


    他仰头看她,醉意上头,泛红的眼眸目光迷离。


    舒柠被盯得小腿都在颤,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凑近亲他。


    怕她着凉,江洐之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雪势不减分毫,院子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柠檬树的枝干早已被裹上过冬用的保温棉,根部也做了防护,防止冻伤冻枯,只要保住根部,来年春天就能发新枝,长得更好。


    许是换了地方,她不够放松。


    他往里探,戴在手指的戒指逐渐湿润。


    江洐之在她分神去看雪时,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烟花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江洐之没听清,于是又有了第二次。


    烟花声消停了,但这场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伏在他身上起落,被她的体温暖热的项链吊坠时不时撞到他,有轻微的痛感。


    江洐之视若无睹。


    要不是因为他今天惹恼过她,且她还没消气,他不一定能容忍那枚银色尾戒在他眼前晃。


    “1月1号是什么日子?”他转移注意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新年啊。”


    “再想想。”


    “嗯……也是你投资的新电影上映日。”


    她站不住,墙边就算了,书桌硬邦邦的,也算了,地毯上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有,更不行。


    江洐之被她越来越慢的节奏钓得不上不下,没换地方,扯着她的手臂,她跌在沙发上,两人换了位置。


    ……


    戒指最后是在沙发底下找到的。


    舒柠收下了,但没戴在手上。


    她扔掉的那些复习资料,事后江洐之一份一份地捡,重新排序整理,甚至熬夜把她即将要考的科目的课件看了一遍,挑出重点,她可以直接用。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舒柠拒绝了同学和朋友的邀约,回家陪家人。


    舒沅开车去学校,比江洐之早半个小时接走舒柠。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道路上每天都在除雪,交通没受影响。


    跨年晚饭在家里吃,老爷子也来,江洐之到得最晚,他走进客厅时,外婆正在给舒柠编头发,在记忆时好时坏的老太太心里,她还是个小孩儿,跨年就应该打扮得喜庆隆重一些。


    认真挑头绳和发夹的舒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戒指还戴着。


    江家父子两人在下棋,节日虚假的和平罢了。


    老爷子显然是余怒未息心有芥蒂,态度不冷不热的,舒柠洗完头发出来还听到他对着江铎指责江洐之现在翅膀硬了,敢不跟他打一声招呼就把他手里的老员工开除。


    老太太爱怜地捧起孙女的脸揉了揉,“我们家柠柠每次过年最喜欢跟着哥哥去放烟花。”


    “吃完饭我陪她去,”江洐之从饰品盒子里拿了一枚发夹,“这个蝴蝶结很漂亮。”


    他挑的是经典戴安娜款,米色是主色,黑色包边,品牌logo小而精致,是黎蔓从法国带给舒柠的礼物之一。


    舒柠没理他,但纠结到最后还是把他挑的发夹戴上了。


    晚饭结束,老爷子先走,江洐之送他下楼后就没再上楼,在车库等,他没有催她,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舒柠在房间挑衣服,磨蹭到十点半才准备出门。


    今晚一定会堵车,她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提前规划好了线路,“妈,我晚上跟同学一起跨年,明天直接回学校。”


    舒沅拿手机给她转了一大笔零花钱,“别玩得太晚,手机保持通畅。”


    “嗯,”舒柠笑着扑过去,“妈妈我爱你,新年快乐。”


    “快走吧,在家吵得我脑袋疼。”


    “拜拜,”舒柠拿着车钥匙直接去停车场。


    她坐进驾驶位,给江洐之发语音:“过来,开我的车。”


    江洐之回得很快:“来了。”


    他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她敢开,他就敢上车。


    江洐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舒柠选的路线绕了远路,但堵车的情况没那么糟糕,出发后半小时,江洐之就猜到了她要去哪里。


    她的目的地是周家,车赶在零点前开到了。


    封条贴在里面的正门,院子大门锁着,无人踏足过,积雪洁白纯净。


    舒柠下车又上车,蛋糕是她昨天预订的。


    “捧着,”她把蛋糕递给江洐之,仔细插上蜡烛,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一簇簇小火光聚在一起,将江洐之的世界照亮。


    舒柠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到他唇上,靠过去吻他。


    “生日快乐,”车


    内显示屏的时间刚好到零点,舒柠双手合十,“许愿吧。”


    暖黄的烛光在她眉眼间跳动,江洐之怔了几秒,在她许完愿睁眼之前才闭上眼睛,初雪错过的愿望,在跨年夜补上了。


    礼物在后座,回头就能看到。


    舒柠等他吹灭蜡烛,一一指给他看,“滑雪服、滑雪镜、速干衣、头盔、手套和护具,一应俱全,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去雪场玩一整天,晚上再泡泡温泉。”


    “你放假的第二天,我休年假,春节前还能陪你出国玩几天。”


    “好呀,那我们先滑雪,再去温暖的地方度假。”


    舒柠对他闭眼那么久有点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江洐之故作神秘,“实现了再告诉你。”


    手机震动声介入二人世界,舒柠把钥匙扔给他,指着院子,“去给我堆个大雪人,堆得好,有奖励。”


    “遵命。”江洐之捏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推开车门。


    舒柠接通电话:“干嘛?”


    “你在哪儿?”


    “在周家啊,我来看看柠檬树有没有被冻死,怎么了?”


    沈千苓心想,感情深的兄妹果然是心有灵犀,“没事,担心你触景伤情打电话问候一下,你待多久?”


    堆雪人怎么着也得一两个小时,舒柠随口胡诌:“我今晚就睡这里。”


    “敏感时期,你可别脑子一热撕掉封条。多玩一会儿吧,说不定有惊喜。好了不聊了,新年快乐,我挂了,俞杨在等我。”


    沈千苓迅速结束。


    舒柠点开通话记录,没有来自纽约的未接来电,她又点开微信,被置顶的账号依旧安安静静,淹没在新年祝福里。


    每年跨年,她和周宴都是第一个祝福对方新年快乐的人。


    即便后来他去纽约留学不在她身边,他的视频电话和新年礼物也没断过。


    外婆编的头发很好看,舒柠就没有戴帽子破坏发型,只拿了围巾和手套下车。


    路灯亮着,江洐之堆雪人,舒柠在旁边捏雪球。


    后来,他捏雪球,她往墙上砸雪球,他捏一个,她砸一个,他就这样陪着她玩到了凌晨两点。


    “再玩可能会感冒,”江洐之拍拍她衣服的雪,摘掉手套,握着她的手往衣服里塞,直接贴着他的身体暖着,“我带你去放烟花。”


    舒柠往他怀里依偎,“我喜欢这里,你答应我的,如果被别人买走了,我饶不了你。”


    后半夜气温低,她冷得发抖,拉着他往外走。


    江洐之反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突然出现的车灯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车在院子外停下,舒柠以为自己的车没停好挡了人家的路,正要去挪车。


    对方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柠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甩开江洐之。


    第59章 “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江洐之的注意力全在舒柠身上, 没留意从对方车上下来的人是男是女。


    直到某一瞬间她的手毫不留恋地从他手掌里抽出,掌心蓦地空落落的,他先侧目看她, 发现她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他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宴回国了。


    书上说,二十二岁才是很多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 毕业走出校园,在常年零下温度的钢铁森林里单打独斗,肆意挥霍的热烈青春自此开始就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从生命里消退, 风过无痕, 雪化无声, 留下的是失去, 痛苦, 眼泪和遗憾。


    只要心有牵挂, 有割舍不下的人, 四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落魄狼狈浑身是伤的桀骜少年快速成长。


    周宴肉眼可见地成熟许多,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车门没关,他站姿随性, 一条胳膊闲适地搭在车门上, 等她像以前一样急切地扑进他怀里, 她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总有说不完的话和问不完的问题, 连学校附近小卖铺老板养的小狗跑丢了又找回来这样的小事都一定要从头到尾讲一遍。


    “是天太黑不认识了?”周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是我的妹妹还在生气?”


    舒柠回过神,轻声叫他:“哥……”


    她在雪地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神经反应有些迟钝。


    周宴朝她伸出手的时候, 她都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被冻得发烧了出现的幻觉,本能地迈开脚步往前。


    微凉的指尖从手心滑过,江洐之什么都没抓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住一片冰冷的虚无。


    路灯似乎能感应冷暖,只照在暖处。


    舒柠小跑几步用力抱住周宴,鼻息间不再是苦涩的药味,她闻到了柑橘柠檬的清香,甜甜的很温暖。


    好幸福圆满的新年。


    “你忘了给我发新年祝福。”她砸了那么多雪球,院墙上全是雪印子,也没能把失落的情绪发泄完。


    周宴把她裹在外套里面,“当面说不是更好吗?”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从围巾里把她的脸挖出来,她鼻尖红红的,眼眶蓄满了莹亮的泪水,和四个月前犟着不肯离开时的委屈不一样。


    “新年快乐,”周宴紧赶慢赶,从机场到周家一路上都在堵车,“对不起,我晚了两个小时,罚我多陪你在图书馆复习两天。”


    “你在纽约不是有个总缠着你教她做算术的亲妹妹吗?”


    “我教Calista做算术题也不是白教的,否则你猜她为什么总拿父母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Calista人小鬼大,偶尔脱口而出的一句童言童语十分扎心,但她开口就叫“姐姐”又不讨人厌,舒柠闲着没事的时候接到电话能跟她斗嘴半小时。


    舒柠明白过来,“你不方便直接联系我,所以找了个中间人。”


    “你跟她说话,我也能听见。”周宴对着手心哈气,手掌贴在她脸上,“外面太冷了,先上车。”


    到了家门口,却无家可归。


    春光路16号已经不属于周家了,舒柠想起门上的封条,仰起笑脸,“去奶奶家住,她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你回来比什么新年礼物都更让她开心。”


    周宴说:“太晚了,现在吵醒她,她后半夜睡不安稳。我今晚住酒店,明天再过去。”


    “订房间了吗?”


    “还没有,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舒柠转过身,目光落向安静地站在暗处的江洐之。


    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终于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他。


    没公开的地下恋,她不点头,他就不能见光。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路灯光亮也照到他身上,江洐之往前半步,靠近她,若无其事地开口:“不介绍一下我?”


    舒柠可以把她恋爱的事轻松自然地告诉黎蔓,但周宴不同,他不干涉她是长成花还是长成树,管得最多的就是早恋问题。


    即便她早就成年了,不属于早恋,她也没胆量见面就牵着江洐之的手告诉他:“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从江洐之答应暂时不公开那天起一直安分守己,去学校接送她都不下车,连她的室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明示她,想让两人身边的第三个人知道他到底是她的谁。


    对视片刻后,舒柠的嘴唇轻微张合,没发出声音。


    “不必,我没那么健忘。”周宴接过话,走到车旁,“江总,谢谢你陪柠柠来帮我们种的柠檬树做保温防护,改天我和柠柠找家餐厅,希望江总有空能赏个脸一起坐坐。”


    江洐之的语气从容温和:“你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由我们请客。”


    “拿什么?”周宴问舒柠。


    “……包和手机。”


    周宴准备打开车门。


    一只手伸过来,压在车窗上。


    周宴顿了一秒,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目光,“柠柠不姓江,拿走她的东西应该不需要江总的同意吧?”


    江


    洐之淡淡地笑,“她也不姓周,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跨年烟花表演很盛大,空气里残留火药味被风带到了这里。


    硝烟隐于无形,舒柠有种这两人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的错觉,连忙站到他们中间隔开他们,“哥,我还有话跟他说,你先把车掉头,在车里等我。”


    周宴只在意她,他收回视线,放缓语气:“等多久?”


    舒柠笑着说:“十分钟。”


    周宴沉默。


    她改口:“五分钟。”


    周宴嗤笑:“什么话要说五分钟?”


    舒柠把围巾摘下来扔给他,凶巴巴地说:“我从七月份等你等到现在,你等我五分钟怎么了?就五分钟!”


    她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两个男人,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她在里面抬手轻扣玻璃窗,催促江洐之快点上车。


    江洐之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周宴后退几步后转身往前走。


    晚上小区里本来就很清净,这辆车隔音效果绝佳,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哥哥刚回来,”舒柠跨过去,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春节吃完年夜饭我再陪你看烟花,好不好嘛。”


    江洐之一只手垫在方向盘上,防止她的腰被撞到。


    他放松坐姿,仰头轻啄她的下巴,“春节是最好的日子,但今天有特别的意义。”


    “你准备的烟花是哄我开心还是让自己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现在就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她没在敷衍,眼角眉梢都是笑,是由心而发的满足。


    前几天她因为周华明的事心里不舒服,又被他气得跟他大吵一架,好不容易阴转晴,江洐之深知他应该顺着她的心意放她走。


    他反复自我说服,她的爱情已经给了他,对周宴只是亲情,爱情和亲情共存是不矛盾的。


    他知道,此刻她的幸福不全是因为他,如果周宴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和她异父异母的哥哥,她这么惊喜这么兴奋,他也会感同身受,烟花什么时候都能看,生日也是年年都过,她偏向刚见面的周宴而失约他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补上就好了。


    他同样也很清楚,周宴这次回国的目的不是命运已经被一锤定音的周华明,而是她。


    “不想你去,”江洐之紧紧地抱住她,“不让你去。”


    “我小时候跟哥哥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天天都在一起,你要是吃他的醋,淹死在醋缸里都吃不完,”舒柠捧着他的脸亲他,“大度一点啦。”


    她吃过糖,嘴唇甜甜的,江洐之本能回吻,模糊呢喃:“不好,我今天很小气。”


    舒柠看见了车灯,周宴的车已经在往回倒了。


    江洐之神情眷恋浓稠,像长出了湿黏的触手,缠着她,拽着她,她两边为难,左右纠结,但想着今晚已经陪着他吃了饭过了生日,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抛下他。


    她要坐回副驾,江洐之不松手,她亲亲他的唇角,“那这样,委屈你一晚上,我原谅你那天骗我的事,下次吵架不翻旧账。”


    江洐之笑得慵懒,“他在你心里比你自己更重要?”


    舒柠太了解周宴了,五分钟一到,他就会过来敲车门,多一秒都不行,她这样被他看见成何体统。


    “不能这么比较,你就把哥哥的出现当成救星,因为我对你骗我的事耿耿于怀但又舍不得甩掉你,心情好了就什么都没发生,心情不好就刺你一句,你也不想天天看我的脸色对不对?还有,你要对他客气一点,你以后也得跟着我叫他一声哥的。”


    “你都不敢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我在他眼里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


    “他回来得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舒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那些没有发芽的早恋全都是被我哥搞砸的,被他发现,你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就不只是腹背受敌了。提醒你啊,在他面前,你得更收敛一点,他很敏锐的。”


    江洐之心想,现在和在纽约的情形不同,如果他太过小心收敛,时刻保持距离,可能她被拐走了他都不知道。


    “好,”江洐之温和地笑了笑,“我听你的话。”


    一个小时后,舒柠住进酒店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洐之的妥协只是表面现象。


    跨年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绚烂的烟花升上夜空,延续热闹的气氛,无人机和大屏投放都是和柠檬有关的设计,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上面有她社交平台的昵称“nnning”和小满的照片。


    舒柠只顾上拍了几张照片,听到脚步声后连忙找遥控关上窗帘。


    “哥,你吃点东西?”


    纽约和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吃了飞机餐,不是特别饿,”周宴洗完澡,一身清爽,“你困不困?”


    舒柠直直地往床上倒,望着天花板,尝试闭眼,但很快就跳起来,“糟了,我高兴地睡不着了。”


    以前跨年两人都是玩一夜不睡觉的。


    周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走,去堆雪人,放烟花,吃夜宵。”


    她看了看时间,“是早餐吧?”


    “嗯,这样听着更健康。”


    “嘻嘻,那我们去奶奶家吃早餐,春芝阿姨做的脆皮糯米糕,我好久没吃了。”


    舒柠认出车是唐朔的,唐朔那个没皮没脸赶不走也甩不掉的狗腿子比她更先见到周宴,天生当奴才的料。


    周宴带舒柠到了一家朋友开的民宿,这里偏僻空旷,特殊节日可以适当燃放烟花。


    民宿布置得很有氛围,天还是黑蒙蒙的,周宴滚了个大雪球做肚子。


    “我已经有一个雪人了。”舒柠说的是她和江洐之在周家院子里堆的雪人,当时她把手机落在车里,忘了拍照。


    “那是别人给你的,这是哥哥的,不一样。”


    即便是她收到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他也从来都不会问她更喜欢哪一个。


    小火炉上煮着奶茶,烤着橘子和板栗,周宴抽空用额头碰她的手,确定她是暖和的再继续,南川市每年都下雪,他对这项技能早已熟练,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就连雪人也要用最干净的雪。


    喝完一杯热奶茶,舒柠去帮忙。


    雪人戴的围巾是她的,帽子是他的。


    这一次,她记得拍照留念。


    周宴拍拍衣服上的雪,站在她身边,拿起手机,翻转镜头。


    他们从小就没有一张规规矩矩并排站着的照片,舒柠配合地跳起来挂在周宴身上,相机拍下了她从旁边扑向他的过程,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很生动。


    周宴没换过邮箱和iCloud账号,他长久保存在的手机相册里的几乎都是有她的照片。


    “好幸福啊,”舒柠心满意足地仰起脸,感受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


    她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表达幸福,她只知道,这个新年永生难忘。


    “哥,你别走了。”舒柠大气地拍拍心口,“我养你。”


    周宴抬手拂掉她头发上的落雪,“好啊。”


    “真的?!”舒柠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我可当真了啊,我下学期开学就去搞大学生创业哦不不不开学太晚了,寒假就得开始认真研究,我这么聪明,一定能赚大钱。千苓每次跟她爸妈去庙里烧香都会帮我算一卦,她说我就是富婆的命。”


    周宴忍不住笑,“走吧小富婆,刮风了,回房间暖一暖。”


    “我一点都不困。”


    “不困也要躺一会儿,天亮了再去奶奶家。”


    舒柠被握着肩膀推进房间,她急切地转过身。


    “我不走,就在隔壁房间,保证让你睁眼就能看见我,”周宴伸出小拇指,“骗人是小狗。”


    舒柠跟他拉钩。


    她确实有点太兴奋了,需要让心脏和大脑休息一下。


    刚脱掉外套,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周宴。


    打开门,人还没看清,就被捧着脸亲吻。


    江洐之这个大醋坛子跟过来了!


    “你……”舒柠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张口只是刚好方便他深吻。


    她被吻得后退,江洐之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


    刚才她脱衣服是准备去刷牙然后躺上床睡觉,只开了一盏不刺眼的灯,纠缠的身影很模糊。


    江洐之捏着她的腰往上提,她怕摔下去,双腿夹住他的腰。


    两人转换方向,她靠在门后。


    “有没有想我?”江洐之的呼吸乱了,声线略显沙哑,“有没有?嗯?”


    细密轻柔的吻从脖颈绵


    延到耳后,痒痒的,舒柠的脸被暖气烘烤得白里透红,她不了解民宿隔音效果如何,压低声音,佯装不悦:“这才几个小时。谁让你来的?我要生气了!”


    江洐之笑着蹭她的下巴,“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第60章 你不会是来跟我谈分手的……


    “你小点声, ”舒柠捂住他的嘴巴。


    她喝过奶茶,呼吸甜丝丝的。


    江洐之作势要松手,身体有下滑的预兆, 舒柠被吓了一跳, 连忙抱紧他的脖子。


    她没好气地瞪他,江洐之笑着吻上她的唇, 轻啄,细舔,吮吻, 深入, 舌尖顶开唇齿后就不再是和风细雨般的温柔缱绻, 缠住, 吞咽, 寸寸侵占, 抢夺她的呼吸和水分。


    即便他的手始终规规矩矩, 她依然有种被摸遍了的错觉。


    隔壁住着的不是普通客人,是她最亲近的哥哥,无论房间隔音好与不好,她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是一种微妙的别扭感, 她没有叫给别人听的恶癖。


    在她喊停之前, 江洐之先一秒停了下来。


    他也是不愿意她的声音被其他男人听到的。


    外面冰天雪地, 屋内温暖如春, 翻滚的热潮久久无法平息,江洐之埋在她胸口闷声低笑,被她推了一下,才仰起头, 轻吻她的下巴、鼻尖、脸颊。


    他克制隐忍的不只是欲念,还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冲动。


    路程漫长又煎熬,每分每秒都在挑战人类的忍耐力,如果她不在车里,他可能真的会一脚油门撞上去。


    江洐之摘掉她头发上的发夹,抱她往床边走,“时间还早,睡两个小时。”


    “我还没刷牙呢,”舒柠做贼心虚,说话轻之又轻,她就躺一会儿,不打算洗澡了。


    江洐之失笑,换个方向去洗漱台,“不用这么小心吧,民宿房间的墙也不是纸糊的。”


    “你不能跟我一起睡。”


    “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舒柠有自知之明,以大脑的兴奋程度来看,天亮前她不一定能睡着。


    漱完口,被塞进被窝后她左右翻身,小声抱怨:“不舒服。”


    江洐之把人抱到身上趴着,手从她后腰伸进去,解开了内衣搭扣,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内搭很贴身,几乎贴着她的身体轮廓起伏,他没再说话,轻轻拍着她。


    她枕着他的手臂,呼吸渐渐平稳。


    卫生间的灯开着,玻璃门将光线柔化。


    江洐之毫无睡意,就这样安静地低眸看着熟睡的舒柠,时不时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亲她。


    天亮后,舒柠没有急切地过去敲门,周宴就猜到她睡着了,新年第一天是元旦假期,没什么大事,睡觉就是第一重要的事,他没有来喊醒她,只在微信留言:醒了叫我。


    她上学每天都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江洐之没睡,他一直都知道她微信置顶的账号是周宴,但从未看过。


    他拿过手机,她就躺在他怀里,屏幕自动面部识别解锁。


    微信在主界面,他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点进去,她保存的聊天记录就会被他一览无余,她的思念和牵挂就会清晰地以文字的方式一字一句刻进他的脑海,将他变成惊弓之鸟,以后每一次她在他身边发呆走神,他都会不受控制地猜测,她是不是又在想周宴?


    贪婪易生恶果,江洐之闭上眼睛,指腹按下锁屏,手机屏幕沉于黑暗。


    舒柠醒后,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习惯性往旁边摸。


    空的。


    她拿开抱着的枕头,揉了揉惺忪睡眼,茫然地看了一会儿旁边的位置,他很听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像是没来过。


    舒柠掀开被子,把手机拿起来,周宴早上八点给她发了消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出门去找周宴,他在看游客的孩子模仿着他们凌晨堆的那个雪人做出一个简易潦草版。


    舒柠玩心突起,悄悄地靠近,从后面吓他。


    她扑过来,周宴顺势搂住她的肩。


    “只能赶着去吃午饭了,”舒柠说。


    周宴递给她一杯放着热水里温着的热可可,“春芝阿姨做了脆皮糯米糕在等我们。”


    民宿老板是周宴的朋友,对这对兄妹勾肩搭背的场景见怪不怪。


    路过前台时,周宴屈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走了。”


    年轻老板刚帮客人办理完入住,匆忙道:“这两天店里忙,缺人手,改天聚。”


    周宴去取车,舒柠在民宿外捏了个雪球给小孩玩。


    今天道路比昨天通畅太多,他们到家的时候,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主厨当然是照顾了他们很多年的春芝阿姨,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老太太也不甘心闲着,两人恨不得把孩子们爱吃的菜全都做一遍,不管是除夕还是元旦,家人团圆吃的就是团圆饭。


    谁都没提周华明的事,老太太也不敢问周宴这次回国待多久,上一秒还欢声笑语说着话,下一秒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柠柠,我身体好多了,江家不方便养猫,你把小满送回来吧,让我有个伴儿,平时不至于呆坐一天,最近你哥哥在家,也能帮忙照顾。”


    话题突然转到小满身上,舒柠险些咬到舌头。


    周宴伸手过去,让她把食物吐在他手里,“猫现在养在谁家?”


    牛肉里藏了一片姜丝,辛辣感瞬间占据味蕾,舒柠吐出去后用纸巾擦擦嘴,模棱两可地回答:“在江家呢。”


    “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我陪你去接小满回来。”


    “明天上午有考试,我得赶紧复习!即将成为富婆的人怎么挂科呢,多丢脸啊。”


    “嗯,考试要紧,”周宴忍着笑,把挑过姜丝的辣炒牛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学习伤神费脑。”


    舒柠含糊地应了一声,埋头吃饭。


    春光路16号的房子被查封后,大部分东西都在奶奶家,兄妹俩没有午休,饭后进房间寻宝,每打开一个未知的箱子,被胶带封在里面的回忆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舒柠踩着椅子拿柜子上的盒子,她碰不到,就用雨伞柄勾。


    盒子掉下来,周宴伸手接住,掂了掂重量,“这么轻。”


    舒柠拿到耳边摇晃,听声音,“我猜是照片。”


    “有可能,打开看看,”周宴撕开胶带,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就迅速合上。


    “是什么?”舒柠十分好奇,“给我瞧瞧。”


    周宴背过身,准备把这个纸盒当垃圾扔掉,“没什么好看的。”


    舒柠故作不感兴趣,“哦,那你扔掉吧。”


    几分钟后,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抢,他们一起长大,了解彼此,周宴又怎么会被她的小伎俩骗到,他早就趁她不注意把那六封手写信藏在衣服里。


    盒子是空的,舒柠一脚踢开,转身就从后面勒住周宴的脖子,把他往地上摁。


    周宴原本就坐在地毯上,他往后倒,鼻梁不小心撞到她的手肘,酸痛感瞬间刺激神经,他面露痛色,舒柠


    顺势抢走他藏起来的信,她立刻就跑,却被他抓住脚踝,导致她身体失去重心摔在抱枕上,即便跑不掉了,她也不束手就擒,两条腿都横在他身上。


    见面后那一丝潜在的、细微敏感的、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生疏感彻底消失,荡然无存。


    老太太从门外经过,笑着打趣:“都多大了,还打架。”


    舒柠压住那些信,熟练地倒打一耙:“是哥哥先打我的。”


    “我是不是流鼻血了?”周宴仰着脸。


    “你哪有那么脆弱,”舒柠举起一封信,她指着信封上的字,大声念给他听,“收信人,周舒柠。”


    周宴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信,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出国前,有个男同学去家里找她,他有印象,是她初三开学第一个月的新同桌,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后来春芝阿姨联系他,说有人寄信给她。


    他撕碎过的告白信,多如春笋。


    春芝阿姨没他这么粗暴直接,更细心,不仅没扔,到现在都保存完好。


    周宴放弃抵抗,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她撕开信封的声音,他扭头看过去,她悠闲地躺在抱枕上,每一封信都是只是摸一摸,再正反面瞧一瞧,然后就放回盒子。


    “不打开看?”


    “不看了,已经过去了。”


    “柠柠。”


    “嗯?”


    雪早就停了,熹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周宴闭上眼睛。


    舒柠等了一会儿,他没动静,她转动身体和他并排躺着,肩膀蹭肩膀,“怎么不说话?”


    “就是叫叫你,”周宴低声道,“确定你在我身边。”


    被太阳光照着,他的五官清晰明朗。


    舒柠伸出手,轻轻摸他额头的疤。


    这半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决定明天考完试就去把猫带回来。


    回学校的路上,舒柠打开手机监控看猫,小满四仰八叉地躺在毯子上睡觉。


    江洐之不在家,也没打电话发消息骚扰她,安静得仿佛和凌晨悄悄跟到民宿的男鬼不是同一个人。


    他过生日,大概是跟朋友喝酒去了。


    她脑袋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走进了监控画面,穿着灰色睡衣,短发略显凌乱,拿了杯水,一看就是刚睡醒。


    一楼客厅采光好,猫在阳光下呼呼大睡。


    舒柠看着江洐之一步一步走到小满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猫,喝完水后又蹲下去继续看猫睡觉,人孤零零的,影子长长的,画面如同卡顿静止了,但她知道,不是的,网络很正常。


    又温暖,又孤独。


    小满啊,似乎每个人都非常需要你,可是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又不可以把你分成两半。


    舒柠无比苦恼,哥哥很重要,可是也不能对男朋友太苛刻绝情。


    江铎如果不过敏,她就可以把小满带回家,她自己养着,这样两边都不为难。


    她说服自己,江洐之和猫同吃同住了六个月,而哥哥许久没有见到小满了,小满不只属于她一个人,它的抚养权和监护权都有哥哥一半,于情于理都应该把猫给哥哥。


    再看又会心软纠结,舒柠深呼吸,关掉监控。


    期末考试期间,图书馆一座难求,他们找了间开了空调的空教室,舒柠看书,周宴趴在课桌上看她看书。


    窗外的雪景静谧而美好,她单手托脸,右手捏着笔在打印的讲义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时而叹气,学烦了还会抓头发,有同学过来找她共享复习资料,她顺便从包里抓一把水果软糖给对方,对方朝他的方向努努嘴,她故作神秘,作口型告诉对方:“不认识。”


    周宴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大抵如此。


    课桌硬邦邦的,空间也窄小,有人讨论问题声音越来越大,有情侣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嬉笑打闹,还有没素质的学生总在教室里外放视频,在这样不适合睡眠的环境下,在她身边,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谁从窗外经过时拍了张照片,两人被匿名发在了学校表白墙上。


    明天一大早就考试,舒柠晚上回宿舍睡,她带周宴吃食堂最好吃的饭,饭后周宴继续陪她复习到十一点才开车离开学校。


    舍友们都在挑灯夜战,脑袋都快学冒烟了,没人还有精力关心表白墙的八卦。


    次日考试十点结束,舒柠提前交卷,然后直奔江洐之的公司。


    舒柠没忘记实习期的饭搭子钟茵,给她带了甜品。


    钟茵悄声问她:“你真是江总的妹妹啊?”


    “早就跟你说了,当时你不信,”舒柠清清嗓,“现在不是了。”


    钟茵大为震撼,“啊?你们豪门关系变化得这么迅速吗?我这个牛马命真是没救了,抱大腿都赶不上趟。”


    “我就算是他的姐姐也不能随随便便干涉员工升职加薪的事,乱了就没法儿管理了,”舒柠拍拍她的肩膀,“你等我当老板。”


    钟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支持你篡位!”


    舒柠熟门熟路地来到江洐之的办公室外敲门。


    正巧,李子白拿着文件走出来,开门看见她后笑着问:“喝什么?”


    “困得厉害,给我一杯茶吧,谢谢,”舒柠往里走。


    沙发上坐着邵越川,舒柠连招呼都懒得打。


    邵越川无奈扶额,“妹妹,别给我脸色看了,你姐因为上次的事已经跟我提了离婚。”


    这话舒柠当然不信,她对黎蔓刚回国就把离婚当正事办很意外,怔了片刻后就自动靠拢不在场的黎蔓,“虽然肯定不是因为那件事,但我非常支持姐姐恢复单身,有必要的话,我会帮她请律师的。”


    邵越川一个头两个大,他起身走人,“你们聊。”


    李子白把茶送进来,门还没关好,江洐之就把自己的办公椅让给了舒柠,她舒舒服服地坐椅子,他靠着办公桌。


    “怎么过来不提前打声招呼?知道你来,我就不见他了。”


    “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洐之低眸轻笑,“有不好的预感,你这么急迫,不会是来跟我谈分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