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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玉婉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谢巘被黄锦杰发现了伺候玉婉洗漱后, 为了面子而收敛,反而更肆无忌惮。


    玉婉在甲板上透气,他就在旁边煮茶摆放点心, 玉婉觉得无聊,他便招了伶人上船为玉婉弹奏和跳舞, 而他在一旁为她嗑瓜子。


    看得黄锦杰不由感叹:“云谏你这可不算用心,我记得你的音律被夫子夸奖过不止一次,怎么不是你亲自上阵为嫂夫人弹奏。”


    “自然是因为她不喜。”


    谢巘斜睨了黄锦杰一眼,像是在说“这事还需你提醒”。


    黄锦杰没招了。


    想要调侃好友,发现好友根本不把男子的面子当回事。


    “以后要是谁敢说你与嫂夫人感情不好, 我第一个上去为你们正名,若是你们这般都是感情不好,那就没有感情好的了。”


    “那就劳烦你了。”


    谢巘拱了拱手, 不再跟黄锦杰浪费时间,而是去了厨房给玉婉炖汤。


    “没想到谢大人还有这一面,也不用你替谢大人夫妻俩正名了,这些日我们天天跟家人通信,现在京城还有谁不知道谢大人宠妻如命。”


    谢巘一走, 其他官员就围住了黄锦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在船上大家伙都没什么事, 可不都可劲盯着谢巘夫妻俩。


    “你们说谢大人如此两面,是真的喜欢他夫人, 还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钱大人这话是何意?”


    “我是想谢大人平日不近女色, 公事上更是铁血手段,这次如此反常,说不定是另有打算。”


    “比如?”


    聊天的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其实这样的想法他们也产生过。


    但谁也不敢直言, 就怕得罪了谢巘夫妻俩。


    说话的人被所有人关注,不由挺起了胸膛:“比如,谢大人是打算用谢夫人当做吸引注意力的盾牌,放松江南官员的警惕,这般更方便完成差事。”


    听到钱能说的话,黄锦杰聪明地退出了人群。


    他才不跟他们搅合。


    虽然他也惊讶谢巘在女眷面前如此低姿态,但他清楚谢巘的人品,拿怀孕的夫人来吸引注意力,谢巘干不出这样的事。


    “嫂夫人!”


    黄锦杰没退几步,就撞上了若有所思的玉婉,见她的神色,黄锦杰就知道她多想了,只是不等他解释,玉婉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这不是完了!


    黄锦杰提心吊胆了半日,再见到谢巘,没见到他身上有被揍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他就想谢巘对玉婉那么好,玉婉不可能因为外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就误会谢巘。


    *


    楼船行驶了二十日后在瓜州渡停下中转。


    九月初扬州风景正是漂亮的时候,谢巘有意在这里停几日陪玉婉到处逛逛,便黄锦杰他们商量,他们可以先行去各地巡查。


    人一散开,谢巘和玉婉便成了一对富贵人家的小夫妻,身上没有了官气。


    比起游玩,玉婉更在乎吃喝。


    每到一个地方就跟周围的人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打发谢巘亲自给她买来。


    “你家那个也是赘婿?”


    这家酒楼没有包厢雅座,玉婉在大厅坐下没多久,隔壁桌的女子便凑到了她的位置上搭话。


    见人靠近,谢巘留下的侍卫挡了挡。


    玉婉看向来搭话的女子,眉目舒朗,长相大气,是人瞧着觉得亲和的长相,但模样实在陌生。


    “昨日我便见到了你和你的相公,在瘦西湖那里,你相公手里拿了一堆小食,原本有个小姑娘想朝他砸香囊,瞧见了他俯身为你的裙子拍灰,生生止住了。”


    女子不介意玉婉的戒备,笑着与她说话,“我姓吴,家里头是做茶叶生意,我相公也是赘婿,昨日瞧见你们,今日又瞧见你,觉得有缘,所以来与你说说话。”


    吴娘子注意到了玉婉,玉婉进屋时也注意到了吴娘子。


    她刚进酒楼时吴娘子正在训斥她夫婿,见酒楼的人都往她的方向看,才打发她夫婿走了。


    原来是赘婿。


    玉婉没有为谢巘身份辩解的意思,抬手请了吴娘子坐下。


    “的确是有缘,我娘家姓杨,吴夫人来扬州也是游玩?”


    “原本是打算半玩半办事,但……”


    吴娘子摆了摆手,“我夫婿是读书人,他进了吴家门,我本想继续供他读书,但他偏偏不愿,说想帮我分担,我见他诚心就带着他走一遍家里头的商路,谁知道他就不是这块料。”


    说着,吴娘子就觉得无奈。


    她以往不觉得自己这个赘婿如何,但他开始踏入她擅长的领域,她便觉得他蠢的可以。


    原本打算游玩的兴致也没了。


    “不说我了,我过来找杨妹子你聊天就是想晓得,你是如何御夫的,你夫婿看着也像是个读书人?”


    这世道男强女弱在世人看着才是正确。


    男子愿意入赘的极少。


    所以吴娘子见到玉婉才想着搭话,想知道同是女强男弱的夫妻是怎么相处。


    “他看着像读书人罢了,实际上力大无脑,不说话像个样子,一说话就蠢的让人发笑。”


    护在玉婉身边的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怀疑玉婉有两个夫婿,反正她现在口中说的不是他们爷。


    “看着的确不像,你家那个皮相是真好,当然杨妹子你更是出众。”


    听到谢巘内里不如外表看着如此好,吴娘子心中稍稍平衡了些,都是找赘婿的,总不能只有她没落得个好。


    “你说我们若是愿意往上嫁,怎么可能嫁不到好的,旁人觉得我们强势,实际上我们的夫婿哪里受了委屈,有吃有喝,反正我在外人面前没少给我家那个面子。”


    “上嫁也不一定好,自个做主还是别人做主是两回事。”


    吴娘子吃了赘婿的亏,而玉婉这是被上嫁折腾的不轻,两人都憧憬换一种选择夫婿的方式。


    玉婉的话落音,谢巘回来了。


    见玉婉跟一个陌生妇人聊的兴起,他把买的小食放在桌上,对吴娘子微微颔首,便避到了另一边不打扰两人说话。


    “杨妹子,你这夫婿又英俊又懂礼,怪不得你没想过上嫁。”


    吴娘子看着谢巘十足的满意,若是她入赘的夫婿能有谢巘这般的气质,蠢就蠢一点了,她愿意包容他犯蠢。


    玉婉咬了口翡翠烧麦,笑了笑:“吴阿姐不能光看表面,咱们都到了这个岁数,这世上除却爹娘亲人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我夫婿对我如此用心,可能是他先前犯了错,这会儿在努力补偿,也有可能他是对我以后有所图,所以现在用心示好。”


    “这……”


    吴娘子听到玉婉话,片刻才缓和道,“我看你家那个你对你是真心的,妹子你如此漂亮,光是这张脸就够他图了。”


    玉婉笑笑没接话。


    她能感觉到吴娘子与她交谈过后神态轻松了许多。


    估计是发现她看好的夫妻俩只是表面光鲜,心里头觉得平衡了。


    “我刚回来那阵想过我若是直接回到三年前,我们相遇时就好,后面想想那般太便宜我,婉儿,我痴长你七岁,却不懂如何爱人,需要你教过才懂,是我愚蠢。”


    玉婉跟吴娘子说话的话,谢巘哪怕就是避开也有侍卫汇报。


    谢巘并不想提及上一世的事,一旦一切赤/裸的铺开,他便要接受玉婉毫不留情的拒绝。


    但如今看来,哪怕他刻意回避,玉婉的想法也没有过变化。


    她没有因为他的改变而减少嫁给他的懊悔。


    自她知晓未来之后她一直都在恨他。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两人面对面把话说清,他得让她晓得他不会放手,除此之外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上一世你为我挡刀后我未曾再娶,你刚离世时我不觉得,依然每日去公署办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意识到你没了,哪怕揪出是何人动手,把他们碎尸万段,你也不会回来。”


    谢巘试图回忆上一世玉婉才去世时他的状况。


    但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等到谢家乱的不成样子,大齐帝逝世,大齐改朝换代他才从混沌中清醒一二,开始料理身边的事务。


    “说起来像是笑话,你走后一年我找了不少道士,听说有什么复活阵法,便给了他们大把银子,想让他们把你复活,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喜爱你。”


    因为记事早,谢巘既记得谢侯爷一边维护李姨娘,一边跟如姨娘与瓶姨娘卿卿我我,也记得魏韫仪跟旧情人来往,他生父不明。


    对于男女之事他觉得恶心,并且从未想过自个会陷入男女之情之中。


    他把对玉婉的一见钟情理解成了见色起意,他以为他对她只有欲/望。


    可若是只有欲,他又怎么会非她不可。


    “冷眼与挑剔是我懦弱不安,我的确没有外人说的夸赞的厉害,我太过自负愚蠢,哪怕上天多给我了这次机会,我依然无所适从。”


    谢巘试图用自损的方式博得玉婉的怜悯,玉婉却闭着眼,在他带着感情的磁性嗓音中昏昏欲睡。


    等到他说完,玉婉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谢巘等了半晌等不到她开口,给她掖被子时才发现她早已睡了。


    只是玉婉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半夜接连响起几声男子的哭叫,说是出了人命。


    第42章  他可不就是贱!……


    出事的恰是白日跟玉婉打过交道的吴娘子。


    听说吴娘子被强盗入室抢劫, 在争夺财物中没了性命,玉婉怔了半晌没了睡意。


    “查她夫婿,夫妻之中女子殒命, 多是丈夫动的手。”


    路上遇到了这事,对方又是跟玉婉打过交道的人, 谢巘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只是听到玉婉的提醒,谢巘脸上的表情滞了滞。


    玉婉不说,他也打算着重查吴娘子的赘婿,但玉婉那么一说,他只想吴娘子的赘婿能争气, 要么不是他做的,要么他做的极为干净,让人查不出来。


    可惜吴娘子的夫婿并不争气。


    吴娘子的死发生在半夜, 用她夫婿的话来说,他因为白日办错了差事被吴娘子嫌弃,晚上没睡上床,而是被吴娘子赶到了榻上。


    又因为睡得太死不知道屋里进了人,等到起夜闻到了血腥味, 才发现自个娘子已经没了性命,携带的财物也被盗窃一空。


    吴娘子的夫婿跪在她尸首边上哭的鼻涕邋遢, 看着悲伤至极,就像恨不得要随吴娘子一起去了一般。


    “这夫妻俩感情十足的好, 若是其他男人哪能接受被媳妇赶到榻上睡觉。”


    “听说有一儿一女, 孩子年纪都还小,贼人真是可恶!”


    “多好的一对夫妻,郎才女貌的。”


    谢巘越听就越觉得不好,果真看向玉婉, 玉婉扶着肚子警惕地看着他。


    “他是他,我是我,我对你不可能有恨。”


    谢巘说这话本意是想玉婉能放轻松,谁知她反倒离他又更远了一些。


    “谁知你会不会恼羞成怒,发现如何讨好我都没用就干脆下黑手。”


    “那你就别让我恼羞成怒。”


    听到谢巘淡淡的这句,玉婉一愣,对上了他的眼眸。


    她就知道按着谢巘的性子,低声下气不了多久,明显吴娘子的赘婿给他打了一个榜样,他现在不当龟孙都会威胁她了。


    谢巘的确是有些累了。


    只是他的累不是因为伺候玉婉,而是他察觉到他无论如何讨好,玉婉都不愿再给他机会。


    他本性并不良善,他想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所谓遗憾就是玉婉的早逝,以及落空的占有。


    玉婉还没从谢巘眼中读出什么,谢巘就先一步离开屋子。


    “我会把这件事办妥,你放心休息。”


    夫妻俩若是其中一人横死,如玉婉所说的确该先查枕边人。


    但吴娘子的夫婿大概花了不少银钱,办案的人连把他带到衙门都不曾,只是带走了吴娘子的尸体。


    谢巘拿出官印后,案子得以重视。


    不过半日就找到了入室的盗贼,人是吴娘子赘婿的远亲,被押到衙门一审就什么话都倒了个干净。


    吴娘子的赘婿为银子入赘,但成了吴家婿之后发现赘婿实在难当。


    吴家下人都以吴娘子为尊,甚至他的孩子因为都姓吴,也都更亲近吴娘子,不把他这个爹当回事


    在家获取不了温暖,赘婿自然就开始向外发展。


    养了外室不说,还让外室有了孩子。


    在外室那里感受到了一家之主的尊严,吴娘子就碍眼了起来。


    这次下手赘婿早有谋划,先给吴娘子喝了过量的安神茶,再放了远亲进门刺杀了吴娘子,最后布置现场,让远亲把财物统统带走。


    吴娘子的尸首仵作一查,就能看出吴娘子并无挣扎,是在睡梦中被刺杀而死。


    案子满是漏洞,衙门愿查,给他们几日也能查出个始末。


    但谢巘不耐,亲自去审问了吴娘子的赘婿与他的亲戚,不到半晌,就让他们在罪状书上签字画押。


    知道玉婉在等消息,谢巘没把罪状书交给官府,而是先放在了玉婉面前。


    嗅到谢巘身上沾染的血腥,以及看到纸上的血迹,玉婉暗里咬了咬牙。


    她就想谢巘不是东西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重生就对她像个人起来。


    他这明显是发现软的不行打算给她来硬的了。


    若不是她还怀着孕,恐怕他会直接带她去看严刑拷打,好把她吓老实了。


    看向褪下伪装,神色恢复以往,居高临下注视她的谢巘,玉婉开始止不住的呕吐。


    怀着双胎的肚子因为呕吐不停颤抖,见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谢巘脸上的矜傲一扫而空,只剩了慌乱。


    “你当我犯贱,我不该吓你。”


    吩咐人去找大夫,谢巘则是在一旁安抚玉婉。


    “滚!”


    缓了一口气,听到谢巘说他犯贱。


    他可不就是贱!


    玉婉瞪着谢巘,他若是想用强压让她服软,那她宁愿跟他鱼死网破。


    在玉婉的目光下,谢巘终是认了输,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来软她不愿,而硬的只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只有他从她身边消失,她才会觉得舒心。


    第43章  他如今落到如此下场,是他……


    反胃的感觉一旦出现便难以消下去。


    玉婉这一吐就是连吐半日, 到后面她难受的不行,抱着桶一边哭一边吐,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而睡醒之后, 玉婉就意识到她被抛弃了。


    她人还在扬州,被谢巘安置在一处二进的幽静院子里, 院子里有十多个仆人,除了丫鬟家丁,还配有大夫产婆与奶娘。


    除此之外,谢巘给她留了一封信,说已经派人去接她留在京城的贴身丫鬟。


    而他启程去苏州办差。


    虽然信后头留了句, 她若是有事可以差人去唤他。


    但在她看来,只觉得他是威胁她没得逞,恼羞成怒, 已经不打算在她身上耗费精力。


    把她接出来的时候说得好,要在她身边当牛做马,在她孕期陪伴她,要让她高兴,而现在发现没搞头, 跑的比谁都快。


    玉婉气的磨牙,怀里胎儿感受到她的气愤, 踹了两脚她的肚子。


    感觉到孩子的动静,玉婉没好气地拍了拍肚子。


    “你们这是跟我同仇敌忾, 还是在帮那个混蛋欺负我, 不去踢他,踢我做什么。”


    玉婉说完,肚子就没了动静。


    想到他们现在就是想踢谢巘也没本事踢到,玉婉收起了咬牙切齿, 安抚地摸了摸肚子:“成了,我不该迁怒你们,你们与我是最好的,往后日子咱们一起好好过。”


    孕妇的情绪一会一个变,感觉到手下配合她抚摸的胎动,玉婉眼角弯弯,心情又好了起来。


    “夫人不吐就好,谢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夫人吐症厉害得小心伺候。”


    玉婉一醒,在屋外候着的大夫就立刻进屋把脉。


    见玉婉精神奕奕,满面红光,心就安了大半。


    那位谢爷不知是打哪来的,身上气势让人腿软,若不是怕得罪人,给他再多银子,他也不想接这桩差事。


    “夫人的脉象平稳有力,腹中胎儿十分康健,如此这般谢爷应该放心了。”


    玉婉原本晴朗的神色因为大夫频繁提起“谢爷”这个称呼变得阴云密布,一阵反胃的感觉升起,连找桶子的时辰都没有便吐了一地的酸水。


    大夫被这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


    “夫人的脉象没问题啊,虽然夫人怀的是双胎,但这都六个多月了,不该还有初期害喜的症状……”


    “我这是恶心。”


    接过了丫鬟递到手边香茗漱口,玉婉缓了片刻才道,“别与我提起他。”


    这个“他”让大夫愣了愣,明白玉婉指的是谢巘并不难,毕竟他刚刚的两句话,只提及了谢巘一人。


    只是他不理解,两人不是夫妻吗?


    那位谢爷离开时,眼中的不舍真真切切。


    不过既然再真切,孕妇听不得,他当然要以孕妇的想法为主。


    “夫人放心,在下不会再提,也会提醒院子里的下人们不在夫人面前提及。”


    “嗯,麻烦大夫了。”


    虽然被谢巘中途扔下,但想想却是好事一桩,意识到他四年后不会死,她就觉得跟他相处度日如年。


    哪怕他半跪着给她洗脚,也抵消不了他无时无刻想逼着她接受他的烦闷。


    伸了伸懒腰,玉婉在新院子转了一圈。


    知道谢巘给她留了侍卫,并没有限制她出门,她换了外出的衣裳便出了门,除却去吃还没吃过的酒楼,还想打听打听吴娘子的事打算如何办。


    玉婉醒来后的动静很快便传达到了谢巘的耳边。


    听到她一听旁人提到他就呕吐不止,他的唇瓣紧抿,等到唇色渐白,才启唇道:“看来我离开是做对了。”


    那处院子他找的时候,心里生的是阴暗心思。


    想着把玉婉关起,让她每日只能看到他,只能求助于他,这般日子久了她就不会再抗拒他。


    自从重生后,面对玉婉的抗拒,他脑子就一直有这样的念头。


    若是这世上只剩他们两人就好,那她对他有再多的恨都会不得不选择妥协。


    而这个念头在撞上玉婉憎恶的眼神后,理智回归,让他没有犯下错事。


    上一世他无视她的付出,看不上她的出身,累她最后为了他不明不白的没了命。


    这一世重来,他知道她的一切委屈,知道她的恨意从何而来,却要逼迫她再次变回那个无怨无悔为他付出的妻子。


    他的行为与畜生有什么差别。


    “爷,夫人是怀孕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不愿你陪伴左右,爷你别放在心上,以往夫人对爷多好,属下们都看在眼里,夫人不会一直这般。”


    侍卫看到主子倏然煞白的脸,不忍地安慰道。


    “是啊,她以往对我多好。”


    以往多好,现在就会有多恨。


    他如今落到如此下场,是他活该。


    *


    玉婉一出宅子,就发现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吴娘子的事。


    吴娘子身亡是赘婿下手已经铁板钉钉,赘婿少不一命赔一命。


    这处置玉婉听着的大快人心,本想在街上多听几句路人骂那郑大郎忘恩负义的话。


    谁知有人骂郑大郎,同样也有人可怜郑大郎,说他是被吴娘子逼迫,竟还有人组织了人手去衙门求情。


    “郑大郎勾结歹人杀人不对,但若不是那个吴氏太过分,郑大郎怎么会起杀心。”


    “不嫁人招赘婿的女子能是什么好女子,郑大郎怕是受了不少苦。”


    “可不是,我就看不惯那些招赘婿的女子,男婚女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违背这个道理,活该吴氏没命。”


    “听说吴氏生了一儿一女,这吴氏死了,若是郑大郎也没了命,可怜的是这两个孩子,知县大人不如放了郑大郎,让他归家去好好照顾孩子。”


    ……


    乍听到有百姓给郑大郎喊冤,玉婉还以为郑大郎自个进去了,外头还安排了人给他造势,说好话混淆视听。


    但一路听下去,她就发现这些人是自发性的,他们是真觉得郑大郎做的没错,有苦衷,不应该一命赔一命。


    听得玉婉头顶冒烟,觉得世人都疯了。


    “夫人别太气了,听说那位吴娘子脾气不好,仗着自个是招婿,所以欺负郑大郎,所以大家才会为郑大郎愤愤不平。”


    伺候玉婉的丫鬟见玉婉面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安慰道。


    “所谓的脾气不好,不过是以讹传讹,吴娘子不是扬州人,这些人说的头头是道,不过是看不过女子招婿,所以给吴娘子平添了许多罪名。”


    前几日吴娘子在酒楼的确对郑大郎不耐。


    那是因为郑大郎非要做生意,并且每次做生意都做不好,连连赔钱。


    而后吴娘子与她说完话,觉着相比起来自个夫婿还是不错,等到郑大郎忙完回酒楼,吴娘子对郑大郎和风细雨。


    从这点就能看出这对夫妻平日相处,吴娘子的确强势,但也不是不讲道理,会用赘婿这事欺压郑大郎。


    玉婉越想便越觉得不舒坦,原本她打算打听完郑大郎的下场便回住处。


    听完路上的胡言乱语,她直接去了衙门门口。


    一到门口,她更是头顶冒烟,还真有不少人在衙门门口站着为郑大郎喊冤,人群中有男有女,只差没把吴娘子死有余辜,郑大郎是为民除害说出来了。


    “夫人咱们回去吧。”


    丫鬟怕玉婉控制不住自己跟路人吵起来,连忙给侍卫使眼色,若是玉婉有什么损伤,谢爷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相比于紧张的丫鬟,侍卫倒是没把这些百姓看在眼里,朝玉婉道:“夫人放心,爷……咳咳,走之前交代了这案子,本地知县一定会秉公办理。”


    侍卫开口差点忘了玉婉听不得人提起谢巘,连忙捂嘴用咳嗽把称呼敷衍了过去。


    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女子不老实在家待着,抛头露面活该被杀。


    玉婉翻了个白眼:“先回去。”


    她没傻到与这些路人争吵,跟这些人吵,她是女子这事都能变成天大的罪过。


    至于期待知县秉公处理,想到才发现吴娘子死时,那些衙役的敷衍了事,她实在期待不起来这知县是什么厉害人物。


    想来他会卖谢巘面子把郑大郎斩首示众,却不会费神去跟百姓解释郑大郎罪有应得。


    而这些百姓则会因此更觉得郑大郎无辜冤枉,加上吴娘子家里颇有家资,事情会越传越变样,让吴娘子这个冤死的苦主反倒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玉婉是往最坏的方向想,但以世人对男人的宽容程度,以及知县也是个男人,说不定事情的发展还能比她想象的最坏打算更坏。


    “吴娘子在扬州遇害,尸首还停在义庄,想来她家人今日或明日就会赶来,你们派人去看着,若是人来了,我要见吴娘子的母亲。”


    那日聊天吴娘子曾跟她说过,吴家的情况,吴父早早去了,吴娘子还剩母亲与幼弟。


    吴母性子软弱,幼弟又年龄尚小,吴娘子才想着招婿。


    谁知道招了郑大郎这个吃她的喝她的,还嫌碍眼要把她杀了的白眼狼。


    要是那日没跟吴娘子交谈过,听到这事她哪怕气愤,也生不出管旁人闲事的心思,而如今事情撞到了她面前,她铁定是要管一管的。


    玉婉摸了摸肚子,就当给她的孩子积德了。


    第44章  免得染上晦气。


    玉婉等到晚间就听到吴娘子的母亲和弟弟赶到了扬州城。


    见时候不早, 她没去打扰,只是修书一封,让侍卫去送信。


    信里大概写了现在城里的状况, 以及她与吴娘子有一面之缘,若是他们需要帮忙, 她会尽力而为。


    “你送信过去,瞧瞧吴娘子的母亲和弟弟是个什么性子,他们身边带的应当有仆人,他们能安置自己,你就不必多事。”


    “夫人放心, 属下会看状况行事。”


    把信送出去,玉婉就洗漱躺下。


    在床榻上想了半晌吴娘子的事上她能帮上什么忙,迷迷糊糊快睡着才意识到, 谢巘已经走了一天了。


    而她再想起他也没那么气愤反胃。


    所以人就是得找些事做做,不然闷在院子里,她时时刻刻除却在心中骂谢巘,也没其他事可干。


    心中存着吴娘子的事,隔日天刚亮玉婉就醒了, 用完早膳,她去了吴娘子家人下榻的客栈。


    她去的早, 吴娘子母亲醒的也早,站在客栈外头, 看到玉婉身边的侍卫眼睛一亮, 可看到玉婉挺着肚子,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袖子遮着脸就开始掉眼泪。


    “劳烦夫人为我家大娘劳心,我大娘命苦,小小年纪撑起家门, 对姓郑的掏心掏肺,却被他给害了。”


    “老太太别哭了,如今哭解决不了事情,郑大郎在外头养外室,那外室有了孩子是铁板钉钉的事,你们来这一趟总得给吴娘子讨回公道,衙门外头可聚集了不少人,说吴娘子活该,想要知县放了郑大郎。”


    “岂有此理!”


    玉婉的直言不讳吴老太太听得摇摇欲坠,吴娘子的弟弟搀扶着吴老太太,脸上满是恨意,“那些百姓都是被郑豺狼收买了不成,他杀了我姐姐,他们竟然还要让知县放人。”


    “我们进去说。”


    吴娘子的弟弟年岁看起来不大,面容稚嫩,应当跟榆哥儿差不多。


    但相比榆哥儿,个头要瘦弱的多,而且榆哥儿因为爹娘早逝,身上有股锐气,吴大郎则是被保护的太好,有股天真感。


    见到母子两人,玉婉算是懂了郑大郎为什么敢下手,吴家母子撑不起门户,吴娘子死了之后,郑大郎就算是赘婿,也能完完全全掌控吴家。


    等到了客栈里一问,果真是这般。


    吴家没什么正经亲戚,想依附吴家占便宜的远亲,也都被吴娘子拔除轰远了。


    “揭露郑大郎的恶行不难,但你们得想想在吴娘子去后,你们该如何过日子,别再引狼入室。”


    玉婉没打算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与吴家母子说话也是正正经经,没有刻意套近乎,开口安抚他们的意思。


    “夫人放心,之前大娘在的时候就说过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卖了铺子,不做生意守着祖产过日子。”


    玉婉的镇定感染了吴母,除去吴大郎这个儿子,她还要养育女儿的两个孩子,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听到吴母没有病急乱投医,像路人说的那般把郑大郎弄出来撑门户,一定要郑大郎一命偿一命,玉婉松了口气,与母子俩商量几句,就返回了院子。


    “夫人,属下去给吴家母子请个有名的状师?”


    玉婉点头,旋即想到了什么,看向侍卫道:“状师都是男子吧?”


    “回夫人,属下没听过有女状师。”


    “那状子难不难写?”


    面对主子好奇的目光,侍卫卡住,他怎么会知道状子好不好写:“不若属下找状师来给夫人请安,夫人亲自问他?”


    “找吧,除此之外,你跑一趟郑大郎的老家,把他外室还有他沾染过的女子都弄来,还有他没有入赘前,家里头是什么状况,这些事都查一查,弄些确凿的证据回来。”


    想到昨日在衙门看到那些男人的嘴脸,她怕状师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她以前没写过状子,但人都有第一次,她试一试,写不好再交给状师修改也没事。


    自从京城的铺子做起来之后,她就发现做事没那么难,她也没那么蠢。


    以前她只是被谢家的排场吓到了,太怕犯错,什么都不敢做才成了蠢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等到下午见到状师,听了状子的格式,她就觉得这东西简单至极。


    她看话本虽然喜欢看白话,但之前为了跟谢巘有话题可说,看过不少公牍文,看多了自然懂得写法。


    费了半日的功夫写完状子,玉婉给状师和吴家母子看了一遍,他们确定没有需要补充的之后,便把状子交给吴母让她递到衙门。


    递了状子后,就等着衙门审理。


    大约是知晓了不少百姓站他那一边,郑大郎也找了个状师。


    几日后的衙门开堂玉婉没去,但郑大郎蓄养外室,还有常去花楼的证据确凿,还有郑大郎的同村人能证明他是自愿入赘吴家,并且年节吴家没少给郑家东西,关系疏远并非吴娘子强势而是郑家贪得无厌。


    审了快一个时辰,大到郑大郎曾给吴娘子下药想抓她偷情的把柄没成,小到他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蛋,给了唱戏说书的不少灵感,惊堂木一拍判了凌迟处死。


    吴娘子的事了,吴老太太就带着女儿尸首返回了老家,而玉婉兴奋了几天,又觉得无聊了起来。


    她原本想着要不然偷偷回京城,然后在杨家住着,有祖母在她又自在。


    只是想了想能安然住在杨家的可能性不大。


    而回谢家面对谢老太太她们,她怕是不怕,但不用见到她们,当然是更好。


    所以思考半晌,玉婉还是决定留在了扬州。


    上一世她是在谢家生的孩子,那感觉可不好,有魏韫仪护着,也防不住李姨娘跳上跳下。


    既然决定留在扬州,玉婉就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至于做什么事,她觉得写状子还算有趣。


    每日去衙门让知县主持公道的百姓不少,但有银子请状师的却不多。


    她做不了状师,但是却可以帮人写状子。


    隔日她就让人给她在衙门门口摆了个摊,让丫鬟守着,一文钱专门为女苦主写状子。


    等到银杏她们从京城到扬州时,玉婉的摊子已经做成了五起生意,赚了五个铜板。


    “谢巘竟然把阿姐你丢在这里,那时我和二叔去谢家,他与我们保证定然会对你好,我们才放心让他带你走。”


    榆哥儿放不下心,跟着银杏一起上船到扬州,见到玉婉,他便大骂谢巘。


    正好侍卫拿着谢巘寄的家书进门,他抢过就要翻找地址,去找谢巘的麻烦。


    “回来,你去找他然后被他打上一顿,然后让我坐立不安?”


    玉婉拿过信没有看的意思,直接扔入了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累积了不少信封,几乎谢巘走后每日都会写上一封。


    看到里头的信件,榆哥儿又没了脾气,不懂谢巘跟他阿姐到底算是什么,夫妻俩的相处怎么就那么奇奇怪怪。


    他不再激动,玉婉才开始问家中的状况。


    “祖母好,二叔一家也好,店铺的生意都在进账,二叔时常会去巡查,也按着阿姐你说的,只要一攒到银子就买铺子,我来之前,快能买一个新铺子了。”


    知道一切如常,玉婉就安心了。


    “谢府呢,这一个月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玉婉看向银杏。


    “奴婢来扬州之前,府里正好发生了一桩大事,三爷经常不去上值,偷偷赌钱,欠的赌账太多,有人大张旗鼓地上门收债侯爷被气病了。”


    “谢峻?”


    “正是三爷。”


    银杏笑眯眯地道。


    李姨娘生了两个儿子,谢二爷早逝,如今这个谢三爷跟二爷是双生子,就跟谢巘差几个月。


    但相比起来,谢峻没有半点出息。


    靠着谢侯爷才领了一份体面的差事,没想到竟然会偷偷摸摸地赌钱,还被找上门。


    “侯爷好面子,当即对三爷用了家法,李姨娘要拦,被侯爷掌掴,三爷先病接着是李姨娘,而后是侯爷,奴婢走的时候,都没人见好呢。”


    玉婉不记得预知梦里有这桩事。


    但想到谢巘重生了,就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再者魏韫仪那儿知道了谢侯爷和李思宜的事,也有可能动手。


    与榆哥儿和银杏聊了一会,玉婉便觉得困了,回屋小歇一段时辰,再醒来是被丫头的尖叫吵醒。


    “夫人,是爷。”


    银杏神情慌张,又怕吓着玉婉,拦着她不许她出门去看,“爷受伤了,已经叫了大夫,夫人你怀着孕,等到大夫上了药再去看爷吧。”


    玉婉透过缝隙,看到了侍卫抬着藤编的担架,她看过去,依稀能看到上面的血液。


    “死了?”


    哪怕看到血,玉婉都没当回事。


    若是谢巘没重生会有四年后的死劫,如今的他是经历过一世的老狐狸,想弄死他哪有那么容易。


    没理会银杏的阻拦,玉婉上前看了眼。


    谢巘双眸紧闭,脸颊削瘦且惨白。


    怔了下,玉婉看到大夫打开谢巘的衣裳,确定衣服上的血迹是谢巘身上的伤痕染透她才避了出去。


    “负责采买的丫鬟一打开门,就见到一身是血的大爷晕倒在门口,大爷身边没跟人,也不晓得是怎么过来的。”


    “谁管他是如何过来。”


    玉婉捂嘴打了个哈欠,回屋子继续休息。


    过了小半个时辰,谢巘的侍卫说谢巘还没醒,要去请其他大夫。


    玉婉应了声:“不必问我,难不成我说不请,你们就不请了?”


    谢巘这一晕就晕了两日,这两日榆哥儿都去看了谢巘几趟,从怀疑谢巘装晕,到忧心自个阿姐要当寡妇。


    而玉婉除却第一日去看了眼,之后就绕着谢巘的屋子走。


    免得染上晦气。


    第45章  真是个疯子。


    “阿姊, 若是姐夫走了,你就先躲着,等过个半年, 我跟祖母二叔来找你,你照样是杨家的大娘子, 跟谢家没有关系。”


    榆哥儿见谢巘一直不醒,为自个姐姐找到了后路。


    “到时阿姐你的孩子就姓杨。”


    “倒是好主意。”


    铺子能赚钱之后,玉婉对当豪门寡妇就没那么期待了。


    不过不管藏起来孩子跟她姓,还是望门寡媳,前提都是谢巘这次会死。


    问题是她不信谢巘会死。


    哪怕几个大夫都说他性命垂危, 榆哥儿去看昏迷不醒的谢巘,说他已经瘦成一把骨头。


    她依然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只是不知道他想装到什么时候。


    在谢巘晕倒的第三日, 黄锦杰带着其他官员一身狼狈地从苏州赶来。


    从黄锦杰的嘴里,玉婉晓得了谢巘这般的缘由。


    查账查出了诛九族的罪名,对方不想死,那便只有要谢巘死。


    “云谏这一次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心里念着嫂夫人, 怕是逃不出苏州。”


    黄锦杰带着其他官员去看了昏迷的谢巘,见到谢巘浑身是伤, 到如今都没有清醒,均是一阵后怕。


    黄锦杰与谢巘感情好, 在病榻边落了几滴泪。


    一个人晕倒三日还没醒, 在他看来已经是凶多吉少。


    但怕吓到怀孕的玉婉,他只有极力镇定道:“嫂夫人不必忧心,云谏身体康健,吉人天相, 不会出事。”


    “嗯。”


    玉婉随意应了声,她想着黄锦杰与谢巘是好友,谢巘装模作样,黄锦杰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现在看来谢巘是连黄锦杰也一起瞒了。


    瞥了眼在床上躺着,脸颊瘦得凹下去的谢巘,玉婉收回了视线。


    因为还要赶路,黄锦杰一行人没有多留。


    他们一走,玉婉便出门透风。


    回来闲着没事写了一张状子,才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看到眼睛累了,她想了想:“大夫可有说那人什么时候走。”


    银杏听到主子问话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玉婉是在问谢巘什么时候会死。


    她虽然是玉婉的下人,提起这个话题,眼眶也红了红:“大夫说爷要是还不醒来,也就这两日了。”


    “哦。”


    所以说他应当会在这两日醒来。


    玉婉正想着,就听到院里热闹了起来,说是谢巘醒了。


    闻言玉婉冷笑,他还真是不愿意多装一会,黄锦杰他们这会估计上了船,他就踩着点醒了。


    听到谢巘醒了,玉婉不打算去看,却耐不住院子里的其他人硬是把谢巘的消息往她耳边传。


    谢巘饿成猴样,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继续作妖,说撞到脑子失忆了。


    “失忆了?”


    听到这话,玉婉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看话本他不屑一顾,但明显他平日里也没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夫连我也不认得了?”


    谢巘一醒,榆哥儿就凑到了前头,所以是院子里前几个发现谢巘失忆的,“大夫说他是被打到了头,脑袋打坏了……”


    “脑袋打坏了会变成傻子,用手抓着饭吃,不晓得如何如厕,而不是跟你们说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阿姐你是说姐夫在骗我们?”


    榆哥儿皱眉,他不懂谢巘为什么要骗他们,但他无脑信自个阿姐的话,“谢巘这是怎么,为什么要骗我们?”


    这会又变成直呼其名了。


    满意自个弟弟的指哪打哪,玉婉噗呲一笑:“管他做什么,他自个不累他就装,装累了他就滚。”


    说实话那日她跟谢巘不欢而散,她还以为她和谢巘短期之内不会再见面。


    哪怕他日日给她寄信,她也想以他的骄傲,应当不会再低声下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若是不服软,他们再见面应该是他通知她回京。


    谁知道这才多久他就出现了。


    浑身是伤的出现在门口,还说自个失忆了。


    “你们觉得谢巘变得厉害吗?觉得他像不像是换了一个人。”


    玉婉是问榆哥儿,还有银杏。


    银杏:“我去瞧了大爷,大爷虽然失忆了,不记得自个是谁,但神态与说话习惯与平日没什么差别,奴婢没觉得大爷变了。”


    榆哥儿在旁点头,他也是那么一个感觉。


    谢巘虽然受伤,下床站起都艰难,但神色模样与以往没什么差别。


    “变化最多的就是瘦了些。”


    榆哥儿说完,这次点头的变成了银杏。


    “好了你们去歇着吧,谢巘那边的事不必管,他的人不会缺他吃喝。”


    玉婉摆了摆手,懂了谢巘在别人眼中并无变化,他只是在她面前变了。


    难不成真是经历了上一世后悔了。


    觉得她为他死,是绝世好女人?


    想着,玉婉不由扑哧乐了起来。


    若是要用生命才能换来他人的怜惜,她原本觉得自个没那么可怜,都要觉得自己可怜疯了。


    *


    谢巘醒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烦玉婉。


    两人见面,是两日后在院子中的相遇。


    谢巘瘦了一圈,穿着青色绸衣,身形透着单薄。


    除此之外,唇上也没什么颜色,瞧得出来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费了那么一番功夫他真觉得值得?


    目光对视玉婉本想避开,只是她的目光刚移开,谢巘略带低哑的声音响起:“你是我的夫人?”


    “不是。”


    玉婉淡淡回道,“我是你债主。”


    谢巘脸上浮现淡淡的疑惑,像是不解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说玉婉是他的夫人,而她却不认。


    “你是我的债主,那我应当欠了你很多。”


    “嗯,所以以往对我说话得恭恭敬敬,把我当做主子。”


    玉婉说完,见谢巘还弓起了腰,不再直视她。


    不由骂了声傻子。


    骂完玉婉快步回了屋子,谁知道谢巘装傻装上瘾了,没过一会端着个红木托盘给她送点心。


    见他走路一手扶着个手杖,一手端着盘子。


    他这是打算找个失忆的借口把自尊全部抛干净?


    盯着谢巘,玉婉认真地把他看了一遍,为什么榆哥儿他们会觉得他一点都没变,在她看来他哪里都变了。


    也不知道他重生前活到了多少岁。


    说不定是变成了老头。


    因为成了垂垂老矣,牛子不行的老头,所以重生回来,看到她鲜嫩的模样,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就一个劲地讨好她,想啃几口她这个娇妻。


    “谢巘你这般不觉得丢人?又是重伤命悬一线,又是撞坏了脑袋忘记了前尘往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我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而且我还不买账,午夜梦回你怕都要觉得自个丢人,猛扇自个两巴掌。”


    玉婉说这话是为了谢巘别再玩失忆这一套。


    而谢巘不接话茬,只是把手上端着的托盘往前递了递:“有些累,可否让我先放了手上的东西。”


    “若是我不让?”


    “那我便……哭?”


    谢巘的话说出来,玉婉怔了怔,瞧着他冷峻带着一丝迷茫的脸,确定他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竟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那你哭。”


    玉婉话落音,谢巘脸霎时白了下,看到他眼眶微红,玉婉有些惊到。


    辨认出他脸上有压抑的痛楚,她若有所察地掰开了他的下颌。


    与他苍白的面色相比,他的嘴里要鲜红的多。


    浸在血里的舌头像是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小蛇。


    见玉婉发现了,谢巘抬步把手上的托盘放下,去漱了口吐了嘴里的血才道:“我想……疼了便能哭,但好像还不够疼。”


    咬了舌头,谢巘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配上他重病初愈的低哑,现在的他还真像是只有气无力的病秧子。


    谢巘说完,玉婉以为他就找借口留在她的屋里,谁知他说完就走,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姜片。


    见她看向他,凤眼猝然通红,黑眼珠下头聚了一层水汽,在他眨眼的功夫,泪水就那么从他眼眶滑落,一路坠到了他的下颌。


    玉婉:……


    真是个疯子。


    她上一世竟然因为那么个疯子死了,她应该检讨一下她是不是眼光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