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怀了也不一定能生的下来。……
“到了京城后, 咱们可不能给婉儿添麻烦,见到婉儿,她过得好, 咱们就回汉阳去,京城哪里是我们能待的地方。”
“祖母你没看阿姐在信里写的, 她一个人在孤孤单单在京城,阿姐要是过得好,就不会这般写,再说京城我们怎么就待不得了。”
听到镖师说快要入京,杨老太太老调重提, 把这一路上重复许多遍的话又对着孙儿和养子一家说了一遍。
面对祖母的小心翼翼,榆哥儿一如往常的反驳。
因为要到地方了,他这次的反驳还更有理有据一些:“阿姊只有我们, 若是我们摆出比谢家低一头的模样,他们更是看不起阿姐,阿姐在谢家就更是难过。”
“那这怎么办?”
杨二婶扯了扯身上新做的衣裳,“榆哥儿你是读书人比我们体面,要不就你去见亲家人, 我们都是乡下人,就怕说错了什么话惹笑话, 丢了大姐儿的人。”
“说错了又怎么样,谢家选择跟我们家结亲, 难道不知道我们家的底细?阿姐让我们来一定是有她的安排。”
榆哥儿今年十四, 他自来跟玉婉的关系好,当初玉婉嫁到京城他就想跟来,被祖母拦住说他跟着阿姐不好,会让谢家看不起阿姐他才没跟。
没跟着阿姐到京城, 他却没想着在汉阳待一辈子。
这几年他一直在考学,打算着要是能中举做官自然好,若是没那个天分,也可以凭着秀才的资历带着祖母到京城谋一份差事,总归一家子得待在一块。
“祖母,二叔,二婶你们就别担心了,阿姐定然是在谢家站稳了脚跟,才想着让我们到京城来,她连让我们把其他族人都带上的话都说了,分明是有底气,我阿姐才没你们想的那么窝囊。”
在榆哥儿眼中,他阿姐漂亮又厉害,小时其他人拿爹娘早逝来嘲笑他,都是阿姐挡在他面前。
他阿姐是最厉害的人,区区谢家人算得了什么。
“什么带族人,等到了亲家面前,你们可不能漏了口风,说婉儿写了这个。”
听到榆哥儿提起信上的内容,杨老太太板着脸警告道。
他们一家人来京城谢家人怕是都要多想,怎么可能带什么杨家的族人一起上京。
看到孙女在信上写了让她带杨家族人上京,孙女管吃管住,她觉得又好气又担心。
她不觉得孙女是没谱的人,会那么写,定然是带了点赌气的意思,而会赌气,可能就是因为在谢家受了委屈。
谢家门楣高,她不想给孙女添麻烦,让谢家人看不上,所以榆哥儿以往怎么提,她也没想着上京看孙女。
但一想到孙女受了委屈,哪怕杨家和谢家云泥之别,她也得带着一家子给孙女撑腰。
只是这些话不好跟孙子和养子明说,免得他们冲动,到了谢家把事情闹的不好收场,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事情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不管谢家怎么样,他们杨家见到谢家人都是得客客气气。
“见了你阿姐,你可得好好说说她,既然嫁到了谢家,她就是谢家人,怎么能生出帮扶娘家的想法,要是让亲家晓得,不是得瞧不上她。”
“我可不敢说我阿姐,祖母你让二叔说。”
被点到的杨二叔憨憨一笑:“说大姐儿做什么,她是好心,莫惹她生气了。”
“当家的都不说,我这个当二婶的更不能说了。”
杨二婶跟着摆手,见爹娘哥哥都这样,杨二叔两个圆滚滚的双生子也跟着不要不要。
“不骂大姐不骂大姐。”
一家子都是一个样,杨老太太无奈地瞟过了眼。
在杨家人这里玉婉就是个宝,从小长得跟个仙女似的,说话做事又有主意,如今远嫁没有家人在身边本就不容易,把她捧在掌心上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说她。
杨老太太何曾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让孙儿和养子讲,谁知道谁都不愿开这个口。
看来到时候只能是孙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老太太,小公子到京门口了,你们要不要看看京城城门?”
外头镖师的提醒响起,榆哥儿立刻掀开了车帘,凑出头去看京城的大门。
巍峨肃穆的城门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威仪,朱红的城门又宽又大,汉阳的城门跟京城相比就像是老鼠洞。
城门往上望,高耸的城楼还盘踞了几只镇城的吻兽。
等到了入了城之后,整洁宽阔的街道,热闹繁华的街景让人应接不暇。
榆哥儿看了一路,心情没有雀跃,反而有些低落。
“当初我们应该跟阿姐一道来,这里跟汉阳一点都不一样。”
面对一个跟以前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哪怕是阿姐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惊慌吧?
方才他看到城门,脑子里闪过畏怯,虽然只是片刻,但他是因为祖母二叔都在身边,阿姐就在城内。
但对于阿姐来说,她当初身边没有他们,城内又是陌生的谢家。
想想就觉得阿姐不易,外头的那些人还妒忌阿姐,说阿姐飞上枝头变凤凰,过上了好日子,不认娘家人了。
也不想想若是真过得好,怎么可能如履薄冰,家人都不敢多联系。
“怎么哭上了?”
洪良那头一派人说榆哥儿他们进了城,玉婉就立刻出门接人。
没想到一见到人,没看到有人对她眉开眼笑,榆哥儿眼眶通红,都长成个子比她还高的小大人了,哭的还张开了嘴。
“这是怎么,我一听到你们进城,就立马出府来接你们,就这一会的功夫,榆哥儿你总不是被谁欺负了吧。”
“没人欺负我,是我觉得阿姐委屈,是我没本事,不能护着阿姐,让阿姐一个人待在京城里,往后我要留在京城陪阿姐,我定然好好读书,等我做了官,就没人会说咱们家的闲话。”
榆哥儿走近玉婉,想抱她胳膊撒娇,触到她鲜亮的衣裳怕弄脏被骂,只有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委屈兮兮地擦眼泪。
银杏给杨老太太他们请过安之后,被榆哥儿引的也抹起了眼泪,京城虽然繁华,但她还是想念在汉阳,在杨家的日子。
她爹娘孩子生的太多,四岁时杨老太太买了她,说是让她当丫鬟,实际就是可怜她,让她做玉婉的玩伴。
在汉阳时,好像每日都有许多乐子。
到京城后除却最开始的新鲜,就是一日多过一日的难熬。
不过现在好了,主子想通后,日子是一日比一日有趣了。
想到这个,银杏擦了眼泪安慰榆哥儿道:“少爷还是同以前一样依赖姑娘,少爷别想太多了,姑娘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现在府里的人都不敢惹姑娘。”
“我就说大姐儿是有本事的。”
听到银杏的话,杨二叔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憨憨的笑。
玉婉给榆哥儿擦完了眼泪,看向自个二叔,不由得一笑:“二叔是想给我讨公道?”
谢家最高的是谢巘,他们杨家最高的则是杨二叔。
相比于谢巘高而精瘦,杨二叔纯纯的壮汉,比谢巘的个子高不说,身形就如同铁塔,她这副模样在汉阳没被纨绔子骚扰,除却早早订婚以外,就有她二叔看着像是一拳能锤死一个人。
平日杨二叔农户打扮就能让人害怕,而这次上京他不晓得如何想的,打了一副大铁锤背在身后,看着比送他们的镖师还像镖师。
除了他之外,他的一对八岁的双生儿子也弄了两个小木锤在身后背着。
被侄女调侃,杨二叔抓了抓脑袋:“要是谢家人不好当然要去。”
“对,我们要保护大姐!”
两个浓眉大眼的小子已经三年没见玉婉,但一见到她就往她身边挤,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们的大姐。
“大姐越来越像是天上的仙女了。”
“就是,欺负仙女的坏蛋会倒霉,会踩到臭狗屎!”
“圆福,圆乐说的对,欺负我的都该倒大霉。”
玉婉捏捏两个堂弟肉乎乎的脸蛋,越捏越觉得手感好,他们也愿意把脸凑到玉婉的手边,一声接一声地甜甜叫大姐。
榆哥儿看着嫉妒,也凑到阿姐身边:“阿姐,我脸上也长肉了,你摸摸看。”
玉婉雨露均沾,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到了杨家往后要住的宅子才停下。
谢巘给玉婉的宅子与汉阳杨家的宅子都是两进,不过这一处的宅子比杨家老宅要大和精致不少。
这条胡同住宅不密,绿树花草随处可见,隔开了各家的距离,杨家人住的这处大门口种了两颗石榴树,打开门院子不小,有桂树桃树,还搭了个葡萄架。
先让二婶带了圆福圆乐去休息,在正厅一坐下,玉婉就忍不住钻进了杨老太太的怀里:“祖母,婉儿好想你,好想好想。”
谢老夫人越刻薄,她就越想念自己的祖母,在谢家的三年,她无时无刻都想再躲在祖母怀里,不必长大面对她不擅长的一切。
等到知道自己是话本的配角,知道祖母和弟弟以后的下场后,她更是想念家人,害怕他们未来会像是话本写的一样。
“没嫁人之前,因为祖母我以为其他祖母也都是慈祥温柔,嫁到了谢家,我才晓得不是每个祖母都是好的,祖母,你不知道,谢老夫人就是那种不好的祖母,她不喜欢侯夫人,不喜欢谢巘,但她没办法对付他们,她就来为难我这个孙媳妇。”
玉婉不想再如以往一样什么都不说,既然想把家人留下来,她自然得把现在的状况说清楚。
而她一说,杨二叔就坐着变成了站着,并且抽出了腰后的锤子。
榆哥儿也站了起来,两人齐齐看向玉婉,等着她的指挥好上阵冲锋。
本来都玉婉都要哭了,被他们又逗乐了。
“我前几日已经说了你们过来,明日上谢家门,你们就这般过去,让他们晓得我不是娘家无人。”
“胡闹!你不知道你二叔是个耿直的,你与他这般说,他才不知道你是开玩笑,只会觉得你是说真的。”
杨老太太轻轻拍了一下孙女,摆了摆手,让养子和孙子先去休息:“我单独跟婉儿聊聊,你们先去洗澡换身衣裳,等到午膳再说。”
“我不走,我得听阿姐怎么说。”
榆哥儿搂住了玉婉的胳膊,非要赖在堂屋,杨二叔想了想:“我也留着吧,我脑子钝,要多听你们说话,才晓得明天是怎么一个章程。”
人都不走,杨老太太没办法,只有直接问孙女:“你实话实说,你现在过得如何?”
杨老太太打量自个孙女的穿戴,成套的赤金头面,亭台仙树分心,掩鬓用的坠珠是大颗完整的华贵宝石,除此之外,衣裳更是精致。
什么材质她看不出来,只知道汉阳最有钱的富户都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在来京城之前,她谁都没说,却是想好了,孙女若是过得不好,就把孙女接回家去。
有嫁过侯府这层身份,榆哥儿又长大了,还有杨二叔在,做寡妇也比在高门大户受委屈好。
可见到了人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离了京城,杨家没人有本事能让孙女继续这样的穿戴,过这样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她从孙女的眼中没看到痛苦,只看到了笃定和自在。
“我信你说亲家老夫人以往待你不好,但你如今已经能站稳脚跟了,不惧你方才说的那些了是不是?”
玉婉脑袋靠在杨老太太的腿上,闻言没有否认:“祖母,我发现越是这些世家名门,越不能跟他们讲道理,我敬着他们,他们不把我当回事,我不把他们当回事了,他们反倒每日猜我是如何想的。”
听孙女那么说,杨老太太松了口气。
她教导孙女要讲道理,但能维护自身的利益情况下,若是谢家人是不懂礼的,她巴不得自个孙女能抛弃脸面做个谁也不敢欺负的泼妇。
“你做的没错,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家讲面子,你不闹他们就摆架子,你闹起来,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杨老太太没阔过,但年轻时在富户家帮过工,晓得这些道理。
当初玉婉嫁时她没说这些,是看谢巘靠得住,怕说的太多,反而坏了孙女的前程。
现在看来不管是小城里的富户还是京城里的望族都是一样。
听到祖母如此护着自己,玉婉不禁眼热:“我就晓得不管怎么样,祖母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她前几日说了杨家人要来京城,谢老夫人她们兴致高昂,不是想着有穷亲戚来打秋风,而是觉得她的家人来了,可以联合她的家人训她。
她们也不想想,她的家人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
“好了,都要做娘的年纪了别在地上趴着。”
杨老太太拍了拍玉婉让她站起来,虽然入了夏,地面依然寒着,铺个软垫哪里挡得住寒气。
“我想让祖母抱我嘛,不过我已经与侯夫人说了,今日我不回侯府,我要跟祖母睡在一块。”
“你婆母既然许你留下,那定然是向着你的,你还一口一个侯夫人。”
杨老太太点了点孙女的额头。
“我记得婆母的好,只是在自家人面前,我就想把两家人分割开,让祖母更加疼我。祖母教训的是,婉儿是乖孙女,最听祖母的话,往后一定不这样叫。”
魏氏对她再宽容,依然也是谢巘的母亲,魏氏不介意银钱,不在乎谢老夫人,所以不在意她这些日子的行为。
但若是有一日她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让谢巘吃了亏,就怕魏氏会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见着她就皱眉。
只是那是未来的事,不必现在就记挂在心。
“婆母和三妹四弟都不错,今个知道祖母你们来,他们还特意准备了礼。”
玉婉差点忘了这事,让银杏去把放在马车的礼物摆出来。
魏氏送了一些平日生活用得上的用具,什么铜盆,银壶,还有些补身体的食材,谢容安则是送了亲手做的点心,而谢嶦知道榆哥儿在考学,送了些用得上的书,还拿了他已经不玩的小玩意送给杨二叔的两个儿子。
不用赶回侯府,玉婉这一日过得格外悠闲,与家人们说了一会话,就开始吃午膳,然后一边陪圆福圆乐一同玩,一边听他们说汉阳的事。
她嫁到京城之后,说杨家酸话的人不少,但都还是怕了侯府,杨家人在汉阳都算过得自在。
在话本中也是这般,祖母榆哥儿在汉阳时都还好,等到后面榆哥儿到京城求学,第一次科考撞上了去世,让他没了考试的心思。
第二次考试中了举人,却在中举宴的当日因为救女主沉兰旖,断了腿仕途断绝。
想到话本里面说她弟弟是付出型温柔男二,她就忍不住反胃想吐,在话本里似乎只有男女主算是人。
所有人都必须围着他们转,为他们牺牲,不然就没有存在世上的意义。
*
“这都什么时辰了,乡下来的没规矩,当婆婆的也任由她没规矩,巘哥儿不在家,竟然连府都不回了。”
谢老夫人注意着瞻玉院的动静,知道今日杨家人到了京城玉婉出门接人,想着杨家要住在侯府她本就不愿,觉得让其他人家瞧见了丢人。
谁知道玉婉根本没把人接到侯府,甚至这会天都黑了,也没有回府的打算。
问出魏韫仪同意了玉婉在外过夜,她更是恼怒,觉得婆媳俩都不懂规矩。
“当年说什么魏家世代簪缨,养的女儿一等一的好,这是什么好姑娘,每日不是这个宴就是那个宴,自个这样也就罢了,媳妇也不管教。”
“姑母何必跟侯夫人计较,她自来就是逍遥自在,就是不知道大少夫人原先是好的,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巘这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这段日子谢老夫人一直惦记着在玉婉身上吃的闷亏,想要玉婉受受罪。
但玉婉油盐不进,动不动就拿她身体不好说事,若是凶她,她就闹得更厉害,简直就像是着了魔。
为此她还找了个仙姑到府,布了阵,依然没什么用处。
这回杨家人来算是给了她一个希望。
她记得杨家的长辈就一个杨老太太,还有一个杨老太太收养的养子。
一群乡下人见着她,她就不信他们跟玉婉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脸皮。
“有了亲家阿婆管教也不一定能让大少夫人变回以往,我想着大少夫人该是有了身孕。”
后一句李姨娘压低了声音,但在碧纱橱陪琢哥儿玩的谢珏依然听到了音,不由抓紧了手上的拼图巧板。
巧板陷入皮肉也感觉不到疼。
杨氏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她不是不能生?
若是杨氏真有了孩子他该怎么办?想到如今杨氏还没生孩子就对他这般,谢珏眼里充满了恨意。
“你可确定?”
要有嫡曾孙,谢老夫人应该开心才是,但想到玉婉这段日子尾巴翘上天的模样,她就不想让玉婉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还想着过阵子给大孙儿塞人,玉婉有身孕了也能塞,可那就压不住玉婉了。
“八九不离十,侯夫人那边大约已经知晓了,昨日张太医上门了一趟,直接去了正德院,大少夫人也在院里。”
“好哇!这般的大事也敢瞒着我,打量我老了脾气好了收拾不了她们!”
谢老夫人重重拍桌,一肚子的气。
当初她不满意魏韫仪就是想到会这样,儿媳妇身份高了,婆婆哪里压得住,魏韫仪倒是聪明给自己找了出身不高的儿媳,可以跟玉婉蛇鼠一窝。
谢老夫人骂的起劲,浑然忘了当初玉婉入门,魏韫仪那边觉得不妥,是她和李姨娘不停吹风,说要信守诺言完成谢老太爷的遗愿。
当初她们想看笑话,如今没笑话看,玉婉开始不把她们当回事,她们就难受了。
谢老夫人气魏氏瞒着她玉婉有了身孕的大事,李姨娘倒是乐见其成,她瞥了眼碧纱橱。
谢珏年岁不大心思可不少。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玉婉对谢珏冷言冷语,让他惶惶不安,怕了被赶出侯府。
有这样的养子,玉婉就是怀了孕又如何,怀了也不一定能生的下来。
第24章 祖母难道不奖励孙媳妇?……
天色渐黑, 杨老太太想着明日要去侯府摆出的态度,没劝着孙女回去,祖孙俩早早上了榻, 头靠在一起说私房话。
孙女对她毫不隐瞒,她也没藏着掖着。
“我这次带着榆哥儿过来, 把家里的银两全都带上了,想着你要是只是不习惯京城,想要家人在身边,就让你二叔一家回去,我典个铺子, 带着榆哥儿在京城读书陪你。”
“祖母……”
玉婉在杨老太太怀里蹭了蹭,“为什么女子就要嫁人,若是我能一直不嫁就好了。”
“别说傻话, 我来做了几手准备,除却我跟榆哥儿留下,还想着你若是实在委屈,就把你接回汉阳,你现在与祖母说, 你跟孙女婿是怎么一个相处?他待你好不好。”
面对祖母仿佛能看透一切目光,玉婉沉默了一会。
“他应该觉得自个对我挺好的。”
回想之前三年, 说谢巘对她不好也不是,就像是谢巘所说的, 她把姿态摆的极低, 但他和魏韫仪都在给她兜底,让她显得没那么好笑。
可她能感觉到谢巘这般说,不是怜惜曾经的她,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巘出身豪门, 外貌出众,年少成名,相比同龄的那些纨绔子弟,他早早进了六部,如今户部他是二把手。
在话本里,一年后户部尚书就会退下,他会是大齐最年轻的阁老。
有这些资历,任谁看来他惜字如金与挑剔都不是傲慢,而是该有的矜贵。
“谢巘是个厉害人物,但我与他并不合适,他因为婚事被政局影响,所以选择了我,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省事的选择,他没想过了解我,他所谓的尊重,不过是把我摆在比谢家下人更高的位置,我对他而言就是会说话有些作用的摆件。”
刚知道自己是话本配角的时候,她恨过谢巘,但到了现在,恨意消散了不少,只是厌恶谢巘。
而因为知道谢巘四年后会死,她这厌恶也变得清浅了。
会恨是因为渴望对方给自己同样的感情,当爱没了,也就不会再不甘心,只觉得曾经的自己太傻。
好吃好喝的不知道享受,光想着男人来爱自个。
有什么好爱的。
“祖母,我不会离开谢家,我有孕了。”
杨老太太顺着孙女的视线看向她的肚子,惊的坐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怀了孕还跑跑跳跳,圆福圆乐两胖小子没轻没重的要是冲撞到你怎么办。”
看着孙女的平坦的肚子,杨老太太继续问:“月份还浅吧?”
“昨日在我婆母那把出来,一个月左右。”
“我不知道你和孙女婿如何,但亲家母是十足的好。”
玉婉嫁入谢家三年没有生育,如今才把出喜脉就放她出门外宿,这就是在小户人家里都少见。
“反正以往就是跟我婆母还有孩子过的。”
她不知道在话本里魏氏的存在感为什么那么低,连谢容安所嫁非人也没有出门,但既然决定留在谢家,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若是可以她都想谢侯爷跟谢巘四年后一起死了算了,没了谢侯爷,谢老夫人和李姨娘哪掀得起风浪。
听孙女那么说,杨老太太没劝什么,她看得多了,知道孙女说的没错。
女子嫁了人不就是跟自个的孩子过日子。
只是想着之前天真无邪的孙女,才这个岁数就有了这番感悟,不由觉得心疼。
刮了刮孙女的脸,杨老太太本就是开明的性子,不再提谢巘,而是说起了玉婉想做生意的事。
“你想着背靠谢家做生意是对的,只要你有心,又有靠山在,这次做胭脂铺不成,下次再做其他铺子,总能找到赚银子法子。”
杨老太太年轻时在富户家里当丫鬟,那家人家是靠药材起家,家里头的小姐爱美喜欢折腾药膳和抹脸的东西。
她虽然不是死契的丫头,但因为手巧经常被小姐使唤做这些东西,所以记下了不少方子。
后头嫁人为了不得罪东家,她没想过拿这些方子赚银子,只是拿来自家人用。
如今孙女用得到,又是在京城,能拿出来的东西她定然都掏出来。
“京城的书院定然比汉阳好,给榆哥儿还有园福圆乐找个好书院读书,我和你二叔二婶就帮你招呼铺子,这银子赚到自己手里才是自个的,总伸手去要就容易被掐住脉门。”
杨老太太越说兴致越高,已经开始想自个孙子往后做的官比谢家人的大,孙女赚的钱比谢家人的多,谢家会多目瞪口呆。
祖母说的眉开眼笑,玉婉听到也眉开眼笑,睡醒了嘴角都还是翘着。
*
“老夫人,杨家人上门了,除了杨老太太,大少夫人的嫡亲弟弟,大少夫人的二叔一家子也都来了。”
曾妈妈派人盯着大门动静,听到玉婉带着亲人上门拜访,立刻来禀报谢老夫人,“夫人去了大门口接人,要不然老奴代老夫人去迎一迎?”
谢老夫人和杨老太太是一辈人,谢老夫人有抬举玉婉的意思,可以同魏氏一样一起去正门接人,若是不想去派个身边人过去也算体面。
“不去不去,一家子破落户有什么好迎接。”
玉婉日日在她面前装疯卖傻,她只想修理玉婉,哪里想要给她体面。
听到谢老夫人说不必去,曾妈妈心里松了口气,她现在怕了玉婉,可不想去前头赔笑脸。
谢老夫人不去也没闲着,她让曾妈妈给她找了她最气派的华服,头戴嵌帝王绿抹额,端坐在正位上等着杨家人给她请安。
“杨二叔可真高。”
谢嶦和娘亲还有妹妹一起嫂子家里的亲人,见到杨二叔不由感叹了一声,等瞅到他身后的铁锤更是眸光发亮。
“杨二叔的功夫是不是极厉害,等会二叔能不能去校场指点我几招。”
谢家是武将之家,个个身材高大,但谢嶦看到杨二叔依然惊叹,竟有人比他大哥还高,比他父亲还壮。
杨二叔提前从侄女那里知晓了谢嶦是好的,所以对谢嶦十分客气,听了他的要求,咧嘴一笑,摘了身后的铁锤给他玩:“我粗手粗脚,就是仗着力气大,一拳打一个,指教不出什么。”
听到杨二叔能一拳打一个,谢嶦眼眸更是放光,看向魏氏:“娘,让我带几个弟弟去校场玩吧,让二叔陪着我们。”
魏氏拗不过小儿子,点了点头,问了杨老太太的意思,干脆一群人都去了校场,他们男子去校场上比划手脚,她们女眷在校场旁边的亭榭喝茶说话。
今日接杨家人上门,除却魏氏他们,谢珏也在。
他一瞧见玉婉就盯着她的肚子看,听到男子都去校场,他不跟杨家土包子一道玩,就眼巴巴地看着玉婉,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把他抱到腿上。
玉婉会理他就怪了。
见玉婉不理他,他委屈地咬了咬唇,看向了杨老太太:“外曾祖母,我想与你们一起说话。”
圆福圆乐长得都糙,五六岁的年纪每天都淌鼻涕到处疯玩,到现在八岁才好些。
杨二嫂没见过谢珏这般精致的像是玉娃娃般的男娃,想着侄女没力气抱,她可以帮忙,只是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婆母说话:“这屋里都是女子,说的也都是女子之间的私密话,你年岁不小了,去外头和你两个舅舅堆泥人。”
闻言,杨二嫂就懂了,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看着乖巧的小男娃,应该是个坏的。
“小侄子我们走,我带你去捏张飞,孙猴子我也会捏!”
圆福圆乐一人牵住谢珏一只手,把他的挣扎当做不好意思,硬是把他拉出了屋子。
等到了屋外,圆福作为舅舅不忘教导外甥:“里头都是女眷,男的和女的是不一样的,珏哥儿你懂不懂,你现在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要懂事一点。”
圆乐跟着点头:“要懂事才是讨人喜欢的小孩,珏哥儿你要乖乖的。”
被两个乡下土包子教训,谢珏一脸的不耐烦,他甩开两人去了回廊坐下:“你们去玩,我不去。”
圆福圆乐既然说了要带外甥玩,自然不会把他落下,谢珏不要依然被他们牵到了校场上,找了一块空地,兄弟俩挖了土,让谢珏跟他们学着捏泥人。
水榭能把校场的一切收入眼中,见有武师傅看着,谢嶦已经兴致勃勃地跟杨二叔过起了招,被压制到地上,还依然兴奋地往杨二叔身上扑。
看到魏氏不由发笑:“除了我大儿子那个异类,谢家的男儿都好武,我这个小儿子我给他找了多少名师,考了许多年也只是个童生,他大哥十六岁的时候三榜及第。”
“孙女婿那般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在我看来小公子这样没什么不好,听婉儿说,小公子考武举,如今已经是武秀才,已经是万里挑一。”
“本来是想抱怨小儿无状,没想到倒成了炫耀。”
魏氏捂唇笑了笑,“听婉儿说榆哥儿是个会念书的?若是打算走读书这个路子,京城可比其他地方好,拿老师来说,出卷的老师便在国子监讲学,在这些老师门下学习,自然要更好。”
“是打算留在京城。”
杨老太太含笑,不卑不亢道:“榆哥儿从小跟在婉儿屁股后头,姐弟俩感情好,婉儿出嫁后,榆哥儿每日想着他阿姐,我被他念叨的也日日想婉儿,就打算着一家子干脆搬到京城来,婉儿就是嫁了,我们还是一家子。”
相比谢老夫人,魏氏见到杨老太太,才晓得一个和善为子孙着想的老人家是什么模样。
旁人听了杨老太太的话,估计觉着杨家是想沾谢家的光,但在她看来有杨家就是为了玉婉来的。
再说沾又怎么了,谁要你要娶人家姑娘。
“若是要京城读书,明日有空可以去我娘家一趟,我几个哥哥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东林书院,只要榆哥儿有天赋,他们得争着抢。”
魏韫仪不是多事的性格,原本今日只打算见杨家人一面,过个面子情。
但第一眼她就见着杨二叔背了铁锤,杨老太太又句句维护玉婉。
能护着出嫁女儿的家人能是什么坏人,就有了与杨家这门亲戚多来往,帮他们在京城扎根的想法。
听出魏韫仪的意思,玉婉腻到了她身边:“母亲真好。”
“你现在可是宝贝疙瘩,谁敢对你不好。”
魏韫仪看了眼玉婉的肚子,哪里想到她那么年轻就要做祖母了。
两家人聊得愉快,没一个人提及谢老夫人。
杨家人迟迟不去四喜院,谢老夫人不禁派了人去打听。
听到魏氏陪杨家人已经吃完了午膳,杨家人在瞻玉院坐一会就打算走了,不由气了个倒仰。
“果真是乡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上门做客竟然不知道给长辈打招呼,魏氏是什么,我还没死着呢!”
“姑母何必跟那些下等人计较,别气坏了身子。”
李姨娘一边给老夫人顺气,一边道,“他们不晓得上门拜访要来给姑母请安,姑母不若让曾妈妈把人叫过来,就用珏哥儿刚刚哭着回来的事来作筏子。”
半个时辰前珏哥儿脸上沾着泥巴,哭的满脸泪水的来告状,说杨家的双胞胎小子欺负他。
谢老夫人没有借机立刻去找杨家人的事,就是打算等到杨家人自个紧张带着孩子过来认错,她显示自个的宽厚。
既然杨家人不打算过来,那这事自然就得往大了说了。
“你去把杨家人叫来,还有把谢珏叫进屋子里来。”
曾妈妈应声去办。
谢珏倒是好找,就在四喜院的小耳房里待着,半个时辰过去,谢珏身上的衣裳没换,脸也没洗,保持着脏兮兮的样子,好叫杨家人看了心虚。
“小郎君可知大少奶奶过来,你要如何说?”
谢珏点头,乖巧道:“曾妈妈,珏儿知道。”
若不是见过谢珏对人的两幅面孔,曾妈妈见着他懂事的模样恐怕得心疼,见过他是如何讨好老夫人,又是多看不上玉婉,只觉得这孩子吓人的很。
曾妈妈这趟去瞻玉院请人,请得轻松,杨家人听到她的话没耽搁纷纷站起来身。
只是她看到杨二叔背上背的铁锤唬了一跳。
“这东西就留在这处,不必带着去老夫人那儿了吧。”
“小玩意罢了,我个子大,身上不压个重东西走路不稳当。”
曾妈妈看着杨二叔铁塔般的身形,觉得他找借口都找的敷衍,那么高壮还要压着东西才走路稳当,那些生的瘦小的不是一阵风就要被吹走。
“曾妈妈咱们还是快走吧,不快些赶过去,谢珏的眼泪若是干了怎么办。”
“大少奶奶真会说笑。”
曾妈妈讪笑道,“那就过去吧……亲家老太太不去?”
见杨老太太坐着没听动,曾妈妈就晓得老夫人的盘算要落空,这杨家人跟玉婉一样不按常理出牌,哪里像是好操控的。
果真杨老太太开口就道:“我一把老骨头,今个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小辈的事情有我儿和婉儿就够了,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去拜访亲家。”
“那老太太好好休息,我们先去了。”
曾妈妈晓得勉强,已经才想到老夫人见到人后心里要冒多大的火。
从瞻玉院走到四喜院的一路,玉婉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还一边给杨家人介绍周围的景致。
曾妈妈想催促玉婉,她一看玉婉,玉婉就单手扶着腰,迈步极其娇气。
模样让曾妈妈不敢开口,猜想玉婉怕是真有了身孕。
“母亲……”
谢老夫人嫌谢珏身上脏,谢珏就在门口等着,见到玉婉的身影,他立刻跑朝她的方向冲开。
玉婉往旁躲闪,他也跟着移动方向,只是离玉婉还有几步远就被榆哥儿领住了衣领。
“你朝我阿姐身上冲什么冲?”
圆福圆乐也按住了谢珏:“就是,你做什么朝我们大姐姐跑,还顶着个脑袋,像是要用头撞我们大姐姐肚子。”
被三个人紧紧按着,谢珏沾着泥巴的雪白小脸又挂上了委屈,“母亲,我害怕,我怕脏两个舅舅却逼着我玩泥巴,母亲,我想让你抱抱我。”
大约是以往对玉婉撒娇卖惨太有用,所以哪怕在玉婉面前吃了那么多次瘪,谢珏在没法子用的时候,还是会对玉婉装出人畜无害的模样。
而他不知不管他装上多少次都是无用。
玉婉瞟了他一眼:“往我肚子上撞,自然是知道我怀了孕。”
说完,她大步流星往屋子里走,掀开珠帘,怕谢老夫人听不见她在外头说的话,又朝她大声了说了句:“祖母,我有喜了!”
玉婉漂亮的脸蛋容光焕发,桃花眼弯成讨喜的月牙形状,“祖母你快说话啊,你是不是也高兴的很?”
“大姐姐有小宝宝了!?”
“大姐姐生的小宝宝,一定跟大姐姐一样好看!”
榆哥儿是知道自个阿姐有身孕了的,但圆福圆乐不晓得,两个人蹦蹦跳跳,吼了一圈才想起刚刚想撞玉婉的谢珏。
原本他们还挺喜欢这个小外甥,没想到是个坏东西。
“坏孩子!”
“以后我们都不带你玩了!”
谢珏陷入玉婉要有亲生孩子的绝望里,眼泪汪汪,听到圆福圆乐的话,若不是太多人在,真想骂死他们。
谁要跟乡下土包子一起玩。
虽然已经猜到玉婉已经有孕在身,但听到她亲自说出来,李姨娘和谢老夫人高兴的都有些勉强。
特别是看到玉婉笑的得意,得意到像是小人得志的神色,两人一齐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玉婉没怀孕前都那么疯癫,如今怀了会不讲理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个谢老夫人目光搜寻:“杨老太太没来?”
曾妈妈凑到谢老夫人耳边解释了两句,谢老夫人刚皱眉,就见着一个巨人掀帘而入,她看乍眼还以为是她儿子来了,但细看之下,就知道是个陌生男子。
“你们还不拦住他,这是什么人!”
“祖母别怕,这是我的二叔。”
“你二叔背个铁锤是何意?”
杨二叔出现的方式太像是戏里的煞神,谢老夫人连跟他对视都勉强,她只知道玉婉这个二叔是被杨家收养的孤儿,不晓得这孤儿竟然长这副模样。
杨二叔把方才跟曾妈妈解释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谢老夫人跟曾妈妈一样,怎么可能信这种没谱的敷衍。
原本她一肚子的话,这会儿全都没了。
杨老太太避而不见,杨二叔带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铁锤子,剩下三个小的,两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玉婉的肚子,一个手里压着谢珏,眼睛更亮闪闪地看着玉婉。
“叫你们过来想弄清珏儿说的被欺负,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我不耽搁你们一家人说话,你们回吧。”
谢老夫人摆了摆手,杨二叔跟玉婉一般没规矩,说着话就把背上的铁锤卸下放在腿上,张着柱子般的大腿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余光瞅到他手上锤子就害怕,哪里还敢跟他数落玉婉。
“怎么是误会,我们都看到他冲撞我阿姐,我阿姐怀着孕,谁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榆哥儿一开口,两个小的立马跟上。
“而且他胡说,我们根本没有欺负他,我们给他捏了好多个泥娃娃,他说去上茅厕,转眼人就不见了,坏孩子!”
“就是!”
三个孩子气势汹汹地瞪着谢珏。
谢珏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曾祖母。
“珏哥儿是你的孩子,他撒谎那不是你的……”
谢老夫人没说完,见杨二叔举起了铁锤放在眼前打量锤子边上雕刻的花纹,铁锤没朝向她,但锤柄握在杨二叔的手里,他想锤谁都轻而易举。
她可不敢赌乡下人的理智,她的命可比贱民的命重多了。
“是谢珏的错,他这个性子该扭了扭了,罚他跪半天家法再回瞻玉院。”
听到想要的结果,玉婉翘唇笑了笑,起身走到门边,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惊讶的朝谢老夫人道:“祖母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弟弟们过来见礼,祖母慈爱大方,怎么会忘了给礼。”
说着,低眸瞅了瞅肚子:“孙媳妇有孕,祖母难不成不为孙媳妇高兴,不奖励孙媳妇?”
铁锤冰冷的银光不停的闪过眼眸,谢老夫人咬牙拍了拍软榻:“给,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快去库房把礼拿来!”
想到这一次没教训到玉婉,还要大出血,谢老夫人说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杨家人走后她就没下榻,一连在屋里修养四五日,想到杨家人还是会喘粗气,浑身不舒坦。
她倒是想借着自个的不舒坦来玉婉麻烦,可惜玉婉比她还会装,她这边才跟谢侯爷告状,她那边就涂的全脸煞白,说不想活了,说做噩梦有人要逼死她,她要去宫门口跪着讨公道。
说的话粗俗愚蠢,又是儿媳妇,谢侯爷想教导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把事推给魏氏。
魏氏自然不会管,还会补贴玉婉,暗示她做的不错。
第25章 真是个大噩梦。
初夏的湖水清透温润, 岸边是嫩得带着鹅黄的柳条,碎金随着波纹荡漾,连轻风都带着一丝慵懒。
听到夹岸上女子清脆的笑声, 谢巘的同僚们不由纷纷看向他,其中有人不禁调侃:“谢大人自成风景, 我们站在这儿是赏景,旁人却是在赏谢大人。”
“可不是,在临清时,只要走在路上,就有小娘子朝谢大人扔香囊。”
“这话说的, 难不成在京城都没有了。”
几人调侃谢巘,说得哈哈大笑,而被他们围在中心的谢巘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他们笑完, 才轻笑:“看来诸位已经想好了面圣该如何汇报三省财政,现在有空拿我打趣。”
提起公事也坏不了这些人的好心情。
“忙了一个多月,来时紧张怕办不好差事,在各州府更是提心吊胆,如今回程, 自然要轻松自在一些,不然人都要绷坏了。”
跟着谢巘办差, 几人不敢眠花宿柳,享受温柔乡, 但嘴上占占便宜才算是分寸以内。
听到几人开始对旁边画舫的小娘评头论足, 谢巘脚步一转,打算回船舱躲闲。
“你们可不知云谏跟他夫人感情有多好,你们看得进别的女子,云谏可是归心似箭。”
谢巘脚步顿了顿, 就见黄锦杰挤眉弄眼,“一个月前从京城出发,你们是没看到云谏脖子的一道道的抓痕,我问他,他与我说是上值的路上遇到了野猫,瞧他不惯抓了他几道。”
这话他要信就有鬼了。
谢巘跟黄锦杰是同期的进士,还是几年的同窗,他知道黄锦杰自来嘴巴不紧,所以这会听黄锦杰说起一个月的事也不觉得稀奇。
他不辩解,只是勾了勾唇进了船舱。
“看样子谢大人与夫人真是伉俪情深了。”
见谢巘没有否认黄锦杰的话,默认了这桩调侃,几人都有些惊讶。
谢巘平日虽不算不近人情,但也是君子之风保持的内外一致。
难以想象他还有脖子被划过的时候。
“是那位指腹为婚的夫人?”
问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云谏又无妾侍,不是嫂夫人还能是谁。”
黄锦杰理所当然道,不说他乍看到那些抓痕第一反应也是谢巘在外头养了佳人,话说出口他自然是被谢巘骂了。
“外头都道谢大人可怜,被安排了那么一桩婚事,那么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嫂夫人长得可不差。”
黄锦杰与谢巘来往多,虽然没与玉婉说过话,却是见过玉婉模样的。
周围人被黄锦杰点燃了好奇心,只是黄锦杰还没继续开口,就见船舱扔出了物件,砸在黄锦杰脚上。
“别把我夫人当做谈资。”
黄锦杰抱着脚嗷嗷叫:“知晓了知晓了,我的错,往后我再乱说你就往我脸上打。”
谢巘这番反应更让人肯定了他与乡下夫人的关系,几人互看了一眼,安晴县主到如今都还没嫁,就是在等着谢巘,现在看来再等几年都无用。
外头安静下来,谢巘拿起公文看了片刻,又放下了公务。
如同其他同僚所说,回到京城有忙不完的事,不急着在回程时就让自己紧绷。
放下了公务,他脑里便闪过了黄锦杰说的话。
归心似箭不至于,但一个月他是想过几次玉婉怎么没给他写信。
以往办差,玉婉少不得给他写家书,虽然书中都没什么内容,只是叙述了府中的事务,但能让他收到后晓得她在挂念他。
这次外出她却一封信都无,按着日子杨家人已经十几日前就到了京城,要写家书也有内容可写,不知她是为何犯了懒。
想着,他摸了摸肩上已经还剩一丝凸起的伤痕,总不会是因为他清晨拉她胡闹,她气到了现在。
*
船在第二日的晌午靠岸,见只有双瑞在码头等着,谢巘微蹙了一下眉。
感觉到主子的冷脸,双瑞搓了搓脸,怕自个今早脸没洗干净,让主子看着不顺眼了。
“我不在的这几日府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上了马,谢巘不等到府,直接开口朝双瑞问道。
大事自然是有,而且还让府里的人看了好一阵子的热闹。
“回大爷的话,这阵子最大的事就是少夫人的娘家人上门,老夫人气病了的事。”
双瑞把杨二叔带着铁锤上门吓到谢老夫人的事说了一遍,还有之后谢老夫人借着身体不适,想折腾玉婉,被玉婉用怀孕挡过去的交锋也说了。
“有孕?”
听出主子的疑惑,双瑞也愣了。
“大爷不晓得少夫人有喜了?小的以为大爷早就收到了信。”
双瑞知道玉婉给谢巘写家书的习惯,这离玉婉怀孕都多久了,他以为谢巘应该已经知晓,就没有放在禀报的重点。
“是小的太蠢!”
双瑞给了自己一巴掌,“少夫人不说,定然是想给爷一个惊喜,小的太蠢,竟然抢在了前头。”
谢巘原本听闻玉婉有孕,心中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被双瑞的巴掌声打断,那股火气又平息了下去。
她从嫁给他开始便期待着有孕,甚至因为迟迟不能怀孕,起过与他和离的念头,如今有了身孕,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心情他能理解。
“我会装作不知。”
谢巘淡淡说道,说完便快马加鞭,赶回了府邸。
双瑞反应过来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自个已经追不上了主子。
瞧着主子远去的背影,双瑞没机会告诉主子,他骑那么快回府没用,玉婉这会儿并不在府中。
远行归来,若是魏氏在府,谢巘是先去正德院请安,再去四喜院。
今个他也是如此。
他娘那儿心疼他风尘仆仆,晓得他一路平安,就放了他离开。
而谢老夫人瞧见他,就像是瞧见了救星,拉着他便不放了。
“大哥儿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了,这些日子你不在家,不晓得她是什么模样,谢家是什么身份,杨家又是什么背景,她竟然让杨家人留在了京城,也不怕旁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影响你的仕途。”
“祖母多虑了,当初我与婉儿成亲,我就想把她亲人一同接到京城,岳祖母不想离开故土,这件事才不了了之,如今他们想通愿意搬到京城,是对我这个孙女婿的信任,我自然高兴,何谈影响仕途。”
谢老夫人想告状,没想到每一句话都被谢巘驳了回来。
她自来拿谢巘这个有出息的大孙子没办法,听这话只能甩开了他的手。
“好好好,就我是恶人,杨家人那么好,你去当杨老太太的孙儿,别来做我的!”
“祖母说笑了,我既娶了婉儿,自然也是岳祖母的孙儿。”
谢巘拱了拱手,“既然祖母没有其他的事指示,孙儿先去换身衣裳,洗去路上的浊气,再来陪祖母说话。”
玉婉气人,谢巘这个亲孙儿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老夫人看着大孙子冷清自持的神态,觉得他就跟魏氏一个模样,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不像是谢家人,像足了魏家人。
谢巘没等到谢老夫人的回答,再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谢巘一走,避到碧纱橱的李姨娘就走了出来。
看到谢老夫人的模样,李姨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接了小丫头的玉柄的美人拳,趴在软垫上给谢老夫人催腿。
“大爷不止生的跟侯爷不像,性子也南辕北辙,侯爷最是孝顺,哪会因为女眷惹姑母你不高兴。”
“像还是像的,我家兴旺自小就聪明,若不是被他爹带着打仗,按着他聪明的劲头,也能三元及第,大哥儿这点就像了他,就是这性子被魏氏就教坏了!”
谢老夫人捶了捶软榻,虽然不满孙儿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但孙儿的才貌她是满意的,哪怕在李姨娘面前,她也不会说大孙子的不好。
千怪万怪她只怪魏氏,要不是魏氏这个母亲,她大孙儿一定一等一的孝顺。
“姑母说的是,表哥出众,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觉表哥天上的神仙,英勇又聪明,才会认定了表哥。”
哪怕孩子都二十多岁,有了孙子,李姨娘笑起来依然有几分娇羞。
谢老夫人看着舒心,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感情好就好,兴旺是向着你的。”
李姨娘点头:“表哥是因为姑母才对我偏爱,说来说去,表哥最喜欢的是姑母,做什么事都是以姑母高兴为主。”
谢老夫人哈哈大笑:“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还吃我的醋。”
“可不就是吃姑母的醋。”
李姨娘一边给谢老夫人捶腿一边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等到从四喜院出去,李姨娘脸上的笑才收了。
她信谢侯爷以前的心是偏的,但她的二哥儿去了之后,随着她的年岁增长,后院的新姨娘岁数只有她一半不到后,她不觉谢侯爷的心还能多偏。
她就不懂了为何谢老夫人和谢兴旺,都觉得谢巘像谢家人,谢巘在谢家分明是异类,谢兴旺小时候上书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生最讨厌看书,到了现在还有些字不识。
除却性子,模样也不像。
她跟魏氏同时入门,不觉魏氏有机会与旁人乱搞,但谢巘的不像就是个好的切入口。
谁知道这些年来她明示暗示,谢老夫人和谢兴旺都信谢家有那么好的种,结出谢巘这个果。
“盯着杨家人的怎么说?杨玉婉这些日子除了她家人,在外还跟什么人接触,派人盯紧了,若是查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我重重有赏!”
从谢巘身上下不了手,李姨娘的注意力又放回了玉婉的身上。
想到玉婉在谢巘走后,把谢巘的东西搬到了先厢房,李姨娘又期待了起来。
可惜她的期待注定落空。
谢巘回到瞻玉院,听到玉婉不在府邸,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厢房,只是应了一声,洗漱后换了衣裳便出了门,说是去拜访岳家。
给了杨家人十足的面子。
闻言,只能李姨娘只能撕碎了帕子泄愤,道谢巘装模作样。
知晓自个被移了屋子,谢巘不发火,倒不是装模作样。
而是觉着理解。
怀孕的女人,又是才怀上身孕的女子,自然要处处小心,不同房睡觉,他不觉得有何不妥。
再者既是他走的那日玉婉吩咐搬屋子,那就有可能玉婉在气他把她折腾的不能入睡,回味玉婉半梦半醒,被他折腾的梨花带雨,他更能理解玉婉的脾气。
当然这个理解在见到玉婉后,就打了小半个折扣。
从杨家人到京城后,玉婉便隔一日出一次门,又时自个出门,又时带着谢容安。
出门的缘由自然是打理铺子。
花庄离产出还要一阵,但这不影响装潢藻饰铺子。
谢容安喜欢美的东西,铺设铺子她有兴趣,跟杨老太太讨论方子,一起动手做面脂她也觉得有兴趣。
没几天就跟杨老太太亲了起来,之前她还想着她大哥和嫂子绝配,两人一定会生出她最漂亮的侄子侄女。
而这段时间过去,她从榆哥儿的话音里听出杨家人不是很满意她大哥,她就转了口风。
谢巘到时,她正跟杨老太太说她大哥蛮横,因为自个是神童,在她和四哥小的时候逼着他们读书,道理解释了一遍他们不懂,他就会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们。
“听我娘说,我大哥自小就坏,他不止对我们这般,娘心疼他读书辛苦,想带着他玩,他陪娘玩了之后就回书房写给娘写了一封上母亲书,上千个字写了几张纸,委婉的劝娘别打搅他用功。”
原本看书看累站在院子里放松的榆哥儿,闻言立刻往屋里走,觉得自个想中举还得更努力才对。
只是还没进屋子,就见转角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榆哥儿愣了愣,对上谢巘的眼眸,下意识叫了声“姐夫”。
榆哥儿这一叫,谢容安吓了一跳,抬眼还真看到了自个的亲哥。
神情就像是白日撞鬼,行动在那一瞬间快过了理智,她跳起来往屋里头跑,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谢巘看着好笑,她是生怕杨家人不觉得他是个恶哥哥。
“孙婿云谏来给祖母请安了,祖母万福金安,这一路辛苦了。”
谢巘双手作揖,给杨老太太请完安,得了杨老太太的点头,才看向榆哥儿:“榆哥儿个头比三年前高了不少,再过几年应当能追上我。”
“那是自然。”
榆哥儿挺直的腰板应到,他对谢巘的心态很复杂。
最开始是讨厌谢巘抢走了他的阿姐,后头祖母安慰他,只有谢巘如此优秀的男子,才能护着他阿姐,让他阿姐开始过上好日子。
那之后他就开始读谢巘写得文章,开始把谢巘当做自己人,开始崇拜谢巘。
可如今阿姐和祖母没明说,他感觉得到谢巘对阿姐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差。
反正他心思复杂极了,既不满意谢巘让他阿姐委屈,又怕自个表现的明显,影响了他们夫妻本有问题的感情。
“我去看书去了。”
想了想,榆哥儿选择跟谢容安一样躲开。
谢巘不是空手过来,吩咐双瑞放好了东西,才朝杨老太太道:“宅子门虚掩着,我敲了门不见回应就径直进了门,没想到吓着了榆哥儿和容安。”
“小孩子害羞。”
杨老太太笑眯眯地回道。
接下来谢巘问候了杨老太太身体,几句话下来,见杨老太太只是回话,既不提玉婉,也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他心中大概有数,客套话说完就直接问了玉婉在哪。
“孙婿回了京城才晓得婉儿有了身孕,这般的好消息,孙婿没陪在她身边第一时间得知,实在觉得可惜。”
“的确是可惜,不过你得办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杨老太太不可能拦着谢巘不让他见玉婉,说完就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婉儿在那一间屋子午歇,你动作轻些,别扰了她。”
“祖母放心,孙婿知道。”
说完谢巘也没立刻走,扶着杨老太太回屋,确定杨老太太坐稳,给她倒了茶,才退步往厢房走去。
等到看不到谢巘,杨老太太才叹了口气。
见到人的样子,杨老太太就明白了孙女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她这个孙女婿人品不差,对长辈十足的礼貌,就像是谢容安说的,谢巘小时候觉得魏氏打扰他学习,会陪魏氏玩耍,等到之后才呈上上母亲书。
聪明有礼的人事事周到,朋友、远亲跟这样的人相处舒服,但她无法想象,他与妻子相处是什么模样。
若也是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他在无时无刻提醒旁人,他在屈就自己来忍受对方。
有了杨老太太的提醒,谢巘开门走路都放轻了动作。
只是他走路悄无声息,身上的气味无法掩藏。
消失了许久的味道涌入鼻尖,玉婉吓得坐起,睁眼看到站在床边的谢巘,她拍了拍胸口:“真是个大噩梦。”
说完就闭眼躺了回去,像是这样眼前的噩梦就能消失。
谢巘气乐了。
先是在谢老夫人那儿被指责不孝,追到杨家又听到嫡亲妹妹说他坏话,还有杨家人的冷待,和她此时的大噩梦。
今个是所有人都看他不顺眼了?
谢巘在床沿坐下,盯了玉婉片刻,见她没有睁眼的意思,便伸出手钻进了被子去摸她的肚子。
平躺的小腹光滑平坦,甚至还有些内凹,他实在难以想象这里面竟然有了孩子。
谢巘体热,上了火的手掌更是烫的炽热。
玉婉想装死也装不了,睁开了眼去推他开始不满足摸肚子,开始往上不老实的手。
“你在我这里发什么疯。”
“你是我的夫人,我这般算是发什么疯?”
谢巘挑眉反问,这趟公差不算轻松,在回程的路上他休息的更是一般,但奇异的见着玉婉,想到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子嗣,他整个人便松弛了下来。
这会坐在榻边上,浑身疲惫消散一空,有无尽与玉婉说话的精神。
“发羊癫疯。”
玉婉没好气道,“别摸我肚子,别说现在还摸不到什么,就是能摸得到胎动,太医也说了肚子不能多碰不然容易脐带绕住婴儿。”
“有这样的说法?”
谢巘一怔,收回了手。
“不信你问张太医。”
“你既怀孕,我自会找时间问太医如何照料孕妇。”
玉婉听谢巘说话,觉得自个就像是在听鬼怪在胡言乱语。
他会问太医如何照料孕妇?
问了又如何,难不成他会真的照料?
预知梦里她会在谢巘从临清办差回来发现怀孕,而她怀孕之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改变,依然是她尽心尽力的伺候他,他除却忙公事就是享受她的伺候。
想到这些玉婉就觉得倒胃口。
反正不管话本中她是什么样的倒霉炮灰,她现在是身怀尚方宝剑的大爷,谁也不能让她憋气吃亏。
掀开了被子,玉婉穿上了外裳,唤了下人给她端水洗漱,做完了一切,看向已经在榻上躺下的谢巘,真觉得他犯了羊癫疯。
“你躺我床上做什么,一身臭味。”
玉婉不加掩饰的嫌弃让谢巘怀疑自己的嗅觉:“我来时沐过浴。”
“那也是臭的。”
玉婉毫不犹豫地反驳,“起来,要睡回你床上睡去。”
谢巘对于旁人的情绪感知并不迟钝,反而格外的敏锐,感觉到玉婉见到他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斥,他脸上的神色微收,从榻上坐起。
“你这是一个月前气延续到了今日,还是对我又有了什么不满。”
这话说得像是她对他的不满他之前有了解过,打消过一样。
“我有什么不满,你既来了,我们便回侯府,你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我来的确是为了接你,但也不只是接你,祖母和二叔来了,我自要来给他们问安,还有榆哥儿,他既然打算科举,我作为姐夫,以往远在千里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自然要校考他。”
谢巘平铺直叙地说完,见玉婉脸上还是不耐,以为她是误以为他来打扰她跟家人相聚,不愿她随意出府,顿了顿补道,“我若是不想你与家人亲近,也不会送这处小院给你,我既过来,咱们留下陪祖母吃了晚膳再回府邸。”
这番话谢巘觉得自个已经够退让,够得体。
谁知他说完,玉婉扯了扯嘴角,桃花眼里不见往常的柔软温顺,装满了嘲讽。
“晚膳?我们吃的东西,你可吃不惯,我可不敢让你留下,谁知你会不会看着菜色摆脸,让厨房给你另做一桌。”
玉婉说完,谢巘原本幽深的眸光彻底沉下,嘴角紧绷,脸上没了表情——
作者有话说:29号的更新就不是零点了,晚一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