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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END】

《夏枝疯长》青春校园小说_桃里夭夭

    第85章 END


    意识先是像沉在极深的水底。


    没有方向, 没有重量,没有时间。


    只有一片灰白而翻涌的混沌,在她的感知里缓慢流动。像雾, 像浪, 像被撕碎又重新拼合的梦境残片。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


    一开始很轻,像风从记忆缝隙里穿过——


    “陈夏……”


    声音断断续续, 被什么隔开,又执拗地一次次靠近。


    “陈夏——”


    那声音带着颤抖, 带着哭意,带着几乎要碎裂的执念,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她皱起眉。意识像被强行拽动, 疼得发紧。她本能地抗拒。不想醒, 不想回到任何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世界。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可那声音不肯停。


    像是贴着她的意识,一声一声,把她往上拉。


    “陈夏……你醒醒……”


    “你看看我……”


    “求你了……”


    陈夏终于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


    刺目的阳光猛地灌进来, 像一把刀直直扎进视野。


    她本能地眯起眼,睫毛颤动,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


    世界先是白的。


    随后慢慢有了轮廓。


    逆光里是一张模糊的脸, 发丝被光勾出柔软的边缘。陈夏还没看清, 对方已经猛地把她抱进怀里。


    温热的。


    真实的。


    带着急促的呼吸和失而复得的颤抖。


    脸颊贴上来的那一瞬,湿热的泪水顺着她的皮肤滑下去,划过颈侧, 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那触感太鲜明,太活着。


    陈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别再吓我了……”那人哽咽着,声音贴在她耳边发抖,“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陈夏的大脑还在迟钝运转,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耳鸣尚未散去。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推开一点距离,看清是谁。


    可那怀抱抱得更紧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再次消失。陈夏终于在刺目的光线里,慢慢看清那张脸——


    睫毛湿着,眼眶通红,唇在发抖。


    是阮枝。


    阮枝抱得很紧。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她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拽回来,又死死扣在怀里,不许她再往下坠。


    陈夏的鼻尖抵在她肩窝,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洗发水的清甜,阳光晒过棉布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泪水的咸。


    真实得近乎残忍。


    她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枝枝?”


    只两个字,阮枝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像被这声呼唤击中了什么开关,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溃堤。


    她松开一点点,又立刻捧住陈夏的脸,反复确认似的看她的眼睛、额头、呼吸。


    “是我。”阮枝声音发抖,“你看看我,是我。”阳光落进她瞳孔里,像碎开的金色水纹。


    陈夏望着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哪一层宇宙?哪一重记忆?哪一场尚未醒来的梦。


    陈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阮枝的睫毛。湿湿的,温温的,会颤。


    不是幻觉。


    她的手指又落到她颈侧脉搏处,能摸到跳动。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陈夏的呼吸忽然乱了。


    “我……”她想说话,却发现胸腔里像被什么堵住,只剩下一点破碎气音,“我回来了吗?”


    阮枝听不懂这句话的全部,却听懂了那份不安。她低头贴住她额头,声音轻得像哄一个高烧后的病人:


    “醒来后,我一直在这里,从来都没有走。”


    陈夏眼眶瞬间红了。


    记忆开始回涌。


    灯塔的风,刀锋的冷,血的温度,透明化的指尖,消散前最后一个吻。


    她记得自己在阮枝怀里一点点变轻。像泡沫。像光。


    可现在,她低头,看见自己完整的手,真实的掌纹,微微发抖的指节。


    她还在,回到了她本来的时空。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


    阮枝咬了咬唇,像是想忍住情绪,却还是溢出来:“两天。”


    “我醒来后,你一直没醒。”


    “医生说——”她声音顿住,喉咙收紧,“医生说你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疼痛像迟到的回声,从神经深处慢慢扩散开来。陈夏这才察觉到全身的酸痛与疲惫,像灵魂被拆解后重新装回身体。


    “你一直在?”她问。


    阮枝点头。


    “我不敢走。”她低声说,“我怕我一走,你醒来就看不到我。”


    陈夏笑了一下,却笑得很轻,很软,像风吹过水面。


    “傻。”她轻声说。


    阮枝眼圈更红:“我看你才是傻瓜。”她忽然低头,把脸埋进陈夏颈侧,声音闷闷的:


    “陈夏,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一次一次离开我。”


    “每一次,我都追不上你。”


    陈夏抬手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世界。窗外阳光正盛,风吹动窗帘,白色布料起伏如浪。


    她在光里闭上眼,低声说:


    “这一次——”


    “我不跑了。”


    *


    阮枝后来常常会有一种错觉。


    她的世界,好像不是按时间往前走的,而是像一场反复退潮的梦。


    浪一层层退去,把曾经浸湿她脚踝、拍打她心口的那些人和事,一点一点带走,只留下干燥的沙痕。


    尤其是——十七岁那一年。


    那一年像被水泡过的纸页,边缘卷起,颜色变浅,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阮枝总觉得,自己在那一年里,曾被一个人用力地爱过。


    那个人来得很突然。


    像从另一条时间支流里逆行而来,带着不合时序的温度与执念,看她的时候,总像已经看过她一生。


    可那个人又消失得太干净。


    轻轻地一声告别,便像泡沫一样,在光里散开。就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有时阮枝会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在心里问自己:那个女人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那只是她在青春里臆想出的投影?是孤独与渴望共同制造的幻觉?


    否则,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一个人能那样闯进你的生命,改写你的呼吸与生活,又在下一秒,被时间抹除得像没来过。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最初只是模糊一点轮廓。后来,是五官变得不稳定。


    再后来,连声音也想不起。只记得那声音总是低低的,贴得很近,说话时会让人心口发热。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声线?


    是偏冷,还是偏哑?


    是带着笑,还是略微伤感?


    阮枝想不起来。


    阮枝试着回忆她们的初遇。


    地点、天气、光线、气味。


    大脑却像一块被擦写过太多次的黑板,只剩灰白粉痕。


    按理说,阮枝的记性并不差。


    她能记得多年前课本某一页的插图,能记得邻居猫第一次来蹭她裤脚的日子,能记得哪年冬天第一场雪落在窗沿的形状。


    可关于那个人,一切都在褪色。


    像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力量,正在缓慢删除。


    恐慌是在一个傍晚真正降临的。


    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那个人叫她时用的称呼。


    是全名?是叠字?还是某个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小名?


    那天夜里,阮枝把那本绿色的日记本重新翻出来。


    封皮有一点旧了,边角磨出浅白。她把它放在桌上,像放一件证物。


    如果记忆会背叛她,那文字不会。


    她开始把所有还记得的片段往里写。


    她写她的眼神。写那种不合年龄的疲惫与温柔并存的目光。


    写她抱住自己时那种几乎要把人嵌进身体里的力度。


    写她说“别怕”时那种近乎悲伤的耐心。


    可写着写着,她常常停住。


    笔尖悬在半空。


    下一句该写什么?


    阮枝明明知道还有很多事,可那一整块记忆像被雾封住,怎么也凿不开。


    有时候她甚至会对着纸发呆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口那点说不出的酸。


    她只能一遍一遍回看第一页的字。


    反复看。


    像盯着一张快要褪色的照片,试图从像素里把人重新拼出来。


    阮枝努力回想当时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那时她一定是颤抖的。


    一定是困惑又认真。


    一定……正在被爱着。


    可连这种被爱着的感觉,后来也开始遗忘。


    直到有一天清晨。


    光落在纸页上,阮枝像往常一样翻开那一页,却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这些字,是她写的吗?


    她认得自己的笔迹。却不再认得心情。


    就像有人替她活过一段人生,而现在把壳还给了她。


    阮枝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有人说笑,楼下有车驶过,世界照常运转。


    可她心里空了一块。像一整座城,被悄悄搬走,只剩地基。


    阮枝忽然想起百年孤独的故事。


    那座因为集体遗忘而逐渐崩解的马孔多,人们给每样东西贴标签,提醒自己那是什么、该怎么用、曾经意味着什么。


    可如果,现在她连“爱过谁”都需要贴标签呢?那还是爱吗?


    她低下头。


    没有大哭,也没有崩溃,只是胸口落下一阵很轻、很细的雨。


    阮枝在日记本最后的扉页上,慢慢写下一句话:


    “我的心,好像在下雨。”


    墨水微微晕开。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安静的暴雨。


    *


    阮枝二十岁那年,春天来得很慢。


    树一直在发芽,却迟迟不肯完全变绿。空气里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湿意,像雨还在路上。


    她在那年,喜欢上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一切却水到渠成。


    在她们专属的小小出租屋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落下来,一格一格打在她肩上。


    她抬头时,对阮枝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口一震。像在哪里见过,又像早就认识。


    阮枝当时怔了两秒。对方歪了歪头:“枝枝,我在你面前,你还发呆?”


    声音干净,带一点点沙。她心里忽然掠过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阮枝后来想过很多次。


    也许人会对气味、语调、眼神的停顿方式产生记忆,而不自知。


    就像身体先认出来了,理智却还没跟上。但是关于她,她不知道这莫名熟悉自何而来。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在晚课后去买便利店的热牛奶。


    对方不太爱说长句子,却很会听人讲话,看人时很专注。


    那种专注让阮枝偶尔会恍神。仿佛曾有人,用更深、更执拗的目光这样看过她。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那天周末,阮枝回家整理旧物。


    柜子最上层堆着几个储物箱,落了一层细灰。她踩着凳子把箱子搬下来,指尖被纸边蹭出一道浅白的痕。


    箱子里大多是旧书、试卷、早已不用的发卡和胸牌。


    还有一本绿色的日记本。


    阮枝愣了一下。


    那绿色有点旧了,却仍然很醒目。像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颜色。


    她坐在地板上,把本子翻开。


    里面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页。字迹有时工整,有时凌乱,有几页甚至被水渍晕开过。


    全是她的字。是她十几岁时的笔锋。字里行间都是伤感与困惑——


    关于时间。


    关于爱。


    关于我是谁。


    关于“她到底爱的是不是现在的我。”


    阮枝一页页看下去,却越来越陌生。


    她知道这些字是自己写的,却已经完全想不起当时的心境。那些句子像来自另一个人格、另一段人生。


    有几段甚至让她觉得过分沉重,而不像一个普通少女会写下的话。


    她皱了皱眉,轻声自语:“我以前……这么多愁善感吗。”


    屋子很安静。


    阳光落在纸页上,没有回答。


    阮枝没有再往下深想,只是把本子合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过去有时候像一口井,盯太久,会被拉进去。


    她把绿色日记重新放回箱子里,压在最底下。像把一个再也读不懂的旧梦,重新封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阮枝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那个人专属的来电提示音。她什么时候给她单独设的铃声,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唇角先一步弯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阮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那边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在干嘛?”


    阳光正好落进来。


    她靠着窗,眼睛微微眯起。


    “在收拾过去,”她说,“然后——准备去见你。”


    *


    阮枝后来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那个孩子的。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认真听完她一句毫无重点的抱怨开始,也许是她在人群里总能一眼找到她的位置。


    也许是她看她时,那种近乎安静执拗的专注。


    可理智上,她始终觉得不合常理。


    “她还是个孩子。”阮枝曾对自己这样说过。


    明明比她小那么多,明明人生才刚刚展开,明明应该去喜欢更热烈、更轻盈、更与她同龄的世界——


    为什么偏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阮枝不明白。


    就像她也不明白,这么多年,心里那一块始终无法被填满的空白,到底从何而来。


    她的生活并不算糟。事业和生活都在轨道上。


    可在心里更深的地方,始终像缺了一块。像有一扇门,被人从里面带走了钥匙。而那个女孩出现之后——


    那扇门,开始隐隐震动。


    她心底最深处,一直对她怀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期待。可阮枝说不清那是什么。


    那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熟悉到让人心惊的感觉。


    仿佛灵魂深处有个极轻的声音,一直在提醒她——


    这一次,不能再放她离开。


    她们后来确实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意外、误会、靠近、推开、再次靠近,像两条被时间拉开又反复折回的线。


    直到那一次,真正贴近死亡的那一次。


    坠落、失血、意识远去的瞬间,她没有后悔。甚至没有恐惧。


    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她和陈夏之间只能活一个人。


    那她希望活下来的,是她。这个念头出现时,她甚至没有犹豫。


    也正是在那一刻,阮枝忽然明白,原来这就是爱。


    无需解释,无需证明。超过时间,超过记忆。超过所有能被语言描述的边界。


    她坠入黑暗。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黑。


    没有梦,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像沉入深海最底层,连恐惧都被水压抹平。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孤单。


    她能感觉到她。


    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阮枝听见有人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很急,很哑,很执拗。


    陈夏。


    她在叫她。


    然后,她感觉到另一股温热的生命力,像光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流入她的身体。


    那是记忆。


    那些她曾遗失的、被时间剥落的、被痛苦封存的画面,一点一点回流,流进她的身体。


    灯塔的风。


    海上的金色晨光。


    绿色日记本。


    有人在她额头落下的轻吻。


    有人对她说——我们会重逢一千遍、一万遍。


    心脏在黑暗中猛地一跳。


    像被重新点燃。


    阮枝在光里睁开眼。


    现实的光刺得她落泪。


    而她就在她身侧。


    阮枝眼眶通红,指尖发抖,像找寻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一滴眼泪落在她的爱人脸上。她望着她,喉咙发紧,却忽然笑了。


    她想起了一切。


    有关她和她的一切。


    *


    后来,那本绿色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上了关于第一页的答案。


    「或许,我们不能定义时间。


    或许它存在,也或许不存在。


    它创造记忆,也擦除记忆。


    但,它会告诉你答案。


    爱的答案,命运的答案,你的答案,我的答案,她的答案。


    时间不能创造完整的记忆,就像记忆不能成就一个完整的人。


    终有一天,时间会解开记忆的锁,就像雨过天晴。


    现在,我终于明白,也终于释然。


    答案便是,她爱我。


    而我也爱她。


    简单,又仅此而已。」


    End——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番外看情况更……


    我真受不了我自己了,总感觉自己有那个大病一样,回避型写文人格,一不小心断更就不敢去看,不敢看就更不爱去码字,恶性循环。而且快过年了,根本不想动弹,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好俗,想到哪写哪)但总归这本完结了,如果有番外应该是甜甜日常了。本人的精力真的有限,写这本也算是为爱发电了,根本赚不了多少钱,就为满足一个小小的梦吧。


    后续也会开新文,但是这次我一定要存多多的稿再开!目前的计划是一本仙侠言情《沉璧》,穿书炮灰修仙题材,在我的专栏,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收藏一波。不看言情的宝宝也不要紧,另一本是现代校园百合《薄荷之吻》也在专栏,傲娇笨蛋大小姐×清冷腹黑自卑学霸,这本是小甜文哦,感兴趣的宝宝也可以去收藏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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