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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闭环 兜兜转转,她能活命,竟然也有季……


    莫醉听过、查过许多关于罗布泊的神秘故事, 比如很多年前流传的双鱼玉佩,还有更离奇的外星人的故事。与这些传说相比,一块石头的故事实在算不得离奇。


    莫醉将她的猜测说给宫宝珊听:“应该是块陨石吧?听说那石头从天而降,凭空出现, 应该就是陨石坠落。只不过几百年前的人们对这些事了解得不多, 所以才说是神石。”


    宫宝珊点头:“我和你的想法相同。宇宙太大,掉落一个带有奇怪功能的石头, 好像并不算奇怪。”她顿了一下, 意有所指, “只是这样的石头,通常带有辐射,若长时间接触,会给身体带来不可估的损伤。”


    莫醉眨眨眼:“你是什么意思?”


    宫宝珊看着前面的路, 缓缓开口:“宫家研究吉牙人, 远比你们以为的要久。大概百年前, 已经有吉牙人离开罗布泊, 碾转到达燕城。只不过当时的燕城还不叫燕城。那时的吉牙人并不像现在似的, 半句不肯提自己的家乡, 反而很热情地和宫家老一辈分享,分享你们安居乐业的生活、比外界要先进的文化、以及巨大的地下空间。


    “后来,宫家曾派人跟随吉牙人去往罗布泊, 那时罗布泊还未干涸,几千平方公里的水源, 环境并不像现在这般恶劣。宫家的人跟随吉牙人, 顺利进入地下城,知晓了地下城的奥秘,并察觉到吉牙人与地面上正常人的区别。他曾写信寄回家乡, 可惜正值乱世,长辈们收到信时,已是几年后。而那个进入过地下城的宫家人,离开后再未回来过,不知道是死在了罗布泊里,还是葬身硝烟中。”


    宫宝珊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往事?莫醉越听越疑惑,打断她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宫宝珊恍若未闻,继续往下说:“当时的宫家正值鼎盛,投资了不少药厂医院,所以对地下城的一切,包括生活在那里的人产生了好奇。他们想知道吉牙人为何可以在黑暗环境生活,为何在炎热的罗布泊里,却依旧只需要很少的食物和水。商人嗅觉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研究,可以为家族带来的不止是金钱,还有无限荣耀。后来战争平息,宫家陆续派出许多人进入罗布泊,尝试寻找地下城,想要对那里的环境和人进行科学研究,但因为没有人带路,一直没有大的进展。”


    进行科学研究……这话说得好听,却掩盖不了背地里的龌龊。


    这事她明里暗里骂过很多次,此刻缺少观众,若和宫宝珊掐起来,连个够分量的见证人都没有,白白浪费体力和时间。


    莫醉“嗯”了一声,礼貌式接话:“然后呢?”


    “后来,我们还是找到几个在外面讨生活的吉牙人,将他们带入格尔木工厂中藏起来,对他们进行研究。那时的医疗条件很简陋,不似现在一般。根据宫家的一些记载,他们检查过那几个人的身体,发现这几个人外表看起来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是五脏六腑有细微改变。后来,吉牙人迁出,我们的实验样本增多。再后来,姥爷回到家中,带来了更多关于吉牙的消息。”


    莫醉补充:“也带去更多实验样本。”


    宫宝珊一卡,平静承认:“是。我们做了很多实验,不只是解剖这种最基础的研究,我们甚至研究了你们的基因,通过保存的生物材料,做胚胎移植。研究发现,吉牙人的很多特征,虽然可以遗传,但二到三代后,就会全部消失,回归正常人。我们也尝试对你们的基因进行研究、编辑,甚至为此事,建立了新的公司和实验室,控制了不少适龄女性。可惜仍旧一无所获。”


    原来这才是天井大楼的真相,也是那群女子被关押在实验室中,还能得到妥善照顾的原因。


    宫宝珊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莫醉面无表情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宝珊仿佛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敌意,突然转了口,开始说另外一件事:“几年前,我刚成年,姥爷就带我接触了关于吉牙研究的项目,并将研究进度、研究成果,全部告诉了我。他说,这是宫家研究了百年的东西,他如今时间不多,未必能研究出结果,需要有人传承。只是这个实验到底有悖伦理,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所以下一代中,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甚至连我妈都无法看到关于整个实验的内容。”


    莫醉蹙眉:“你是在和我炫耀,宫世玉有多么信任你吗?”


    宫宝珊摇头:“不。我想说的是,我接手后的这几年,一直在研究过去几十年的实验资料,甚至亲自参与了几个实验,渐渐生出另一种想法。或许从始至终,影响吉牙人的,都不是血脉,而是那块石头。吉牙人因为那块石头建造了地下城,在地下生活千百年。这千百年来,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吃穿用度,都离不开那块石头。所以,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从始至终我们都研究错了方向,那块石头才是问题的关键,它所产生的辐射,或者说是能量,可以慢慢改变身边的人,让整个族群的人的身体产生了变异。一旦离开石头,身体里无法继续积攒能量,能量则会代代削弱,直至彻底消失殆尽。


    “我曾研究过家中的资料,过去的吉牙人,从未提到过他们的身体会有不好的变化,但是族群离开那块石头,到达地面上后,你们的身体或多或少有了改变。比如边家的疯病,比如神家的眼疾。你们望家究竟如何,目前我们不知道,但我查过你奶奶的病历,五十多岁就不良于行,到离开前身体已经完全僵化,不能动。我想,这应该是你们望家的病吧?”


    莫醉没否认也没承认,沉默地平视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风沙。宫宝珊也并非真的等她的回答,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我在医药方面不算太有天分,短短几年,我能想清楚的事,我不相信实验室里花大钱养的那些高材生会想不到,我也不相信外公会想不到。”


    “他们想到了也不能说。”莫醉轻声开口,伴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研究了几十年的实验,哪里是打工人说停就停的?如果继续研究,虽然这事没有结果,但是至少有份安稳的工作,未来说不定还真能琢磨出点一二三四五。至于宫世玉——”她顿了顿,不忘见缝插针骂几句,“说不定他真的没想到。他这人又蠢又坏,没必要单独分析。”


    宫宝珊无奈笑笑,倒也不生气:“我觉得,他一定能想到,但他是最不能接受这件事的人。他靠着这个实验回到宫家权力中心,如今虽然他紧握着宫家的权力,可他的兄弟姐妹还活着,甚至他们的后代也在长盛任职。如果整个实验停滞或宣告失败的事被他们知晓,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他不能说。”


    莫醉疑惑道:“我听说年前,整个实验已经推进不下去,被迫停止了,和你说的并不相同啊!”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宫宝珊轻声道,“他的身体情况恶化得很快,撑不了多久了。去年你把思韵他们从罗布泊中带出来时,被人拍到照片,泄漏了行踪。姥爷立刻派人去打听,但什么都没打听到。后来他派人去了你祖母在格尔木的老宅,以及茫崖的旅馆,想要守株待兔将你带走。不过我后来才知道,姥爷当时并不是为了抓你做实验,而是想要逼你说出望家的坐标。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我能想到的,姥爷也能想到。他早就将实现转到了地下城的石头上。”


    后面的事情,宫宝珊无需多说,莫醉也都知道。年前他们便下手带走了莫病,就是为了今天的行动。


    她只是没明白,这些事情虽然和她有关,但并不是一定要让她知晓。宫宝珊这么好心地告诉她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


    风沙已经散尽,太阳重新出现。灼热的日光烘烤着正片土地,刺眼滚烫。


    刺目的阳光下,宫宝珊看不清前面的路,干脆拐到附近的雅丹群,借着雅丹的阴影,短暂休息。


    边洛阳和保镖的车在不远处停下,二人下车活动筋骨,见宫宝珊和莫醉没有下车的意思,还在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不去打扰,知趣地走远。


    莫醉打开车窗,任由罗布泊的风充满车内,片刻后才重新关上,直白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宝珊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意敲打着,轻声道:“你觉得,我们的研究有价值吗?”


    这叫什么屁话?!莫醉匪夷所思:“吉牙都快被你们杀光了,你们现在想起当好人了?你们早点有这个觉悟,神家不至于灭族,宫世玉一家三口团团圆圆,我也不至于早早地没爹没妈。”


    宫宝珊叹了口气:“我早就有这个觉悟了,也这么做了……我告诉过你,我们之前见过,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莫醉猛然回头,盯着宫宝珊的脸看。宫宝珊没有避让,目光坦然,任由她看,。片刻后,见她还是没想起来,面露无奈,从包里翻出个医用口罩戴在脸上,又将头发竖起。莫醉一瞬恍惚,终于道:“竟然是你!”


    那年祖母刚走,她天真无邪一时失察,被宫家人抓到地下实验室关起来。她不记得被关了几日,直到有一日,房间里照常进入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抽完她的血后离开。


    她坐在床上,恨恨盯着这群人,目送他们离开。


    突然间,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转身隔着护目镜看了她一眼,目光颇为意味深长,似乎在提示她什么。等到他们都离开后,莫醉去拉房间的门,立刻发现,平日里紧锁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莫醉试探地问:“那扇门,是你故意不锁的?”


    宫宝珊没否认:“抓到你后,按照姥爷的计划,不久后会对你进行解剖。那时我已经怀疑,问题的关键不在人的身上,没必要再对你们下手。偏巧你的年纪又和我差不多大,境况也差不多,没爹疼没娘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我不想看你白白牺牲,又不想背叛姥爷,于是去问了季嘉禾该怎么做。我当然没直说整件事,编了个差不多的故事。季嘉禾说,‘犯错不可怕,但要有认错的勇气’。我没有认错的勇气,但应该可以止损,于是我给你留了最后一线生机。”


    莫醉怔住。


    兜兜转转,她能活命,竟然也有季嘉禾的帮助……这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吗?


    第102章 逼迫 “我的答案,如果你不喜欢,你会……


    过去这么多年的事再次被提及, 莫醉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证明你的善良和无辜,告诉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让我对你表示感谢吗?还是你觉得你放我一马, 可以磨平宫家对望家做的所有事?你知道吗, 格尔木防空洞的骨骸中,有我的父亲。当时, 我站在我父亲面前, 却不知道他是我失踪十多年的亲人, 还是几个月后通过白骨的编码,才确认他的身份。你觉得这些伤害,有办法抵消吗?”


    宫宝珊摇头:“不,我并不是想消解你心中的仇恨。过去的种种各有原由和苦衷, 宫家站在你们的对立面, 没必要得到你们的谅解。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 你不必放在心上。事情快结束了, 很多事儿无需再藏着掖着。”


    宫宝珊的视线穿过近处的雅丹群, 从缝隙中窥见碧蓝天空。


    那年她随季家找的救援队进入罗布泊, 找了许久,依旧没能带回那个人。当年的种种绝望早已随时间流逝淡化,如今再次深入这片死亡沼泽, 故地重临,突然就觉得,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化身。


    风是他, 沙是他,天上的白云是他,绵延的戈壁也是他。


    她只是……突然有点想他, 想和他说点什么罢了。


    莫醉侧头盯着宫宝珊,心中不解越来越深。


    什么叫事情快结束了?如今宫宝珊和宫世玉直面实验方向的错误,打算更换方向,重新开始。对于他们来说,进入地下城只是第一步。即使他们找到了陨石,带出地下城,后续也需要大量的实验才能应用。他们离“结束”还有很远的距离。


    宫宝珊收回飘忽的思绪,感受到身边人好奇的视线,并不多解释:“你就当是恶人在黎明前的无效忏悔吧。天亮后一切都不会改变,但总有那么一刻,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


    几米外的空地上,边洛阳和保镖正在吃简餐,宫宝珊不再耽搁,下车往他们的方向去,将越野车留给莫醉一人。莫醉昨夜没睡好,盯着三人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带上耳机不再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雅丹的影子偏了几分,车头已经进入阳光的范围。车外有嬉笑吵闹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狗叫,像是回到了闹市区。


    莫醉睁开眼,思绪还有些恍惚。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伸长时打到驾驶座,触手有温度,不是座椅靠背。


    莫醉瞬间懵了,扭头去看,竟然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季风禾。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震惊有,欣喜也有,像是天地皆空茫的雪原,突然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做梦,看着季风禾,视线一刻都不敢移开,毫不掩饰惊激动的情绪,高声道:“你怎么来了?”


    季风禾收起手机:“你都被人绑架了,我能装作不知道么?”


    莫醉侧过身子,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心口灌了蜜,又甜又暖:“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你报警了?”


    季风禾抓住她的手,冲着窗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窗外的方向:“你失踪的当晚,我回到老宅看了你的手机,看到边洛阳给你发的信息,之后又收到蔡思韵的通风报信,就猜到宫世玉要带你来敦煌,进入罗布泊。我留了两天时间安排好公事,后来直接飞到敦煌,比你还早到几天。”


    莫醉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


    蔡思韵和宫宝珊还有边洛阳站在一起,手舞足蹈,似乎在为某件事争吵。他们的后面,有两个莫醉没见过的高大男人,围在宫宝珊带来的保镖身边,衬得保镖有几分弱小可怜。再远些的地方,停着两辆没见过的吉普,成昆坐在车前盖上,撑着画板,竟然在画画。


    莫醉傻眼:“你这是组了个旅行团?”


    季风禾揉捏着她的手指,测量着她的手指围度,随口道:“不知道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只能多带两个人。蔡思韵是猜到我要来敦煌,硬要跟着来的。我想着她勉强算半个人质,就带上了。成昆是去燕城找我,听说我要去罗布泊,非要顺道来的。”


    “他这道顺得挺远的。”莫醉打趣。


    “总不会亏了他。”季风禾敷衍回答,不想她纠缠在别人的问题上。他握住莫醉的手,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莫醉顺着他的力道,爬过扶手盒,侧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脖子,笑弯了眼:“能再见到你真好。”


    季风禾挑眉:“没了?”


    “没了。”莫醉眨眨眼。


    季风禾掐住她腰间软肉,轻轻一拧:“我托人调了出事胡同口的监控,看到了那段监控录像,这才知道你是主动跟他们走的。我不相信以你的本事,会找不到脱身的法子。”


    莫醉“嘶”了一声,按住在她腰间乱动的手,终于回忆起那天的事。


    那天她跟着宫世玉离开院子,出门时扫过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摄像头,中二病突发,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呲了呲牙,意思隐晦又直接。


    我很好,不用挂念。


    莫醉一脸无辜,将那日的事简单复述给季风禾:“我就是告诉你,我挺好的,自愿的。这事水挺深的,我不想你牵扯进来,白白送了性命。”


    季风禾来之前见过莫仲磊夫妻,知道莫病和莫饥的事,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戏份。他无奈叹息:“且不提进入会场前需要经过安检,这种场合,我都会带保镖出席,身边的人至少五六个,他哪儿有机会下手?”


    莫醉自然也想过这件事,只是她不敢赌。她不想说明那隐晦的心思,浅笑道:“你不是建议我假意和他们合作吗?那日我想想也是,如果这次不合作,他们会没完没了纠缠下去。宫世玉未必会将吕虹英母子的生死放在心上,但我不能真的不管莫家人。今天莫病明天莫饥,后天会不会是莫穷,后面连哥和嫂子也会遭遇不测?他们是普通人,因我才误入这场因果,我不能这么没良心。跟着宫世玉离开,省油钱,省路费,还有人安排好一路行程,我闭着眼睡几天就能到敦煌,多好啊!”


    莫醉的声音轻而柔,扫过季风禾的心口,泛起微微刺痛。


    她最爱自由,最怕被囚禁。这一路,宫家切断她和外界联系的所有渠道,让她如同笼中鸟似的,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段时日,她应该过得很煎熬吧?


    搭在她腰上的手再次用力,季风禾的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莫家人对你这么重要吗?比你的自由和生命还重要?还是里面某个人对你格外重要?”


    莫醉一愣,目光中带着疑惑:“你怎么了?莫家一家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更何况这事因我而起,怎么也不能连累他们啊!”


    突然涌上头的醋意侵蚀着季风禾的思绪,控制不住想要问清楚:“莫家兄弟里是不是有个和你年龄差不多大的?从罗布泊出来时给你带了奶茶的,在年前的深夜给你打电话的?他不是喜欢你么?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莫醉不想把莫病不成熟的心思闹得众人皆知,更怀疑季风禾只是随便猜测,干脆装傻充愣:“你从哪儿听了什么?莫家兄弟都是我的侄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们见我都要乖乖叫一声姑姑!”


    “你回敦煌收拾行李的那晚,他给你打电话时,我可没听到他叫你姑姑。”


    莫醉缓了一会儿,才想到是哪天,发生了什么事。她伸出手指,戳着季风禾的心口:“好想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只有针尖儿大小。”她凑近他的耳朵,近乎呢喃,“我都认识他多少年了,我要是喜欢他,趁着他年轻的时候就吃了,哪儿还会拖这么久?男人某方面的能力和年龄成反比,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弱于今天。我这人从来都是尽快出手及时行乐,免得以后后悔。你知道的,这对我很重要。”


    季风禾眯起眼:“你是嫌我年纪大?不如莫病?”


    季风禾比莫醉长四岁,于莫醉而言是相处起来最舒服的年龄差距。莫醉扑上去亲了下他的唇角:“一把年纪的人了,和侄子吃什么醋?论辈分,他见你要叫一声姑父呢!”


    这话落下,莫醉懵了一瞬,想要反悔已来不及。季风禾听到后,心情瞬间晴朗,按住她的后脑,唇齿交缠。


    分开时,莫醉眼尾泛红,双眸亮晶晶的,嘴唇略微发肿。俩人的唇间似还连着未断的银线,随距离拉扯开,终于断裂,暧昧的氛围却丝毫未减。


    车外不远处还站着不少人,也不知他们是否看到了车内的一切。季风禾没有让其他人围观的爱好,平复呼吸,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嗯,确实要叫姑父。”


    莫醉有些慌乱,不知怎么回应,吞咽了下口水,干笑着开口:“我随口一说,别当真。”


    蚌壳好不容易开了一条缝,季风禾怎么可能任由它合上?他捏住摸醉的下巴,使了点力,让她不能躲开,玩笑中带着几分认真:“莫醉,我当真了。我以前也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男人和女人,没必要绑得那么紧。太紧了会窒息、会变质。但我觉得你这人,不绑紧点不行。”


    莫醉推他的手,推不动,只能轻声道:“你说什么呢……”


    季风禾当没听到,继续说:“你这人,看着特别洒脱,但其实对承诺和关系特别忠诚。莫家给了你半个家,你就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蔡思韵认你当老大,你就尽可能地不去伤害她。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你是觉得,你只要不给我个名分,咱俩的关系就随时可以结束吗?我是什么?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鸭?”


    莫醉特别想问他,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但知道这话出口,季风禾定然要反问,只能低垂下头,往他怀里蹭,妄图躲避他的问题:“哪家会所能招到你这样的鸭啊,你别自降身份。再说,咱俩这样不是挺好的么?以后你要搞什么联姻,或者遇到更喜欢的女人,你随时可以走。缘分这个事儿,来的时候好好抓住,散的时候莫要纠缠,多好呀!”


    季风禾拍了她屁股一下,用了几分力气:“别乱动,别胡扯。”


    莫醉一顿,彻底蔫了,四肢僵硬不敢乱动,脑筋还在飞速运转。


    季风禾懒得管她在想什么,继续道:“我也不是要逼你什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莫醉嘀嘀咕咕打断:“你这还不是逼啊!”


    季风禾被她气笑,咬着牙道:“行,我就逼了。莫醉,我不会为了一段露水姻缘,或是一个合作伙伴,扔下燕城一大堆事,跑到罗布泊里来。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你想清楚再回答。”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全部说完后,又觉得太过严厉,柔和了声音,“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莫醉抓着他的衣襟,怯怯道:“我的答案,如果你不喜欢,你会怎么办?”


    季风禾叹了口气:“如果答案不对,我会立刻离开。后续关于季嘉禾的调查结果你直接和我的助理对接,你和我,不必再见了。”


    第103章 承认 “他的主治医生怀疑,有人在他回……


    按照莫醉以往的性子, 你和我耍横,我比你更横。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没什么能被拿捏的,连死都不怕, 没必要忍气吞声。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仇当场报,不然晚上气得睡不着觉。


    偏偏对面是季风禾。


    莫醉眼睛一转, 扁了扁嘴, 还没来得及开口, 季风禾的手先一步覆盖在她的唇上,仿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莫醉,你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莫醉怒了,抓住他的手, 狠狠咬了一口, 到底没舍得用太大的力, 只留下一组浅浅牙印。她盯着牙印看了一会, 磨着后槽牙嘟囔:“我要是死了怎么办?你不成鳏夫了?”


    季风禾挑眉, 唇边有淡淡的笑意:“你要是死了, 总需要有人来认尸办理后事。你现在没直系亲属了,我如果是你的男朋友,可以名正言顺替你收尸, 不好吗?”


    这角度太过清奇,莫醉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谢谢你哦。我人都死了, 我还管埋哪儿啊?”话是这么说, 但她还是痛痛快快认了栽,“行吧,我给你个收尸的机会。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一切比预想得要顺利, 季风禾也没想到莫醉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终于大发慈悲给他一个名分。


    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心软,逼一逼就有奇效,他何必浪费那么长的时间?


    季风禾心情明显好转,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还是谨慎回答:“你先说,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莫醉凑上去报复性地咬了下他的嘴唇:“刚上位,就不听话,你这样的男朋友,要来何用!”她没绕圈子,认真了神色,“你一会儿就带你的人离开吧。宫家和边家的人太多了,你这几个人不够用的。要给我收尸,至少要保证能活下去。”


    季风禾不置可否。莫醉急了起来,正要再劝,车外传来狗叫声,似乎有些熟悉。她瞬间忘记要说的话,震惊地看了季风禾一眼,忙不迭推开驾驶座的门,一眼看到车下着急乱转的土豆。


    越野车底盘高,土豆只是只中小型犬,站起来也够不到窗玻璃,所以刚刚莫醉并未察觉,也不知道他在车外等了多久。


    莫醉立刻将季风禾抛到脑后,翻身跳下车,撸着狗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把土豆接来了?”


    怀抱瞬间空落,季风禾捻了捻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莫醉衣服上散发的寒意。他侧过身子,双腿落在沙石地,虚靠在驾驶座,回答道:“到敦煌后没事做,就去了趟莫家。莫仲磊夫妇看着有些憔悴,但整体状态还好,不用太担心。莫仲磊听说你要进罗布泊,想和我一起。我猜你定然不想让他牵扯进这件事中,就替你拒绝了。临走时,他让我带上土豆,说土豆和你心有灵犀,跟着它的指示,就能找到你。我本来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三言两语,将前几日的行程交代清楚,顺便把莫仲磊夫妇的情况说给她听,安抚她担忧的心。


    莫醉松了口气,没听明白他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是土豆告诉你我在哪里的?”


    季风禾颔首:“我只知道你们今天出发进入罗布泊,以及大致路线。但具体什么时间走到哪里,却是不知。还好有土豆,他的狗头往哪转,车就往哪儿走,还真的找到你们了。”


    莫醉还想问什么,土豆扑入她的怀中,大舌头舔着她的脸,尾巴摇成螺旋桨,蹭了她一脸的口水。莫醉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在沙石地上,抱着土豆笑:“儿啊,带你认下你的新爹。”她指指季风禾,“此人腰包甚肥,你去讨好一下,让他给你包个土豆庄园,以后你做少庄主,有吃不完的土豆。”


    土豆一顿,转过狗头看向季风禾,狗眼闪烁,上下打量,不怎么满意。季风禾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紧张感,蹲下身子,与土豆平视,不知该说什么。


    土豆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过头继续盯着莫醉看,眼神中似有谴责。


    莫醉打趣:“我儿似乎不喜欢你啊。你这两天对他做什么了?”


    季风禾无奈:“这两天我们相处还算和谐。不过条件艰苦,没给他准备土豆。带来的狗粮和肉干他不吃,只肯吃馒头面条。”


    莫醉笑起来:“我哥忘记告诉你了,土豆蛋白质过敏,吃不了肉。”她拍拍狗头,“你新爹家里有只萨摩耶,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类型,白白的,胖胖的,毛很多。你和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他一高兴,就带你认识。”


    土豆耳朵竖起,周身黄毛似乎亮了不少,额间的那撮白毛更是随风招展。他晃了晃狗头,转身跑向季风禾,到跟前坐下,吐出舌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讨好之意明显,简直没眼看。


    季风禾摸摸他的脑袋,认真道:“我确实有只萨摩耶,也是小母狗,但是绝育了。”


    土豆的耳朵耷拉下来,莫醉则是大笑:“那正好,土豆也绝育了,是个公公。”


    季风禾不自觉瞥向土豆的蛋皮,土豆立刻趴下身子,将关键部位藏起来,用尾巴紧紧圈住。


    莫醉看着有趣,随口问:“你家狗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看到?”


    “你没去过我家,自然没看到。”季风禾站起身绕过土豆,拉莫醉起身,顺便道,“等回燕城,带你去我的住处。萨摩耶叫馒头,有阿姨照看,是个七岁的小姑娘。”


    莫醉拉着他的手起身,笑道:“土豆三岁,姐弟恋啊!”


    季风禾没有放开莫醉的手,反手紧握住,牵着她往宫家姐妹和边洛阳的方向走-


    宫宝珊和蔡思韵从一见面就开始吵。


    出发来敦煌前,季风禾并没告诉蔡思韵,她男朋友的家族和整件事情也有关联。更没告诉他,边洛阳也牵扯在整件事情中,且扮演着不算边缘的角色。等到进入罗布泊,找到宫宝珊和莫醉的车时,蔡思韵一眼看到一旁一脸震惊的边洛阳,整个人都懵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相恋多年的男朋友,竟然是个间谍!


    亏她这几日茶饭不思,担心他遇到不测,来到敦煌后立刻在医院和警察局间打转,托人打听他的行踪,结果他在筹谋进罗布泊搞大事,还不告诉她!


    那时季风禾劝她别在警局和医院浪费时间,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此刻才明白。


    这群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蔡思韵泪眼汪汪,几乎快要气疯。


    边洛阳看到她这副模样,立刻明白他完蛋了,一秒都不敢耽搁滑跪认错,再不管什么宫世玉什么边长河,将这几日的事简略说出。蔡思韵完全听不进去,抽噎着指责,一抬眼看到一旁装局外人的宫宝珊,更是来气,转头去质问她和宫世玉为什么要伤害其他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宫宝珊最看不惯妹妹整日不干正事,却还仿佛掌握着真理和正义的模样,当即反过头教训蔡思韵。三个人凑在一起,谁也不听谁说,叽里呱啦吵了许久,逼得剩下人主动让到几米外,生怕被战火波及。


    莫醉和季风禾牵着手抵达前线时,气氛已经平和不少。边洛阳看到二人如看救星,期待着二人说点什么,至少能安抚住蔡思韵,让事情能顺利推进。


    莫醉仿佛没看到他求救的眼神,拽了拽季风禾的胳膊:“你带着蔡思韵他们离开吧,回敦煌等我。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开,估计还要几天的时间。如果燕城还有工作的话,你也可以先回燕城。”


    她的手紧紧抓着季风禾的外衣,不肯松手,泄漏几分心底的想法,但脸上表情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自莫醉靠近,蔡思韵便缩在男友和姐姐身后,不知该如何面对莫醉。此刻听到她要赶她走,立刻向前一步拒绝道:“不行!罗布泊里有地下城,肯定很有意思,来都来了,我一定要去。”


    莫醉没当真,挥挥手打发:“去毛啊!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去了能死。”


    蔡思韵泪眼汪汪:“老大,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小孩!整件事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独独瞒着我——”、


    莫醉打断:“谁说就瞒着你?不过是知道的人恰巧在这罢了。你哥不知道,你爸不知道,你妈估计也不全知道。不知道的才是大多数,只不过你们家出了你二姐一个叛徒。再说了,又不是你一个人回去,季风禾和你一块儿,你们俩都撤走,没事别瞎掺合。”


    她想的很清楚,她是一定要进入地下城的,不如利用好这次机会。如果可以,她想把整个地下城都摧毁;如果不行,也要想办法把神石给粉碎,绝了宫家的计划。


    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但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是这些没必要让季风禾他们知晓了。


    蔡思韵哑然,还是坚持想去。莫醉正不知如何劝的时候,季风禾开口:“让她去吧,我也去。”


    莫醉无语:“你们当这是游乐园啊?要不要给你们办个优速通?”


    莫醉的话音落下,宫宝珊也开口劝,却是站在季风禾和蔡思韵那一边:“让他们跟着去吧,没事的。”


    莫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觉这句话有问题,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她的心底升腾起一丝丝喜悦,面上依旧冷淡,哼了一声:“行啊,你们是一伙儿的。我是你们宫家的阶下囚,你们是地下城探险活动的主办方,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听你们的。”


    气氛沉默下来,五个人各怀鬼胎,相对而站,谁都没再开口。


    莫醉抬头看了下天色,感受风的方向,散落的发丝刮到脸上遮挡视线,她正要腾出手去整理时,季风禾伸出手,帮她把发丝掖到耳后。莫醉冲着他笑了下,表达感谢,季风禾则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回应。


    他们的动作自然又隐蔽,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只除了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宫宝珊。


    季风禾察觉到她的视线,视线挪向她,宫宝珊侧眸避开,轻声道:“距离今天的目的地还差一段距离,既然都要去,那么出发吧。”


    进入罗布泊时只有两辆车,刚开了半日就变成四辆。季风禾带着人来,以人数的优势掌握了团队的控制权,车辆重新分配。


    季风禾和莫醉打头阵,所有的卫星电话都在这辆车上;宫宝珊和宫家的保镖,以及季风禾带来的一个壮汉向导第二辆车;蔡思韵和边洛阳搭着成坤第三辆车;最后一辆补给车上只有一个司机。


    四辆车排成一线,再次出发。


    莫醉终于摸到了方向盘。


    积累多日的沮丧和郁闷瞬间散尽,莫醉开着车,不仅心情变好了,话也变多了,嘴里说个不停:“我和你说,宫宝珊神神叨叨的,绝对有问题。”


    她已经讲了半个小时这几天的事了,一秒都没停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后座的土豆已经扛不过去了,耷拉着脑袋趴在椅子上,爪子搭在耳朵上,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季风禾自然而然扭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莫醉:“润润嗓子。”


    莫醉接过抿了一口,后知后觉,眉头竖起:“你这是嫌我话多?”


    季风禾自然不能承认:“你喝点水,喘口气,我才有空档回答你的机会。”看她没有生气,他继续道,“出发敦煌前,我见了宫世玉住院时的主治医生一面。那人看过宫世玉在美国的就诊记录。按照就诊记录所记录的,宫世玉的病情还算稳定,如果好好修养,以宫家的财力,少说还有一两年。可奇怪的是,他年前回国到他住院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算这几日事情比较多,病情也不至于恶化得那么快。”


    莫醉严肃了表情:“什么意思?”


    “他的主治医生怀疑,有人在他回国后的日常用药上做了手脚。”


    第104章 帐篷 “那就小声些。”


    莫醉见过宫世玉两次, 每次身边都跟着不同的医生。


    她曾听人提过这件事,说是宫世玉为人谨慎,身边养着好几个独立的医疗团队,互不相通。他每天吃的药需经两个团队都确认无误后, 才会交给宫宝珊或是身边照顾他的助理, 由他们来保管并提醒宫世玉按时服用。


    如果他的药出了问题,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 就是宫宝珊保存药的环节。


    可是宫宝珊并没足够的理由伤害宫世玉啊!总不能是为了没让她尽早报警救季嘉禾这件事吧?这事过去了这么多年, 如果要报仇的话早就可以动手, 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宫宝珊看起来和“恋爱脑”三个字毫不相干,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莫醉一时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专心致志开车, 在季风禾的陪伴下, 心情很好地哼起歌。


    傍晚时, 四辆车停在一处高地。


    高地下是一大片绵延的沙地, 看不到尽头。此时已近日落, 一行人原地扎营,等天亮再前行。


    莫醉率先跳下车,站在悬崖边眺望远方, 心情无比舒畅。成坤抱着帐篷和睡袋,走到她身边站定, 看着还算明亮的天色, 疑惑道:“离天完全黑还要一两个小时,现在就休息是不是有点早?”


    莫醉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那么急做什么?宫世玉的身体不行, 走不了太快。就算咱们今天赶到目的地,也要在附近等着,等到三个队伍都到达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成坤搓搓手:“嘿,我听季总说,罗布泊下有个地下城,你们要去的就是那里。这是真的吗?你说里面是什么样的啊?是和帝王墓室差不多的地方吗?”


    莫醉摸了摸下巴,不是很确定:“应该要更大吧?不过应该坍塌了不少。具体等着进去后,就能知道了。”


    “那也不亏!我听说要进罗布泊,托朋友准备了很多好东西。”成坤压低声音,“有单攻有群攻,宫家人无论有几个人,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莫醉眼睛一亮,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得到成坤肯定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


    心头一直盘踞的难题,竟然这般轻松地被解决了。


    身后车中的卫星电话在此刻响起,莫醉蹦跳着转身爬回车上,接通电话。


    是宫世玉身边的人打来的:“是小宫总吗?”


    宫家人称呼宫世玉为老板,称呼宫宝珊为小宫总。


    莫醉放轻了声音,学着宫宝珊的声音,夹起嗓子:“嗯,姥爷还好吗?”


    电话对面的人虽然察觉到这声音不太对,但将其归结为信号不好,没太在意:“是这样的,老板身体不适,我们目前只开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今天恐怕无法赶到定好的位置了。”


    此事在莫醉预料之内:“行,你顺便通知边长河那边。我们两队放慢速度,在入口处等你们。”


    电话挂掉,莫醉将电话的内容告知其他人,转头去找正在搭建帐篷的季风禾。


    帐篷已经搭好,不大不小,刚够两个人住。莫醉刚到帐篷前,季风禾从帐篷里钻出,和她撞了个满怀。莫醉自然而然搂住季风禾,站稳身体,顺便亲了亲他的唇。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身体,从缝隙中看到帐篷中铺好的睡袋和厚重的毯子,感叹道:“你这也过得太精细了。我以前进罗布泊的时候,都是在车上休息。”


    几米外的空地上,几个保镖正在架锅生火,招呼众人过去吃饭。季风禾牵起莫醉的手,往冒着热气的地方走:“我一向过得很精细,找女朋友也是。”


    短短几句话,让莫醉笑弯了眼。她紧紧搂住季风禾的胳膊:“我觉得你说得蛮对的。”


    罗布泊昼夜温差大,白天日晒充足时甚至可以穿短袖,太阳落山后温度瞬间降低,入夜后直奔零下。众人草草吃过饭,各自回到各自的帐篷中取暖休息。


    天色已黑,时间尚早。帐篷中透出朦胧光亮,众人都还未睡,有嬉笑说话声传来。


    莫醉从帐篷中钻出,在漫天繁星下,小心翼翼靠近隔壁边洛阳的帐篷,凑近后轻声道:“睡了吗?”


    帐篷里的细微说话声瞬间消失,片刻后,帐篷拉开一条口子,边洛阳探出一个头,面色不太自然:“怎么了?”


    “方便进去说吗?”莫醉补了一句,“放心,帐篷里是谁我并不关心。”


    都这么说了,边洛阳只能让开门口,让莫醉入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你别多想,蔡蔡的二姐想一个人呆着,这才把菜菜赶到我的帐篷里。成坤哥给我们让地方,去车里休息了。”


    莫醉钻进帐篷,冲着角落里面色绯红的蔡思韵打了个招呼,顺手关掉帐篷里悬挂的露营灯,藏起帐篷中三人的身影。


    莫醉和边洛阳不需要光线也能视物,这灯是边洛阳为蔡思韵开的。灯光突然灭掉,一片黑暗,蔡思韵慌张地四处摸索,直到被边洛阳抓住手,才安心几分,轻声道:“老大,你来找洛阳有什么事?”


    莫醉压低声音,看着边洛阳:“几个小时后,你和成坤离队。我给你们一个坐标,你们俩往那个方向赶。到了之后不要靠近,等着我给你电话。”


    边洛阳愣住:“什么意思?”


    “宫世玉手里的神家坐标很有可能是假的。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坐标,你去补位。”


    边洛阳皱眉:“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宫世玉他们?让他们直接转换方向。”


    莫醉看着他,有些无语:“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宫世玉带着那么多人,如果能把他们挡在入口外,再好不过。我为什么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事?要应付你们边家的那几个老头子,已经很麻烦了,我巴不得你们都不进去,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


    边洛阳不懂:“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没别的人可用。”莫醉也很无奈,“边长河不确定我是否能打开机关,所以定会留一个人补位。你能跟着我们来,证明边长河已经将开机关的方法告诉你了。这里除了我只有你会开机关,你我必须分开走。当然,也可以是我离开,你留下,但季风禾肯定会随我离开,我们俩走了,剩下的人没人能与宫宝珊对抗。思来想去,我留下,你带人离队是最好的选择。”


    “是,出发前,堂叔将开机关的方法交给了我和其他几个人……不过我从没实战过,不知道能不能开……”边洛阳越说声音越小,似乎很是心虚。


    莫醉当没听见:“能不能开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去。”


    边洛阳咬着牙点头:“行,我尽力。”


    见二人说完,蔡思韵怯声道:“我能不能跟着洛阳去?”


    莫醉想都没想:“你跟着我,等明日找个机会,送你离开。”


    蔡思韵不满抗议:“我不出去,我还没见过地下城——”


    “蔡思韵。”莫醉沉声打断。


    黑暗中蔡思韵看不到莫醉的表情,却能通过声音感觉出她的严肃和认真。蔡思韵咬着嘴唇,不敢再说。


    莫醉的声音像是帐篷外呼啸着的寒风,凌烈冰冷:“这里没有人进过地下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是否藏着危险。就算里面没有危险,外面的人进入里面,也可能会因为各种利益的分配、意图的不统一,瞬间脱去伪装,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时候,没人能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蔡思韵努力压低声音,却依旧尖锐清晰。她缓了片刻,咬着牙开口,“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需要保护……可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啊!我喜欢去探险,去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我知道我可能会付出生命,但是我不怕!”她叹了口气,声音三分无奈四分苦涩,“我是家里最没用的一个人,我不如哥哥也不如姐姐,帮不了姥爷家也帮不了爷爷家,可这不意味着,我就是个只会惹祸,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夫!我想去地下城探险,我不想离开罗布泊,我想和边洛阳在一起!以上三条,每一条都是我的选择,我能承受后果,不需要你们负责!”


    蔡思韵双眸闪着光,极为坚定;胸口剧烈起伏,情绪激动到顶点。一旁的边洛阳揽住蔡思韵的肩膀,温柔安抚,面上满是心疼,虽然也赞成莫醉所说,但还是坚定站在蔡思韵身后。


    莫醉看着这两个人,突然间生出几分恍惚。


    第一次见蔡思韵时,她差点被人害死。第一次见边洛阳时,他缩在地洞里,像个只会莽撞冒险,不能善后废物。


    第二次见蔡思韵时,她被人关在地牢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听从她的指令,帮她打碎灯泡,争取到喘息的时间。第二次见边洛阳时,他莽撞拉着别人探险,险些害得同伴白白送命,是个天选惹祸精。


    一晃时间过去这么久,这俩人多少还是有点长进的。


    虽然也不多。


    莫醉点头,没太多的情绪:“行,那你和他们俩一起,半夜出发。你们能带走的物资不多,边洛阳你尽量少用,把大部分留给他们二人。等着进入到地下城后,你们俩一切行动听从成坤指挥。他去过的稀奇古怪的地方多,经验也多,你们多听多看,小心行事。”


    边洛阳一愣,随即点头答应。蔡思韵尚还有些不敢置信:“你……答应了?”


    莫醉挑眉:“你一个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该劝的都劝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就算最后,你真的遇到什么危险,甚至丧命,这也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该承受、承担的。而我,只要确保我不会后悔懊恼,这就够了。”


    说完,她将写着坐标的纸塞到边洛阳手中,然后挥挥手,钻出帐篷,不再打扰他们俩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的帐篷时,季风禾还没睡,坐着看书。莫醉爬过去歪头瞥了眼书皮,倒吸一口冷气:“又是这破书!”


    季风禾将书合上,放到她的背包边:“你的包没合上,我看到好奇,就抽出来了。怎么突然想起看圣经了?”


    莫醉撇撇嘴:“我这样的人,像是能被上帝感化的么?这是宫宝珊的,借给我打发时间的,可能离开时太匆忙,不小心装到背包里了。”


    季风禾拉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扯,将她拉入怀中:“都聊完了?”


    “嗯,边洛阳和成坤,加一个蔡思韵,他们三人半夜出发。”


    “让邓文跟着去,开两辆车。”


    邓文是边洛阳带来的保镖。莫醉思索片刻,点头:“也行。就是有点危险,非必要,我不想让无关的人卷进来。”


    “出发前已经交代过,他们都愿意的。”


    再怎么交代,也没有人会甘愿赴死。莫醉并不多说,直起身子,转身跪在季风禾的□□,环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希望这一趟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的衣服因为突然的动作向上蹿了几分,季风禾的手顺势搭在她裸露的腰上,指腹下是柔腻的肌肤。他突然回忆起第二次见面时,她跪在越野车后座上,那线条完美的腰线。


    此刻,她在他的怀中。


    他的呼吸瞬间乱掉。


    莫醉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膝盖凑近顶住,身体退后几分,笑得像只小狐狸:“老板,这儿是野外,周围全是人。”


    季风禾伸手关掉露营灯,拉着她倒下,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道:“那就小声些。”


    第105章 日出 “莫醉,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罗布泊的天亮得比燕城晚。


    黎明将破, 夜色淡了不少,呈现出清冷的蓝紫色。周遭万物从黑暗中挣扎浮现,一片混沌中,可隐约窥见断崖下竖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 是沙丘的形状。东侧地平线处有一抹白色, 自下而上,从地表处缓慢晕染天际。


    风声很大, 呼啸着, 怒吼着, 掩盖住汽车发动开走的声音。莫醉站在营地边缘,目送着边洛阳四人离开营地,向着她给的坐标出发。


    轮胎卷起沙尘,模糊了离开的车影。莫醉盯着看了一会儿, 等到两辆车变成芝麻大小, 天色又亮了几分时, 转身离开。


    醒来时有些迟了, 外套被季风禾压住, 抽不出来。莫醉此时只穿了一个白色的背心, 沙石吹打在皮肤上,泛起细微的疼痛。她懒得回帐篷拿衣服,搓着手臂, 向光而行,踩着轮胎攀到越野车顶, 盘腿坐着, 望向东边天际处,等候日出。


    很久没在罗布泊里看日出了。


    也不知道还能看几次-


    季风禾听着帐篷外密密麻麻的杂乱声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并未出去送行。


    他摸了摸旁边的睡袋,似还有丝丝余温,人应该刚离开没多久。


    等到汽车的声音彻底散去,只剩风声时,莫醉还没归来。他再耐不住,穿好外套准备离开,一转眼瞥见被他的睡袋压着的女士外套。季风禾顺手捞起,搭在胳膊上。


    离开帐篷,抬眼的瞬间,季风禾便看到了莫醉,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她坐在几米外的越野车顶,穿着贴身的白色背心,背对着他。风从空旷的原野卷来,揉散了披在肩头的长发,在空中胡乱舞动着,侵略性和野性并存,像美杜莎的发。她面冲着光的方向,只剩黑色的剪影。初升的朝阳给她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肩颈脖颈的线条清晰夺目,纤薄但充满力量。


    季风禾的视线下滑,落在她的腰上,定定看了几眼,缓步靠近。


    莫醉听到他的脚步,侧过身子,手掌按在身后冰凉的汽车铁皮上,撑住身体微微扬起下巴,垂下眼睫看着季风禾:“来了?”


    季风禾“嗯”了一声,利落爬到车顶。莫醉挪动身子,给他让出位置。季风禾将外套披在她的肩头,手掌下滑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不穿外套?”


    莫醉并不冷,还是笑着答:“冷了才能让你抱抱我。”


    季风禾并不多说,揽住她的肩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撒娇?”


    “从来都是。”莫醉蹭近几分,环住他的腰,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不过以前咱们只是炮友的关系,你没机会见罢了。”


    季风禾最烦她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在“炮友”上,低下头轻轻咬着她的嘴唇,到呼吸错乱时才分开。


    “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成是炮友。”


    天边亮光更盛,金光映透半边天空。


    莫醉靠在季风禾的怀中,不再浪费一分一秒,静静欣赏着荒原上的日出,呢喃着:“关于罗布泊的记忆和记载,每一条都是过时的。风在吹,沙在走,雅丹的形状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但只有太阳和月亮,更古不变,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一颗沙粒。”


    季风禾讶然:“很少听你说这种没什么用的感慨。”


    莫醉拍了他一下:“你不懂。当一个人站在罗布泊的中央,天地浩瀚,入目皆荒芜,好像再也走不出去了,灵魂和□□都被困在这里了。那时候,你会感到迷茫,感到渺小,再然后就会感到恐慌,甚至生出眩晕。这个时候只要找到太阳的方向,就能缓过来些许,就能继续出发了。”


    季风禾想了一会儿,理智道:“如果感到眩晕,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中暑脱水。”


    “……”莫醉白了他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呢?”


    季风禾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现在发现也不晚。”


    太阳全部升起,万物终于有了颜色。不远处传来细碎声响,沉睡的人陆续醒来。


    季风禾从车顶跃下,向莫醉伸出手。莫醉坐在车边缘,不服气地挑眉:“这点高度,瞧不起谁呢?”


    她没有抓他的手,直接跃下,落地后故意歪了半步,栽入季风禾的怀中。


    从帐篷中钻出的宫宝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她正要打趣几句,突然意识到营地少了两个帐篷和两辆车,沉声问:“他们人呢?”


    风已经小了,她的声音分外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莫醉没打算瞒她:“宫世玉手里的坐标有问题,我让边洛阳带着你妹,还有成坤和季风禾的人,一起去我手里的坐标处了。”


    宫宝珊一愣,神色古怪:“你知道坐标有问题?”


    什么叫她知道坐标有问题……莫醉眯起眼睛:“你早知道那个坐标有问题?为什么不告诉宫世玉?”


    宫宝珊立刻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醉懒得继续追问:“那你就别管了,跟着我走就行了。”她看了眼天色,不再耽搁,“时间不早了,吃点东西,出发吧。”


    宫宝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篷。片刻后,众人收拾好帐篷,再次出发。


    断崖下的沙丘闪着细碎金光,是被时间击碎的矿石,也是罗布泊的宝石。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穿越宝藏荒漠,向着目标点出发。


    莫醉一行人要去的望家坐标在罗布泊西侧,是三个坐标中距离敦煌最远的一个。从这一日开始,莫醉不再压速度,减少休息的时间,在第三天傍晚赶到目标点附近,扎营等待其他三组人的消息。


    晚上休息前,莫醉终于等到其他几组人的消息。宫世玉组进度最慢,走走停停,预估明天中午才能到达,符合莫醉的预料。边长河组已经到达,随时可以开启机关。边洛阳组还差二十多公里,今晚连夜赶路,睡前便能就位。莫醉让他们不要走夜路,原地休息,明天天亮后再走,完全来得及。


    反正宫世玉没到,众人也不方便先行动。


    电话挂断后,有人打着手电来到莫醉和季风禾的帐篷外。她的身影打在帐篷上,利落的马尾纤薄的身型,看一眼就知道是宫宝珊。


    “方便进来吗?”


    隔着帐篷,宫宝珊的声音几分模糊。季风禾看了眼莫醉,见她不反对,伸长胳膊拉开帐篷。


    宫宝珊钻了进来。


    她看了眼莫醉手中的ipad和季风禾手中的圣经,不着痕迹挪开目光,停在莫醉的脸上:“刚刚还担心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休息,还好你们还没睡。”


    莫醉不想和她寒暄废话:“直接说正题吧。”


    宫宝珊顿了一下,从善如流:“一定要打开地下城吗?”


    莫醉彻底不懂了:“我以为你和宫世玉一样,是想要打开地下城,拿到那块石头的。”


    “是,那块石头很重要。只有找到那块石头,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实验。”宫宝珊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只是,不能是现在。”


    莫醉和季风禾对视一眼,莫醉坐直身体,谨慎开口:“什么意思?”


    宫宝珊压低声音:“姥爷身体不好,估计撑不了太久,等不到研究结果。他这趟来罗布泊,除了想看看地下城,找到神石外,还想来碰奇迹。按照姥爷的安排,在他走后,整个实验项目会由我来管理推进。可实际情况是,失去了姥爷的庇佑,我没有资格从我母亲的眼皮底下,追加对实验的投入,所有实验只能被迫终止。我母亲甚至会借着资金问题,收回对整个实验的管理权……她的性子随了宫家人,如果她了解了整个实验,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恐怕会有更多人陷入危险。”


    宫宝珊全盘托出,不再隐瞒。莫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你会这么善良?”


    宫宝珊抿着唇笑:“你误会了。我不认为为了科学研究牺牲部分人是错误的,但是我认为这些牺牲应该更为谨慎。这与姥爷,还有宫家大部分人的理念不同。我希望再等等,等到我有足够的权力和话语权时,再来开启地下城。”


    莫醉眯起眼睛:“所以,你知道神家的坐标?宫世玉手中的坐标,是你告诉他的?”


    宫宝珊摇头:“姥爷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是我说的,他不会信的。我想,他拿到的坐标,是神家的长辈们为了保护地下城,在很多年前编纂出来的谎言。其实在离开敦煌前,我并不知道姥爷手中的坐标是假的。我手中的坐标是一个故人给我的,我从未告诉过姥爷。”她的视线移向季风禾,“那个故人是你哥哥。”


    季风禾没想到这件事和他有关,罕见地怔愣。宫宝珊转开视线,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继续往下说:“嘉禾对吉牙很敢兴趣,做了很多研究。他曾经得到过一组数字,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只告诉了我。我将这组数字记录下来,与他一同研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离开一段时间后,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组坐标。


    “后来我知道了开启地下城需要三个坐标,也知道了边家手中的坐标,终于在猜测中确定了这组数字的意义。只是仍旧不确定究竟是望家的还是神家的。我原本以为这是个无用的信息,直到看到了姥爷和你在白板上画的圈。你们画的圈,和我手中的坐标完全不重合。所以,你们俩之中至少有一个人,坐标是错的。”


    莫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越说心底越凉:“所以,按照你原本的打算,你会记录下我们这次去的三个地方的坐标,然后悄悄学习开机关的方法。等到几年,或者几十年后,你带着四个坐标重回罗布泊,地下城便会彻底落入你的手中——”她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自己,“不对,按照宫世玉的性子,他如果发现坐标是错的,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直安静听她们说话的季风禾突然开口,看着宫宝珊,眼神了然:“宫世玉的药是你换的。”


    莫醉恍然大悟。


    如果宫宝珊换药,能确定宫世玉再也没机会“善罢甘休”,一切就说得通了。


    宫宝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以手掩唇,似乎有些吃惊:“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换药?我这次来找你们,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你们,可不是想让你们怀疑我的。”她放下手,认真道,“莫醉,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第106章 机关开启 无法控制地坠落,像是堕入深……


    合作?莫醉扯了扯唇角, 直白又讽刺:“你口中的合作,不过是你逼不得已的妥协。抱歉,我不想和你合作,也没什么合作的必要。对我来说, 尽早了结这一切才是最重要的。越早结束, 越早回归正常生活。”


    昏黄灯光下,莫醉眉眼凌厉,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和善意。她的身边, 季风禾安静地坐着, 仿佛没听二人的对话,只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保护着谁,随时准备隔开二人。


    话已至此, 宫宝珊不再多劝, 起身准备离开。莫醉看着她的身影, 突然道:“其实你没必要换药,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他能活着离开罗布泊, 剩下的时间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坐标。不到逼不得已, 却脏了自己的手,这又是何必呢?”


    宫宝珊已经离开帐篷,半蹲在帐篷外, 手搭在帐篷的拉链上。听到莫醉的话,她的动作顿了一瞬, 终是什么都没说, 平静替二人关上帐篷的门后离开。


    她只是不想再被控制,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罢了。只是这些事,注定只能是个秘密-


    第二日中午, 宫世玉那侧传来消息,他们到达入口坐标附近了。


    四组人全部就位,随时可以打开地下城。


    宫宝珊和保镖从他们的车上下来,坐上季风禾和莫醉这辆车的后座。季风禾从副驾下车,拉开后备箱,正想要拿背包时,莫醉走到他的身边,按住车门,阻住他的动作。


    季风禾抬眼看她,神色复杂。


    莫醉的视线顺着他的双眸滑下,掠过鼻梁、嘴唇,停顿片刻,又折回他的眼,玩笑中藏着几分认真:“你别去了,万一我真的出什么事儿,还等着你给我收尸呢。”


    季风禾看着她,没说话。


    莫醉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是个软弱的人,从祖母去世后,她就扛起了她的整个世界。她曾经以为,站在地下城的入口时,她会激动、会担忧、会畅快、会害怕,却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一丝丝不舍。


    她不该不舍的。


    莫醉不愿意压抑情绪,认命地抱住他,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像被蒙住,闷闷的:“你不能下去。”


    他有家,有亲人,有事业,什么都有。她不能让他陪她走这趟未必有结局的旅程。


    莫醉以为她要费很多的口舌,才能说服季风禾不随她一起下去,却没想到那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好。”


    这次轮到莫醉愣住。她从他的怀里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用僵硬的笑容掩藏心中的涩意:“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


    季风禾轻笑,胸口震动:“我一直都很好说话。”


    莫醉推开他,靠在车上,也不在意车上全是尘土,几乎覆盖了整个车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垂下头,将头发绑成马尾,压住胸口的情绪,认真道:“我们下去后,不知道要用多久。我算过物资,你们俩人省着点吃,至少还能撑一周。不过我的意见是,如果第三天我们还没回来,你就离开吧。出去之后,可以帮我们叫个救援之类的。”


    季风禾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想叫救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莫醉挑眉:“如果有活下去的机会,谁愿意死?叫救援确实会惊动官方,可能有些麻烦,不过有宫家和你在,这些麻烦不是什么问题。我就是担心即使救援来了,也没什么用处。地下城的入口隐蔽机关复杂,寻常手段怕是不行,估计要用炸药直接炸。但是罗布泊太大,地下城不好定位,就算找到了入口,也不知道有多深。一般炸药怕是不行,至少也要用TNT或者C4。”


    “你怎么不说□□?”


    莫醉睁圆双眼,故意摆出一副夸张的震惊表情:“这你都能弄来?厉害啊!”


    季风禾曲起指节,敲了她额头一下:“贫嘴。”


    莫醉嘻嘻笑着,刚刚的沉闷瞬间消散。她伸了个懒腰,知晓不能再耽搁,主动牵起季风禾的手:“走吧。”


    回到车上,一行人不再耽搁,季风禾开车,重新出发。


    向前开了一公里后,众人进入范围。远处突然卷起大风,天地瞬间变幻颜色。沙石打在车窗玻璃上,响声杂乱无序。窗外一片昏黄,什么都看不清。


    大地开始震颤,车子开始摇晃。莫醉抓紧车顶的把手,蓦然想起去年十月,进入罗布泊救援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她总共经历了三次,分别是宫世玉的两个下属验证坐标的真实性,边洛阳误打误撞进入了望家的坐标范围,以及最后一次,她和季风禾根据边洛阳的气味,打开地洞,找到被困在里面多日的边洛阳。


    一晃竟已是半年。


    风沙起的瞬间,季风禾打满方向盘,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冲出几百米后停住,再次掉头,停车等待。


    几分钟后,风沙彻底停歇。天色还略有些昏沉,可见度已经恢复,可望到远处的地平线,只是像遮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莫醉环顾四周,一眼看到刚刚经过的路上出现一个黑洞,距离这里大概几百米的距离。她回头看了眼宫宝珊和她的下属强哥,见他们都已准备好,转头开门率先跳下车,单肩背起鼓鼓囊囊的背包。


    宫宝珊今日穿着一身挡风运动装,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和平日里的打扮很不相同。强哥的穿着更为随意,牛仔裤配冲锋衣,以方便行动为主。


    车门陆续被合上,几人的动作都不算温柔,附着在车上的风沙受震动,簌簌落下。


    二人下车后走到莫醉身边,不自觉将莫醉当成他们的队长,等着她的吩咐。莫醉还站在副驾的车门边,看了眼防窥车玻璃上的影子,对二人说:“你们先走,我马上过去。”


    宫宝珊不多问,只叮嘱:“入口开合的时间很短,快点。”


    说完,二人离开。


    莫醉小跑着绕过越野车,到了驾驶座的方向。


    驾驶座的车玻璃已经降下,季风禾的胳膊搭在窗户上,目光追随她的身影,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该说的话已经说过无数次,没必要再啰嗦。莫醉快步靠近,揽住他的脖颈,微微下压,亲了亲他的嘴唇,并不多停留,而后退后半步,挥了挥手:“走了。”-


    莫醉奔跑着追上前方的宫宝珊和强哥,在地洞关合前的最后一秒,跳入洞中。


    岩板在三人头顶缓缓合拢,莫醉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宫宝珊打开手电,照向四周,最后落在头顶岩板的花纹上,半晌没挪开目光。


    莫醉瞥了眼:“宫世玉别墅后的岩壁上也有这个花纹,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后来想了很久才想起在哪里见过。”


    宫宝珊点头:“是,这花纹我看过无数次,据说是姥爷请了工匠,按照一副很老的图样雕刻的。不过我并不知道,它们与吉牙有关。”


    莫醉随口点评:“看来宫世玉也没多信任你。”


    宫宝珊笑了下,不作回应。


    这个地洞是上次和边洛阳还有季风禾一起呆的那个地洞。说起来,若不是那次的误打误撞,莫醉的手中根本没有所谓的望家入口的坐标。他们想要打开地下城,估计还要费不少功夫。这么一想,边洛阳和地下城确实有些缘分。


    黑暗中,莫醉在地洞中绕了一圈,敲敲打打,有真动作有假动作,不着痕迹开启机关。她知晓宫宝珊和强哥在用手机摄像,懒得阻止,却也不想无条件配合,不经意间用身体遮掩住双手,借着角落的昏暗光线,让他们看不清她的动作。


    片刻后,她按完所有的机关,头顶的岩板再次打开,光线重新洒入地洞,附带着新鲜的风沙。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无人离开。


    三人零散站着,看着岩板开合,黑暗重新占领地洞,并不焦躁,安静等待其他两组人打开他们那里的机关。宫宝珊不太喜欢这样的气氛,罕见地主动开口,说了个轻松逗趣的话题:“现在姥爷应该知道,他手中的坐标是假的了。”


    闲来无事,莫醉跟随着她的思绪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挺好的。机关开启,磁场改变,罗布泊里很大一片面积都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外界。宫世玉就算现在发现了,也没办法,只能无能狂怒。而且这个哑巴亏,他非吃不可。他总不能去把神家的尸骸找出来,再揍一顿吧?”想到这幅场面,她突然笑出声,“不能亲眼看到,还真是遗憾。”


    宫宝珊关了手电,提醒她:“他很快就能知道,虽然他手中的坐标有问题,但地下城还是开启了。你猜,他会觉得是谁搞的鬼?”


    莫醉丝毫不在意:“管他呢?和我又没关系。再说,你会让他活到从我这逼问出真正坐标的那日?”


    宫宝珊微微笑着,再一次闭紧嘴巴。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地洞突然开始摇晃,比刚刚还要剧烈,伴随着巨大的响声。


    有天崩地裂的轰隆声,有生锈许久的机关强行开启的刺耳吱呀声,还有宫宝珊惊慌间发出的尖叫声。莫醉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哪种声音更难听些。


    三人扶住墙壁勉强站稳,几秒后,看似是一个整体的地洞突然碎裂。地面裂开一条缝隙,缝隙越变越大,三人再无立足之处,无法控制地坠落,像是堕入深渊。


    第107章 地下城1 地下怎么会有光?!


    还是望长安的时候, 莫醉曾看过很多科幻动画片或者探险小说。这些作品中常见一个情节,主人公跳入洞口或是钻入隧道,顺应着重力或者拉力到达另一个地方,开启新的冒险。


    她曾幻想过, 她也会有这种奇遇, 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常在梦境中踏错一步, 忽然坠落, 而后骤然惊醒。


    她曾以为这永远只会是梦, 却没想到今日真的能跳入这么一个洞口,实现梦中的一切。


    通道并非完全垂直,而是一条斜坡。三人落下后,连滚带爬摔落近百米, 落在一片松软的沙地上, 终于停了下来。


    莫醉正面落地, 一头扎进沙地里, 爬起身后甩掉头上脸上的沙尘, 转头去拉宫宝珊和强哥。


    宫宝珊坠落时没能控制好身体, 手肘和膝盖都有磕碰,好在不严重,不影响行动。强哥还算利落, 显然受过训练。


    地下寒冷潮湿,落地处是一条山洞的入口。三人整理好后继续前行, 莫醉打头阵, 强哥殿后,被夹在中间的宫宝珊擎着手电,照亮前方。


    手电筒的光被黑暗融化, 只能看清两侧的墙壁,却照不到走廊的尽头。通道两三米宽,宽敞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像是雨后罗布泊的味道。


    几人走了几百米,前方出现一个形状古怪的小黑点,靠近后才看清是简易的火车。地上有轨道,顶部连接顶部电线,外观与外界的有轨电车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此时三人已走到这条山洞的尽头,四周再无通路,只有一个小了很多的黑色洞口,大小正好够火车通过。莫醉环视四周,叹了口气:“看来是需要坐这辆车进入地下城。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车是否能用。”


    宫宝珊倒是极为乐观:“当年吉牙留下三个坐标入口,就是以防真的有事,族人需要返回故地。他们应该会为后人留下一条通路。”


    强哥赞同赞成:“小宫总说得对。就算火车不能用,也能步行。总不会被憋死在这儿。”


    火车两节车厢,驾驶座的位置有个红色的按钮,像是火车的启动键。车厢里的座位上有薄薄的灰尘,莫醉当作没看到,一头钻进车厢一屁股坐下。宫宝珊掏出餐巾纸,尝试擦干净,最终无奈放弃。强哥上了后面一节车厢。


    莫醉坐在车厢里,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的机关后,不再犹豫按下按钮。


    车厢里很安静,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按钮上,火车却没有任何反应。


    莫醉不信邪,又按了一下,依旧没反应。正准备按第三下时,火车猝不及防开始抖动,像是得了帕金森似的,轰隆隆响了一阵,颤颤巍巍开始前行。有点蒸汽火车的味道。就差一声气鸣声。


    强哥赞叹:“几十年前的工艺,过去这么多年,竟然还能使用。”


    莫醉心中亦是赞叹。


    她曾听不少人描述过地下城,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太一样,但无一例外都将那里描述成一个类似亚特兰蒂斯的地方,有不输给近现代的科技水平,有独立的文化和习惯,是吉牙人记忆中的世外桃源。


    最开始,她是不信的。她深知,时间是魔术师,最会欺骗人。痛苦的记忆在时间中变淡,只留了喜悦的部分;普通的东西被记忆添砖加瓦,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藏。


    她曾以为吉牙只是个普通的地下城,如同楼兰的遗迹似的,只有考古学家和学者才能透过泥土废墟看到其中巨大的价值。如今看来,或许不需要那么高深的学问,只要有眼就能知晓这里的神秘和奇妙。


    火车发动后,速度逐渐提升。虽然前方有块挡风玻璃,莫醉鬓边的碎发依旧被风吹得四处乱飞,双眼无法睁开,只能眯着。宫宝珊的情况和她差不太多,紧紧抓着扶手,神情肉眼可见的紧绷。


    一个多小时后,火车速度放缓,随后停下。宫宝珊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轻声道:“走了二十八公里,海拔负三千米。”


    莫醉在心中标出三个入口坐标,心中对地下城的范围有了大概猜测。她跳下火车,率先走到前方的石质翻转门,右手抚摸着,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左手招呼后面两人:“我先进去,你们快跟上!”


    说完,她推门而入,不再等待。


    旋转门后又是一小段陡峭下坡,铺着光滑的石砖。莫醉顺势滑下,落地时控制不住冲势,冲入尽头处另一扇翻转门。


    这种反转门莫醉见过两次,每次经过后都会发生些奇妙的事。她强迫自己睁圆双眼,紧盯着四周,努力找到重力翻转的界点或是见证其他奇迹的发生,却一无所获。


    真是见了鬼了。


    莫醉沉着脸,小心翼翼向前走,到尽头处推开一扇双开门瓷门,一切豁然开朗。饶是莫醉见惯了稀奇古怪的事,依旧觉得震撼。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坑,一眼望不到头。她站在边缘处最高点,却也只能窥见整座地下城的冰山一角。


    脚下是近百米深的巨坑,坑底是层层叠叠的废墟。废墟中多是各式各样的建筑垃圾,残留有未完全碎裂的建筑残骸。踮脚伸手可摸到“天花板”,天花板并不平整,麻麻赖赖,凹凸不平,和坑底差不了太多,唯一的区别是干净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略有些沉闷,不怎么好闻。地坑中的温度比来时的火车隧道要暖和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视线再向前延伸。


    几公里外的巨坑中心处不是废墟,有高矮不同的楼房,建筑完整,从坑顶拔起,向坑底延伸。


    莫醉若有所思,微微仰头,看向建筑底部横竖交织的道路和几辆吸附在坑顶的铁皮汽车时,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半径将近十公里的圆形巨坑,应该就是所谓的地下城。原本神石还完整,力量足够,可以控制整个巨坑的重力。如今神石碎裂,地下城从边缘处开始坍塌,无数高楼坍塌至地下,成为被沙尘掩埋的垃圾。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块石头应该在整个圆坑中心,还未坍塌的城市的最高处,和燕城地下实验室差不多的位置。


    看来要想办法过去。


    也不知道边洛阳和边长河两边如今情况怎么样,是否已经进入地下城范围。


    宫宝珊和强哥也从洞口钻出,站到莫醉身后,看到面前的一切,震惊无以复加。饶是提前有准备,也半晌说不出话。宫宝珊知道的信息比强哥多,率先恢复过来,指着圆坑中心问:“发光的是什么?”


    莫醉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她习惯在黑暗中视物,刚刚并未注意到。此刻才看到,中心处的坑底,也就是还未坍塌的地下城的天花板处,有微弱光线,照亮残破的城市。


    地下怎么会有光?!


    强哥缓过神来,从背包中翻出绳索:“不管是什么,先下去才能靠近。”


    三人系上绳索,沿着沙土墙壁,小心翼翼向下。莫醉和强哥动作还算利落,很快落地。宫宝珊没什么经验,好在曾玩过一段时间的攀岩,比莫醉预想的要轻松。


    落地后,在高处看到的微光被废墟和楼房遮掩住,此刻什么都看不到。四周是起伏不平的建筑垃圾,像是绵延不断的山丘。莫醉将背包背上,冲着地下城的中心出发。


    废墟并不牢固,踩踏时有踩空的风险,只能小心翼翼放慢脚步,避免摔倒后被尖锐的物体割伤。洞顶还留有未坠落的地基一样的东西,受重力吸引,时不时落下些砖瓦石头,看着不大,却能把人砸得头破血流。


    莫醉一如既往走在最前方,宫宝珊和强哥跟在她的身后,各带着一顶头灯,照亮前方的路。


    废墟高低起伏,破碎砖瓦间似能看到吉牙百年前的生活,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生活。


    莫醉不是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废墟。


    她去过石油小镇,去过拆迁的老城区,感觉却和这次完全不同。那里的废墟记录着不久前的历史,有文献或是常识佐证,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废墟却像是误入了一个平行时空,和外界有关联,却又不太相同。


    素色陶制的家具和布料软和的装饰是地面上没有的款式;双峰骆驼和单峰骆驼形状的布偶裹满灰尘,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奇形怪状的电器已经看不出用途;带着轮子的汽车残骸没有大灯,尾部有翼,看起来颇为酷炫。


    莫醉弯腰,随手捡起一本只剩一半的书。


    书本的纸张已经泛黄,纸上的字还很清晰。她边走边看,发觉上面的字像是汉字却又连不成句子,不知道是吉牙自己的语言,还是什么特殊密码。


    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文邹邹的东西,将书随手一扔,正好落入宫宝珊的手中。她拿着看了一会儿,用手机拍照记录。莫醉注意到她的动作,好奇道:“你对吉牙的文化历史也有兴趣?”


    宫宝珊不瞒她:“嘉禾喜欢。我先拍下来,如果未来有机会见到他,给他看。”


    莫醉沉默几秒,才接话:“那你多拍几张。如果有机会,到时候可以带他一起来。”、


    宫宝珊抿着唇笑:“谢谢。”


    莫醉不再多说,继续向前赶路。


    还未下到洞底时,莫醉大概估算过被废墟覆盖的路程,大概两三公里,可当真的下到坑底,走了一个小时后还没摸到城市边缘时,才发现刚刚的估算错得离谱。


    莫醉有些累了,宫宝珊比她更甚,嘴唇发白,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莫醉停下脚步,主动开口:“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第108章 地下城2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极……


    宫宝珊掏出矿泉水, 小口小口啜饮。强哥拿出块压缩饼干,伴着水三两口吞下。莫醉在周围转了几圈,耸动着鼻子,四处闻, 判断着方向。


    宫宝珊听说过吉牙人的本事, 咬着牙站起身,挪到莫醉身边, 好奇道:“闻到了什么?”


    莫醉指着东北方向:“这边人挺多的, 估计是边长河那组人。他们应该刚到没多久, 离得有点远。”她的手指滑动几分,挪到西北方向,“这边人少,是边洛阳他们。距离近一些, 可能和咱们的速度差不多。”


    宫宝珊盯着她指的方向眺望, 视线被倒挂的地下城遗迹挡住, 只能看到空洞的窗户和被时间摧残、毫无生机和人气的建筑。


    这一切诡异又阴森, 多少带着点不真实, 宫宝珊克制不住地后背发凉, 只能挪开目光。


    莫醉找了个高处坐下,趁着两人休息的时候环顾四周。


    刚刚站在入口高处眺望整座地下城,像是在上帝视角看被埋在废墟中的城市。只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此, 心中全是进入新的游戏地图的新鲜感。此刻深入其中,被渺小和无力包围, 心跳不由自主乱了几分。


    真有点世界末日, 地球上只剩他们几个的荒谬感。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如果神石还没失去效用,可以笼罩辐射整个地下城,他们从入口处走入时, 可直接漫步在天花板上,不需要下到坑底。


    那时候的地下城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像缩小版的燕城?


    一切都无从知晓。


    莫醉原地跳了两下,催促宫宝珊和强哥:“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的话就出发吧。”


    三人再次出发。


    又是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三人终于到达中心处城市边缘,停住脚步。


    前方便是交界处,也是重力颠倒的临界线。头顶的城市并非一成不变,还在不断崩塌。落下的灰尘和砖块石头连成稀稀疏疏的珠帘,让人不知该如何穿越。


    再走几步,地面就会变成天花板,行走在天花板上的人会瞬间坠落,掉到地上砸成肉泥。莫醉抿着嘴,大脑疯狂转动。


    宫宝珊和强哥也想到了这件事,不知如何是好。


    强哥看着十几米外正在坍塌的高楼,试探道:“用钩子钩住建筑顶端,然后慢慢降下?”


    宫宝珊摇头:“惯性和重力加持,坠落时如果撞到墙体,人可能瞬间就撞晕了。再说,这个距离钩爪也甩不过去。”


    强哥不再说话,莫醉倒是觉得他的建议可行。她指着不远处,垂直高度距离更近的一片高楼:“去那边吧,那边的楼更高些,成功的几率更大。”


    莫醉带着二人沿着临界线小心翼翼前行,绕了一公里多,看到几栋凑在一起的二十多层的楼,像是地下城过去的cbd。其中最高的一栋近三十层,楼顶距离天花板只有十几米,是距离临界线最近的楼。楼顶上竖立着高大的广告牌,铁质框架,牢牢焊接在房顶,大概三五米高,再次拉近和天花板之间的距离。


    莫醉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能完美控制方向,降落在房顶,存活几率很高。


    莫醉把背包放下,掏出磁力钩爪,在强哥的帮助下,成功钩住框架边缘。


    宫宝珊看她一言不发准备跳跃的动作,立刻拉住她的胳膊,急道:“你要干什么?直接跳?”


    莫醉点头:“这个高度,降落伞速降来不及,靠钩爪降落是唯一的路。既然是唯一的路,就没有犹豫的必要了,直接做就行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没有时间犹豫。她必须赶在众人到达前,找到那块罪恶之源的石头,彻底销毁,才能阻止后面的悲剧。


    “可是——”


    宫宝珊还要说什么,强哥将他的抓钩挂在和莫醉差不多的位置上,又帮着宫宝珊挂好,而后抓紧绳索,笑道:“小宫总别急,我先来试试。如果我不成功,你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话音落下,他不等宫宝珊开口,快速奔跑向前,冲过临界线后,突然被巨大的吸力控制,不受控制往天上冲!莫醉抬起头,看着他翻转身体却没能控制好方向,后背撞击在高楼外墙,顶灯被撞掉,倒吸一口冷气!好在他并没被撞晕,剧痛后尽快调整,抓着绳子艰难上爬,终于爬到楼顶。


    莫醉松了口气:“成了。”她侧头看宫宝珊,“你先我先?”


    宫宝珊面色凝重,显然还有些恐惧:“你先吧。”


    莫醉点了点头,不再管她,转头开始奔跑。


    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在冲过临界线的一刻归于平静。风沙肆虐,迷住莫醉的双眼,她忍着双眼的刺痛,咬牙用力睁着,在失重的状态下努力调整方向和姿势,翻转身子,紧抓绳索,瞄准两座大楼的缝隙处荡了一个来回,避免了撞在墙体上的悲剧。


    她的耳边有风声呼啸,眼睛酸痛无法睁大,绳子勒紧她的掌心,像是嵌入皮肉中。她咬着牙忽略掉所有的不适,将身体当成一块死肉,边荡边打量周遭的环境,找寻停下来的契机。


    屋顶的强哥看着她的动作,并无施以援手的意思。


    莫醉并没指望他帮忙,突然间灵机一动,临时改变落地的地点,借着绳索的拉力在半空中挺了下腰,硬生生改了方向,而后解开安全绳,顺势跳落到隔壁略矮一些的楼顶。


    顺利站稳后,莫醉冲着顶上的宫宝珊挥了挥手。宫宝珊看到她的动作,退后几步,一鼓作气冲过临界线,头朝下快速坠下!


    莫醉看到她的动作,暗叫不好。宫宝珊缺乏经验,无法在空中调整姿势,眼看着头颅要撞上墙壁!


    高楼顶上的强哥像是提前预估到她的动作,快速收紧绳子,调整位置,终于帮助宫宝珊擦过楼房边缘,又给她争取到时间调整动作,而后拉着她到楼顶,成功降落。


    莫醉松了口气。


    她最后看了眼楼顶的二人,不再耽搁,转身离开,找寻通向楼底的路。


    后面的路,没必要同行。谁能先找到神石,各凭本事-


    二十多层的建筑有电梯,但早已无法使用。莫醉沿着楼梯往下跑,跑到一半时双腿酸痛,晕头转向后悔不已。


    早知道,还不如靠绳索从楼外侧速降,不仅速度快,也不会头晕,唯一的缺点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会一命呜呼。


    莫醉的速度比宫宝珊和强哥快,落地后认准方向往前跑,经过一条马路时看到一辆自行车,蹬了两下竟然还能用,立刻收为己有。


    这交通方式进化得可太快了!


    莫醉骑上自行车,冲着边洛阳几人的方向赶。路上遇到其他的自行车或者交通工具,不忘用匕首割破轮胎,不让身后人有超过她的机会。


    地下城的街道和地面上的街道有很大的不同。地下城光线昏暗色彩不明显,建筑颜色单一,少了几分趣味。路边的商铺广告多以文字为主,看起来颇为杂乱,不似地面上的广告,可以快速抓取关键信息。


    莫醉很想停下车走进这些店铺和住宅,走进几十年前吉牙人的生活,却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她飞速骑行,向着边洛阳几人的味道前行。


    她必须尽快找到成坤。他的手中有她所需要的重要物资。


    莫醉穿越街道,终于在边缘处的坍塌了一半的游乐场,找到了几人。


    游乐场早已破败,以黑白红为主。旋转木骆驼上覆盖着厚厚的网和灰尘。孩子们最喜欢的滑梯是陶瓷材质,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半边。过山车贯通临界线两侧,一侧还算完整,一侧已经坍塌至废墟中。


    比鬼片里的游乐场还要怪诞。


    蔡思韵坐在旋转木骆驼旁的地上,边洛阳半蹲在一旁,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成坤站在不远处,东摸摸西拍拍,时不时用手机拍照记录,对周遭的环境很是好奇。


    莫醉按了按自行车的铃声,击碎四周的寂静,吸引几人的注意力:“不是还有一个人跟你们一起吗?”


    成坤看到莫醉很高兴,忙解释道;“总要留个人在地面接应,避免发生意外。我们三个都抢着要下来,只能让季总的手下留在上面了。”


    “那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成坤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铁架子:“我们看到这个玩意,爬到顶端后,绑紧绳子荡了过来。小姑娘没经验,落地时崴到了脚。”


    莫醉扭头看向成坤所指的方向,一眼瞧见一个高耸的铁架子,像是跳楼机之类的装置,又像是信号塔。铁架子极高,几乎连接洞顶和洞底。莫醉眯着眼睛看,隐约能看到塔顶有绳索在飘荡,应该就是刚刚他们降落时系上的。


    边洛阳扶着蔡思韵起身,一瘸一拐往莫醉和成坤身边靠。莫醉转过头,视线落在蔡思韵不太灵活的脚上:“你们俩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和成坤去找东西,找到后来找你们会合。”


    蔡思韵摇头,仍旧坚持:“我的脚没有大碍,还能走。你们不用管我,我跟着你们。”


    莫醉点头,不再多说,心中想的却是,大不了她和成坤先走,他们如果追不上,自然会放弃。总归有边洛阳在蔡思韵旁照应着,出不了大问题。


    蔡思韵没等到莫醉的斥责,又惊喜又高兴,忙将刚刚的发现献宝似的说出:“我们打开坐标,进入地洞后,看到一幅干尸,挺吓人的。”


    莫醉没当回事:“可能是某个倒霉蛋,误打误撞打开机关,然后找不到方法离开吧。等我们离开时,捎着他出去,帮他找到家人入土为安,也算是积德行善。”


    “我也是这么想的。”蔡思韵认真点头。


    莫醉骑上自行车,正准备去找几辆能用的交通工具,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极了她曾听过的枪声!


    莫醉立刻向枪声的方向狂奔!


    第109章 地下城3 这一找就是三天。


    游乐场里除了婴儿车就是碰碰车, 没有适合成坤的交通工具。他跑了几步,突然在墙角发现一辆停靠的滑板车,竟然还能使用!成坤站上滑板车拼命蹬地,努力追赶前方的双轮自行车。


    蔡思韵和边洛阳没有这般好运, 只能靠双腿, 边跑边大喊大叫。成坤听得于心不忍,在风声中大喊:“莫姑娘, 后面两个没有交通工具, 要不要等等他们?”


    莫醉头也不回, 铆足了劲儿蹬车,气喘吁吁地回答:“不等,甩开他们正好!这俩成分不明,目前不值得信任!”


    成坤乐呵呵道:“看来你信任我!”


    “你我也不信!”莫醉补了一刀, “我信的是季风禾。”


    成坤眨眨眼, 自我安慰道:“那也行!你信季总, 季总信我, 约等于你信我!”


    莫醉:……


    地下城空旷安静, 莫醉骑着自行车穿梭其中, 边骑边疑惑,边长河整队人是最晚进入地下城范围的,竟然这么快穿过临界线。还是说, 他们运气特别好,进入地下城后的路特别容易走?


    莫醉骑了十几分钟, 在一个分叉路口猛然停住。身后成坤刹车不及, 冲到她的前方,艰难扭过头:“走错路了?”


    莫醉摇头:“没,他们就在前面一公里多的地方。”


    “那还等什么, 走啊!”


    “走什么啊!”莫醉翻了个白眼,“我突然想到,他们窝里斗,我们掺合什么!我是来找石头的,不是来当判官的。宫家人和边家人斗起来,我正好做那只黄雀!”她直起身子,环顾四周,调转自行车头冲向另一个方向,地下城中心的方向,“这个方向,走!”


    残余地下城的面积并不大,二人没多久便到了中心处。


    四处都是高楼,外观差不太多,莫醉站在路中央,被高楼包围着,像是深陷在泥土丛林中,一时间迷失了方向,无法分辨哪栋楼更高,石头会藏在哪栋楼里。


    莫醉拉着成坤走入一家店铺,拉开背包,将水和食物清出一半,腾出半个背包的空地:“东西给我。”


    成坤乖乖照做,用炸药交换物资。


    莫醉本以为会是很重的炸药,接到手中掂了掂,充满疑惑:“十斤?够吗?”


    成坤五官乱飞,呲牙咧嘴:“小姑奶奶,这小玩意儿全部引爆,能炸塌一栋楼!”


    莫醉放下心来。她摆弄着上面的电子设备,问清楚使用方法和引爆时间后,塞入背包。成坤看着她的动作,心肝乱颤,提醒道:“这个小东西引爆后需要撤出百米,不然一不小心就人生重启了,一定要慎重。”


    “知道了。不到逼不得已,不会伤人。”莫醉将背包重新背好,疑惑道,“这东西不好搞吧?你怎么弄到的?”


    成坤摆摆手:“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艺术家,哪儿那么大的门路?是季风禾搞的,我只是个跑腿的中间人。”


    莫醉的神情几分恍惚,垂下眼睫藏住心中的情绪。


    季风禾……才离开不过半日,她已经有些想他了。


    莫醉胡乱点头,并不多问,起身时从口袋掏出一个警报器塞给成坤:“分头行动,要找一块被包装起来的石头,或者一台看起来很古怪的机器。这块石头大概在楼层中层以上的地方,很有可能在楼顶。找到后,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拉响警报器示警。”


    成坤接过警报器,比了个ok,打着手电冲入最近的一幢楼。


    “注意安全!”莫醉冲着他的背影喊,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成坤离开,街道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似乎有尖叫吵闹的声音,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发生的。莫醉没急着进楼,在附近转了转,尝试从楼外的装修和墙上的文字、图腾判断每座大楼是做什么用的,找到最有可能安置石头的建筑,最后因为不认字作罢,无奈走入最近的楼,采用最笨的穷举法。


    这一找就是三天。


    三天的时间,莫醉和成坤游走在各个大楼中,累了便休息一会儿,缓过来后继续寻找,却仍旧一无所获。原本被他们甩在身后的人陆续赶到,分散在地下城的各个地方,默契搜寻同样的东西。


    进入地下城中的这群人,到此刻终于忍不住掀开面具,因为利益而分解成不同的阵营。


    第一天,不同阵营的人相遇时还会拌几句嘴,甚至大打出手;第二天,众人几乎只剩狠狠瞪对面,用眼神杀人的力气;到第三天时,遇到也只当看不见,彻底将对方当成幽灵。


    搜寻的时候,莫醉撞到过边长河那组人几次,其中一个边家人的手臂绑着绷带,像是受伤的样子。除此外,似乎还少了一人,不知是否在穿越边界线时失误受伤。


    没人问宫世玉那一队人为何没有进入地下城,也没人在意成坤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快找到神石,然后离开这个被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


    第四日早晨,莫醉和成坤在小房子里盘点物资。


    进入地下城时,每人带的物资差不多。吉牙人消耗低,只需要消耗很少的水和食物维持体征,可以将多余的食物分给同伴。可即使这样,高强度的运动带来巨大的体力和水分消耗,莫醉和成坤所剩的物资也已不足。


    成坤看着剩下的矿泉水,唉声叹气:“你说这群人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这里一点水都没有啊!”


    莫醉随口解惑:“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河道了么?罗布泊并不是一直没水,1920年甚至还扩张过一次,到1960年前后,塔里木河断流,这才开始快速干涸。在这之前,罗布泊地下或许有暗河经过,吉牙人引流后,才得以生存。”


    成坤愁眉苦脸:“我们剩下的水不够了,就算你一口不喝,我少喝一些,最多坚持一天。还要留出足够我们折返回地面的物资……我们找石头的时间最多只剩半天了。”


    莫醉挠了挠油得打缕的头发,五官皱成苦瓜。她从地上捡了支笔杆子,在地上写写画画:“最高的几层楼都找过了。确定其他人搜寻过的楼,我们也避开,节省了不少时间……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几乎搜遍整个城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到?难道有密室?”


    成坤没有去过地下实验室,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我们最初的推测错了?那石头并没放在顶楼或着高层,而是藏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我们最开始搜查范围集中在高层,忽略了低层。”


    “但低层我们也大体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


    话说到半截,莫醉突然顿住。


    她为什么会认为神石应该保存在最顶层,或者最高的位置呢?是因为她去过地下实验室,那里的石头被放置在最顶层,所以下意识认为,地下城中的神石也应该在高处。


    同样的,边家人和宫家人进入城中,奔涌向最高的几栋建筑,怕也是受了此事的影响。


    可实际情况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神石的辐射范围是个类似飞碟的形状,向上的辐射范围和向下的辐射范围相同,那么将石头安置在空间的顶层还是高层,并无任何区别。地下实验室中,宫家人将神石放在最顶层,或许只是因为,放在底层会反向影响到地面上的人,让外面的人察觉到破绽,而顶层正是那个临界点。


    那么这里会不会相同?


    地下城的外面是厚厚的沙土层,即使受神石影响,也不会被外人发现。那么石头放置在高层还是地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燕城地下实验室建于好几年前,那时宫宝珊年纪尚轻,或许未能参与地下实验室的搭建并知晓全部细节。至于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唯一知晓事情真相的宫世玉,偏偏被留在了外面,没能进入地下城……


    莫醉不能确定她的想法是否正确,干脆从头到尾说给成坤听。成坤啃着火腿肠,听着听着,突然拍了下大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昨天我搜的那块,不是有个两层的占地很广的建筑吗?外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瞧着很精致,像是个艺术馆!我当时觉得这艺术馆高度太低了,就没进去看。现在想想,这么寸金寸土的一块地儿,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是繁华的cbd商业区,怎么可能建艺术馆这种,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建筑呢?”


    有了搜索方向,莫醉不想耽搁,把背包重新背好后,拍拍成坤的肩膀:“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在这休息?”


    成坤这几日着实辛苦,眼看着身体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不过几日的功夫,肉眼可见瘦了一圈。那展览馆又不大,莫醉盘算了一下,她一个人去足够,成坤可以留在此处多休息一会儿。


    成坤把最后两口火腿肠一下子塞进嘴里,紧随着站起身,含糊不清道:“那可不行,万一那块石头就在那里面呢?你以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季总的酬金?那当然不是!我也是有做探险家的梦想的!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


    莫醉点点头,随他去,只在到达艺术馆时嘱咐:“你在这里等吧,省点体力。我上去转一圈,如果有发现,再通知你,到时候你再上去。”


    成坤乐得轻松:“行,一会儿见。”


    莫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里,成坤也没站在原地发呆,举起手电筒,打量整间艺术馆。


    这里和想象中的一样空旷。


    一层大概四五米高,墙边接连摆放着桌子。桌面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颇为陈旧破烂。成坤看第一眼时,只觉得这种摆放方式有些熟悉,走了几步后突然醒悟,这不就是没有玻璃罩子和打光的博物馆吗?!


    他颤颤巍巍靠近,盯着一把青铜剑模样的东西,双目闪闪发光……这难道真的是文物?!他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