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丝 “我就在这,等着你来杀我。”……
防空洞里一片黑暗, 莫醉屏住呼吸,看着前方五步外的三白眼。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锐利,紧盯莫醉的方向, 并未因突然的黑暗而自乱阵脚。
莫醉吓了一跳, 以为他也能在黑暗中视物。随后发现,他的视线并无定处, 只是凭借直觉和黑灯前她所在的方位, 判断出她的大概位置罢了。
莫醉抿紧嘴唇, 目光紧锁三白眼,动作不停,边向三白眼靠近,边缓缓举起氧气瓶。她无声无息迈出第一步, 三白眼瞬间察觉, 将手拟作鹰爪, 扑向莫醉, 试图钳住她的喉咙。莫醉向后折腰, 单手撑地, 后翻躲过三白眼的攻击。三白眼不得不向后撤半步,让开莫醉翻腾的双脚。莫醉趁着这点空隙冲蔡思韵大吼:“快唱歌!”
蔡思韵呆住,以往称霸ktv, 被朋友戏称为燕城霉霉、黄种碧昂斯、格莱美在逃候选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急得都忘记害怕, 搜肠刮肚半天,只想出一首歌,急急忙忙开口:“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蔡思韵的嗓音细细弱弱, 偏调又起高了,到副歌部分扯着嗓子梗着脖子,几乎快要断气。
甭管好不好听,莫醉很满意蔡思韵的敏捷反应。她推测三白眼的听觉极为灵敏,能靠极其细微的声音确认她所在的方位。此刻蔡思韵的声音在防空洞中反复回荡,真正的余音绕梁,层出不穷。
她就不信三白眼能在《青藏高原》里找到她的位置。
“闭嘴!”三白眼怒吼,再不见刚刚的淡定模样。他的耳膜被尖锐歌声袭击,再听不到对面莫醉的动作,耳边响起嗡鸣,头也开始疼,“我让你给我闭嘴!你到底会不会唱歌!”
蔡思韵顿了一秒,意识到这招真的有用,更气他质疑她的演唱水平,唱得更大声。她想靠歌声帮莫醉,又担心三白眼循着她的声音找她算账,歌声在恐惧中越发飘忽,像青藏高原上出了个九曲十八弯。
场上局面因女鬼式bgm的出现而发生改变,莫醉终于不再是单方面挨打,有了反击的机会。
莫醉的力量和功夫弱于三白眼太多,唯一的优势在于身法灵巧,能在黑暗中看清对面的一举一动。她再次挥出氧气瓶,依旧是冲着三白眼的脑袋砸。莫醉的动作带出一阵劲风,三白眼靠着多年的经验,准确抓住氧气瓶,试图将氧气瓶从她的手中抽走。莫醉死死握住,而后左脚狠狠踹向三白眼的腹部,三白眼再次握住她的鞋底,冷笑道:“妹妹,同一招你使两次,一次不成再来一次,你当哥哥我是吃素的?”
莫醉脚踩住他的手掌,借力跃起,一个空翻脱了鞋扔了氧气瓶,落在三白眼身后,勒紧手中的铁丝,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同一招吗?”
在蔡思韵歌声响起时,莫醉便借着声音的掩护,悄无声息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铁丝,拉近绷直捏在两手间。防空洞中黑漆漆的,即使是她也很难发现一根这么细的铁丝,更何况是没有夜视能力的三白眼。她料准三白眼会握住她的氧气瓶或是手腕,也算到他的另一只手会抓住她仅剩的一只鞋子来保护他的胸腹,抵御她的进攻,正好趁这个机会借力前空翻越过三白眼的头顶,将早就拉开的铁丝,缠绕在那只撞入鱼网的鱼的脖颈上。
莫醉运气极好,一切都按照她的剧本发展,并未出现任何意外。鞋子和氧气瓶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三白眼一只手抓住勒在脖颈处的铁丝,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莫醉的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我要……杀了你……”三白眼胀红了脸,双目突出,声音沙哑到几乎无法听清。
“哦。”莫醉轻笑,再收紧几分铁丝,“我就在这,等着你来杀我。”
她看着三白眼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直到他的身子彻底瘫软,才松开勒住他的铁丝,任由他的身体瘫软在地上。
她的手心早已布满汗水,手指被铁丝勒出几条深深的印记,指节亦因太过用力而胀痛,僵硬到一时无法伸展,像是过度使用的机器。
蔡思韵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歌声戛然而止。防空洞内安静到落针可闻,她颤颤巍巍点亮手机屏幕,借着那丁点光跑到莫醉面前,看着地上躺着的人,颤声道:“……死了?”
身体的疼痛在这一瞬间涌上莫醉的身体,被打的肩膀,磕在地上的膝盖,还有多个被拳头擦到的部位。
此刻远不到放松的时候,她捡起散落在地面的鞋子和氧气瓶,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藏在兜里的氧气瓶盖子,三两下组装好后呼哧呼哧吸了几口,大脑清醒不少,勉强缓过劲儿来回答蔡思韵的问题:“你都活着,他怎么可能死?”
手机屏幕的光早就暗下来,蔡思韵站在黑暗中,突然想起莫醉打开关住她的铁门后,见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两个多星期前,她在罗布泊里被人掐晕过。后来经过医院的治疗,她不仅活蹦乱跳出院,甚至来了格尔木探险。黑暗中,她并没看到莫醉如何制服三白眼,还当这人的情况和当时的她相同,都是被人掐晕的。
蔡思韵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向莫醉的方向靠近。
防空洞中是完全的黑暗,没有一丝光,即使在这里呆了这许久,她依旧看不清任何东西,迈出的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试探,双手控制不住前伸,在黑暗中挥舞摸索。
“停。再走要踩到我了。”
蔡思韵听到莫醉的示警声,停住脚步,看向前方如深渊般的黑暗,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刚刚手机屏幕还未熄灭时,她隐约看到莫醉利落又精准地捡起散落在地上阴暗处的东西,没有任何迟疑,此刻又能在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中,准确辨认出她的动作和位置……就像她能清晰看到黑暗中的一切似的。
蔡思韵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果然瞧见前方十几厘米处,盘腿坐在地上的莫醉。蔡思韵缓慢蹲下身子,试探道:“你刚刚是怎么在黑暗中看到我的?”
莫醉指指耳朵,随口捏造谎话:“绝佳的听力,能听到你的每一步动作。”
蔡思韵将信将疑,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脖子受过伤?”
“废话,因为你是我救的啊。”莫醉麻溜穿上鞋,忍着膝盖的疼痛,手撑地面缓慢起身,晃了晃四肢,确认还能正常行动后,松了口气,“要是今天能走出去,我算是救了你两次。放古代你都该以身相许了。”
蔡思韵知道季风禾花二十万找人救她,也从边洛阳口中听说了救他们的人中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但没想到是莫醉。她的脑海中浮现刚刚灯光下,莫醉的飒爽身姿、灵巧身形,脑子一热,张口就是:“女侠,我认你当师父吧,你教我功夫,我跟着你混!”
这人是疯了吗?莫醉顿住,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表情中带着几分匪夷所思:“婉拒了哈。我的三脚猫功夫到不了收徒的地步,我也没那个耐心。”
更重要的是,有的东西是她血脉里带的,这怎么有办法教?
蔡思韵不气馁,跟在莫醉后面亦步亦趋:“那我认你当老大可以吗?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求下次我出去探险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你放心,我很有钱的,我可以支付你一大笔报酬!”
一大笔报酬……莫醉再次心动,旋即意识到现在还在防空洞里,遗憾打断她:“这事出去再说,当务之急是带着大白鹅从这里离开。”
“你找到大白鹅了?”蔡思韵惊讶。
“嗯。刚刚碰巧看到有一间房里关了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昏迷不醒,我猜应该是她。”
莫醉领着蔡思韵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手电,装出一副看不清路的模样。她凭着记忆走到一扇门前,让光线从门上小铁窗照进房间,瞥了一眼屋内情形,让开窗前的位置,问一旁的蔡思韵:“喏,你看看,是大白鹅吗?”
屋内的摆设布置和关押蔡思韵的房间一样,角落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堆放着脏兮兮的、不知用了多久的破烂布条似的被褥。一个短发姑娘躺在烂布条中,毫无反应生死未知,好在衣服还是完整的。
蔡思韵只看了一眼,肯定道:“对,就是她!”
莫醉将手机塞到蔡思韵手中,认真道:“你帮我照着点,我来开锁。”
“好。”
莫醉将匆忙塞进兜里的铁丝重新掏出,活动了下肩膀和膝盖,舒缓不适感,而后蹲下身开锁。她已然记不清这是她今日开的第几个门锁,生疏的技能在时间的压迫中突飞猛进,几乎可以去集市摆摊。
说起来,她开锁的技术还是多年前和燕城家附近的一个老人学的,那老人年轻时是个神偷,被抓吃了几年公家饭,出来后儿女都不肯认他,过得颇为清贫寂寞。莫醉偶然和他相识,时常去陪他说话,他便将一身开锁的本事交给了莫醉。
可惜当年的莫醉只图好玩儿,学得并不认真,不然怎么可能被尽头处的金库门困住。
蔡思韵举着手机,看着莫醉认真的动作,忍不住追问:“洛阳说,他也是你从罗布泊里带出来的,但是他不肯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季二哥也不肯说……对了,你见过季二哥了吗?就是季风禾,当时找你去罗布泊救我的人。他也来了格尔木,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发短信打电话的那个朋友。也不知道他到底收没收到消息……”
莫醉从没见过一个人思维跳跃到这种地步。不过罗布泊的地洞本身就是个“不可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蔡思韵转了话题,莫醉乐见其成,只回答了和季风禾有关的问题:“见到了。你给他发的短信他收到了。看到短信后他立刻报警,来这里救你。我正好欠他一个人情,跟着过来帮忙。你和边洛阳还有瓜仔遇到的事,我和季风禾也遇见了,不然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应该是两个人。”
蔡思韵叹了口气:“哎,又欠他一个人情……”
莫醉八卦之魂再次燃烧,但面前是个姑娘,还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姑娘,有的话怎么都问不出口,只能抓耳挠腮地忍着。好在门锁恰在此刻被撬开,莫醉正要拉开门,不远处传来铁门开合的细碎声响。
蔡思韵垂眸看了一眼还面前还合着的门,瞬间腿脚发软,颤声道:“好像……又有人来了……”
第19章 炸弹 “如果下一秒,咱们要死在这里,……
寂静的地下, 一丁点的细微响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蔡思韵开口示警的同时,莫醉夺过手机关闭手电锁死屏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刻不停向声响传来的地方跑。
转过拐角是来时的甬道, 门后的昏暗中站着一个身材小巧干瘦的人, 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一头卷毛贴在头皮上, 像个弥勒佛似的。他看到莫醉心下一惊, 手中手电摔到地上滚到一旁, 不再发光,转身慌慌张张往铁门的方向跑。莫醉三两步上前,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那人却不似三白眼能打, 肩膀被她握住后, 眼见跑不过, 立刻跪在地上, 哭丧着一张脸求饶:“我就是个看门的, 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动作连贯, 跪得异常顺滑,反倒让莫醉措手不及。莫醉愣了一秒,丝毫不手下留情, 按住他的脖颈推到墙壁上控制住:“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卷毛在黑暗中转了转眼睛,小心翼翼回答:“我就是个看门的, 替老板们看守这个地方。你们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醉忽略掉他的问题:“这个地方?这是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
“是个地下疗养院……具体的老板们不说, 我也不知道啊。”
“你老板是谁?”
“老板就是老板……我一个打工的,怎么可能知道……”
莫醉皱起眉,恶狠狠威胁:“你再说一句不知道, 我就把你这一头卷毛剃光。说,这地方荒废多久了?”
“十多年了吧。”卷毛挣扎着抬起脖颈,却被莫醉再次按到贴满老式瓷砖的墙壁上,脸上肉挤变了形,哀声央求,“姑娘,轻点,疼啊!”
莫醉懒得搭理他,继续发问:“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
“……二十多年前。”
莫醉挑乐了:“你二十多年前来这工作,十多年前这里荒废,你说你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合着这十年你是瞎子,这地方倒闭了,你视力也恢复了?”
卷毛呆住,磕磕绊绊解释:“是我说错了,我是二十多年前来的格尔木,但几年前才到这里看门……我真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啊……”
莫醉不置可否,继续追问:“这么一个废弃防空洞,为什么还需要人看守?为什么这么多年还通着电?这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应该是为了那些白骨和干尸吧。”卷毛猜测她们看过前一个防空洞里藏着的东西,老老实实交代,“那些干尸需要恒温恒湿保存,需要通电的仪器维持。”
“就你一个人看着?”
“两个。”卷毛咽了口唾沫,“我和一个叫大山的哥们。我们俩轮班,一人看两天。今天正好是换班的日子。你们是不是见过大山了?大山是不是在里面?”
莫醉凑近卷毛耳边,阴恻恻低语:“你说呢?”
卷毛声音颤抖,哆嗦个不停:“他还活着吗?”
“你带我们出去,我告诉你他活着还是死了。”
卷毛哭丧着一张脸:“我没法带你出去。你们是从旋转门进来的吧?那门是个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如果要出去的话,要从另一个防爆门走。那个门的钥匙现在在大山身上。”
“你当我是傻子吗?”莫醉冷笑,“这门的钥匙如果只有大山身上有,他出去了你又误闯进来怎么办?在这等着大山救援?”
“那门很特殊,钥匙插上打开门后便拔不出,若想拔出,就必须关上门。所以我们只有在换班开门时,才会交换那把钥匙。现在钥匙应该就在大山身上,不信的话,你去翻翻。”
莫醉的右手依旧扣住卷毛的后脖颈,左手松开他的手臂,单手在他的身上摸索,不放过上衣裤子上的任何一个口袋,只摸出了一个手机和一个打火机。莫醉侧头看蔡思韵:“把你的腰带给我。”
蔡思韵摸索着递过腰带,莫醉接过后,松开按住卷毛脖颈的手,正准备将卷毛的双手绑起,卷毛却突然转身发力,将莫醉狠狠一推,冲着虚掩着的大门跑去。
莫醉一时不察,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正好撞到被三白眼打到的伤处,痛得呲牙咧嘴。蔡思韵小心翼翼靠近,将莫醉搀扶起身,带着哭腔:“老大,你怎么样了?”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卷毛已经冲出大门,回到存放白骨的房间。原本虚掩着的大门再次被狠狠甩合,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得莫醉耳朵发麻。莫醉咬着牙起身,跑到大门处,想要开门时才发现这门是个奇葩,无论从哪面开门都需要钥匙。她强压着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手捡起被卷毛仍在角落的手电。
手电落地时被摔坏,莫醉推了几下开关,毫无反应。她不信邪,在墙上狠狠敲击几下后,心中火气散去几分,手电也奇迹亮起。她顺手塞到蔡思韵手中:“虽然我觉得这人八成在骗我们,但还是去三白眼那翻翻看吧。”
蔡思韵早就被吓没了魂儿,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莫醉身后,返回三白眼身边。
三白眼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还是刚刚离开时的模样。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他的身上,蔡思韵一下子瞧见他脖子上极细的勒痕,显然不是双手掐出来的。她心中一紧,伸手去摸三白眼脖侧的大动脉,触碰到隐约的跳动,刚要松口气,又怕刚刚的动作被莫醉看到,惹她不高兴。她小心翼翼抬起眼,见莫醉正忙着翻三白眼的口袋,像是没看到她的动作似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莫醉自然看到她的动作,但这事对她来说太过微末,都懒得多提一句。她翻遍三白眼身上每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口袋,就差去翻他的内裤,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她被卷毛给耍了。
莫醉气得要命,不是气卷毛狡诈,而是气自己的蠢。防空洞的氧气确实太稀薄,稀薄到她的所有智商都快葬送在这里,接二连三犯错,信了骗子的话,还不小心把骗子放走了。
蔡思韵看着莫醉阴沉的脸,小心翼翼问:“现在该怎么办?”
莫醉深吸一口气,控制住火气,不去迁怒一个小姑娘,但声音还是冷了几分:“你去把大白鹅背出来。我知道你可能背不动,但你先尽力试试。我先去开锁,看看能不能抓住那个死骗子。”
蔡思韵认真点头:“放心,我虽然不会打架,但是一直撸铁,力气很大的。”
莫醉不再说话,爬起身一瘸一拐向黑暗中走去。蔡思韵想要去扶她,又想起她交代的话,不再犹豫,转身进了大白鹅的房间。
大门紧闭着,莫醉掏出铁丝,花了几分钟将门锁撬开。
光线迫不及待涌入黑暗,莫醉适应几秒,再睁开眼时,正看到卷毛从堆放医疗用品的仓库里搬出一捆炸药样式的东西,放到走廊上。卷毛看到她后眼中全无惧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按下炸弹上的按钮,转身向旋转门的方向狂奔。
刹那间,莫醉醒悟了两件事。
旋转门那边果然有能出去的路。卷毛想要把莫醉和蔡思韵炸死……甚至还有他的同伴三白眼。
莫醉和卷毛的距离太远,她如今膝盖受伤,已然不可能追上他抓住他。她跑到炸弹旁边,第一次在电视剧以外的地方看到炸弹上的倒计时。
最后五分钟。
五分钟来不及抓住卷毛,再折返回蔡思韵身边,逼卷毛带她们一起出去。五分钟来不及再开一扇门,将炸弹丢出去,再跑到最远的角落躲避。更何况,她不能确定在丢出去的过程中,炸弹是否会爆炸,更不能确定这几道破旧的铁门,是否能抵抗住炸弹的威力。
有那么一瞬间,莫醉犹豫过放弃蔡思韵和大白鹅,她跟着卷毛从另外的通道跑出去,但她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现在究竟该怎么做?
莫醉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一边转身往回跑,一边瞄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记在心中。
她跑回监狱防空洞,将门重重合上,而后快步和蔡思韵会和。
黑暗的防空洞里,蔡思韵手中的手电筒的光正在四处摇晃。她已将大白鹅背到背上,全身因负重吃力地哆嗦,看到莫醉很是高兴:“你找到钥匙了吗?”
“快走。”莫醉托住大白鹅的双腿,尽力给蔡思韵减轻重量,“往大门走,快点。”
她的声音很严厉,语气很急,蔡思韵不敢多问,听她的话快步向大门处走。
二人的脚步声在防空洞中反复回荡,从杂乱无章渐渐生出几分秩序。拐过弯儿快到尽头时,莫醉叹了口气,突然问前面的蔡思韵:“如果下一秒,咱们要死在这里,你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蔡思韵愣住,立刻意识到什么,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莫醉本不想让蔡思韵生命的最后几秒被恐惧所充斥,没打算告诉她真相,却没想到这姑娘还挺敏锐的。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尽头处的大门前,蔡思韵将大白鹅小心翼翼放到地面,气喘吁吁追问:“说话呀,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略过过程,讲了个结果:“还有四十秒,这里会被炸掉。这扇门我开不了,咱们现在在的地方,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现在还有三十秒,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蔡思韵这辈子都没想过,她会死在这么一个地方,黑不溜秋的,阴冷阴冷的,还是和几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她的脑子乱成一片,开口就是哭声:“我不知道……”
莫醉靠墙而立,在心中默数着秒数,还有一分钟。
一分钟不够她回忆短暂仓促的一生,不够她交代后事——她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可以交代后事的人。她看着面前的大门,竟是出乎预料的平静,只是遗憾于她竟然没有任何一句话想留给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真是挺讨厌的。
还有五十秒。
蔡思韵已经被吓到忘记哭泣,莫醉突然笑起来,安慰道:“别怕,虽然我没经历过,但我想那过程会很快,你感受不到痛苦的。”
蔡思韵怒道:“我不要知道这些啊!”
莫醉耸耸肩,不再说话。
最后三十秒。
莫醉闭上眼,任由思绪彻底放空。蔡思韵彻底呆住,连抽泣都忘记。
防空洞中再无任何声响,在这种极致的静谧中,莫醉突然听到一声轻响。
“咔嗒”。
第20章 爆炸 “开个屁!最后五秒,救不了了!……
紧闭的防爆大门被人推开, 光有了形状,从细细一条到照亮整个防空洞,用了不到一秒。
门外站着一群人,为首者是个穿着黑色棉衣的男人, 手上戴着手铐, 手中拿着古怪工具,面有得色:“这门有些老了, 是三十多年前的款式, 我二十年前就能单手开了。”
莫醉扶着墙站起身, 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一秒抓回理智,将被门挡住的蔡思韵和大白鹅扯到众人视线内:“里面有炸弹,二十五秒后爆炸。”
开锁人瞬间被推到一旁, 骂骂咧咧, 门外人一拥而上手脚麻利, 将无意识的大白鹅搬出通道, 又将呆住的蔡思韵拉出。
莫醉拒绝了想要帮她的人, 在众人撤离后最后一个走出防空洞, 视线扫过四周。
防爆门外是个圆柱形建筑的内部,铁楼梯盘旋而上,上不见顶下不见底。楼梯狭窄, 挤着十几个人,有消防有警察, 还有灰头土脸的边洛阳, 和人群最末端、站在高处的季风禾。救援的人紧贴楼梯,勉强腾出半人宽的路,让大白鹅和蔡思韵优先通过。
距离炸弹爆炸, 只剩最后十秒。
众人有序撤离,蔡思韵顺着楼梯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双目被惊慌席卷,嘴唇瞬间褪去血色,颤声道:“里面还有一个人——”
“砰”!防爆门被走在最后的莫醉重重合上,打断蔡思韵未说完的话。
莫醉抬起眼,目光越过中间的人,对上蔡思韵的眼,厉声喊:“走!”
“里面还有人?”一边的消防愕然,“你怎么不早说!快开门!”
莫醉用了十足的力气,推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往上走:“开个屁!最后五秒,救不了了!”
“可是——”
“可是个屁!”莫醉几乎是怒吼,“你穿的是防爆的衣服吗!?你手上有高压水枪吗?!赶着送死吗!?”
最后三秒。
消防员还有迟疑,莫醉劝无可劝,不再管他们,一瘸一拐穿过人群,尽最大的可能远离那道门。
砰!!
炸弹爆炸,爆炸声震天动地。
防爆门被巨大的冲击波冲击变形。时间空间被撕裂、被扭曲。脚下的楼梯摇摇晃晃,剧烈的震动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众人无法站稳,只能蹲下身子,紧紧抓住楼梯的铁栏杆,勉强维持平衡。四周的墙皮簌簌下落,砸在地上、楼梯上、人的身上,溅起一片尘雾,模糊了视线。
世界仿佛抽成真空,在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只有尖锐的嗡鸣声,不断刺探着耳膜。莫醉缩成一团,张大嘴,捂住耳朵,周身骨骼五脏六腑被挤压,几乎不能呼吸。
炽热的气浪如无形的火焰,从门缝边缘呼啸涌出,掠过躲避的人群,带来针刺般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热浪终于退散,世界恢复平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和火烧过的焦糊味,耳边嗡鸣逐渐停息。莫醉瘫倒在楼梯上,仰头看着模糊又清晰的塔顶,以及四周窗户中透出的灰色天空,忍不住笑起来。
竟然活下来了。
活着可真好啊-
爆炸过后,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面容严肃,为这场莫名其妙突如其来十几年难遇的爆炸善后。
但这一切都与莫醉无关了。
她并不关心事情后续的发展,晃了晃混沌的脑袋,垂着头一步一步向上,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这事闹大了,一会儿肯定会来更多的人。她实在不想和这群人打交道,不想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里,定要尽快找个法子溜走才行。
莫醉一瘸一拐上行,走了半圈后突然被人拉住胳膊。她抬头,见是季风禾,疑惑问:“怎么了?”
季风禾瞥了眼她的脚:“脚受伤了?”
“没有啊。”莫醉说完,恍然明白他为何这么问,解释道,“膝盖摔到地上,走路有点痛。不过应该没骨折,问题不大。”
季风禾转过身,曲膝弯腰:“上来。”
莫醉抬头看了一眼曲折上行的楼梯,不和他客气,老老实实趴到他的背上,环住他的脖颈,压低声音问:“你后来去哪儿了?又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那道旋转门应该有个机关,通向不同的地方。我走进一个防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走到尽头后是一道铁门,推开后是这里的最底层。”
莫醉恍然大悟:“你走上来的时候路过防爆门,觉得这里很奇怪,所以叫人来开门?”
“不是。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边洛阳他们,才确定这里面有问题,于是报了警。之后警察分两拨,一拨搜疗养院,一拨搜这里,发现只有防爆门与其他门不同,且打不开,推测你们或许被困在里面。警方叫了消防来暴力破门,但巧的是,附近有民警抓到一个入室抢劫的小偷,干脆顺道拉到这里来,让他试试开锁。”
莫醉震惊:“那防爆门挺复杂的,我在门里面的时候尝试开过,没成功。这小偷也是能人啊。”
季风禾也忍不住笑:“听说是‘格尔木第一盗’,人生的一半都是在看守所里度过的,几乎认识格尔木所有的警察。你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事一言难尽,莫醉想要告诉他,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看着一旁来来往往的人,无奈道:“我那发生的事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出去后找个机会告诉你。”
说话间,季风禾背着莫醉走了一圈又一圈,到达建筑的出口。
这里似乎是个废旧的工厂,四周都是高大的厂房,空气中残余着刺耳的味道。院子中堆积着破烂的机器,被油布粗糙盖着遮挡雨雪,露出的部分已然有生锈的痕迹。
天色已晚,灰蓝色的天空因积雪的映照,比寻常傍晚要亮堂不少。救护车已经赶到,正将昏迷的大白鹅抬上车。救护车旁,蔡思韵和边洛阳抱在一起,边洛阳温柔抚摸着怀中姑娘凌乱的发,口中不断安抚。
更远处,警车呼啸而来,警笛声贯穿整条街道,击碎寂静的雪夜。
季风禾将莫醉背到救护车旁:“你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检查费用我来支付。”
莫醉摇头,一秒都没犹豫:“不用了。我都是外伤,休息一下就好。”
蔡思韵听到二人的话,推开边洛阳,跑到她的身边,眼中的惊恐因男友的安抚,已淡了不少:“老大,里面那人……”
“大概死了。”莫醉强迫自己冷下心肠,“不放弃他,死的人更多。”
“可是若当时——”
“若当时什么?”莫醉的声音近乎冷漠,脑海中画面定格在三白眼安静躺在地上的身影,“你和我、大白鹅还能好好活着,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在劝蔡思韵,也是在劝自己。
“你说得对。”蔡思韵深吸一口气,不再想这件事。她顿了几秒,将话题撤回去医院检查的事上,“老大,你刚刚离那门那么近,万一受了内伤怎么办?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莫醉挑眉:“爆炸受的波及估计都没打架受的伤严重。”见蔡思韵还要劝,她忙打断她,“你要实在不放心,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帮我开点红花油或者膏药,到时候给季风禾,他会转交我。”
莫醉将季风禾扯进来,纯属为了摆脱蔡思韵的纠缠。总归她准备寻个空儿溜之大吉,只要拖过这一会儿,蔡思韵爱找谁找谁,反正找不到她。
一旁的季风禾接话:“你去哪儿?”
莫醉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随意道:“回车上凑合一晚吧。”
季风禾将房卡和车钥匙递给她:“你先回酒店,我留下善后。”
莫醉愣愣接过,眼睛瞟向蔡思韵:“这不好吧。虽然我是不嫌弃你房间里的沙发,但我这人还是有一定道德底线的——”
季风禾挑眉:“那是套房,不止一个卧室。”
蔡思韵听了个囫囵,眼睛亮起来:“老大,你是季二哥的女朋友吗?你早说啊,咱们是一家人啊!”
……神一样的一家人。莫醉呵呵笑:“你们这一家子,人口挺多的啊。”
蔡思韵认真点头:“是啊,我们家和季家是世交,几乎算是一家人。到现在长辈们还计划着想让我们俩凑成一对呢。不过你别误会,我们俩互相看不上,虽然平常戏称对方是未婚妻未婚夫,但绝对没那个意思。”她亲亲热热拉过一旁的边洛阳,“我喜欢这种型的。”
莫醉眯着眼看边洛阳,想起罗布泊地洞里他的晦气样,很想建议蔡思韵去医院的时候顺便查查眼睛。她摸了摸鼻子,侧眸看季风禾,眼神中有惋惜有遗憾:“竟然是这样啊……”
季风禾:……
莫醉的余光划过手中的房卡和车钥匙,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还给季风禾。正要递出,便听到那人说:“东西还在酒店里。”
莫醉和季风禾出门时,不方便带那本老宅中发现的厚重相册,本想着找到蔡思韵再回去拿,没想到脑子一迷糊,险些将这最重要的事忘了。莫醉心安理得收下房卡和钥匙,隐晦嘱咐:“尽量别和这群人提我,能绕开就绕开。”
季风禾定定看着她:“在房间里等我,我有事要告诉你。”
莫醉像是中了魔似的不自觉点头,之后突然醒悟,他和她非亲非故,能有什么事要说?
蔡思韵轻声问:“那我呢?警察肯定会来问我发生什么,我能如实说吗?”
“随便。”
莫醉挥挥手,准备离开时被边洛阳喊住:“莫姐,那个,上次你给我的微信号,我后来忘记抄写下来。等我手机充上电,胳膊上的号码已经被洗掉了。你能再给我一次吗?”
莫醉愣住,一些沉睡的记忆逐渐复苏。她疑惑道:“你不是已经加了我的微信吗?但是一直都没说话,也没发照片。”
边洛阳愣住:“没有啊,我没加过你啊。”
莫醉掏出手机,刚准备翻微信,手机屏幕却怎么都按不亮,估计是没电了,只能作罢。她看着边洛阳肯定的目光,开始怀疑是否她的脑子出现问题,导致记忆出现偏差。好在她不是个在小事上纠结的人,耸耸肩:“我现在手头没笔,没法给你留联系方式,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没事,回头让季二哥把你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再推给洛阳。”蔡思韵不关心边洛阳和莫醉之间有什么关系,只一脸憧憬道,“老大,刚刚洞里我说的话是真心的,你千万考虑考虑啊!”
问题是你的季二哥也没我的联系方式啊!莫醉还要说什么,被季风禾打断:“他们快到了,你要走需要尽快。我的车就停在后门路边。”
警笛愈发响亮,似乎就在一个路口外。莫醉不再耽搁,甩了甩钥匙:“行,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