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056章


    希望搜救及时,没人出事才好。


    新婚第一天的萧锦珠已经开始考虑起后路, 她和林默嘉的离婚、又如何再寻更好出路的事情等。


    萧锦珠自我说服是和阮玉敏学习,是无可奈何之举,是特殊时代下的人之常情, 却没有考虑林家和林默嘉会不会那么好心地“放走”她。


    在婚礼前一周,林天磊曾问过萧锦珠,阮玉敏或江留鹤会不会回苏城参加她的婚礼, 樊雪几番试探阮玉敏那边给她准备了什么嫁妆等。


    萧锦珠应付几句, 把阮玉敏近来对她的冷淡原因, 归结到已经离开苏城的江蓠珠身上。


    但表示这只是阶段性, 等阮玉敏和江留鹤了解更多之后,肯定会谅解她。


    林天磊和樊雪都对江蓠珠没什么好印象,听萧锦珠这么说就没再追问。


    萧锦珠敷衍了林天磊和樊雪后, 心里不乏着急, 她至今对江蓠珠选择去随军的事情,无法理解。


    从江蓠珠计划离开苏城开始,萧锦珠明显感觉她的爱情、事业都近乎凝固起来。


    这些日子,林默嘉对她其实和过去没有多少差别, 且因为警局“十日游”,对江蓠珠和顾明晏无比厌恶怨恨,比过去更能和她共情。


    但萧锦珠总是会下意识拿林默嘉和江蓠珠的丈夫顾明晏对比。


    她也和曾经的江蓠珠类似,被顾明晏那张脸迷惑, 再结合顾明晏已知的团级军官级别, 脑补了许多顾明晏身后有多么多么了不得的家世背景。


    然后,萧锦珠就越看林家和林默嘉越不满了。


    甚至开始疑惑, 去年和林默嘉定亲时, 她怎么就认定了林家和林默嘉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呢。


    没能留住最后一批颇有人脉关系的宾客, 林家长子林豪嘉和林默嘉面色阴郁又凝重, 又几乎同时转身看向了客厅窗前、若有所思中的萧锦珠。


    林默嘉走向萧锦珠,拉起她的手,“锦珠,你快联系一下阮妈妈和留鹤哥,请他们帮帮忙,我爸妈一定不能出事!”


    林豪嘉的话就更直白了,“弟妹,请你一定帮忙,要知道你的工作还没转正……”


    “我无能为力!”萧锦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她比谁都清楚阮玉敏不可能管她的事儿,江留鹤那边从她离开江家开始,就再没有任何消息。


    萧锦珠为了婚礼能更体面,联系阮玉敏无果,又尝试联系过江留鹤那边,但依旧没用。


    江留鹤刚离开家那两年留给她的联系方式,早就不能用了。


    萧锦珠立刻又缓和了语气和面色,解释道,“阮妈妈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去年江爸爸就不会被下放了,他们也不会离婚,阿蓠也不会去随军了。”


    “至于我哥,江爸爸出事,他都没回来。”


    萧锦珠对着林家人时,一直管阮玉敏几人这般叫,还当自己是苏城江家的养女。


    另外,萧锦珠一直觉得江留鹤知道苏城的事儿,怎么都会回来看看,但直到江蓠珠带儿子去随军,他都没出现。


    萧锦珠曾经那么关注江蓠珠的诸多动向,又选择同来苏城医院工作,是计划着“偶遇”一下,她觉得会来看江蓠珠的江留鹤。


    一旦见到人,萧锦珠相信曾经对她那么好的养兄江留鹤,不会像阮玉敏和江源白那样,一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就那样绝情。


    萧锦珠始终记得曾经被送回山西火车的一路,心里有多绝望,看到亲生父母和那边的兄弟姐妹时,内心有多崩溃。


    林默嘉认同地点点头,“也是。”


    林豪嘉却意味不明地补充道,“弟妹,你有办法的,我爸真的出事的话,你觉得你还能好吗。”


    萧锦珠下意识偏头看向林豪嘉,瞳孔微颤,震惊之后就是震怒,但她克制下来,扬起淡笑,“我会再试试。”


    “好,”林豪嘉也是点到为止——


    江蓠珠尚且不知她在看信写回信的时刻,苏城那边的婚礼现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又看了眼时间,江蓠珠赶在五点前停笔,略略收拾一下桌面,就骑上她的爱车往贺家去。


    已经六个多月的小容佩能自己坐起来了,虽然偶尔还会坐不稳,一不小心就往后倒,但这坐着、又努力支棱着小圆脑袋到处看的小模样很是喜人。


    已经半岁,不再是几个月的奶娃娃了,江蓠珠对他的称呼除了小名宝宝,必要时候也会喊他的大名。


    “嘛嘛呐呐!”


    小容佩看到进到客厅的江蓠珠就兴奋起来,小手挥舞着,然后因为过于激动,又重心不稳倒到了身后的抱枕上,更大声和气恼地叫唤起来,“啊哒哒!”


    “哈哈哈,”罗叔等人都爱看他这模样,全都笑着,暂时还不想帮他。


    小容佩长长叹气后,灵活地自己翻身过来,再尝试着又重新坐好,只是又用力过猛,再次往一侧倒去了。


    这时江蓠珠去卫生间洗了手过来,刚好把倒过来的宝贝儿子抱住,猛亲两口,“宝宝,妈妈回来啦!”


    “呐呐呀呀!”小容佩露齿一笑后,靠在江蓠珠怀里,各种蹭蹭,再“咿咿呀呀”地说他的婴语。


    “罗叔,方同志,我看着他,你们去忙吧,”江蓠珠摸-摸儿子的后背,就对罗叔和警卫员小方点点头。


    “行,小方早就备好菜了,我去炒,”罗叔笑笑地点头。


    罗叔和警卫员小方一同去厨房忙活,再一个小时夏淑君和贺兆川等人都要下班回来了。


    另一边的沙发上,已经怀孕13周的唐月佳淡笑地看着,怕小奶娃不知轻重踹到她了,罗叔和江蓠珠等人都不给她看孩子的机会。


    “嫂子,吃饼干,我下午刚抢回来的,奶香十足,可好吃了。”


    江蓠珠之前写信时就自己吃了一包,味道很不错,出门前就把剩下的都带过来了。


    唐月佳近来孕吐大大缓解,能吃一些这样的小零食了。


    “好,”唐月佳接过,这就打开来吃了,孕吐缓解后,她明显也比过去饿得快了。


    “啊啊啊!”小容佩闻到饼干的奶香,立刻从江蓠珠怀里转过身来,一边流口水,一边冲着吃饼干的唐月佳叫嚷起来。


    “嫂子别理他,”江蓠珠给怀里的儿子调个方向,不给他看到唐月佳那边,再严肃了面色,教育起来。


    “小容佩同志,妈妈出门前才给你喂了肉糜蛋羹,你一点都不饿的哦。”


    “啊呜,呜呜……”小容佩尾音拉得老长了,嘴角晶莹的口水泛滥着,还在和江蓠珠讨吃的。


    “没有没有,”江蓠珠连连摇头,对儿子的撒娇基本能免疫了。同时她也有了叶露类似的烦恼,她儿子明显也是个小吃货啊。


    开始吃辅食之后,适应得不要太好!


    现在只有晚上睡觉前还会闹着想喝母乳,其他时候喝奶、还是吃辅食,都开心得很。


    “咱们喝水水好不好?”江蓠珠继续哄儿子,又一把抱起儿子,走去客厅的茶几,把儿子的奶瓶拿来,里面就装着温水,打开盖子就能喂了。


    小容佩喝了两口后,就摇头晃脑不配合起来,江蓠珠不勉强他,当即把奶瓶放回去。


    江蓠珠把儿子抱起来,看向唐月佳,“我抱他去后院走走。”


    “去吧,不用挂心我,”唐月佳笑着点头,左手抚上自己微微发硬的下腹,怀孕已过三个月,最近这次体检,各项指标数据都已经正常,胎像算是稳了。


    在婆婆这边住了一个多月,唐月佳渐渐适应,夏淑君和江蓠珠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很多时候她直白提出问题和困惑,比藏着掖着隐忍着,更让她们接受和喜欢。


    唐月佳曾想过在婆婆这儿把胎坐稳了,回省城继续工作到临产前一个月,再来这边军区候产和坐月子。


    现在是完全没这个想法了,唐月佳后续又从婆婆和丈夫那里知道,她来军区的这些天,她爸妈都曾打电话给夏淑君,想安排她妈来一起照顾唐月佳,被夏淑君拒绝了。


    此外,她妈和胡月珍都曾去钢铁厂找过贺志贤。


    贺志贤没有见她们,却可以预见唐月佳回省城,极大可能还会被她们纠缠上。


    虽然一味逃避不是良策,但现阶段她还怀着孩子,应该听夏淑君和江蓠珠的,万事以自己和孩子为重。


    这边,江蓠珠抱着儿子去后院遛达,进入十一月了,贺家后院还是花团锦簇的,那些粉白蔷薇开得尤其好。


    另一边砖头围起来的一丛粉菊都冒出花骨朵来了,按罗叔的说法,到下个月天气再冷一些,就能开了。


    江蓠珠感觉到了罗叔独特的生活情调,就偏爱这些粉色的花儿,


    此外,这后院还种了两株牡丹,到明年四五月,他们还能看大朵大朵的粉调牡丹。


    不过眼下比蔷薇更吸引江蓠珠注意的是,后院门边的那株桂花树,或许是品种的原因,别的桂花树都已经谢了,它才刚开始开,且香气浓郁无比。


    江蓠珠抱着儿子观摩了会儿桂花树,就跑到厨房门口和罗叔提建议,“罗叔,咱们收些桂花做桂花糕吃,好不好?我上回买来做月饼的面粉米粉还剩好多呢。”


    “好啊,材料这边也有,”罗叔当即就应下来,又给江蓠珠说了他对那些桂花的打算。


    “现在天渐渐开始冷了,我打算泡些桂花酒,首长和夏主任都喜欢晚上小酌一杯,看看你喜不喜欢,我也给你们泡上。”


    江蓠珠点头,“我喝过苏城的梅子酒,只要是甜的,我都喜欢。”


    罗叔沉吟道,“那我给你泡甜的桂花梅子酒,等腊八那天就能喝。”


    “好啊好啊,”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再过两个月,她肯定成功给儿子断母乳了,那时候就不用怕喝点儿小酒,影响到儿子了。


    “罗叔,你泡酒那天喊上我呀,我想偷师,”江蓠珠对罗叔的厨艺充分信任和拜服,觉得能被贺兆川和夏淑君喜欢的桂花酒肯定也好喝得很。


    她自己对酒的兴趣一般,但她记得江源白是挺喜欢月下小酌的,另外还在桥观村的陈二爷也爱喝酒。


    她可以学着泡一些酒,埋起来,等江源白和陈二爷来军区看她和儿子时,挖出来给他们尝尝。


    江留鹤的回信给江蓠珠更多信心,这会儿就想提前为江源白等人的到来,准备点儿什么了。


    罗叔哈哈笑地点头,“行,让你偷师。咱们宝宝也偷师,好不好?”


    “啊?”小容佩歪了歪头,桃花眼眨了眨。


    他已经渐渐知道这个“宝宝”,是喊他的了,江蓠珠和罗叔说话时,他也是一副认真听着的模样。


    而此刻,小容佩突然被点名后,歪着脑袋、带着疑惑的生动小表情,又把罗叔和江蓠珠这个亲妈逗笑了。


    江蓠珠笑完才道,“我抱他走,不打扰你们炒菜。万一盐放多了,可不干我们母子的事儿啊。”


    “哎哟!你这小方……”罗叔转身一看,警卫员小方因为跟着他们一起笑,还真一手抖,把新开封的袋装盐巴抖多了。


    罗叔和警卫员小方紧急“拯救”时,江蓠珠抱着儿子快步走了。


    江蓠珠再回客厅,就把儿子放婴儿车里。


    她近来频繁骑车锻炼身体,力气渐长,但似乎没跟上儿子的发育,到这会儿就略吃力、快抱不住他了。


    晚饭,江蓠珠没吃出来哪道菜味道有不对的,罗叔和警卫员小方到底是把那道菜,“拯救”回来了——


    到周日,顾明晏出任务的第五天,贺家众人难得一致都在这天休息。


    小容佩同志被贺兆川和贺志赢轮流抱去溜达。


    江蓠珠和夏淑君一起跟着罗叔、警卫员小方摘桂花,他们要在今天泡酒了。


    罗叔早半个月前就把白酒准备好放地窖,还在昨儿去老乡家里“换”来了些今年的新梅子干,来给江蓠珠泡适口性更好的桂花梅子酒。


    两棵桂花树,从开花开始陆陆续续,到今儿算是给摘干净了,之前摘下来的,已经洗过再晒干。


    今儿摘下来的最后这些桂花,留着做桂花糕吃。


    这会儿材料齐全,罗叔很快就按以往的方子开始泡酒,又再单独给江蓠珠泡了梅子桂花酒。


    要甜,那冰糖肯定不少,桂花和梅子都是添加风味儿的,纯泡出来的甜酒比较少。


    夏淑君听罗叔提一嘴,才知道江蓠珠偏爱甜酒,立刻有了想法。


    “军区的北门那边出去有棵拐枣树,那泡出来的酒才甜呢,一会儿咱们去打些回来。”


    “拐枣是什么?特别甜吗?我吃过红枣、冬枣……”江蓠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夏淑君。


    两辈子,她还第一次听说有枣子叫拐枣。


    “我带你去瞧瞧,就知道了,”夏淑君也挺长时间没出军区溜达了,“我骑车带你,放心,伯母摔不着你。”


    “好啊,”江蓠珠甜笑地点头,“我可等着伯母带我玩儿了。”


    罗叔看夏淑君和江蓠珠兴致正高,也不阻止,只叮嘱道,“夏主任和阿蓠都戴上帽子去,阿蓠再换件厚实点的外套。”


    “好!”江蓠珠点头,立刻去二楼换件外套下来。


    她和儿子虽然没像上回那样直接搬过来,但还是陆陆续续带了不少衣服过来。


    特别是小容佩的衣服,他总体吃喝拉撒是规律的,但总有意外的时候,需要直接洗澡换衣服。


    夏淑君和江蓠珠说走就走。


    夏淑君骑着江蓠珠的女式自行车,带江蓠珠绕过大半个军区,她们从北门出去。


    军区北门外,夏淑君歇口气,也给江蓠珠重新指点一下方位。


    “那条就是之前咱们去桃溪村找木工老师傅的路,那边下去也是海滩,一直连到太福镇的外滩,咱们今儿要去的地方在西北方向,就在那片竹林前。”


    罗叔等人比较放心,是因为那棵拐枣树离军区挺近的,只要不深-入竹林就没什么危险。


    “再过两个月,咱们军区的军属们还会组织去挖冬笋,咱们就不掺和了,到时候和老乡换就是了。”


    夏淑君继续给江蓠珠说军属们经常组织的一些活动,比如赶海,比如去挖冬笋,等开春后,还会去挖野菜、找菌子、摘野果等。


    这些活动江蓠珠本来也能去的,可偏偏她比较怕虫子,摘个桂花都警惕拉满的模样。


    如此,夏淑君根本不放心江蓠珠单独跟着去深山老林里跑。


    “嗯嗯嗯,”江蓠珠乖巧地点头,“能换就好啊。”


    虽然听着这些活动有点儿心动,但她是听劝的,到时候跟着尝尝野味儿也行。


    江蓠珠接话道,“我和邻居丽姐换了好些红菇干,给我哥那边寄过去了。我妈说她也给咱们寄了些菌干,到时候咱们试试,喜欢的话,我妈会经常给咱们寄的。”


    阮玉敏所在军区医院每年都收到好些误食菌子的军属病患。


    但不得不说,那边人对菌子的热爱极为强烈,即便频频发生这样的事故,军属们还是热爱找菌子吃菌子。


    入乡随俗,阮玉敏跟着尝过,确实鲜美异常,她没法给江蓠珠和夏淑君寄鲜货,只能找本地同事收一些干货寄来。


    阮玉敏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江蓠珠多次寄了海产干货过来,她才恍然意识到她除了给江蓠珠寄零花钱和各种票之外,还能寄这些干货特产。


    在曾经的江家里,没有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阮玉敏和江留鹤一样都是技术型人才,心力更多花在事业上。


    江源白比阮玉敏大了整六岁,从他们结婚开始,他就是那典型的“爹系”老公,一手包揽阮玉敏的所有内务。


    此外,江源白的国文教授工作相对轻松些,家里内务之外,和亲戚朋友的人情往来和儿女教育,也多是他来。


    她们说着话就继续上路。


    夏淑君推车,江蓠珠提着篮子在边上走着,这段路略狭窄和崎岖,不适合继续骑车带她了。


    “就是这儿了,”夏淑君给江蓠珠指了眼前光秃秃的一棵大树,在青翠依旧的竹林面前,它尤为突兀和可怜。


    江蓠珠远远瞧着,还当是棵死树呢,原来只是叶子掉光了啊。


    “你站远点儿,”夏淑君扬扬手,然后就看江蓠珠一口气跑出老远后,低笑着摇摇头,她转过身,就猛地踹一脚拐枣树,再连着踹两脚。


    “哗啦啦”不断有成熟的拐枣和树枝掉下来。


    江蓠珠看夏淑君开始俯身捡了,才又小跑着回来,“这就是吗?像个树枝呀。”


    夏淑君点点头,“对,这就是了,熟了之后可甜了,现在还有些涩口,不过泡酒不妨碍。”


    江蓠珠点点头,又把手套戴起来,跟着夏淑君一起捡。这枣儿名副其实的拐枣,瞧着就没取错名字。


    这棵拐枣树明显天生地养的时候多,枣儿都不大,非常容易被误当作树枝。


    她们捡没多久,就有军属带着放假的儿女过来寒暄,然后也一起捡!


    小孩子们对甜味儿基本难以拒绝,有些孩子当场擦擦拐枣就嚼吧嚼吧吃起来了。


    随后江蓠珠和夏淑君都没想到,过来的军属越来越多,然后那棵秃树又挨了好多脚,直到再也掉不下成熟或半成熟的拐枣来了。


    不过看树枝上的“存货”,再等些天,还能继续踹些下来,或直接拿竹竿敲一敲。


    “差不多,咱们回吧,”夏淑君就是找个名目来骑车溜达溜达,她和江蓠珠捡的拐枣够泡一壶酒就行,并不贪多。


    “好,”江蓠珠当即就跟上来,一开始她觉得有意思,但连续俯身多捡一会儿,就发现这活儿累人得很。


    再就是偷偷打量她的军属们太多了,时间久了,即便自认为脸皮厚的江蓠珠也略顶不住。


    “你们注意安全,别往林子里去,小孩子也不许去海滩,记住了没?”夏淑君又严肃地叮嘱了一下聚过来的孩子们。


    “是!”魏海峰的二儿子魏红旗应得最大声了!


    “怎么就你自己呀,你姐你弟和你妈呢?”江蓠珠认出魏红旗,又走过来询问一句。


    “江婶婶,我姐跟我妈和魏芳婶婶去赶海了,我和小树哥一起来的!我弟弟在小红班不放假!”魏红旗说着给江蓠珠指了指自己的小伙伴。


    江蓠珠跟着看一眼年岁比魏红旗大了四五岁的少年,她之前就注意到那个少年了,捡得最认真的就是他了。


    江蓠珠略略放心地点头,“那你跟着你小树哥哥,不许跑树林里也不许去海边,太阳落山前一定回家。魏红旗同志,能做到吗?”


    “能!”魏红旗立刻对江蓠珠敬了个礼。


    江蓠珠拍了拍小大人模样的魏红旗肩膀,面色郑重地叮嘱道,“你爸爸出任务去了,你是你家里最大的男同志,要提醒你妈和你姐多注意安全,好吗?”


    “好!”魏红旗略一思索,又大声地应了。


    江蓠珠浅浅一笑,这才转身去找那边同样在和军属、大小孩子们叮嘱的夏淑君。


    她们又继续推了一段,再把车骑起来。


    “这一段路,之后要重新铺水泥,到时候往北门进出的军属就多了,”夏淑君想起,又告诉江蓠珠一句。


    北门到办公北区还有一道门禁,这边的大门并不阻止军属们出入,只是平时没大需要,军属们就不多往这边来。


    江蓠珠应道,“那可好,这边骑车能吹海风,以后咱们常来。”


    “是这样,”夏淑君也是这样想的,又忍不住感叹道,“还是这女式自行车适合咱们,你小哥那二八-大杆看着威风,平时都放家里落灰,老罗和小方都不爱骑。”


    夏淑君曾经也尝试拿来用,但没两天又给它放回去了。


    “要是小哥同意的话,可以送后勤那边让人改一改,应该不难,”江蓠珠明显感觉到夏淑君的纠结。


    夏淑君挺想再买一辆女式自行车日常使用,又觉得家里有车闲置着,再买一辆过于张扬了。


    夏淑君豁然开朗,“你说得对啊,咱们后勤那边有两位同志从兵工厂转过来的,或许还真能操作一下!”


    至于贺志赢同意与否,在夏淑君看来根本不是问题,车闲置着没人用,才是最大的问题呢。


    自行车骑回到北门,江蓠珠和夏淑君都下车来把出入证拿出来,不过哨兵的面色明显不太对。


    夏淑君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哨兵一看是夏淑君,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即回答,“夏主任,有军属来报告说,有人被海浪冲走了!已经紧急调了三队巡逻兵去海滩找人了。”


    “哎哟!怎么会出这种事儿?被海浪冲走的是大人还是偷跑下去的孩子?”夏淑君连忙追问。


    “还没确定,只是有军属瞧见被海浪卷走的人,魏芳同志等人一时也无法确定一同赶海的军属信息,就先来汇报求助了!”


    哨兵同志倾向于军属们不会在这个事情上乱汇报,他们这边当即就调人过去,只是军区大门的哨兵不同于巡逻兵,他们不能擅自离岗。


    夏淑君当即就把车还给江蓠珠,“阿蓠,你回去找老贺说一声,我去海边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水,不会去涉险的。”


    “好,”江蓠珠知道夏淑君的工作推脱不了,目送夏淑君赶往礁石海滩那边,她骑车回贺家。


    不过在江蓠珠找贺兆川前,就从罗叔那儿知道,警卫员小方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来禀告,而贺兆川和翁文山已经回北区“主持大局”。


    他们要清点和确认去赶海的军属都有谁,再是那些人现在具体在哪儿,与此同时派水性好的军人去海边参与搜救。


    “应该不会是少年孩子,”罗叔蹙着眉头,但还是分析地宽慰起面色略沉重的江蓠珠和唐月佳。


    “翁政-委和夏主任一直很注意这方面的警示,军属们瞧见孩子都会让人回去,除非跟着亲人一起……”


    然而江蓠珠的眉心蹙更紧了,她想起魏红旗告诉她,他姐姐魏红芍跟着孟小妮一起去赶海了,这就是罗叔说的“除非”情况了。


    “罗叔,你帮我看着宝宝,我去老魏同志和孟姐家瞧瞧,”江蓠珠坐不住了,不认识还能冷静听分析,知道可能是熟人家的孩子就不行了。


    罗叔再听江蓠珠说明,他当即点头,“行。你去看看也好放心。”


    罗叔心里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不过江蓠珠明显是有些担心的。


    “宝宝跟着罗爷爷在家,乖啊,”江蓠珠又来摸-摸儿子的头,再对唐月佳点点头,就小跑着去推自行车。


    江蓠珠一路骑到新家属楼的三号楼下,直奔魏海峰和孟小妮的家,敲门没人应,又去敲对面的门……


    这时从楼下下来一个男性军官,“你是……你找孟嫂子的吧,这边几户都没回来。”


    “好,谢谢你告诉我,”江蓠珠不再继续敲门,快速下楼又骑上自行车,稍稍迟疑,她继续往北骑去。


    北门和东南大门之间还有一个小门,那个门离新家属楼和礁石海滩最近,赶海的军属更爱走那个小门。


    来到小门附近,江蓠珠把自行车停到门亭岗前的空地,再和这个小门的哨兵打听一番。


    哨兵不知多少次回答道,“目前还没有准确的消息传回,另外,吴团长亲自带人去搜救了。”


    江蓠珠没有为难哨兵的意思,道谢之后,她又寻摸了一下路,打算去找夏淑君问问更具体的情况。


    “小江同志,你也听说啦?”


    一个老妇军属从小门出来,追上了江蓠珠。


    江蓠珠心里略无语地停步,“您老人家怎么来啦?”这万一摔一跤,可不是添乱嘛。


    “我怎么不能来,我又不下水,不会添乱的,”老妇军属敏感得很,她瞧着江蓠珠踉踉跄跄的模样,还没先说江蓠珠别跟来呢。


    “小江同志不记得我啦,我姓苏,朱晓春砸军车那天,我们说过话的,”老妇军属一看就知江蓠珠不记得她了。


    “是您啊,”江蓠珠略一思索想起来了,所以她们也是有一起看过热闹的交情了。


    “阿婆也赶海过的啊?您带路,”江蓠珠问着就把下去的路让出来了,她之前都没来过,真不知哪儿好走。


    “我跟着魏芳去过两回,鱼没捡到,海蛎子挖了一些,哦,还有这样的海带可以捡!”


    苏阿婆说着就把一截儿海带,放到随身带的网兜里。


    随后江蓠珠跟着苏阿婆一路捡海带地抵达军属们聚集的地方。


    江蓠珠先侧耳听了会儿,还真听到了孟小妮和另一小姑娘的哭声,“麻烦让让。”


    “小江同志你也听说了,来看孟嫂子啊?”军属们给和孟小妮交情不错的江蓠珠让开路来。


    江蓠珠扶着大石头抵达被围起来安慰的孟小妮和魏红芍身侧,“孟姐,怎么回事啊,红芍这不好好地在这儿呢,你们可真是吓到我了。”


    “小江,我家红旗找不着了,呜呜呜!”


    孟小妮看到江蓠珠后,哭得更大声了,她身侧的魏红芍也在一起抹眼泪,母女俩哭得眼睛都肿起来了。


    “什么?”江蓠珠闻言却是稍稍呼出一口气,又赶紧解释起来,“你还见过夏伯母对吧,你家红旗好好的,他跟着一个叫小树的孩子去竹林那边捡拐枣了。”


    “我和夏伯母半个多小时前,亲眼见过他,还叮嘱他别来海边,天黑前回家。”


    江蓠珠提着的心只放下一半,现在掉海里的军属排除了魏红芍和魏红旗,依旧没确定是哪个。


    无论谁出事,都是个悲剧,只希望搜救及时,最终没人出事才好。


    “什么?真的嘛!是这样的,我和我家红芍是回家了没找到红旗,才再找来这边,我们没见过夏主任。”


    孟小妮回家路上就听说有军属掉海里,被海浪卷走了,她当即就想到之前闹着也想去赶海的二儿子魏红旗。


    随后她没在家里找到人,又找了一圈邻居和魏红旗经常去玩的地方,邻居们不是人没在家,就是没瞧见,那些地方也没找到,可不就着急起来。


    然后她们母女俩又沿路找到海滩来,听两个军属说之前瞧见魏红旗出了北门,下意识就以为那个掉海里出事的军属是她家红旗。


    孟小妮当即就觉得天都塌了,没忍住就和女儿哭起来。


    “这死孩子!”孟小妮一改之前天塌了的崩溃模样,又期期艾艾地看向江蓠珠,“小江,你说的是竹林那边的拐枣树对吧。”


    “是,我带你们一起去,”江蓠珠倒是能理解孟小妮,没亲眼见到魏红旗前,当妈的都无法真的放下心。


    江蓠珠也是瞧见了好好的魏红芍,才略略放下心来。


    第57章 第057章


    瞪一眼没问过她、就给她弄来医院的顾明晏。


    江蓠珠又看向几个面善的军属, 微微笑道,“你们待会儿要是瞧见夏主任了,就说我带孟姐找红旗去了, 很快就会回去,让她放心。”


    江蓠珠可不想夏淑君那边听说她来了,却没听完全, 还要再担心或操心她。


    见几个军属答应下来, 江蓠珠当即转身, 跟上孟小妮和魏红芍。


    这海滩礁石里的路, 孟小妮和魏红芍都比江蓠珠熟悉。


    走出两步,江蓠珠又回头看向苏阿婆,“阿婆, 你注意安全, 别走太远了。”


    “放心放心,我不用你操心,”苏阿婆捡海带只是顺便,她是要等着瞧最后搜救结果的。


    不过江蓠珠走之前还能记得她, 她莫名还有点儿高兴,跟着叮嘱一句,“你自己小心点儿。”


    “嗯,”江蓠珠笑笑地点头, 她其实也是提醒其他还留着的军属, 注意一下这个老人家,别给摔着磕着。


    这总被海水淹没和冲刷的礁石区真不好走, 特别江蓠珠还穿了双皮鞋。


    也是她动作还算矫捷, 晃晃悠悠, 目前为止还没被摔……


    “啪!”江蓠珠看了一下前路, 右脚侧滑,直接滑到一个水坑里了。


    孟小妮和魏红芍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同时扶住江蓠珠,三人踉踉跄跄,到底是没摔着。


    “小江,没事儿吧?真是麻烦你了。”


    孟小妮面露愧色和感激,江蓠珠能想到她们,特意赶过来,这份心意难得,特别是江蓠珠还知道她家魏红旗的具体下落,不辞辛劳地给她们带路。


    “不用说这些,倒是我手脚没你们灵活得多了……”江蓠珠没想到这路这么难走啊,就稍稍一分神而已,她的皮鞋从水坑出来,已经进水了。


    所以夏淑君和顾明晏等人一直不放心她到海边是对的。


    魏红芍捂嘴偷笑,被亲妈瞪一眼后,立刻拉紧了江蓠珠的另一边手,她是已经相信江蓠珠看到过她弟弟了。


    “江婶婶,你之前也是去捡拐枣了吗?已经熟透了吗?”魏红芍一边扶着江蓠珠,一边询问。


    魏红芍觉得比起没法直接吃的海货,她弟魏红旗肯定更愿意去捡拐枣,她若是早点儿想起拐枣树熟了,也不会跟她妈来海边了。


    江蓠珠倒不介意被笑了,点了点头,“对,我和夏主任先去的,后来看到过来的军属们就渐渐多了,你们家红旗和那个小树同志捡得最认真了。”


    “我还没尝呢,不过能掉下来的基本都成熟或半成熟了吧,”江蓠珠看尝过的军属们表情不一,享受的占少数,不过涩口到直接吐-出来的是没有。


    她们说着话,从北门附近的小路上来,又往竹林那边走一段,然后远远就看到拎着一网兜、走得踉踉跄跄的魏红旗和背着背篓的郑树强二人。


    更远处的拐枣树下已经没人了,他们两个小少年倒是一点遗漏都不愿意放过,把落叶堆都仔细翻了一遍,才看着天色往回走。


    孟小妮一眼认出自家儿子,猛地松一口气,接着,她快步跑过去,揪住见势不对就要跑的魏红旗,对着他的屁-股一顿揍。


    “呜啊,妈,疼啊!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魏红旗“吱哇”乱叫起来,一边认错,一边躲亲妈的铁拳。


    “我错哪儿了,你这么用力打我,我还是你亲儿子吗?”魏红旗再灵活,还是被又惊又怕的孟小妮打了好几下。


    魏红旗一开始就认错是习惯使然,以往他认错了,孟小妮就是打他也不会给他打疼了,这会儿魏红旗是真的又疼又委屈!


    江蓠珠伸了伸手就放下,直接放弃了阻止。


    孟小妮需要发泄,就是可怜了魏红旗小同志多承担些了,只打屁-股的话,用力些也不至于给孩子打坏。


    魏红芍在边上看热闹,再逮着机会,把弟弟手里的网兜拎过来,当即就摸一个瞧着熟透的拐枣到嘴里吃起来,微微涩口,但总体是甜的!


    孟小妮喘了好几口大气,才继续教训道,“臭小子,你来捡拐枣不说一声,我以为你被海浪卷走了!”


    “啊,你又不带我去赶海,我没去啊,我都没去,你、你……我疼死了,”魏红旗再看亲妈亲姐都是一副痛哭过的模样,只能继续委屈巴巴地摸自己的屁-股。


    这时看起来和魏红芍差不多高的郑树强出声道,“孟婶婶,我们原本想去桃溪村挖地果,听说拐枣熟了,才转来这边。”


    “出来前,我们和吴团长家的林奶奶说过。”


    “哦,这样啊,”孟小妮发泄过了,就感觉自己在江蓠珠和少年郑树强跟前丢了脸。


    郑树强提的吴团家的林奶奶林大娘就是两个月前,把田威和叶露的通话内容传遍整个军区的那个军属,


    一般来说,郑树强把带着魏红旗出军区的事儿告诉了林大娘,孟小妮是很容易打听到的。


    不过现在军区军属们的关注点,都在海浪卷走军属这个事儿上,林大娘和江蓠珠碰到的苏阿婆一样,更早听了消息就赶来海滩边。


    她和夏淑君等人没下到礁石区,而是到了另一边的山崖上,那里地势高,肉眼能看到一些士兵们开船打捞搜救的情况。


    所以找儿子找疯了、一路找回礁石区的孟小妮没碰上夏淑君,也没碰上林大娘。


    孟小妮很快就收敛了尴尬和失态,把海边的事情和两个孩子说了说,再次叮嘱他们不能到海滩边去。


    “孟姐,你们从北门回去,我得绕回小门那边,我的自行车还停那边。”


    江蓠珠看孟小妮的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就提出告别。因为自行车,她和他们回去顺路不了,没必要互相等着了。


    另外江蓠珠感觉皮鞋进水的那只脚儿,不舒服得很,得赶紧回去换鞋了。


    “行,小江,今儿真的谢谢你了,”孟小妮连连点头又道谢。


    江蓠珠微微一笑,“老魏同志和我家老顾一起出任务去了,咱们也要互相帮助,平平安安地等他们回来。”


    江蓠珠对热心的魏海峰孟小妮夫妇挺有好感,这事儿她碰上了,肯定来看看才能放心。


    “你说的是,你先回去吧,”孟小妮不再多耽搁江蓠珠。


    “好,”江蓠珠点点头,转身加快脚步回走。


    在北门和小门之间的地段就会经过夏淑君等军属远眺着看搜救情况的山崖口,那边建了护栏,除了风大,倒不危险。


    江蓠珠看着被人群包围起来的夏淑君,又低眸扫一眼自己的鞋。


    犹豫中,江蓠珠侧耳听了会儿军属们扎堆八卦的具体内容,心里轻轻叹气,然后努力挤开人群来找夏淑君。


    江蓠珠拉着夏淑君,附耳说明,“伯母,老魏同志家的魏红芍没事儿,我刚陪孟姐她们去找的红旗。”


    江蓠珠已经不知道消息怎么传的,孟小妮那边以为是魏红旗出了事儿,夏淑君这边好些人的议论里是疑似是魏红芍出了事儿。


    但其实人家姐弟俩一点儿事儿没有,这会儿应该都在吃拐枣吧。


    夏淑君闻言当即大松口气,“这样啊。哎呀,今儿休息日,出军区的军属太多了,一时间人也没统计过来。”


    夏淑君和之前的江蓠珠类似,心里不免担心跟着亲妈去赶海的魏红芍,后来又听消息说孟小妮在礁石区抹眼泪,她在内的许多军属就联想多了。


    另外,今儿各个大门记录出军区的军属比工作日多了许多,不乏去太福镇,或去附近村寨遛达“换换”东西的。


    再加上今儿魏芳等军属还组织了军属们去赶海,夏淑君和江蓠珠去打拐枣,又有许多大小军属听消息赶过去的。


    现在距离消息汇报上来,还没超过一小时,暂时还没理清所有出军区军属们的具体动向。


    军属之间互相道听途说,诸多消息似是而非,各种谣言和错误信息就传递开了。


    江蓠珠又道,“伯母,你冷不冷?咱们换个外套吧,我这就骑自行车回去,您不用担心我。”


    罗叔知道江蓠珠怕虫子,才叮嘱她换个厚外套,江蓠珠也确实是怕小虫子,直接一步到位,换了这个皮衣外套。


    这皮衣外套相比夏淑君身上的棉布外套,要挡风多了。这个地方视野好了,海风也格外大,加上太阳就要落山了,吹来的海风也会越来越凉的。


    其他人感觉冷了、受不住了,还能随时回家去,夏淑君责任心格外强,估计没等到消息不会离开,江蓠珠就有些担心她了。


    夏淑君感觉了一下,又打量一眼江蓠珠,稍稍迟疑地点了点头,“好,那你不许耽搁,这就回去,再喝点儿热水。”


    “嗯,您不用担心我,”江蓠珠乖乖地点头,这就把皮衣外套脱下来,和夏淑君换了外套穿,然后她挤开人群,继续回小门那边去骑车。


    夏淑君这边继续把魏红芍出事的谣言,澄清了一遍——


    抵达小门,江蓠珠一路骑回到贺家,才将五点半,天色就开始黯淡下来了。


    这里的十一月中午时偶尔还热得和夏天一样,但早晚是渐渐有秋天的感觉了。


    江蓠珠和罗叔、唐月佳把海滩边的最新消息分享一下,就回楼上去换衣服换鞋,再洗漱一番下楼来。


    罗叔去喊了一下午都在补觉的贺志赢下来,道,“咱们先吃,我给首长和夏主任的已经留着了,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啊。”


    贺志赢疑惑询问,这才从罗叔这儿知道了军区里的军属赶海出了事儿,贺兆川和夏淑君暂时都顾不上回来吃饭了。


    “我给我爸送饭,再给我妈送……”


    江蓠珠提议道,“给伯母带点儿桂花糕过去,再泡壶热牛奶,那边的风太大了。”


    悬崖边的空地吃晚饭不太方便,但吃些糕点没妨碍。且夏淑君估计没胃口吃晚饭。


    “行,这样好。我现在就去放着多蒸点儿,你也顺便送些去给小吴,让他给下水的孩子们分一分,”罗叔觉得江蓠珠的提议很不错。


    前天傍晚,江蓠珠就把家里剩余的米粉、面粉、糯米粉等都搬过来了,除了下午已经做好的那些桂花糕,罗叔还能多做一些。


    那些下水搜救的军人估计都顾不上晚饭吃点什么了,罗叔因伤退役,水性也一般,去不了“前线”帮忙。


    但他可以多准备些吃食,这么冷的海水,给他们垫吧几口也好。


    江蓠珠闻言和唐月佳对视一眼,“我和嫂子也来帮忙。”


    “我帮忙烧火不妨碍的,”唐月佳也想跟着做点什么。


    罗叔点点头,“行,大家都来帮忙。”


    随后他们合作着先把桂花糕拿去蒸着,再来吃晚饭,饭后又继续蒸了好些桂花糕出来。


    看天色完全黑了,罗叔去给贺兆川送饭,贺志赢把他的二八-大杆拿出来,风风火火地往海滩边去。


    给夏淑君等军属送了一些桂花糕和热牛奶后,他就扛着这个藤箱下到礁石区找带队搜救的吴团。


    一直到晚上八点半,不止贺兆川和夏淑君没回,去送饭的罗叔和贺志赢也没回来了。


    江蓠珠提出告别,“嫂子,你明儿告诉罗叔,自行车他们随便用。我和宝宝先回去了。”


    “嫂子,你也回去休息吧,咱们不添乱,先顾好自己和孩子,”江蓠珠又劝一句和她一起等消息的唐月佳。


    她们这孕妇又女人、孩子的,还是先照顾好自己,不给添乱更重要。


    唐月佳下意识打了个哈欠,确实有些熬不住了,她下午没午睡,孕期嗜睡症状越来越明显,这会困意上头,倒是让江蓠珠看出来了。


    唐月佳点点头,“好,我去睡了。”


    江蓠珠看唐月佳回房了,她就把儿子放回到婴儿车,他们从贺家回去,她估计今夜是等不到消息了。


    平时这个时间,军区里大部分的军属们都准备入睡了,今儿众人都在等消息,各家门半开着,军人和军属们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从贺家出来的江蓠珠被问了一路,但她确实是知道得不多,也不会去胡说,寒暄完应付几句就继续回走。


    “露露姐,丽姐,你们都没睡呢,”江蓠珠抵达自家门附近,不等她们再喊,就主动来到叶露家门口打招呼。


    “哎哟,又出了这样的事儿,哪儿睡得着啊,”王丽感叹着,又给都算新来随军的江蓠珠和叶露,说他们不知道的往事儿。


    “大概是四年前吧,咱们军区两个孩子下学后偷偷跑海边,其中一个给卷走,另一个去救,跟着摔没了影儿。”


    王丽恍若亲眼所见一般,继续道,“幸好当时有军属瞧见,就是魏芳,她水性好,有惊无险把两个孩子都给逮回来了。”


    “从那之后,巡逻兵的路线都变了,军属们再不让孩子们往海滩去,真的要去,就得亲妈亲爸看着。”


    没想到有教训在前,又出这样的事儿了。


    王丽又道,“原本带孩子们去海边练练水性也好,不过这事儿一出,再心大的父母也不敢了。”


    “确实,”江蓠珠认同地点点头,“不过教孩子游泳还是有必要的,军区附近若能有个游泳馆就好了。”


    江蓠珠感觉堵不如疏,军区附近的海岸线这么长,巡逻兵不可能巡视到所有地方。


    因噎废食也无必要,系统地教会孩子游泳和一些必要的自救、求生技能,或能避免更多悲剧。


    “你们孩子还小,眼下不用太担心,哨兵不会让这么小的娃娃出军区的,”王丽安抚一句面有忧色的叶露和江蓠珠。


    她见过的军属们养孩子,大多和她家类似,都是放养,给吃喝穿,给上学就是顶顶好的爸妈了。


    江蓠珠和叶露照顾孩子却是个比个地精细,家里孩子还这么小,就操心起以后的事情了。


    叶露点点头,“嗯,咱们军区要是也能有自己的学校就好了。”


    这样孩子上学都不用出军区,就能杜绝更多的危险。下学后想乱跑也不太可能了。


    “军区学龄孩子越来越多,小学肯定很快就能建起来,就看是明年还是后年了,”江蓠珠凭自己观察到的分析,也是小说里的七八年后就早有军区小学和初中了。


    江蓠珠说着俯身把闹脾气的小容佩抱起来,再皱起鼻子,“唔,我儿子闹了,先不说了,我带他回去收拾。”


    江蓠珠聊天着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小容佩已经干完“好事”了。


    “快回吧,”王丽一笑,又追问道,“要不要我们给你搭把手?”


    “不用,你们聊聊也早些去休息吧,”江蓠珠拒绝了。


    随后不多耽搁,江蓠珠去把家里门开了,再继续一手抱孩子,一手推婴儿车回去。


    江蓠珠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单独给儿子洗头洗澡了,顾明晏没出任务时,有他帮忙,他出任务后,江蓠珠有夏淑君和罗叔等人帮忙。


    他们这些天回自己家睡觉,但回来前,小容佩肯定是先在贺家里洗好的。


    许久没单独操作,江蓠珠还真有些手忙脚乱,特别是小容佩比过去都要活泼爱玩。


    那小手拍水别说多有力了,江蓠珠很快就给溅了一脸一身。


    “小坏蛋,你还笑呢。”


    江蓠珠抹去自己脸上的水,给儿子反拍回去,然后小容佩“咔咔”大笑起来,那小手挥得更起劲儿了。


    江蓠珠宠溺地陪儿子玩了会儿水,等水温稍稍降下来,就给他强制抱出来,放回床上浴巾擦干,穿衣服,再给他放到婴儿床里,她再去收拾自己。


    江蓠珠转回身来,婴儿床里的小容佩已经坐起来,两只肉嘟嘟的手抓着围栏,瞧那架势,还没学爬就要先站起来了。


    不过到底没发育到这个程度,只憋红了脸,又“扑通”一下坐回去,再直接倒下去。


    “哈哈哈,”江蓠珠笑起来,走过来亲一口儿子,再鼓励道,“宝宝,加油,妈妈看好你哦。”


    “啊啊!”小容佩伸出双手讨抱。


    江蓠珠略略擦干头发,就来给他抱起来奶睡。


    再次给睡着的儿子放回到婴儿床,江蓠珠才真正有空收拾自己,而时间已经到夜里九点半了。


    江蓠珠快速洗头洗澡,再等头发半干,她就困得不行了,随后就慢慢下滑,直接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江蓠珠听到有人喊她,但实在困得厉害,只蹙蹙眉就想翻身继续睡。


    但这烦人的声音依旧没停止,江蓠珠终于不耐烦又气恼地睁开眼睛,“你干嘛啊,我好困的!”


    “阿蓠,你发烧了,”顾明晏穿着睡衣,耐心地告诉江蓠珠。


    顾明晏结束任务回到家里时是夜里三点,他动作很小心,就是不想打扰江蓠珠和儿子睡觉。


    一番洗漱,他回到床上来抱江蓠珠睡觉,很快就发现江蓠珠的体温有些异常的高。


    然后他叫了许久,江蓠珠都迷迷糊糊醒不过来,顾明晏的心就提起来了。


    “顾明晏?你来梦里看我啦……你乖乖的,别打扰我睡觉,”江蓠珠眯着眼睛,哄一句顾明晏,又想继续睡了,至于顾明晏说她发烧的话,完全没听到。


    顾明晏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听话,“吃了退烧药,就让你睡觉好不好?”


    “困死了,你在说什么啊,”江蓠珠又尝试翻身去找自己的被子,却被顾明晏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好烦啊,”江蓠珠根本听不清顾明晏在具体说什么,只觉得被打扰了睡觉很不高兴,同时也觉得身体不舒服了。


    顾明晏放弃和江蓠珠沟通,他把人抱起来,直接把药塞到江蓠珠嘴里,再把温水送到她嘴边,“乖,吃下去。”


    顾明晏不确定江蓠珠发烧多高了,但体温异常是绝对的,他们家里的备用药很多,暂时不用强制带江蓠珠去军区医院。


    但若江蓠珠醒不过来或喂不进去药,他就得把人带军区医院去了。


    江蓠珠清醒了一些,也觉得渴了,张嘴把药连带水都吃下去。


    江蓠珠喝光了水,又提出要求,“渴,我还要。”


    顾明晏又侧身去倒水,再来喂江蓠珠。


    江蓠珠终于喝够了,她看向身侧夜色灯光中自带滤镜的顾明晏,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真的吗?”


    “真的,我们结束任务回来了。”


    顾明晏无奈一笑,心里莫名又有点儿高兴,看来他出任务在外,江蓠珠有梦到过他。


    他们这次出任务十来人,有军属来随军的占了大部分,少数服从多数,完成任务,他们就连夜飞回来了。


    顾明晏和田威一样,都是翻墙回来的自家院子。他们家院门内还有一道铁栓,用钥匙是打不开的。


    “我觉得有点儿冷,你抱着我,”江蓠珠这会儿是真的被吵醒,人也略略清醒过来了,随之身体发烧后的症状也都感觉出来了。


    “好,”顾明晏点点头,当即将江蓠珠抱在怀里。


    顾明晏想了想没再问江蓠珠怎么生病的细节,比起追究这些,江蓠珠更需要耐心照顾。


    江蓠珠闭眼,又很快睁开眼睛道,“不行,你给我加个被子,你和宝宝换客房去睡,我应该是着凉了,还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江蓠珠感觉自己应该是纯受凉了,但今儿接触的军属也挺多,不能完全排除是病毒感冒,最好是不要接触儿子了。


    顾明晏没有放开江蓠珠,只吻了吻她的眉心,“不用担心这些,你很快就会好,宝宝也不会有事儿的。”


    江蓠珠稍稍迟疑,也当真舍不得推开这么温暖的顾明晏,点点头,“好,你抱紧我。”


    “嗯,”顾明晏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和江蓠珠。


    没多久,顾明晏就感觉江蓠珠额头冒出汗珠,他适当放开人,又去卫生间拿毛巾来给江蓠珠擦汗,再摸她的额头确定温度,依旧烫人得很。


    时间到早上五点过,顾明晏就躺不住了。


    他起来先把要醒不醒的儿子抱起来去解决需求,再略略收拾就给他裹在外套里,直接送到贺家。


    “小顾,你回来了啊,”罗叔习惯早起了,不过才把门打开,就看到更早过来的顾明晏。


    顾明晏点点头,又请求道,“罗叔,宝宝麻烦您照顾着,阿蓠有些发烧,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晚点来接他。”


    “发烧?哎呀,肯定昨天去海滩那儿给吹着了,”罗叔说着就把小容佩接过来,“孩子你就放心,你就好好照顾阿蓠。”


    顾明晏又问道,“海滩?阿蓠昨儿跟着去赶海了吗?”


    罗叔快速把昨儿发生在海滩的事故和顾明晏说了一遍,又说了昨晚搜救的结果,“除了几件破衣服和垃圾,什么都没搜救出来,军区昨晚0点前就已经确定完毕,没有军属失踪。”


    “周边村寨和太福镇那边还在连夜清点中。”


    就算不是军属,是村民或镇民出了事儿,军区这边也会继续搜救,直到找到人,或最终确定无人失踪。


    顾明晏点点头,没有再和罗叔多讨论。


    回到家来,顾明晏尝试喊醒江蓠珠,被委屈巴巴的江蓠珠含泪看一眼,就不敢再打扰江蓠珠睡觉。


    顾明晏给江蓠珠换好衣服,就给抱起来,往军区那边去。


    五点半左右的时间点,军属们起来的不多,但去训练的军官士兵可不少。


    不过顾明晏眼下也顾不得这些目光,在不影响江蓠珠睡觉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抵达军区医院。


    江蓠珠确实烧得厉害,已经达到38.7华摄氏度,这还是吃过退烧药的前提下。


    江蓠珠转到临时病房里,直接挂上了退烧的点滴。


    “小江同志身体素质偏弱,还有怀孕生产留下的损伤没完全恢复,这次着凉把病症都引出来了。”


    妇科主任的钱医生给顾明晏解释一下,江蓠珠病情汹汹的原因,又安抚顾明晏一句,“不用太担心。”


    钱医生对中医内科有所涉猎,在中医的理论里,江蓠珠这样把病症都发出来,其实是好的。


    “谢谢您,”顾明晏道谢,又继续在病床前守着江蓠珠。


    贺家那边起来迟了的夏淑君和贺志赢匆匆赶来医院,早起的贺兆川在去北区前,特意来医院看过江蓠珠,当时江蓠珠还在睡觉。


    贺兆川没多打扰,只找护士问问情况,确定江蓠珠情况不算严重,才安心去上班。


    “伯母,贺小哥,你们怎么来啦?我退烧了,再观察半天就好了,”江蓠珠主动朝夏淑君二人笑了笑。


    “不看看你,我们怎么放心去上班呢,”夏淑君坐到另一边,顾明晏手上还拿着白粥,正打算给醒来不久的江蓠珠喂。


    “您放心吧,原本家里吃点儿药就能好,就是他……小题大做了,”江蓠珠偏头瞪一眼,没问过她,就给她弄来医院的顾明晏。


    “小顾做得对,发烧可马虎不得,”夏淑君瞧着江蓠珠面色苍白的模样,就心疼得很,也自责得很。


    “昨儿咱们不该换那衣服,可把你给吹着凉了。”


    夏淑君昨儿穿着江蓠珠的皮衣外套,到夜里十点多才回家去,睡了一-夜倒没哪里不舒服,一醒来就听罗叔说江蓠珠生病了,赶紧来看看。


    “哪里是,我这病迟早得生一场,就是巧了,”江蓠珠已经从再来看过她的钱医生那儿,知道了自己的大致情况。


    昨天诸多因素导致她生病之外,也是长久的亚健康导致的,那件衣服不是决定因素。


    顾明晏把钱医生交代的话,和夏淑君重复一遍。


    贺志赢也去找医生护士问过情况,江蓠珠目前是退烧了,不过还得再观察半天。


    “不怪你妈这么操心你身子,”夏淑君又想起江蓠珠小时候的遭遇,更加怜惜她了。


    “这点儿小病,您就别告诉我妈了,我身体好着……以后会特别棒的!”江蓠珠偶尔还会当这是自己前世的身体,昨儿睡前也没想起来提前给自己点儿药,或许就不用来医院了。


    “你快点儿好,我就不说了,”夏淑君又摸-摸江蓠珠的头发,对顾明晏点点头。


    顾明晏这边继续给江蓠珠喂白粥,这是罗叔安排警卫员小方送来给江蓠珠和他吃的。


    夏淑君继续在病房里陪了一个小时,看江蓠珠又困了,才和顾明晏交代几句离开。


    江蓠珠等夏淑君已经走了,才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问她呢,又看向顾明晏,“昨儿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嗯,搜救还在继续,不过已经确定不是军属,”顾明晏说完,手又摸上江蓠珠的额头,“再睡一会儿,宝宝那儿不用操心,其他事也是。”


    “哦,”江蓠珠乖乖地点头,又对顾明晏笑了笑,“人吃五谷杂粮,总是会生病的,别皱着眉头了,你这样都不帅气啦。”


    顾明晏配合着弯了弯嘴角,又偏头看一眼没人在病房门口,他的手下移盖住江蓠珠的眼睛,“乖,睡觉吧。”


    “嗯,”江蓠珠点点头,抬手抓住顾明晏的手,带下来继续握在手心,眼睛闭着,很快又睡着了。


    睡着后的江蓠珠不会再习惯性地哄人,身体不适,眉心微微蹙起,不时哼哼两声。


    顾明晏抬起手,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和后背,放轻了语调来哄她,“很快就好了。”


    江蓠珠睡睡醒醒,一直到下午四点,才被允许出院回家。


    顾明晏给江蓠珠抱起来,无视诸多看来的目光,抱着难得羞涩躲在他颈侧的江蓠珠,慢步下楼回家。


    “你早上……也给我这么抱过来的?”江蓠珠低声询问顾明晏,她其实觉得已经好差不多了,能下来自己走。


    但顾明晏明显不是这么觉得,一天下来,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恨不得能直接替她生病。


    “嗯,”顾明晏低声应一句,不觉得这样抱生病的媳妇儿有什么不对。


    “拉回去,别吹风了,”顾明晏又叮嘱江蓠珠把外套拉回去。


    江蓠珠乖乖照做,搂着顾明晏脖子的手也更紧了些,遮到头的外套下,她悄悄亲了一下顾明晏的颈侧。


    顾明晏脚步一顿,又继续走。


    或许因为顾明晏面色过于冷峻,加上家属区里消息流通得极快,至少他们家周边的军属都知道江蓠珠生病了,看顾明晏这样把人抱回来,没有太过诧异。


    只略略寒暄,问几句江蓠珠的情况,就让顾明晏继续抱人回家去照顾。


    回到自家院子,顾明晏把人放到摇椅上,再拉下一点儿外套。


    江蓠珠那双狐狸眸微微一弯,笑看着他。


    顾明晏微微一笑,看着江蓠珠的眼睛道,“你现在就好好养身体,其他事情有我在。”


    江蓠珠再次点头,又提出她的要求,“我想喝水。另外,你去看看宝宝,再回来告诉我。”


    “好,”顾明晏点点头,先给江蓠珠倒了水,又回到主卧,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给江蓠珠盖上,才出发去贺家接儿子。


    第58章 第058章


    哎呀,可真损,萧锦珠肯定气坏了!


    顾明晏上次出任务那么长时间, 小容佩都记得他,这次就更是了。


    顾明晏一伸手,小容佩就欢腾地倒过来, 又继续摇头晃脑地到处看,很明显是在找一个白天都没见到过的江蓠珠。


    “罗叔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顾明晏这话也是让之后回来的贺兆川和夏淑君等人放心。


    “行, ”罗叔点点头, 又忍不住叮嘱道, “如果顾不过来,就再把孩子送过来。”


    “好,”顾明晏应话后, 就抱着儿子回去给江蓠珠瞧瞧, 他估计江蓠珠不亲眼看看儿子,是放心不下的。


    虽然江蓠珠一副她很听话、很乖巧、很好安排的模样。


    果然,客厅里的江蓠珠一听到小容佩的声音,人立刻支棱起来坐着, 又顾忌着自己生病,没有第一时间迎上来,但目光期期艾艾似蒙了层水雾一般,可怜得很。


    “宝宝, 今儿就让爸爸抱你, 等妈妈好了,再抱你, 好不好?”江蓠珠在顾明晏的目光下, 又快速把毯子拉回去, 再努力扬起笑脸来哄儿子。


    “呜呜呜, ”小容佩皱着脸假哭起来,两只手张开,若非顾明晏抱得紧,他就直接倒过来了。


    “不行不行,”江蓠珠跟着皱了皱鼻子,再连连摇头,她也想抱儿子,但还是怕自己生病传染了儿子。


    顾明晏看着这母子俩的目光,更添两分无奈,他继续抱着儿子走回江蓠珠坐着的摇椅前,“我和钱医生确定过了,不会传染,不过你病着,不好抱孩子。”


    江蓠珠纯发烧,目前为止都没有咳嗽流鼻涕等症状,她这次生病更多是受惊又着凉,导致身体免疫应激的高烧,不会传染人。


    不过这个时候的江蓠珠身体免疫力也格外弱,不乏没养好又被传染了真正的风寒感冒的可能,那时候就真的可能传染给儿子了。


    顾明晏抱着儿子坐到江蓠珠让开的摇椅侧,让江蓠珠稍稍伸手就能摸到孩子。


    江蓠珠一把将儿子连带顾明晏都抱住,再略略迟疑,就亲一下儿子的头发,“宝宝,妈妈在呢。”


    “不会传染就好,”江蓠珠又看向顾明晏,再半跪坐地探起身体,在顾明晏脸颊上亲一下。


    他们的儿子小容佩能被江蓠珠这样搂着亲就高兴了,“呜呜”假哭变成了响亮的笑声。


    江蓠珠跟着舒展了眉眼,陪儿子玩闹,再主动调整位置,和儿子一起挤在顾明晏的怀里。


    许久后,江蓠珠抬眸看向顾明晏,“你之前有点想凶我?我有哪里不对吗?”


    江蓠珠记仇得很,对顾明晏的情绪转变相对敏感,没有遗漏顾明晏有过的欲言又止。


    至于“凶”是没有的,但江蓠珠提出这个问题,就是要顾明晏回答她,说严重点儿是她惯用的套路。


    顾明晏环在江蓠珠腰肢的手抬起,捉住江蓠珠指尖微微发凉的手,握到手心里。


    与此同时,顾明晏快速反思着哪里暴露了这些情绪给江蓠珠,他回答道,“没有凶你,我怎么会舍得……”


    “我只是……只是有气自己,你不舒服了还要费心思来哄我。阿蓠,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对不对?”


    江蓠珠怕夏淑君和贺志赢等人愧疚,哄一哄人说得过去,对他这个丈夫,应当就不必这样了。


    但顾明晏的这点儿气恼,从头到尾都针对的是自己,而非对江蓠珠。且他自认为收敛得很快,并不想影响到江蓠珠养病,也没想让江蓠珠知道。


    “哦,”江蓠珠在顾明晏过于真诚的目光下,略微心虚起来,她还以为顾明晏是不高兴她把自己弄生病了。


    却原来……


    江蓠珠想了想又回答道,“你和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顾明晏再握紧江蓠珠的手,扬起嘴角,轻声道,“阿蓠,我不着急。现在闭眼好好休息,嗯?”


    顾明晏不想江蓠珠知道,就是觉得不着急,更不必江蓠珠生病还要哄着他。


    “嗯,”江蓠珠乖巧点头,眼帘微微下垂,再缓缓闭上。


    所以她的回答哪里有不对吗?顾明晏这个人不该敏锐的地方,怎么也这样敏锐啊。


    顾明晏眼中的笑意浮现又隐没,在江蓠珠闭眼小憩后,他的目光始终都在她和儿子身上。


    至于江蓠珠本人,根本没有琢磨多久,就在熟悉的怀抱和儿子的“呀呀”声中睡着了。


    顾明晏结束任务后一般能休两天,两天后,他又多请假了两天,一共四天,他在家里照顾江蓠珠和儿子。


    而江蓠珠反复低烧了两天,体温才彻底稳定下来,到第四天下午去医院复查时,她除了一些肌肉酸痛的后遗症外,基本满血复活了——


    小院的客厅里。


    “医生都说我好了,你不用再请假了,”江蓠珠两辈子都没人这么管过和照顾过。


    这几天,顾明晏几乎是把她当另一个“小容佩”来照顾了,且比管儿子要严格多了。


    儿子还能被罗叔等人抱出门溜达,她最多在家里的前后院走一圈,就给抱回来。


    骑自行车别想,偶尔看书和画画时间久了点儿,就能感觉到顾明晏格外有存在感的目光,直到她乖乖躺回摇椅。


    忍耐了四天,江蓠珠觉得够了,不能让顾明晏再请假下去。


    顾明晏语气同样无奈,“好,不请,这么快就烦我了?”


    “怎么会,我这么喜欢你,”江蓠珠下意识哄完人,又快速捏住顾明晏的手臂警告道,“能被我哄,是你的福气!”


    顾明晏笑了两声才道,“是,有你是我的福气。”


    江蓠珠的病好了,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他当然不介意能被江蓠珠哄一哄了。


    只是江蓠珠似乎还在气恼自己略改不过来的习惯。


    确实如此,江蓠珠没想到前世的她家老太太都离开那么久了,而她自己都穿书来新的世界了,那些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没能完全纠正过来。


    顾明晏没点出来前,江蓠珠没意识到她又回到“过去”的习惯里。


    而江蓠珠曾经很不喜欢那个弱小、察言观色和很会讨好人的自己,后来在国外又旅游又学艺术又看心理医生,才渐渐重新正视和接受了那个弱小的自己和过往。


    原本已经纠正的小习惯再次出现,江蓠珠不得不警惕起来。


    顾明晏轻轻捧起江蓠珠的脸,再次告诉道,“阿蓠,你很好,什么样的你都很好。是我贪心,想要你对我不一样些。”


    会哄人的江蓠珠没什么问题,顾明晏并不想让自己的“贪心”,给江蓠珠带去困扰。


    所以,他才说他不着急,他相信长久相处下去,会有江蓠珠彻底接纳他的那一天。


    “哦,”江蓠珠轻应一声,又问道,“你不觉得这样是弱小的表现吗?”


    “不是,”顾明晏肯定地摇头,又略略思考后,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困境和生存策略。”


    这两个词是顾明晏从江蓠珠和他的闲谈里学到的。


    “你能长成现在这样,非常了不起!”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江蓠珠这样接受自己,坚定地认为自己很好,值得所有美好的一切。


    江蓠珠狐狸眸弯成半圆月,这是她真正高兴时的微笑弧度。


    “妞妞同志,你很会说话嘛,”江蓠珠也是喜欢被夸被哄的,而顾明晏的话帮助她说服了自己。


    不小心把过去的“习惯”带出来了,没有问题,只要注意着别更严重就行。


    前世江蓠珠决定回国前两年,在国际大心理医生那儿的诊断就是相对心理健康的正常人了。


    之所以说是相对,是和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一样,人生在世,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毛病。


    江蓠珠自然也是如此,且她主动找心理医生看病和纾解情绪,无不是为了能活得更好、也觉得自己应该活得更好。


    刚来到了这个世界,江蓠珠的本性没有变太多,只是随着她和原主的灵魂和记忆融合,多少要受些影响。


    除了她自己那糟糕的豪门原生家庭外,原主小时候的遭遇和较为极端的情绪,始终都影响着她。


    江蓠珠搂住顾明晏的脖子,再一跳,蹦到了顾明晏身上,给稳稳地抱住。


    “顾明晏,你也有你的生活困境和生存策略吗?”江蓠珠好奇地询问。


    一般来说,她不会去问人这样的隐私问题。但顾明晏不是想她对他不同嘛。


    顾明晏点点头,“嗯。”


    顾明晏抱着江蓠珠到摇椅坐下来,他按着江蓠珠的后颈到胸膛靠着,才继续说明。


    “小的时候……我也会难过爷奶和爹娘对我没有对大哥二哥好,会不满二爷一开始对我不够亲近。长大懂事些了,又不懂怎么平衡对待爹娘和二爷,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江蓠珠好奇地问道,“那你的策略呢?”


    顾明晏回答道,“我的策略是没有策略,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以及明白让所有人满意是不存在的。”


    顾明晏不是敷衍江蓠珠,是他努力后渐渐发现人心都是不足的,他越想平衡,他爹娘那边的“怨气”就越大,陈二爷需要退让和包容的就更多。


    特别是随着他在部队发展得越来越好之后,尤其他娘总觉得陈二爷“白捡”他这个儿子,占了大便宜。


    事实如何,大家都是清楚的,只是人心如此,要改变父母太难了。


    顾明晏第一次发现陈二爷为了不让他为难,总在“退让”之后,他就不再告诉爹娘部队的事情,且一切都只按他的“规矩”来办。


    该给父母的“孝敬”他不会少了,但二爷那边,他如何对待和“孝敬”,也不管他们是否有意见,且全放面明上来做。


    顾明晏没有劝说,只是这样决定就这样去做了。


    之后几年,顾明晏的爹娘自己就渐渐明白过来,知道反思,在村里会自动配合陈二爷的工作。


    到了上回江蓠珠跟着顾明晏回桥观村时,就没发现顾明晏爹娘和陈二爷的“矛盾”。


    顾明晏说了过去,又不免想起了现在,他现在也在为难要如何平衡部队和家庭。


    江蓠珠仰起头,看向顾明晏,微微一笑,“你的策略挺不错的,可以继续。”


    顾明晏所使用的策略用现代术语说就是“课题分离”,他只完成和解决属于他部分的课题,不会去额外烦恼和分担不该他的课题。


    被“现实”教做人的顾家父母,自然明白该怎么对待顾明晏和陈二爷,去完成属于他们的课题。


    顾明晏却摇摇头,“不一样,我对你……没法一样。”


    顾明晏早就确定过了,他对待父母和二爷的策略,没法用在江蓠珠身上。


    他和江蓠珠之间没法算得清清楚楚,也不想这样算得清楚。


    江蓠珠眼睫微微一颤,似乎感觉到了顾明晏不明却非常坚定炽热的心意,偏头,她继续抱住顾明晏,“唔,那就先不一样着吧。”


    “顾明晏,遇到你,还有宝宝,挺好的。”


    江蓠珠浅浅笑了,听了顾明晏这些努力坦白的话,她恍然发现她来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困扰,还有惊喜和收获,儿子和顾明晏持续回馈给她的感情,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治愈和正向的。


    顾明晏没有回话,而是低头吻上江蓠珠的唇。


    这四天顾明晏顾忌着江蓠珠生病,就是亲吻也多在脸颊和额头,当然,这些亲吻全是因为不由自主地怜惜。


    许久后,顾明晏主动结束这个吻,低低问道,“去睡一觉?”


    “不!”江蓠珠坚决地摇头,她睡四天了,睡得够够的了。


    “你载我出去遛达遛达吧!我穿厚外套戴口罩,好不好?”江蓠珠被关了四天,现在非常想出门走走。


    他们午饭后出发医院前,把儿子送贺家去了,按往日的习惯,儿子这会儿应当还在午睡没起来呢,不着急去接他。


    顾明晏呢,还有些“应激”,就怕江蓠珠累到或被风吹到。不过他到底顶不住心爱妻子的撒娇,稍稍犹豫才点了头。


    江蓠珠眉眼弯弯地往顾明晏唇上,响亮地亲一声,这才从他怀里起身去穿衣服。


    顾明晏跟来,亲自给江蓠珠穿了外套,又给她戴上帽子和口罩,这才转身去把自行车推到客厅门口。


    江蓠珠心里略无语地叹气,但还是乖乖配合,然后被顾明晏抱起侧坐到自行车后座。


    顾明晏继续调整了一下自行车坐垫的高度,才把江蓠珠推出院门,再把自行车骑起来,带江蓠珠去兜风。


    江蓠珠单手搂住顾明晏的腰,再顺手摸两把,才安分下来去看风景以及和路过的军属们挥手回应。


    “我好差不多了,谢谢关心呀。”


    “对,好了好了……”


    江蓠珠感觉整个家属区都知道她生病了,还有专门跑来和她打招呼的小孩子们呢。


    等孩子们跑远,江蓠珠才想起来,她曾经在院子外给他们分过零食。


    江蓠珠给王丽和叶露分零食时,边上有其他军属和孩子,也会顺手给他们一起分。


    江蓠珠自己觉得是顺手,这些孩子却记住了。


    “老顾,骑快点儿啊,”江蓠珠戳戳顾明晏的腰,骑这么慢,过来寒暄都没法不回应,这还兜什么风。


    顾明晏全身肌肉下意识紧绷,又松开一只手捉住江蓠珠“捣乱”的手,继续握着,但骑车的速度却是真的加快起来。


    以往江蓠珠挺愿意和家属们这样问候和交际的。但今儿的江蓠珠想更任性点儿,不想浪费这些其实不是太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出了军区后,江蓠珠两只手都搂住顾明晏的腰,侧脸贴在顾明晏的背上,眼睛闭起来,她喜欢上骑车,就是喜欢这样清风拂过的感觉。


    顾明晏载着江蓠珠去太福镇的供销社和邮局逛一圈,江蓠珠又买了四盒新款苏打饼干和两罐黄桃罐头。


    顺便他们从邮局那边领到了阮玉敏寄来的“包裹”,再是分别从苏城和桥观村寄来给江蓠珠和顾明晏的信。


    “告诉你哦,根据我的观察,太福镇供销社新到货上架就是下午三点到四点的时间段。”


    这是江蓠珠总能抢到紧俏零食的原因之一,再就是她已经和供销社销售员的春华姐打好关系,偶尔没能赶点,这个销售员朋友也会给她提前留下。


    江蓠珠基本会爽快地付钱付票,再当场拆开零食,给售货员春华姐先分享一两包,作为心照不宣的“报酬”。


    “嗯,你厉害着呢,”顾明晏夸一句江蓠珠,再张嘴把江蓠珠喂给他的饼干叼住,随后他继续把包裹和零食堆到前轮的篮子里,再用麻绳捆牢了。


    阮玉敏那边寄来的包裹出乎意料的大和重。不过对顾明晏来说,不是负担。


    “还想去哪儿逛吗?”顾明晏询问,他瞧着江蓠珠一出来,心情明显更好了。


    所以他们儿子小容佩这样一出门遛达就高兴,也是子肖妈,完全像了江蓠珠这个亲妈的。


    “咱们直接去伯母家吧,我妈寄来这些菌干,一半都是给夏伯母贺伯伯的。”


    江蓠珠养病这些天就没再去贺家了,但夏淑君和罗叔等人几乎每天要过来一趟。


    今儿她能允许出门了,就不用他们下班后再专门赶来过来了。


    “行,”顾明晏没有意见,又给江蓠珠拉了拉帽檐,才给她抱到后座,再骑着车调头回军区。


    这几天江蓠珠养病,但也陆续从看望她的夏淑君等人那儿之后了海滩事故的后续。


    连续两天、又持续扩大搜救范围到最后被叫停,是因为确定了附近村寨和太福镇上无人失踪。


    这年头出门都需要介绍信,人口流动性不大,相对容易统计。


    这次的事情算是虚惊一场,但出动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很巨大。


    贺兆川和翁文山不后悔“小题大做”,却要防止后续再发生这样的“乌龙”。


    以后军区家属们组织活动都要规范化和走程序,需要提前登记报备,看参加活动的人数多少,还有不同的申报要求。


    以前贺兆川和翁文山也想这样做,但军属们意见和情绪很大,最多接受家里孩子被这样管着。


    这次的海滩乌龙事件之后,不止最开始那个提供错误“情报”的军属被批评教训,贺兆川和翁文山也顺势把新规定拿出来。


    夏淑君和妇联这边则配合着做军属们的思想工作,争取规定能落实地执行下去——


    顾明晏载着江蓠珠来到贺家时,夏淑君和两个妇联干事正做完一栋楼军属的思想工作,回家里歇脚喝水。


    夏淑君起身来迎,“阿蓠,小顾,你们去复查了,钱主任怎么说?”


    “都好啦,”江蓠珠笑着点点头。


    “这个月到月底都要格外注意,”顾明晏补充说明。


    钱医生那边交代了江蓠珠还需要好好养着,格外注意别再吹风受凉和受累。所以顾明晏才犹豫要不要再多请假两天。


    夏淑君稍稍放心,又拉着江蓠珠来坐下,“老罗抱宝宝在后院,刚醒来不久,乖得很。”


    “你们这是……”


    夏淑君看顾明晏搬了好些东西到客厅里。


    “是我妈寄来的包裹到了,特意交代了好些东西是给您的,一起带过来了。”


    江蓠珠说着对顾明晏点点头,顾明晏来把包裹拆开。


    包裹拆开来,一入眼就是阮玉敏提过的能煲汤的菌子干四-大包,还有两大罐包裹严实的菌菇肉酱,和一只乌金猪大火腿。


    顾明晏把包裹里附带的信递给江蓠珠,他继续把包裹最底下的两套衣服拿出来,看颜色和大小,应该是给江蓠珠和儿子的。


    江蓠珠拆开信来看,又笑吟吟地递给夏淑君,“火腿是苏舅舅给咱们准备的,临时加进来,瞧着好大一个啊。”


    这封信是苏一尘写给江蓠珠的,他自称是小舅舅,表示对江蓠珠寄去那些海货干的喜欢,这乌金猪火腿是他从相熟老乡那边拿到的当地特色,给他们尝尝。


    苏一尘分享了好几种西南当地的火腿特色吃法,又叮嘱江蓠珠尝过之后,给他写回信反馈一下。


    “那咱们有口福了,这可不常有,”夏淑君看完,脸上也多了笑意,这乌金猪火腿可不是现做就能有的。


    苏一尘肯定没少花心思,以夏淑君对阮玉敏的了解,那两罐没被提及的菌菇酱应该也是苏一尘去寻摸来的。


    阮玉敏是阮老的老来独女,母亲早逝,但有父亲和师兄们千娇万宠地长大,出嫁后又有江源白宠着,一贯对庶务不精,她能想起找当地同事换菌干,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江蓠珠起身小跑到客厅后窗,招招手,“罗叔,咱们泡的酒能喝了吗?我妈和苏舅舅寄了火腿过来呢!”


    苏一尘特意说,这火腿切薄薄地拿去蒸一蒸,下酒最是不错!


    “今年的喝不了,不过能挖一坛去年……咳,你病刚好,不能喝酒,”罗叔兴致勃勃说着时,被顾明晏和夏淑君看了一眼,立刻意识到江蓠珠现在还不适合喝酒呢。


    “啊,对……那你们喝酒,我喝果汁!”


    江蓠珠这几天吃什么都没味道,这会儿瞧着那大火腿挺有食欲,很想尝尝。


    “行,”罗叔笑笑地点头,又主动琢磨道,“晚上我蒸米饭,再切点儿火腿,给你炒饭吃。”


    “好呀好呀,”江蓠珠连连点头,“还有菌菇酱呢,加一点儿一起炒,味道会更不错。”


    江蓠珠厨艺一般,但一直很懂吃很会吃。


    “有酱就更好了,米饭看来得多蒸些,”罗叔很有先见之明,晚上不只江蓠珠会喜欢这一口,家里其他人估计也很爱,煮少了怕不够众人分。


    “啊嘛嘛……”小容佩朝江蓠珠伸手,脸上笑成朵儿花,看江蓠珠没伸手,又皱起脸假哭撒娇,“啊呜呜。”


    顾明晏走过来,先江蓠珠把儿子从窗户抱回来。


    江蓠珠乖乖放下手,主动道,“知道知道,我这几天不能累着。”


    但她真的没觉得抱抱儿子会累到,而有种累,叫顾明晏觉得你会累。


    明儿顾明晏恢复训练工作日常之后就管不了江蓠珠了,现在他能看到能管到,就不会给江蓠珠任何劳累的机会。


    江蓠珠牵住儿子的手,和顾明晏到沙发那边坐下。


    “小江,你家人对你真不错,给寄这么多肉来,”妇联干事周大妞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没法不羡慕啊。


    即便是军属,买两斤肉,也得精打细算的。


    江蓠珠这儿不仅丈夫顾明晏工资等级高,还有父母补贴,一下就给寄来这十几二十斤的肉,羡煞旁人啊。


    “是,他们对我很好,”江蓠珠说着就看向夏淑君,“不过这火腿是特意给夏伯母贺伯伯,感谢你们这样照顾我。”


    江蓠珠和顾明晏都没想到包裹里有乌金猪火腿,不然就不会当着两个干事的面打开了。


    不过,江蓠珠的家世好、和贺家关系格外亲近,在部队里几乎尽人皆知,藏藏掖掖也无必要。


    江蓠珠起身去把饼干拿两盒出来,“我和明晏去供销社恰好看到这苏打饼干,据说对胃比较好,您放些到包里,平时感觉饿了就垫一垫肚子。”


    “您吃得不错,就让三哥从省城给你寄。”太福镇供销社日后还能不能买到不好说,省城那边没大问题。


    “好,”夏淑君笑吟吟地接过来,瞧着比看到火腿还高兴呢。


    贺家客厅的茶几上原本就放着南瓜子、花生等零嘴,江蓠珠就没再拆开饼干来分享了。


    另外两盒饼干,一盒放家里,另一盒江蓠珠是想给顾明晏带去北区办公室的。至于黄桃罐头,她和贺家人一起分着吃,将将够。


    今天江蓠珠就想任性一点儿,学着顾明晏,不把不该她考虑的人情往来,揽到自己身上。


    夏淑君已经休息够了,很快就带着干事出门继续今日的工作。


    江蓠珠给的饼干,她这就揣了两包到随身手提包里。


    罗叔和警卫员小方进到客厅,拿着东南军区寄来的火腿和菌菇肉酱到厨房处理,开始准备今儿的晚饭了。


    唐月佳在房间午睡没出来,江蓠珠也不去打搅,她陪儿子玩了会儿,就把手包里的信拿来拆开看。


    “你的,”江蓠珠先把苏城熊东俊寄给顾明晏的给他,她再拆开熊东俊媳妇儿王乐乐寄给她的信来看。


    但实际他们夫妻寄来的信里,讲的是同一件儿事儿,就是萧锦珠和林默嘉结婚那天发生的事情。


    江蓠珠坐姿端正起来,认真把王乐乐的信看完,又看向顾明晏,顾明晏很自觉就把信递给江蓠珠。


    江蓠珠看完,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哎哟,真没想到呢。”


    江蓠珠原以为还得等明年或更久,才能看到她那几封信的效果呢,没想到林天磊和樊雪这么不经查。


    以及苏城革委会和警局很会挑日子嘛,哎呀,可真损,萧锦珠肯定气坏了!


    江蓠珠笑吟吟地道,“我今晚要……多吃两碗饭!”


    她原本想说多喝两杯,又立刻想起顾明晏和罗叔等人不会给她机会喝酒的。


    “好,”顾明晏微微一笑,江蓠珠能恢复到平时的胃口就不错了,若能再多吃些,他就更高兴了。


    另外,他要和济南战友再多联系一下,或许哪天还能哄江蓠珠主动多吃点儿饭。


    江蓠珠幸灾乐祸完,又把两封信都再看一遍,问向更懂这年头法律法规的顾明晏,“人都抓起来了,应该不会再放出来了吧?”


    “林天磊不会,樊雪那边……不好说,”顾明晏只清楚老连长熊东俊的处事风格,没有掌握实证,熊东俊不会轻易打草惊蛇,去抓人了,说明他掌握了实证或关键证人。


    至于被抓去了革委会的樊雪,顾明晏无法确定那个新上任的苏泰隆会不会“法外容情”。


    “林天磊不会就好,”江蓠珠挑了挑眉,又再问道,“你说,他会承认‘陷害’我爸的那些事吗?”


    这个答案,江蓠珠不用顾明晏回答,她自己就能想清楚。


    林天磊这么快就被抓起来了,且当年经手江源白下放案件的前主任同样被下放了。


    侧面说明江蓠珠关于林家和萧锦珠的猜测是对的。但让猜测进一步确定成事实,还得看熊东俊那边能查出多少。


    正常情况下,林天磊是不会“主动”认罪的。


    这些年,他设计了师兄方靖奕,又设计江源白,视律法和道德情感规范于无物。


    林天磊心思狭隘又自私自利,非掌握绝对证据,不会认罪,想让他“自首”的难度很大。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江蓠珠说着起身到客厅后窗的椅子坐下,拿起电话,熟练地拨出几个号码,又停下,她放下电话,又拿起,重新拨号。


    经过这年头必要的接打电话程序,江蓠珠和东南军区医院的苏一尘通上电话。


    “苏舅舅,我是阿蓠,”江蓠珠直接打到苏一尘的办公室来,“您现在有空通话吗?如果没空就晚点再回我电话。”


    “有空有空,”苏一尘脸上笑开了花,主动问道,“包裹收到了没有?”


    江蓠珠语带笑意地回答道,“刚拿回来了,火腿可大了,罗叔晚上给我们炒菌菇酱火腿饭吃,可期待了。小舅舅,谢谢您。”


    “哎呀,谢什么,我和你亲舅舅一样的,”苏一尘再次抓住机会表示,他没有任何取代江源白的意思。


    “你们吃得来,回头舅舅再给你寄,”苏一尘早就想给江蓠珠寄礼物了,只是一直没寻摸到好东西,怕拿不出手。


    江蓠珠随军之前更不敢寄东西,主要是他和阮玉敏都能感觉到江蓠珠的排斥和不喜,不想惹她不高兴或误会更深。


    现在江蓠珠想明白了,频繁寄来海货干,他这边当然得跟上。


    江蓠珠甜甜地道,“谢谢小舅舅。”


    “小舅舅,海城的方舅舅最近有联系你们吗?”江蓠珠问完,略一沉吟,又再问,“苏城那边萧锦珠有联系我妈吗?”


    两个问题联系起来,苏一尘就明白江蓠珠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了,不过苏一尘依旧觉得惊喜。


    随后苏一尘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苏城那边的事情,方师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我说了,你妈也知道。”


    “至于萧锦珠……从你到军区随军开始,你妈就拒收了她的所有信件,电话也不曾回过。”


    “不过……”苏一尘想了想觉得不该瞒着江蓠珠,“她从两天前开始频繁打来电话留言,提到了你爸还有你。”


    “她语焉不详的,你妈就你们两个软肋,到底回了电话过去,具体说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苏一尘看了一下手表,“晚上七点,你妈再给你回个电话,如何?”


    “好,我记下时间了,”江蓠珠应了,“小舅舅,谢谢。”


    苏一尘很是欣慰地笑道,“我是你舅舅,再谢就见外了啊。”


    等江蓠珠应了,他才把电话挂了,随即出办公室去找阮玉敏,再确定一下阮玉敏那边的时间。


    第59章 第059章


    江蓠珠隔天就远程报警了。


    江蓠珠这边放下电话, 略略沉思就走回到顾明晏身侧坐下,把和苏一尘对话的内容大致复述一下。


    对于萧锦珠会在这关键时间点找阮玉敏求助,江蓠珠和顾明晏都不奇怪。


    只是阮玉敏为何又被影响, 去接了电话,江蓠珠忍不住关注。


    “妈拒信和不回电话,就是看清她的为人了, 晚点你问清楚就好, ”顾明晏觉得阮玉敏不会对萧锦珠心软的。


    阮玉敏只是不善表达, 实际很在意江蓠珠这个女儿, 不会做让她不喜的事情。


    去过西南军区的江留鹤很明确传达了,江蓠珠如今对待萧锦珠和林家人的态度,阮玉敏以前可能不知道, 现在绝对是知道了。


    江蓠珠瞟一眼顾明晏, 轻哼一声,“我才没有怀疑我妈呢,我在琢磨萧锦珠还有什么底牌没放出来。”


    “养女变成白眼狼,真是太不省心了!”


    另外江蓠珠觉得她不能总等着萧锦珠出招, 或总是避让,她得让萧锦珠明白她和江家不是她能招惹的。


    提到养女,江蓠珠不免想到田威的那个养妹,目前田威和叶露比她还烦心, 不仅要警惕养妹, 还得对付拎不清的父母和亲戚们。


    目前为止,田家给养女和朱亚男儿子相亲的事情停滞了。但田威父母知道田甜相关的许多事情, 还是没想把她送回老家, 或尽早在天津给她嫁出去。


    田威出任务频率和顾明晏相当, 没法实时监控这个事情。叶露这两年和婆家关系冷淡, 只要公婆不再把田甜送来军区,她也不愿意管田甜那边的事情。


    如此一番对比后,江蓠珠又觉得不用太看得起萧锦珠,至少萧锦珠是没有田甜那蛊惑人心的能力,她的能量影响不到军区来的。


    顾明晏安抚地揉揉江蓠珠头发和后颈,再轻声笑着哄道,“你看看宝宝,还有我。”


    “呐?啊!”小容佩仰起头对顾明晏一笑,又看向江蓠珠,兴奋得扑腾扑腾手,把手里拽着的蔷薇,甩到江蓠珠身上。


    “宝宝又给妈妈送花花啦?真好看,谢谢你哟,”江蓠珠捡起蔷薇晃了晃,花香浓郁,她脸上绽放笑容,这就给儿子哄好了。


    江蓠珠亲亲摸-摸儿子的嫩脸蛋,心头就再起不来一点儿愁绪了。


    顾明晏揽着江蓠珠,脸上带笑,眼神中小小无奈,江蓠珠被儿子哄好了,就忘记看看他了。


    不过顾明晏自从被调拨过“主动”秘诀后,就很会自己找存在感,他拉起江蓠珠抓着蔷薇花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询问道,“这么喜欢?”


    江蓠珠抬眸看向顾明晏,点点头,“嗯,宝宝送我的,我当然喜欢啦。 ”


    江蓠珠余光瞟到客厅往茶室的后廊口,唐月佳出来了,她侧身过来,“三嫂起来啦,这几天还好吗?”


    唐月佳扬起笑脸,走来江蓠珠身侧的沙发坐下,“我没事儿,就是嗜睡得厉害,白天晚上都睡不够似的,倒是你,身体好些了没有?”


    她原本也计划去看江蓠珠的,但夏淑君说江蓠珠交代了,让她别过去,夏淑君和罗叔等人都说江蓠珠的病不算严重,她就让夏淑君给她拎了兜水果去给江蓠珠。


    她睡醒后,疑似听到江蓠珠和小容佩的声音,才收拾收拾自己来客厅瞧瞧。


    “好了好了。晚上咱们有口福了,我妈和小舅舅给咱们寄了好多吃的!”


    江蓠珠继续和唐月佳闲聊起来。


    等到六点左右,夏淑君和贺兆川、贺志赢先后下班回来,然后他们就吃到了色香味俱全的菌菇酱火腿炒饭!


    江蓠珠心情好加上这炒饭着实美味,吃了一碗,又意思意思地从顾明晏碗里舀了一勺。


    她吃炒饭之外,还吃得不少水煮虾、海蛎煎、炖萝卜丸等菜肴,实在吃不下了,吃两碗的目标暂时是完不成了。


    罗叔去年埋在后院的桂花酒被挖出来开了,江蓠珠和唐月佳之外的众人,就着清蒸火腿和其它菜肴,小酌了一杯。


    而罗叔特意多蒸了好些米饭,最后依旧光盘,贺志赢和警卫员小方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时江蓠珠把下午从供销社买来的黄桃罐头拿出来,给自己和众人当饭后甜点。


    她是吃不下饭了,但还能吃得下黄桃甜水!


    “今儿是什么大好日子,咱们不知道呢?”贺志赢吃着黄桃罐头,很是庆幸今儿回来吃晚饭了,不然可得错过不少好吃的。


    江蓠珠闻言笑眯眯地道,“这是庆祝我康复!”


    “对喽,”夏淑君很是捧场地点头,他们说说笑笑时,电话铃声响起,离得最近的贺兆川先把电话接起来。


    江蓠珠低头看一眼手表,又看寒暄中的贺兆川侧身过来,对她点点头,她立刻小跑过来,等贺兆川递电话。


    “我是阿蓠,”江蓠珠接过电话先自报,不确定电话那边是阮玉敏,还是苏一尘。


    “阿蓠,是妈妈,”阮玉敏回一句之后,立刻开始解释,“萧锦珠数次在话务室留言里提到了你爸爸和你,我才回了电话。”


    萧锦珠挺知道阮玉敏在意什么,搬出江源白怕不够,还特意又提了江蓠珠,就是逼阮玉敏必须回她电话。


    “她说我们什么?”江蓠珠紧接着问了。


    “她留言说知道林田磊犯罪相关的内幕,且说和你爸有关,”阮玉敏顾忌着军区电话被监控,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江蓠珠能听明白。


    阮玉敏不傻,只是以往她没想到林天磊会这么坏。


    现在林天磊设局害方靖奕受伤的关键人证找到了,林天磊的罪行被揭露,他的为人也清楚了,阮玉敏自然想到江源白出事时,林天磊也可能在其中捣鬼。


    而萧锦珠和林默嘉相识又交往多年,还在这个月中嫁到了林家,她说她掌握了相关的内幕或证据,是可能的。


    阮玉敏同样迫切希望能帮江源白翻案,在看到这条留言时,她就打算在结束工作后给苏城萧锦珠回电话。


    但萧锦珠以为阮玉敏不一定那么在意前夫的事情,又很快再打电话来提了江蓠珠。


    “说你……她胡说八道,”阮玉敏依旧顾忌着电话被监控,没有说明白,也不愿意江蓠珠听这些不好的话。


    但江蓠珠能听出来,萧锦珠那边是真的着急了,兵行险着,用激怒阮玉敏的方式来让她回电话。


    阮玉敏的恼怒很快收敛起来,又继续告诉江蓠珠她回萧锦珠电话后的内容,“她和我提条件,她提供林天磊犯罪相关的证据,我帮她……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说她和林默嘉还没领证,婚礼只进行的一半,目前她还住在学校宿舍里。”


    萧锦珠对结婚对象的要求,几乎完全对标江蓠珠的丈夫顾明晏,阮玉敏最开始还认真听着,后来只觉得无语。


    江蓠珠目露诧异,她还想着林天磊那边能把萧锦珠咬出来,萧锦珠却先于林天磊反水了。


    江蓠珠提醒道,“萧锦珠能掌握所谓的证据,不是因为她嫁给了林默嘉,而是在去年或更早之前,她为林天磊提供了‘证据’,我们家的事情,她最有机会知道。”


    所以不是只有林天磊心思歹毒,还有萧锦珠把江家和江源白的事情告诉了林天磊。


    江蓠珠快速分析道,“哥哥给我回信了,咱家能被外人利用的就只有爷爷和爸早年到处找我小姑婆的事情,哥哥那边已经申请了再调查。”


    江蓠珠无法确定萧锦珠手里掌握林天磊相关的罪证有多少,能不能让江源白翻案。但比起和心机深沉的白眼狼前养女谈条件,她更愿意相信亲哥江留鹤那边的能量。


    因为生病,江蓠珠在这个周一,没和阮玉敏通电话,所以没来得及把江留鹤寄信来的内容和阮玉敏交代一下。


    “原来是这样,”阮玉敏对前养女的认知再次刷新,她相信江蓠珠和江留鹤的判断,又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答应她,也不会再联系她了。”


    主要是萧锦珠提的那些条件,阮玉敏自认为不可能做到,以及萧锦珠在通话留言说江蓠珠坏话,又各种对标对比着江蓠珠,让她很不高兴。


    江蓠珠扬起嘴角笑道,“好。妈妈不用在意她说我什么。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受她影响。”


    不过江蓠珠可没想这么放过萧锦珠,她现在军属,还是研究员江留鹤的妹妹,她的名头不是萧锦珠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的。


    江蓠珠对抱着儿子的顾明晏招招手,顾明晏抱儿子走近,江蓠珠把话筒放到小容佩耳边,“是外婆哦。”


    “呐呐,啊。”小容佩的两只手抱住话筒,又对江蓠珠笑起来,他对这个“玩具”很是感兴趣。


    江蓠珠又逗了两下,儿子很配合地“咔咔哈哈”笑起来,成功把话筒那边的阮玉敏逗笑了。


    江蓠珠拿回电话,又和阮玉敏互相叮嘱几句,就挂了电话。


    平时已经回到书房,或抱着小容佩去邻居师政-委家的贺兆川走过来,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蓠珠忽然意识到,她还能求助贺兆川,贺兆川一直都很关注江源白的事情,也为了发小很是照顾她。


    “贺伯伯,我们去茶室说话吧。”


    事情涉及被下放的江源白,在机密研究院的江留鹤,以及江家那些往事儿,在客厅里说太多不合适。


    “行,”贺兆川点点头,主动往茶室走去。


    江蓠珠摸-摸儿子的脸蛋,又对夏淑君几人微微一笑,就快步跟上贺兆川。


    茶室的门关上,江蓠珠和贺兆川坐下。


    江蓠珠快速将苏城林天磊因为设计陷害方靖奕被抓起来,前养女找她妈谈判,再从江留鹤那儿知道的江家往事说出来。


    “我和我哥都倾向于我爸能被抓到的把柄,只有这个事情,哥哥那边已经申请重新调查了。”


    贺兆川能明白江蓠珠的话外之音,点点头,“我会督促这个调查尽快启动和进行。”


    “林天磊……”贺兆川自然也是认识林天磊的,但比起和江源白的交情,他和林天磊只能说是认识。


    贺兆川看向江蓠珠,“苏城那边我会盯着,他们不会有机会逃脱。”


    江蓠珠当即笑着点头,“贺伯伯,辛苦您了。等我爸回来,得让他亲自下厨给您煮几顿……不,煮一个月大餐才够呢。”


    贺兆川没严肃太久,就给江蓠珠逗笑了,“哈哈,那是!别说,我还真挺想你爸炒的菜。”


    江源白的多才多艺里还包括厨艺,贺兆川还曾经让罗叔找江源白取经,如何苏菜做得更地道些。


    他们说完了事情,就从茶室出来。


    夜深了,江蓠珠和顾明晏不再多留,抱上儿子回家——


    苏城的萧锦珠又等了两天,一连四天,她都没有等到阮玉敏的电话回复或电报,她又打电话过去。


    但这回西南军区总话务室的话务员,直接告诉萧锦珠,阮玉敏那边拒收她所有电话的留言。


    告知之后,话务员很干脆利落就挂了电话。


    萧锦珠不甘心再打过去,还是这样。


    她又尝试发电报,但才提供了身份证明和具体地址,就被告知她被限制往军区通信。


    “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萧锦珠没想到阮玉敏这次居然能真的这么狠心,真的就对前夫江源白相关的事情不闻不问了。


    找阮玉敏说这些,是萧锦珠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她不甘心被林豪嘉威胁,更不甘心自己的未来陷在基本注定难以翻盘的林家里。


    但实际考量过后,萧锦珠发现在苏城,林默嘉就是她能找到最好的对象,加上许多人都知道他们结婚当天,林天磊和樊雪被带走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她的名声受到很大影响,她再申明自己和林默嘉没领证,估计也没几个人肯搭理她。


    现实就是,她摆脱了林家,在苏城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


    萧锦珠很快就想到了,她唯独还有机会联系上的阮玉敏。


    她计划通过阮玉敏这边的军方关系先发制人,让自己脱离被动局面,再通过阮玉敏的人脉,找到能随军的军官结婚对象。


    “我应该想到的,他们都离婚了……”萧锦珠后悔莫及,她上次和阮玉敏通话时就该多提提江蓠珠。


    现在,能让阮玉敏改变对江源白相关事情态度的,只有对江源白感情最为深厚的江蓠珠了。


    但当时她怕提了江蓠珠就更加激怒阮玉敏,只说了江源白相关的事情。


    在萧锦珠回到学校宿舍楼下时,林默嘉在等着她,看她的目光极为陌生,但比林默嘉动作更快的是两个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拿着逮捕令,上前来,“是萧锦珠对吗?你涉嫌诽谤军属,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我、我没有……”萧锦珠怎么都没想到阮玉敏会把她给告了!


    不是阮玉敏,是江蓠珠隔天就远程报警,苏城警局按她提供的线索,从西南军区那边调取了萧锦珠的通话记录和留言等。


    江蓠珠报警不只是因为萧锦珠和她妈说她坏话,用她来逼迫阮玉敏接电话,还因为萧锦珠用所谓的“证据”来提条件。


    萧锦珠对军区不太了解,不知道自己的电话、留言都被监控了,一定时限内都能被调出来用。


    等萧锦珠被抓起来了,那些“证据”就不再需要用条件来换,而是她能坚持住多久不说。


    林默嘉是来质问萧锦珠为什么不声不响又搬回学校宿舍,在婚礼前一周,萧锦珠的东西都搬去他在工厂的单位宿舍里了。


    婚礼那天父母被抓,他就直接请假到现在,他和大哥林豪嘉一直在联络父母的老朋友们,他以为萧锦珠也在努力联系阮玉敏和江留鹤。


    没想到萧锦珠悄没声就把家属院林家和他单位宿舍里的东西,搬回学校宿舍。


    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明白萧锦珠是什么意思吗。


    萧锦珠被公安干警扣住前,急转看向林默嘉,“默嘉哥,你救救我,我是为了林叔叔的事情啊。”


    林默嘉不知脑补了什么,面色和缓下来,“只是诽谤……关不了你多久。我会找我哥想办法的。”


    林默嘉也因此被拘留过,出来后特意了解了相关的法律法规,最严重的情况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被判刑,但这种小范围、私下里的传播,最多就是“杀鸡儆猴”。


    更多的影响是从警局出来后,在单位、在家属院,在朋友面前被诸多非议,没点关系,被直接辞退都有可能。


    林默嘉因为父母的人脉关系,没被辞退,但这回若他爸妈无法全身而退,他的工作必然没了。


    他请假这么多天,工厂那边都没意见,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意思——


    江蓠珠是到了隔天傍晚,才从训练结束回来的顾明晏这儿知道了她报警后,苏城那边的最新进展。


    案件还未了结,苏城警方那边暂时没有直接找江蓠珠通知结果,不过和他们私交不错的熊东俊可以通过警局电话和顾明晏联系上,告诉他案件的实时进展。


    “老连长让我谢谢你,他们的调查有很大的突破,让咱们静待结果,”顾明晏和江蓠珠隔着卫生间的门对话。


    他快速清洗身上的泥沙等,他这几天日常带队训练的地方在海滩,每次回家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从头洗到脚。


    “好啊,我等着,也是辛苦熊大队长了,”江蓠珠笑吟吟地应声。


    顾明晏告知的情况,江蓠珠大部分都能预料到,但预料变成现实,她还是高兴的。


    虽然不一定能关萧锦珠太久,但这次绝对够萧锦珠涨教训,何况,萧锦珠被关了,林天磊那边肯定得多想。


    江源白相关事情的调查突破口,这不就来了嘛。


    江蓠珠又顺口问道,“萧锦珠提了我什么事情,我妈没说,熊大队长告诉你了吗?”


    江蓠珠还记得阮玉敏当时的语气挺恼火的,猜测萧锦珠说的话估计很难听,当即抓住这一点来报警,具体被说了什么,江蓠珠还真不好猜。


    熊东俊不同于阮玉敏,他对战友顾明晏不会有所隐瞒,顺嘴就一起说了。


    顾明晏打开卫生间的门,江蓠珠就在卫生间门口,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听到萧锦珠倒霉了,江蓠珠心情就莫名好呢。


    “她说你在山西那边嫁过人了,没人相信她的话,”顾明晏原本也没想和江蓠珠说,只是江蓠珠偶尔还挺较真,非得知道不可。


    “胡说八道!”江蓠珠脸上的笑意消失,眼中冒出少许火光,再次确定自己报警是对了。


    而江蓠珠恼火起来,是萧锦珠又一次故意戳原主不愿被提及的“伤口”,十来岁的小姑娘差点被卖去山沟沟,于她而言是一辈子的阴影和伤口。


    阮玉敏应该也是知道这点儿,才没有对江蓠珠说。


    同时阮玉敏也怕萧锦珠在苏城,或她可能联系的阮江两家亲朋旧友那边乱造谣。


    加上江源白的事情,两个软肋被戳中,阮玉敏才给萧锦珠回了电话。


    “我要是那么小就嫁过人了,她现在就是罪犯的女儿,还在苏城读什么书!”江蓠珠说完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辅助那些恼火的情绪尽快散去。


    “不气不气,”顾明晏拥住江蓠珠,轻抚她的后背。


    知道江蓠珠被这样造谣后,顾明晏立即以江蓠珠的军官丈夫身份,同时提起对萧锦珠的控告。


    江蓠珠深吸一口气,骄傲地扬起脸,“我才不气,被气到我就亏了!”


    “对,咱们不气,”顾明晏继续哄实际依旧气鼓鼓的江蓠珠。


    顾明晏转移话题道,“最近开始凉了,你和宝宝的衣服够不够?我换了些布票,晚点儿给你。”


    “衣服够啦,”江蓠珠点头,又踮脚亲一下顾明晏的下巴,“布票多多益善,妞妞同志多努力呀。”


    她和儿子目前不缺衣服,但临近年关,江蓠珠得准备全家过年穿的新衣服,还得给许多人准备新年礼物,布票就多多益善了。


    “好,”顾明晏再次点头表示记住了,又一矮身抱起江蓠珠,“陪我去炒菜。”


    “啊啊!”同在主卧,婴儿车的小容佩叫唤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差点儿就被专注哄媳妇儿的老父亲落下了。


    “扑哧,”江蓠珠看才反应过来的顾明晏,轻笑出声,主动踢踢脚下来,毫不犹豫奔向儿子,“我陪儿子玩儿,你就自己炒菜去吧。”


    “嗯,”顾明晏走来摸-摸儿子的头发,又看了江蓠珠一眼,确定她的心情真的恢复了,才放下心。


    顾明晏继续把军装外套穿上,这就去厨房炒菜。


    卧室里的江蓠珠很快给自己和儿子都换个厚点儿外套,再来客厅等吃晚饭。


    晚饭后不久,田威和叶露带儿子田俊文过来串门聊天。


    顾明晏和田威各自带儿子在喝茶聊天,江蓠珠把叶露带到书房缝纫机那儿,她们一边做衣服,一边说话。


    “露露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蓠珠看今晚的叶露明显有心事,且似乎只想对她说。江蓠珠才以做衣服的名头,把她带到书房来。


    “阿蓠,我很担心我爸,”叶露觉得军区里只有江蓠珠能理解她对校长父亲的担心了。


    “我妈说从我和俊俊离开后,我爸这两三个月又瘦了很多,原本还想田爷爷能帮忙……我现在不敢做他们的打算了。”


    叶露选择随军,不只是为了田威和孩子,也是为了生养她的父母,和从小就很亲她的弟弟。


    “我弟比我小很多,他明年六月才高中毕业,我妈说……大概率是要让他下乡去。”


    叶露的父母不是给儿子找不到工作,而是盯着叶父的人太多了,怕被抓到把柄,才不能给儿子这样安排。


    江蓠珠听叶露倾诉了许久,才给出她的建议,“如果你弟弟非下乡不可,你让你爸妈和田团早点开始打算,给他送到……军区附近的村寨或其他风气不错的村子。”


    江蓠珠听王丽说,她娘家的寨子今年也有知青被送来了。不过王丽娘家那边到底还有些偏远偏僻。


    他们军区附近的那个桃溪村有山有水还靠海,掌握一些技巧,靠赶海都能把日子过得不错。


    最关键是桃溪村离军区近,不管以前风气如何,现在是没听说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就是桃溪村离叶露这个亲姐近,平时来打打牙祭多方便啊。


    当然,这个前提是叶露能长久在军区随军。


    至于叶露提到她父亲叶懋典的事情,江蓠珠目前连自家老父亲都没救出来,给不了她什么建议。


    “你说得对!能来军区附近的村寨更好。”


    叶露一脸恍然,她和她妈一样都在愧疚没法把弟弟留在海城,或想着等明年父亲那边的情况有所好转,弟弟就不用下乡了。


    “你可以让你家老田调查一下再决定,”江蓠珠还是希望叶露想清楚了再决定,她提供的只是建议。


    叶露点点头,“好,我晓得的。”


    客厅里,田威和顾明晏没聊这些事情,田威目前主要精力还是在解决养妹田甜这个隐患。


    “夏主任和弟妹有没有说,朱副团最近在给王少闻相看什么人吗?”


    田甜回天津不久就病了,似乎还真病得挺严重。田威让爷爷和叔伯安排给田甜的相亲被迫停滞。


    田威最新得到的消息,田甜的病大致养好了,但那些相亲并不顺利,田威也不能真的遥控着,强迫田甜随便找个人嫁了。


    这也不符合他一个军人的行事风格。


    至于把田甜送回姥爷那边,首先田威的母亲就强烈反对,在电话里就对田威哭哭闹闹。


    田威现在对田甜极度不放心,听了爷爷和父亲那边的说辞,也想来可能知道一些消息的顾明晏这边印证一下。


    第60章 第060章


    “也有可能是没打胎,或者没打成功。”


    顾明晏摇头, “没听说,需要我帮你问问吗?”


    “老顾,你帮我问问, ”田威当即点头,又道,“王少闻也老大不小了, 怎么不早点儿定下来呢。”


    田威的底线和叶露一样, 只要田甜不嫁来军区, 其他随便他们在天津那边怎么折腾。


    顾明晏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 而是问道,“找你姐的事情,有线索了吗?”


    田威摇头, “四年前, 有一回我不是额外请了二十天假嘛,就是找山西去了,线索断在那边,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就说, ”顾明晏拍了拍田威的肩膀。


    江蓠珠和叶露从书房里出来,她们听到了一点儿田威和顾明晏的对话。


    江蓠珠坐到顾明晏身侧,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家里是不是有你姐小时候的照片?”


    “是的, 我现在身上就有!”


    田威已经习惯把亲姐的照片放身上,他和顾明晏等人到处飞, 完成任务之余, 他就会拿照片到当地派-出-所或街道, 询问有没有人记得照片里的孩子。


    田威虽然觉得江蓠珠的年纪不太能见过他姐小时候, 还是把口袋里的钱包拿出来,再把钱包夹层里的那张黑白照片拿给江蓠珠看。


    江蓠珠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会儿,又看向田威,认真打量他的五官轮廓,又道,“你爸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有吗,没有的话,近照也行。”


    “我试着画一画你姐长大的模样,总比小时候的照片好认。”


    这个时候的电脑技术不够发达,江蓠珠只能自己来了。所幸田家还算富裕,留有田威姐姐小时候的照片,这张照片才是最关键的。


    “我家里有,我现在就去找给你,”田威一下子站起来,对江蓠珠几人点点头,转身回家去找家里人的照片,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照的,全都找出来。


    江蓠珠继续打量照片里笑吟吟的小女童,三四岁的模样,隐约只能看出她的嘴巴和田威比较像。


    以及认真打量过田威,江蓠珠发现她似乎有点儿误会,“你家老田怎么不捯饬捯饬,平白老了五岁。”


    理干净胡渣,再抹点面霜养一养皮肤,不用白多少,田威都能年轻至少五岁。


    叶露面色微窘,无奈道,“我说过他了,他说大男人都这样。”她给田威抹面霜,就和要逼他抹刀子似的。


    “那只能可怜你的眼睛了,”江蓠珠说着,瞟向正襟危坐的顾明晏,目前顾明晏的皮肤还行,没什么干裂粗糙的迹象。


    但为了自己日后的眼睛,她决定以后顺手也给顾明晏抹一抹面霜。


    田威很快找了照片过来,江蓠珠收下,沉吟道,“过两天画好了,我交给露露姐。”


    “行。江同志,谢谢你,”田威脱帽鞠躬道谢。


    江蓠珠笑了笑,“不用说这些,我也是突然有点想法,能不能帮上忙还不好说。”


    她知道的小说剧情里,没有提及太多田威亲姐找回来的细节,她没法提供帮助。


    但江蓠珠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她在人像素描上比较有天赋,近来画儿子多了,渐渐把手感找回来了。


    倒是能试着画一画田威亲姐长大后的模样,给田威找人提供些可能。


    田威坐下,面色诚恳地道,“要谢的。这些年劝我放弃的人多,像你和老顾这样……极少,谢谢你们。”


    田威继续说起他这些年找亲姐的经历,和陆陆续续被许多人劝过的话,说着又不免提起天津老家的亲人们。


    “有一年我回家探亲,发现家里相册我姐的照片全不见了,我爸说田甜怕我妈伤心收起来了。”


    “也就是那回,我把家里照片的底片都带来军区,”田威庆幸那个时候自己动作快,不然这会儿还得让老家亲人寄照片过来。


    “有你这样惦记着,一定会找到的,”江蓠珠微微笑着安慰一句,对田威的印象有所调整,至少在找姐姐这个事情上,田威的坚持让人钦佩。


    书里的未来,田威的姐姐找回来了,肯定是田威坚持不懈的结果。


    闲谈结束,田威和叶露带着犯困的田俊文回家,江蓠珠继续看照片,顾明晏则把儿子抱去洗澡和喂奶哄睡。


    从生病到现在,江蓠珠都没再给儿子喂母乳了,小容佩闹了几天,现在已经能乖乖喝了奶粉就睡觉。


    “喝了睡觉,休息好了才好画,”顾明晏哄睡儿子,又给江蓠珠泡了一杯牛奶过来。


    “好,”江蓠珠原本也打算去找顾明晏和儿子了,喝完放下杯子,她张开双手,“你抱我回去。”


    顾明晏亲一下江蓠珠带着奶渍的唇,把人抱到卫生间去。


    江蓠珠洗头洗澡出来,到梳妆台抹了面霜,又额外搓了些到手心里,“快过来。”


    “可贵了!喜欢你,才舍得给你用,快过来。”


    顾明晏面色无奈走过来,半蹲在江蓠珠跟前。


    江蓠珠看顾明晏乖觉了,她才满意笑了,继续把手心搓热,再一点点按到顾明晏的脸上,直到面霜全部吸收。


    “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一样!”尤其对她这种看脸的。


    江蓠珠可不允许顾明晏像田威那样糟蹋自己的脸,尤其还是这么优越俊美的脸。


    江蓠珠搂住顾明晏的脖子,低头来吻又香又软很好摸的顾明晏。


    顾明晏配合地闭上眼睛,接受江蓠珠这个她为主导的吻,在江蓠珠累了之后,接过掌控权,同时,他把江蓠珠抱起来,他们出了主卧,到客卧里。


    “你现在终于确定我身体好了?”江蓠珠在顾明晏耳边低声询问,顾明晏出任务和养病的这些天加起来,十多天了,他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热过。


    “钱医生交代了,你要适当运动,”顾明晏不放心江蓠珠大风天出去跑,这几天依旧千叮咛万嘱咐,现在这个“运动”,他能确保江蓠珠不会因此再生病了。


    江蓠珠抿嘴笑,又主动亲两下顾明晏,提醒道,“适当哦。”


    “嗯,”顾明晏点头,江蓠珠才病好没多久,只要记得这点,他就不会让自己太失控。


    江蓠珠到底是低估军人的意志,一场适当的运动结束,她被收拾好送回房间,而顾明晏自己又钻卫生间许久才出来。


    犯困中的江蓠珠主动寻摸过来,抱住人,嘟嘟囔囔地抗议,“我都好了。”


    顾明晏太小看她的战斗力了。


    “乖,到下个月,”顾明晏回抱住人,很熟练就拍哄起来,很快江蓠珠就睡着了,他轻轻一吻江蓠珠的头发,也跟着闭眼睡觉——


    两天后的傍晚,江蓠珠端详着画布里自己亲手画出来的成年女子,确定再无修改调整的地方。


    江蓠珠起身到客厅,“露露姐,我画好了,这是画和照片,如果老田看过没问题,可以找相机拍下来,多洗些出来。”


    到底是素描相,比较容易损坏,也不方便携带,但若是拍成照片就能随时洗几张出来。


    “好,”叶露连连点头,看过画像后,又不得不感叹道,“你画得太好了,姐姐长大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两天江蓠珠画画,叶露就带着田俊文过来帮忙看孩子。


    中午饭点前,田威的警卫员还会打了饭一起送过来,江蓠珠盛情难却,就在自己家和田威母子一起吃了。


    “我带宝宝去伯母家走走,咱们一起出去吧,”江蓠珠又在家窝了两天,终于完成一件事儿,就想出门走走。


    但想了想,军区里她最好串门的地方就是贺家。


    “嗯,”叶露收好画像和照片等,带着儿子回对面自己家,江蓠珠推着儿子去贺家。


    在路上,江蓠珠少不了和军属们打招呼,在榕树下又瞧见魏红旗和那个叫郑树强的少年。


    “江婶婶!”魏红旗老远看到江蓠珠,就小跑过来。


    江蓠珠停步和他说话,“红旗同志,今儿这么早放学呀?”


    “对!今儿是劳动日,下午四点就放学了,”魏红旗连连点头,又挠挠头发道,“江婶婶,你都好了吗?”


    “我妈我姐说,为了我家的事儿,您给病了。”


    江蓠珠拍了拍魏红旗的肩膀,耐心解释道,“我早就好了,这几天变天风大才不多出门,谢谢你关心,我生病原因挺多,不是因为你们。”


    “嘿嘿,”魏红旗听江蓠珠这么说就笑了,又转过身对榕树那边的郑树强招手。


    郑树强提着他的背篓走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树叶包。


    魏红旗接过,立刻把它递给江蓠珠,“我和小树哥找的野莓,可以泡水喝!”


    郑树强补充解释道,“这边大人孩子咳嗽了,喝这个泡水,好得快。我们在桃溪村找的,没去不让去的地方。”


    郑树强比魏红旗年长,也比他更知道江蓠珠和夏淑君的关系,主动开口解释了这些。


    江蓠珠讶异这两个小少年的用心之余,还真打算和他们提军区新规呢。


    “好,谢谢你们,”江蓠珠笑着接过,又从婴儿车底座拿出两包饼干,“一人一包,请你们吃零食。”


    “谢谢江婶婶!”魏红旗乐滋滋地接过来,他是没少从江蓠珠拿零食,又主动接过另一包塞到郑树强手里。


    “我爸妈说了,江婶婶的零食能吃!”


    江蓠珠再笑着点头,“对。不过小树同志的警惕是对的,陌生叔叔阿姨给吃的,不能随便拿,也不能跟着陌生人回家。”


    “看着比你们高大强壮的人,不会找孩子求助,看着比你们弱小的人,不是你们能帮助得了,让他们找警察去。记住了吗?”


    江蓠珠虽然知道军区不太可能发生拐卖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多嘴叮嘱几句。


    “是!”魏红旗朝江蓠珠敬个礼,把手放下,就把饼干拆开来吃了一片,“好好吃,谢谢婶婶!”


    “剩下两片,一片给我姐,一片给我弟!”一包五片,他一个人独占三片。


    江蓠珠又夸了魏红旗一句,就和他们告别,继续往贺家去。


    到了贺家,罗叔来抱起小容佩,江蓠珠则把树叶包起来的莓果打开,“老魏家的红旗和郑树强小同志给我找的。”


    “拿盐水泡泡,再泡水或直接吃都行,”罗叔确认了一下都是能吃的。


    江蓠珠点点头,又低声问道,“罗叔,你知道朱团最近在给她儿子相看什么人吗?”


    江蓠珠已经问过夏淑君了,但自从朱晓春不断搞事情后,她和朱亚男的关系大不如前,再加上田威当天就把来相亲的田甜送走,反应略大。


    “泄露”消息的夏淑君,也算是破坏她原本的计划安排,朱亚男那里肯定是有意见的。


    此后儿子相看的事情,就是再找人安排相亲,朱亚男大概率也不会来找夏淑君了。


    但江蓠珠觉得罗叔有可能比夏淑君知道得更多些。


    罗叔和王师长、师政-委家的警卫员们都相处得不错,有他自己的消息来源。


    儿女相亲的事情又不涉密,警卫员们闲谈时可能就说出来了。


    罗叔仔细思量一下才道,“听小秦说,朱团近来在联络首都王师长世交家的一个外甥女,还没定下来。”


    江蓠珠点点头,“那如果还有相关消息,您告诉我啊。田团那边怕她和天津那边又商量上,他是不愿意养妹嫁来军区的。”


    关于朱亚男帮王师长挖贺兆川墙脚的事情,罗叔也是知道和警惕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注意这些消息的。”


    江蓠珠一思量又好奇地问道,“结婚的事儿,那王少闻自己没有想法吗?这么任由朱团到处相看啊。”


    现在结婚除了父母长辈介绍的相亲,还能自由恋爱。两种方式有利有弊,但在自己的婚事上,王少闻本人的存在感太小了,就这么随便朱亚男各种盘算吗。


    罗叔这就不得不为王师长的小儿子王少闻说一句话了,摇摇头,“他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朱团的这些打算吧。少闻性子比较腼腆,不爱说话。”


    王少闻这个唯独留在王师长和朱亚男身边的儿子,目前在文工团任职,专攻乐器这一块。


    他在文工团和军属里的人气都挺高的,若是自己有心找对象,应该很容易就找到了。


    但王少闻从小被朱亚男管束多了,又或者是其它原因,他对婚姻不是很热忱,他自己对外的说辞是不想太早结婚。


    所以朱亚男联系了天津的田家,又联系了首都等好些地方的朋友亲戚为他相看,王少闻本人却是知道不多,也以为朱亚男听了他的话,没有太着急自己的婚事。


    “快到年底了,文工团的任务比较重,去年的节目就挺不错的,今年应该也是,”罗叔继续给江蓠珠说起军区元旦到春节前后的活动,其中最让军属们期待的就是文工团的表演。


    “那我到时候可得去瞧瞧,”江蓠珠笑着接上话。


    在贺家和罗叔、唐月佳等人聊聊天,江蓠珠带着儿子赶在五点前回自己家去备菜。


    等顾明晏回来,江蓠珠把从罗叔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再顺便提起罗叔告诉她的文工团表演。


    “罗叔说去年节目很不错,今年应该会更好,到时候你能陪我们去看吗?”


    顾明晏思量道,“元旦那天,我也要上台表演一下武术。表演结束我就来找你们,好不好?”


    顾明晏在首都军区的交流比赛上拿了第一名,这就被点名在军区元旦晚会上露一手了。


    “这样更好呀!顾明晏,你真棒!”江蓠珠又给婴儿车拉过来,“宝宝,咱们一起说,爸爸棒棒哒!”


    “哒哒哒!”小容佩附和地叫唤起来,脸上是和江蓠珠同款明媚笑容。


    顾明晏俯身来摸-摸儿子微微炸开的头发,又看着江蓠珠,扬起嘴角,“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了。”


    “还有一个月,你好好准备吧!”


    江蓠珠眼睛都亮起来,知道顾明晏也会上台,她比之前都更期待军区的元旦晚会了。


    顾明晏起来继续炒菜和准备儿子的辅食蛋羹,陪江蓠珠和儿子吃了晚饭。


    在江蓠珠背单词消食时,他抱着儿子去到对面,给洗碗中的田威回复了一下江蓠珠去打听回来的消息。


    田威略略安心了,顾明晏很快就抱儿子回来了。


    小容佩近来腿脚有力多了,跃跃欲试地学爬,顾明晏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陪他锻炼。


    “哒,呐呐……”小容佩翻身回去,小手小脚敞开,一副累到喘气的模样,但对上顾明晏目光时,又露出甜甜的笑,萌萌的奶音轻轻地喊人,“哒哒。”


    “我是爸爸,”顾明晏被儿子可爱到,摸-摸他的脸蛋,按江蓠珠交代的,给锻炼结束后的儿子按-摩起后背和四肢。


    按-摩差不多了,顾明晏把儿子抱去洗澡,再给喂奶,这就顺利把儿子哄睡了。


    江蓠珠背完单词,回主卧看过一回,就放心地到书房的缝纫机那儿继续做衣服——


    他们继续这样的日常,很快就到了军区所有人都期待的元旦当天。


    所谓的晚会其实在下午四点开始,持续到晚上七八点,除了节目表演外,还有些表彰和讲话同步进行。


    这天的表演不是所有军属都能去看的,一家最多来两人,但这天之后,文工团的表演会持续三天,之后来看的军属不会再有人数限制。


    江蓠珠这天在贺家吃过午饭就留下来,等着晚点儿和罗叔、警卫员小方等人一起去。


    别人家去观看晚会的军属人数有限制,贺家这边肯定是没有的,夏淑君的妇联也要出节目,她本人没上场,但她不算在家属之列,还能自己带俩人。


    其余家里每年想看节目的,也就是罗叔和警卫员小方。


    下午三点,江蓠珠算着时间,把换上新衣裳的小容佩抱下搂来,看到意外又不算意外的人,“三哥,新年快乐,你回来看嫂子啦。”


    贺志贤笑着点头,“新年快乐,回来看看我爸妈还有佳佳。”


    临近元旦,贺志贤终于调休出三天,回来军区看望父母和媳妇。


    “阿蓠妹妹,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佳佳,”贺志贤日常就从通话里知道江蓠珠对唐月佳颇多照顾。


    “主要还是靠罗叔和伯母,我和三嫂顶多是互相照顾了,”江蓠珠说着坐下来,又问道,“晚会你们去看吗?”


    他们昨儿商量时,唐月佳是不去的,现在贺志贤回来了,他们或许会有想法。


    唐月佳有点儿心动,但看着贺志贤眼底的乌黑又摇了摇头,“我们就不赶今天去了。”


    “看你这眼睛……我不在省城,你就没天没夜地加班,是吧?”


    “我要调休嘛,”贺志贤连忙告饶,余光瞟到一脸八卦江蓠珠,又正襟危坐,“我来之前,爸妈让我给你捎带许多你爱吃的。”


    贺志贤指了指他带回来还没拆开的包裹。


    “我爸妈让你去我家拿的东西?”唐月佳瞄一眼,立刻追问。


    贺志贤点了点头,“对,爸妈找我好几次了。”


    他也不能总是拒见岳父岳母,说出去对他和唐月佳的名声也不好。


    唐月佳蹙眉,又继续问道,“胡月珍还住我家吗?”


    贺志贤再次点头,“对。”


    又迟疑了一下,贺志贤目光扫向因为怀孕只稍稍胖了肚子的唐月佳,“她胖了许多,比你胖。”


    胡月珍不仅住在唐家,睡在唐月佳出嫁前的房间,还被唐母给喂胖了。


    不像唐月佳只胖了肚子,胡月珍是整体都胖了。


    江蓠珠低咳一声后,插-入他们的对话,她问向唐月佳,“嫂子,你确定她真的打胎了吗?”


    能被性子略直的贺志贤一眼看出胖了,那就是非常明显的胖了。有的人孕期就是整体都胖。


    唐月佳仔细回忆了一下道,“这,我当时在门外就听到她们刚从乡下诊所回来。”


    去乡下诊所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打胎了。也因为打胎了,她妈才要把胡月珍接到家里坐小月子。


    但这会儿,唐月佳也不是那么确定了,她看向江蓠珠,“你的意思是……”


    江蓠珠点了点头,“也有可能是没打胎,或者没打成功。”


    乡下诊所,一听就不靠谱啊。打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成功的。有些胎儿就是比较坚强,小诊所设备不足,更多是给药,药物的话,可能性就多了。


    贺志贤又仔细打量唐月佳好一会儿,补充道,“她的肚子是有点儿大,比你的大。”


    胡月珍全身都胖的话,肚子就不是很明显。但若只比较肚子,胡月珍的肚子比唐月佳的还要大些。


    贺志贤对胡月珍没有好感,不会太过仔细地打量她,只是他的记忆一贯不错,且他才在省城见过她们,此刻能回忆起更多来。


    唐月佳闻言头都要大了,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这该怎么办才好。


    胡月珍肚子里的孩子就比她小一周,到现在也有四五个月了,开始能感觉到胎动了。


    直接让她爸妈把胡月珍再带去打胎,她说不出口,可当作不知道,她也不晓得胡月珍和她妈之后会怎样发疯。


    江蓠珠看向贺志贤,“三哥,你要不要考虑回军区的军工厂工作呢?”


    江蓠珠还是觉得待省城的贺志贤格外危险。


    另外,她听夏淑君说过贺志贤毕业时,军工厂和省城钢铁厂同时给他发去“聘书”。


    贺志贤是秉承父母的作风,避嫌、低调为主,放弃了更好的军工厂选择。


    现在贺志贤在省城工厂累积了三年工作经验,完成数个成功项目,再回军工厂来,外人怎么都不会再觉得他是走了父母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