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

《超英里走虐文线[综英美]》青春校园小说_袋之

    第16章 纯粹°可爱


    彼得突然想到了他偶尔刷到的关于猫的视频。


    那些网友评论里都说,猫的身体和尾巴是分开长的。


    小蜘蛛在此时,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种尾巴不受他脑子控制的感受。


    还好,约瑟夫·威尔森管家端着枫糖浆松饼走了过来,及时打断了这让他再次陷入尴尬处境的局面,不然——


    他恐怕得抱着这条叛逆的尾巴,硬着头皮把这部韩剧看下去。


    “这算是他们早上的特别活动。”约瑟夫看着彼得笑着解释道,男人每次撞见自家少爷和妻子凯瑟琳坐在沙发上看韩剧,跟着剧情一起深受感动而泪眼模糊的模样,都觉得既温馨又透着点可爱的好笑。


    彼得不是没吃过松饼,但身为高端管家约瑟夫做的,显然是另一个水准。


    松饼色泽金黄诱人,蓬松得像云朵般柔软,淋在表面的枫糖浆晶莹剔透,如同流动的琥珀。


    “是不是很好吃?”


    芬恩也没心思继续泪眼汪汪了,嘴里还塞着一小块松饼,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彼得,满是期待的神色。


    “是的。”彼得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真的很好吃。”


    他忍不住看向芬恩吃东西的模样:青年微微眯着眼,嘴角不自觉上扬,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满足的笑意从碧绿的眼眸深处漫出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让人觉得甜甜的感觉。


    这让彼得忽然觉得,芬恩要是开个吃播,也肯定能火——那种吃东西而满足的幸福感太有感染力了,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情变好,忍不住会想要跟他一起吃。


    “芬恩少爷,吃完早饭要去奥斯本集团吗?”约瑟夫询问道。


    芬恩怔了怔,按照道理说今天是周六算是休息的,但是哈里·奥斯本特别在今早还安排了重要的高层会议。就好像是只要是管理层的人,都不应该有休息时间,必须要来集团随时待命。身为小基层的芬恩自然没有被邀请,但是芬恩是打算去的。


    近期哈里很忙,时常不在集团,芬恩也很忙,忙着画仓鼠。他们都很忙的结果就是,芬恩感觉他这条【VS哈里·家产争夺赛道:弟弟一败涂地计划】的剧情线没有什么进展,所以他必须得去这种重要场合继续碍个眼,和哈里好好争锋相对一下。


    但是现在情况又有变,长出蜥蜴尾巴的彼得还在他的家里。


    另一边想到高层会议这种关键的刷厌恶值的重要剧情,芬恩开始有些左右为难。


    彼得听着芬恩的心声,突然觉得他非常有必要把芬恩留在家里,不要再去让本就不和谐的兄弟关系更加雪上加霜了!


    “我和我的朋友联系了,他大概会在中午的时候来接我去帮忙解决尾巴的事情。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彼得连忙说道,这也是他和神盾局的科尔森探员提前约好的。话音顿了顿,彼得注视着芬恩,语气有些期待地补充道,“芬恩,你上次和我说在帮《鼠鼠摇滚战歌》编舞是吗?正好上午还有时间,我可以看看吗?”


    “好啊!”芬恩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欣然同意了。


    既然上午要留在家里陪彼得,芬恩想了想,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哈里·奥斯本发了两条信息——


    【别以为一份五万美金月薪的工作就能打发我。】


    【遗产纠纷我会找律师处理。】


    发送成功后,芬恩心里还喜滋滋地盘算着:没法当面去刷厌恶值,短信刷也可以吧?


    彼得:“……”你每一次上进心的背后,都有一个操碎了心的蜘蛛侠。


    芬恩的别墅一楼专门开辟了一间练舞室,这还是彼得第一次看芬恩跳舞。


    因为舞蹈是为穿着巨大仓鼠玩偶服的角色设计的,芬恩特意将动作简化,却又保留了十足的力量感。每一个抬手、踢腿的幅度都很大,配合着欢快而又很有摇滚节奏感的demo。整个人充满了蓬勃的活力,律动感扑面而来,连空气仿佛都变得鲜活。


    明明是简单的动作,青年跳出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可爱与利落,还带着一种张扬的肆意,看得彼得有些移不开眼。


    粗壮的蜥蜴尾巴也跟着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打节奏。


    直到音乐停下,芬恩利落地收势,额角沁着薄汗,发丝微微凌乱,彼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芬恩是真的很会跳舞,而且显然也是真的热爱。


    这种近距离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发光发热的感觉,实在太有感染力了。


    窗外清晨的金辉也将青年舞动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彼得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忽然觉得芬恩就像一颗耀眼的小太阳,热烈又夺目。


    “你不是说你才学了一个月吗?”彼得意外地问道。


    “可能我本来就有跳舞细胞在身上吧?其实,我学什么都很快的。”芬恩想了想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小骄傲。也可能是因为系统变成人的关系,他的学习能力还是和当系统那会儿一样超强,“而且,我找的教我跳舞的老师都很有名啊,他们的课很贵的。”


    “所以,等玩偶服到了,你会穿着玩偶服跳吗?”彼得好奇地问道,他还挺期待看到最终成品的鼠鼠舞蹈。


    “当然,我已经和安东尼说好了。”芬恩兴奋地点头,“到时候趁万圣节,还可以给这个鼠鼠摇滚战歌专门录一个MV,也算是为这个节目预热了。到时候万圣节的派对,你可一定要来啊。”


    “那当然。”彼得笑着点头,他说什么也不会再错过,“我也很期待。”


    “万圣节前一周是你的生日,还有生日派对吧?”彼得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上次在派对上,“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不知道,是诺亚他们安排的。”芬恩耸了耸肩说道,“他们说要给我一个惊喜,那我就不管咯,随他们去安排了。”


    彼得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芬恩有不少的好朋友,那些好友肯定也想为芬恩举办一个难忘的生日派对。这倒让彼得开始思索,他到底要送什么礼物给芬恩,毕竟光猜也猜得到,显然芬恩在生日那一天可以收到很多昂贵的礼物。


    正思忖着,芬恩突然朝着他走过来,径直屈膝坐到他面前的地板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怎么了?”彼得有些疑惑。


    “你限定版的尾巴要没了。”芬恩想到很快到了中午,彼得就要去解决掉这根尾巴了。芬恩不知道彼得找的哪个朋友,为了帮助彼得保守蜘蛛侠的身份秘密,他还体贴地没有细问,但是想来蜘蛛侠肯定会认识一些特殊的人才,“我再多看看。”


    彼得不禁失笑:“好。”看可以,但这种蜘蛛侠黑料你就不要特意存档了。


    “可以摸一下吗?”芬恩好奇地问道。


    “可以。”彼得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毕竟他昨晚还没经过芬恩同意卷了他一个晚上。


    芬恩伸手触摸着彼得的尾巴,蜥蜴的鳞片非常的光滑而又透着凉意,摸起来手感还挺好的。


    彼得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僵硬了一瞬,耳尖悄悄泛起热意,显得有些不自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隔着冰凉的鳞片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让他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又猛地加快。


    【这个鳞片的手感,感觉很适合做成奢侈品包包。】芬恩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小蜘蛛:“……”我把尾巴给你摸,不是让你构想成原材料的。


    哭笑不得间,彼得突然想起这尾巴再过不久就要消失了。他当然也不想要这根多余的尾巴,但是此时,彼得还是抱着合理运用下[尾巴最后的限定时光]而试着动了动尾巴。


    芬恩的手还在尾巴上,覆盖着幽绿鳞片的粗壮尾巴就随之轻轻绕上芬恩纤细的手腕,带着微凉的触感慢慢向上缠绕,顺着小臂蜿蜒到肩膀。


    最后,尾巴尖尖轻轻地点了点芬恩的脑袋。


    青年的发丝随之微微晃了晃。


    芬恩也怔住了,两个青年四目相对的瞬间,连浸着阳光的空气都仿佛静了下来。


    系统PP:【……】不愧是蜘蛛侠,又把我的宿主“缠”上了。


    就在这时,练舞房的房门被敲响。


    彼得浑身一僵,触电似的猛地收回尾巴,做贼心虚般地将粗壮的尾巴蜷缩到身侧。


    “我去开门。”芬恩依旧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从容地弹跳起身说道。


    彼得面对着芬恩的背影,偷偷地望向练舞室的大镜子,果不其然他的耳朵又是通红。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做什么,反而像是他的身体被他的尾巴给硬控住了。


    在门口的是凯瑟琳,是来告诉彼得,他的朋友已经来门口接他了。


    科尔森探员来的还要比彼得想的更早一些,直接就来芬恩·奥斯本的家门口把他接去了神盾局。科尔森探员昨天就已经委派他的下属珍玛·西蒙斯在制作血清,而且他们也掌控了康纳博士的所有研究资料,彼得本来以为要解决很久的尾巴,很快就解决了。


    “彼得,带你来神盾局还有另一件事。”科尔森探员的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蜘蛛侠战衣应该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坏。”


    “是的。”彼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他破破烂烂的战衣屁股后面也有一个洞,真的是想补都有点难。


    “神盾局会为你重新定制一身战衣。”科尔森探员也说到了这次接彼得来神盾局的重点。


    “这不太好吧?”彼得对此非常诧异。


    科尔森看着他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钢铁侠也不是穿着破铜烂铁出门的。”


    彼得:“……”


    所以,这是在委婉提醒他,他那身透着贫穷气息的战衣,不仅影响了纽约的市容市貌,还拉低了英雄圈的档次?


    “就当做是神盾局对一直以来都挺身而出保护纽约和平的英雄的回馈与支持,不用放在心上。”科尔森探员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他当然也知道身为高中生的彼得在这份英雄的指责上已经尽力最大的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听到科尔森探员这么说,彼得表达了自己的高兴与感谢后也没有再拒绝。他感觉成为蜘蛛侠以来,他不仅帮助了很多的人也得到了来自民众的喜爱,现在更是都得到了来自神盾局的认可。


    怎么说呢?


    长出蜥蜴尾巴,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芬恩这个时候也发了条信息来问他:【尾巴怎么样了?[SUMMER礼貌敲门.gif]】


    彼得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点出【小剪刀】的emoji,示意那截麻烦的尾巴已经成功“咔嚓”掉了。


    【但我还是会记住你的黑料的。】芬恩紧接着回复道。


    彼得对着屏幕无奈地笑出声:“……”蜘蛛侠的黑料吗?


    随后,芬恩又发了一张图给彼得。


    是他最新绘制的。


    画面里是[会飞的枕头]的Q版角色——以彼得为原型的小男孩穿着松垮的睡衣,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身后却突兀地拖着一截粗壮的幽绿尾巴。有趣的是,男孩不仅抱着蓬松柔软的枕头,尾巴也一同缠着,睡得一脸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彼得看着这张软萌又贴合现实的画,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他的尾巴不自觉缠着芬恩睡觉的场景,脸颊微微发烫。


    “你谈恋爱了?”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彼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科尔森探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特工特有的敏锐,“在跟对象发消息?”


    “什么?我没有。”彼得诧异,连忙摇头辩解道,“是和朋友发信息,而且还是个男孩。”


    科尔森探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作为神盾局的高级特工,察言观色本就是他的本能。


    彼得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分明是十八岁少年情窦初开时,才会有的纯粹又雀跃的模样。


    科尔森忽然话锋一转,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你觉得他可爱吗?”


    彼得猛地一怔,脑海里瞬间被芬恩的模样填满:是青年捧着枫糖浆松饼时,眉眼弯起细细品尝的满足神情;是青年拿着剪刀,一本正经琢磨着要给他裤子开洞的认真;是青年在练舞室里随着摇滚节奏摆动,张扬得像小太阳的鲜活;是青年清晨没睡醒时,迷迷蒙蒙伸出双臂就抱住他的迷糊模样。


    还有被他珍藏着的芬恩亲笔手绘的一系列以他为原型设计的手绘卡,用心而又特别。


    就连青年那种满脑子里藏着想使坏的虐心思,表面上又会乖巧一笑的表情,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细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彼得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回应:“……很可爱。”


    科尔森探员眼中笑意更深,那抹了然的神色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笃定。


    “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时,这已经是陷入爱河的第一步了。”


    第17章 家人°选择


    彼得之后又留在了神盾局很长时间,一方面是要更进一步精确地测量身体的数据,另一方面也和神盾局的负责设计的研究人员交流沟通他对新战衣的想法。崭新的战衣需要两到三天的定制周期,想到即将迎来全面升级的装备,彼得的心情就激动至极。


    ——以后,他就升级成为「蜘蛛侠2.0」了!


    在离开神盾局之后,彼得又前往了奥斯本大厦,哈里·奥斯本让他有时间去找他一趟。


    踏入大厦时,彼得有些意外地发现,即便是周六奥斯本大厦上班的人并不少。员工们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的快节奏忙碌景象,小蜘蛛不禁心里想到难道是996工作制吗?不过,毕竟康纳博士的蜥蜴人异变事件刚曝光,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投资方,奥斯本集团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舆论漩涡。


    好在民众的目光还算理性:这场灾难终究是实验失控的结果,包含着康纳博士急于治愈自身残疾的私心。至少,康纳博士从未进行过人体实验,他没祸害别人,反而还把自己当作第一个试验对象。


    因此,舆论并未对奥斯本集团产生过多苛责,毕竟奥斯本集团只是投资方,而且康纳博士之前的项目也的确帮助和拯救了很多病人,你不能彻底抹去他曾经的贡献。


    彼得很欣慰看到还有不少人替康纳博士发声,感慨他只是想让所有残疾的人可以健全,只是路走得极端了些。


    哈里这次找彼得,也是因为康纳博士的事情,如今这项研究已彻底叫停,奥斯本集团也明确终止了所有相关投资。而彼得刚参与该项目的相关工作,自然也随之失去了这个研究岗位。考虑到这一点,哈里又为彼得挑了几个合适的备选项目,让他过来挑选。彼得也没想到哈里想的这么周到,选了一个他比较感兴趣的而且实验室就在奥斯本集团的科研项目。


    “芬恩给了你一张新能源基地的电子邀请函。”哈里平静地看着彼得,语气听不出喜怒。


    彼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张邀请函芬恩是从品牌宣传部的丹尼尔经理那里要来的,而丹尼尔自然会将此事汇报给哈里。


    “如果你想去参观新能源基地,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哈里的绿眸里掠过一丝不理解的冷意,他其实并不介意给自己的朋友一些优待或资源,甚至愿意为彼得敞开更多便利,但他无法容忍的是,这中间横亘了一个芬恩·奥斯本。


    “这件事有点复杂。”彼得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凡再早个两个小时,他还顶着一条根本没法见人的蜥蜴尾巴,那张新能源基地的邀请函只是为了帮助他向梅阿姨掩盖尾巴的秘密而已。彼得当时也没想到,哈里会因为这件事心生不快。


    “你们现在走得很近。”哈里冷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显然,你和芬恩更有共同话题。”


    “哈里,我觉得你对芬恩有一些误解。”彼得微微蹙起眉头,他还是想要缓和哈里和芬恩之间的兄弟情。


    “你这是站在我的朋友立场,还是站在芬恩那边来质问我?”听到彼得说[误解],哈里的绿眸瞬间沉了下去。


    “在遗嘱和公证都清清楚楚的情况下,是芬恩跳出来要和我争夺奥斯本集团。”尤其是哈里想到早晨收到的来自芬恩充满挑衅意味的短信,“一整个早上我都在收拾科特·康纳惹出来的烂摊子,他呢?他会考虑这件事对奥斯本集团造成的影响吗?他每天除了和朋友吃喝玩乐之外,就只知道在忙着和律师算计,怎么才能捞到更多利益。”


    哈里注视着彼得的绿眸都带着冰冷的怒意,他原本以为彼得会站在他的这边。


    可事实看来,彼得还是背叛了这段友谊,优先选择了芬恩·奥斯本。


    这更像是芬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知道彼得是他的好友,就想把他的这个朋友也抢走。


    “彼得,就只是几场派对而已,就足以也让你被收买了吗?”哈里都觉得可笑,明明他可以提供给彼得·帕克更好的资源、更优的平台,即便抛开真正的友谊不谈,彼得也应该知道是能够让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可是彼得却好似看不清这一点,现在就可以站在芬恩·奥斯本的立场上,想要解开他对自己那位“好弟弟”的误解。


    “我知道你在生气,哈里。”彼得的声音放得缓和,他的心里也很清楚哈里怒火的根源在哪里,“但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我说这些话,也是站在你的朋友的立场上。”


    彼得知道芬恩所做的那些是为了故意让哈里所厌恶,而事实显然,这些举措卓有成效。


    可小蜘蛛能听见芬恩的心声。


    他知道那所谓的“算计”,不过是为了那个荒唐的“攒虐值”的任务目标。


    正因为清楚这层荒诞的真相,他才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对兄弟的关系,真的恶化到彻底决裂的地步。


    “芬恩是你唯一的家人了,不是吗?”彼得问道。


    “所以,就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我就该无私地把一切都给他?”哈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哈里·奥斯本是一个已经站在商业帝国顶端的掌权者,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背负着整个奥斯本集团重担、被各种各样的人与事情压得难以喘息的人,当他看见另一个同血脉的人活得轻松肆意时,难道他的心底不会感到失衡吗?


    有的时候,哈里会觉得芬恩是那个被偏爱的人,被父亲所偏爱,被命运所偏爱,被这个世界所偏爱。


    彼得的拥护,仿佛更好地论证了这一点。


    这种“偏爱”让哈里·奥斯本觉得厌恶。


    “我不是这个意思。”彼得摇头,语气里带着恳切,“我只是觉得,你们一开始的矛盾就源于财产纠纷。如果能跳出这个矛盾,哈里,你有没有想过真正去了解一下你的弟弟?”


    彼得也知道他在苛求哈里,可是有些话如果身为知情者的他不说,那么哈里大概会永远听不到。


    “你太天真了,彼得。”哈里的声音冰冷,原本就线条冷硬的面容此刻更覆着一层不近人情的冷酷,“在市值一万六千亿美元的奥斯本集团面前,所有的人性都会暴露得一览无余。你与其在我这儿白费口舌,论证我误解芬恩,不如去劝劝你的新朋友——让他把脑子放聪明点。”


    “想瓜分奥斯本这块蛋糕的人,从来都不止芬恩一个。”哈里自然也想到了那些不安分的妄图绊住他的障碍,“当这些人联手要击垮我的时候,你觉得芬恩会站在哪边?是跟着他们落井下石,还是反过来帮我?”


    “他会站在你这一边。”彼得却肯定地说道,“他会这么做的。”


    彼得一直能听到芬恩的心声,他如今自然已经清楚芬恩的想法。芬恩的确在处心积虑地惹哈里厌烦,甚至故意引导哈里对他痛下狠手,但他所有算计的终点


    ——是以[芬恩·奥斯本]的失败而告终,并非是让[哈里·奥斯本]失败。


    哈里轻笑一声,他都不知道彼得哪里来的自信。


    “芬恩并不讨厌你。”彼得知道他如今对哈里说这些话,意义并不大,甚至还可能起到反作用,但是他又没办法就这样放任不管,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没有一个讨厌你的人,会愿意花心思给你画一整个系列的表情包。”


    哈里沉默了。


    显然他也想到了那一套[MR.SUIT]的系列表情包。


    甚至听丹尼尔经理说,这套表情包也在奥斯本集团的背地里流行起来。


    “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哈里讥笑着反问道,“如果真如你这么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可能只是……想引起你的关注。”彼得不能说出真相,于是想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的解释。


    哈里漠然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你怕不是疯了”的荒谬神情。但是莫名其妙,哈里想到了上一次把芬恩留在会议室里,青年默不吭声地低垂着头受训也不反驳,当抬起脸时自然流露出来的[等着挨骂]的神情。


    “芬恩是喜欢派对,但派对上的也都是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他们并不是什么商业上的领头人物,但也都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彼得继续说道,“芬恩喜欢画画,现在在网上也积累了不少人气,很多人都喜欢他塑造的角色。他也喜欢跳舞,在和朋友一起策划新的项目,不仅画了一整个系列的IP形象,还在为节目亲自编舞。”


    彼得希望哈里可以看到浮于表面的玩乐下的芬恩,是一个充满活力与热爱生活的人。


    “他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有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人,哈里。”彼得的眼神很真诚,他希望哈里能看到他眼中的芬恩,而不是看到芬恩把自己的塑造的那个[贪婪而又愚蠢的弟弟]的形象,“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试着多了解一些芬恩的事情。”


    “我只有梅阿姨了,梅阿姨是我最好的家人。”彼得轻声补充道,眼神里多了几分黯然,“芬恩也是一个很好的家人,我不希望你失去他。”


    听到彼得说到他的家人,哈里的脸色缓和了些,平静地说道:“彼得,我只能说,奥斯本家族的亲情关系没有你想的这么美好。”


    哈里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死的时候,他很平静。


    他也许是难过的,但是……也根本不到掉眼泪的地步,反而脑子里还能一直在冷静地思考,在诺曼·奥斯本死后如何平稳接手奥斯本集团、稳住董事会的盘算。相反,芬恩在病床前可以哭得满脸泪水,显得他是如此的漠然而又冷血。


    他的父亲满眼慈爱地抚摸着芬恩的发丝。


    哈里不知道诺曼和芬恩是怎么相处的,但是在那一刻,他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


    “我可以把芬恩当成弟弟,”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哈里才缓缓开口,“但前提是,他不要贪心地觊觎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这取决于他的行为。”


    彼得张了张嘴,可他又没办法说,芬恩根本就没把遗产放在心上,他只是不得不要完成他的[任务]。


    ——太难了。


    彼得不知道,面对芬恩那些屡次刻意踩中哈里雷区的挑衅,他到底该如何才能真正缓和他和哈里之间的关系。


    在彼得离开后,哈里又独自在办公室里静坐了许久,最后还是用手机点开了芬恩·奥斯本的画画账号。


    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芬恩的账号名要叫做【有七个大病的人】。


    但不可否认,芬恩是真的热爱画画,也有这个天赋,已经积攒了不少的粉丝。他随意翻了翻账号动态,发现芬恩几乎保持着日更的频率,每一幅画都透着股鲜活的灵气。至少从这些画作里,哈里能感受到创作者的纯粹、天真,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手指继续往下滑,哈里的目光突然顿住了——那是一个月前,芬恩随手参与的一个热门投票。


    [无条件满足你1个愿望,那么以下的8条里面,你会选择哪一个:


    1.三千万美元


    2.全球一辆超跑豪车


    3.狂吃不胖


    4.海边大别墅


    5.长高十厘米


    6.变瘦二十斤


    7.爱你的家人


    8.和偶像结婚]


    投票结果显示,在参与的百万网友中,选择“爱你的家人”的人,仅占3%,是所有选项里最低的。


    而芬恩的选择,就是第七条。


    哈里怔住了,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意外,还是觉得可笑。


    ——芬恩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不就只有自己吗?他到底在渴望什么?


    彼得的那些话还在哈里脑子里转,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哈里盯着手机里的那个选项,沉默了很久很久,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越缺少什么,就越执着于想要得到什么,不是吗?


    哈里收回思绪,又翻回了芬恩最新的动态。


    芬恩零零散散设计的IP形象其实并不少,其中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MR.SUIT]和[SUMMER]。


    哈里翻开了热闹的评论区,有一个粉丝好奇问道:“想问一下,MR.SUIT和SUMMER之间有特别的关系吗?”


    【有七个大病的人:是哥哥呀。】


    第18章 跌落°扭伤


    彼得虽然解决了尾巴的问题,但是他毕竟之前已经和梅阿姨说好了要去新能源基地参观的三天两晚的行程。这个时候提前回家,显然很有可能戳破这个谎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彼得还是暂时多住在芬恩的家一晚。


    芬恩下午也都不在家里,他被安东尼拉去了《鼠鼠崛起:人类闯关大作战》的场馆。第一期所需的各类机关道具已陆续运抵,工人们正忙着清点,等待后续组装调试。不过芬恩晚饭前就赶了回来,一方面是担心彼得独自在别墅用餐会拘束,另一方面他晚上还有街舞课要上。


    来的老师彼得也见过,就是在上次派对上[Pulse Lab]舞团的队长凯伦。


    凯伦也不介意彼得在一旁围观,还主动问彼得要不要跟着芬恩一起学。


    彼得笑着摆了摆手,他暂时也没想解锁“舞动蜘蛛侠”,但他也没什么其他事,坐在练舞房的一侧观摩这场现场教学。


    明显舞蹈的技术难度瞬间被提上来了,不再是给鼠鼠编舞那种简单的动作,芬恩学得很认真。


    至少在彼得的眼里,芬恩的舞技其实已经相当出色了。你并不会觉得学习对芬恩来说是一种枯燥的事情,青年显然非常享受这种以节奏感去操控身体的过程。


    “你要是从小就练,现在早该有自己的舞团,拿奖拿到手软了。”凯伦望着芬恩的眼神里也带着赞赏,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节奏感、爆发力都在线的青年和“初学者”划上等号,但是本来有些人就是天生具有舞蹈天赋的。不过想来,诺曼·奥斯本那种人物,应该也不会从小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去学街舞。


    “你想要上台演出吗?”凯伦又问道,为芬恩提供这样的机会倒也不难。


    “我还有点不敢。”芬恩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先等我适应了套着仓鼠玩偶头套演出再说吧。”


    “你那个仓鼠玩偶服到底什么时候到?”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芬恩《进击的鼠鼠》的编舞,凯伦也给出了一点想法,“搞得我都挺期待的。”


    “快了快了,下周就到了。”芬恩说道。


    “要我和你一起扮仓鼠吗?”凯伦突然也来了兴致,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不是有两只的吗?”


    “谢谢,但是不用了。”芬恩迟疑地摇了摇头,“另一只仓鼠我有人选了。”


    认真旁听的小蜘蛛:“……”难道另一只鼠鼠,是我吗???


    紧接着彼得就听到芬恩的心声——


    【我要让安德鲁扮演。】


    彼得:“?”


    这个名字对于彼得来说有些陌生,但是他好像听芬恩提过,就在他缺席的最近的那场派对上有精彩亮相的魔术表演,其中一个同样是高中生的年轻魔术师的名字就是安德鲁。


    系统PP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安德鲁扮仓鼠?】


    【我得想办法使唤安德鲁啊。】芬恩一边擦着练舞后的汗水,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一切当然还是为了[VS安德鲁·尊严对抗赛道:富二代一败涂地计划]的计划,【之前让安德鲁表演魔术,我的确低估他的能力了,我需要让他做更不擅长的事情。】


    芬恩还特意研究过了,安德鲁大概率是INFP(调停者行)的人格。


    而INFP人格最无法容忍的行为是人格与尊严的践踏,还有就是自由与意志的剥夺。


    【像安德鲁这样性情内敛的人,肯定是厌恶这种扮成玩偶的行为,在公共场合表演会消解他的自尊。我要继续砸钱,而且强势压迫他和我一起扮仓鼠,让他心生抵触却还不得不抽出时间和我学跳舞,还得配合我的行动去扮仓鼠。本质上就是非自愿地束缚他的行动和思想自由,还持续性地压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这才叫做精准打击。】芬恩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计划通。


    彼得听到这里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芬恩计划中的【人生宿敌】恐怕不止他一个。


    小蜘蛛:“……”我以为你把我当成唯一的人生宿敌。


    ——原来我还只是个支线吗!?


    ——还有,你有特地研究过我是什么人格吗?


    等芬恩上完舞蹈课之后,却发现彼得莫名其妙好像情绪有些低落了。


    “怎么了?”芬恩有些奇怪,“你想家了?”


    小蜘蛛:“……”不,我想撬开你的脑阔看看,到底还有多少条宿敌支线。


    既然彼得还在家里,趁着正好有现成的队友,芬恩拉着彼得一起在他的房间里玩双人手游,一直玩到了凌晨。


    等到彼得晚上回房间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游戏太久了,精神还处于清醒的状态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蜘蛛也不知道芬恩今天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梦游过来。


    想了想,他悄悄开了一盏夜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房间里的大半黑暗。


    又犹豫了片刻,他起身轻轻拉开了房门,留了个能让芬恩进来的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半梦半醒间,彼得那被蜘蛛感应强化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一丝轻微的脚步声。


    彼得还在思考今晚芬恩会不会梦游到这里,就听到重物滚落的闷响。


    “咚——咚咚咚!”


    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闷闷的撞击声,清晰地从楼下楼梯口传来,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吓人。  ???  !!!


    彻底被吓醒的彼得心头一紧,几乎是第一时间弹跳着起身,飞身冲出了房门——


    “芬恩!!!”


    彼得根本来不及顺着楼梯往下跑,直接翻身越过二楼栏杆,稳稳落在一楼地板上。彼得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地面上蜷缩着身体的芬恩扶起,动作很轻。别墅的楼梯是自带感应灯光的,还处于梦游中的青年面色被映得苍白,整个人都像是摔懵了,根本还没有真正清醒过来,似乎连疼痛都被屏蔽了。


    凯瑟琳和约瑟夫也都听到响声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出来。


    “芬恩?你还好吗?”彼得快急死了,都不敢用力碰芬恩,“哪里疼吗?”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1%。】


    【虐值达到4.5/100】


    芬恩的意识在虐值的提醒后才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眼神还蒙着一层未散的茫然,缓缓扫过面前满脸焦灼的彼得、凯瑟琳和约瑟夫。


    紧接着,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芬恩才皱着眉,声音带着沙哑:“好像……脚扭了。”


    “不会摔骨折了吧?”凯瑟琳吓坏了,满脸担忧地拽住约瑟夫的胳膊说道,“快去开车,我们送芬恩去医院检查。”


    约瑟夫立刻去车库开车,联系医院。


    芬恩也不焦急,让系统PP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骨折或者骨裂,只是单纯地扭伤。


    “没事,只是扭伤,去医院太麻烦了。”芬恩倒是有些意外,他这么一摔居然就能得到1%的虐值。


    “这怎么能叫小事?”凯瑟琳却异常坚持,眼神里满是认真,“必须让医生仔细检查,不管是扭伤还是骨折,都得好好处理。你还要跳舞呢,难道不想快点好起来吗?”


    这话直直戳中了芬恩的心思。


    青年顿了顿,看向凯瑟琳担忧的眼神,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脚,其他地方没伤到吧?”彼得蹲在芬恩面前,目光仔细掠过他的膝盖、手肘,生怕遗漏了隐藏的伤口。


    芬恩又感受了下后摇摇头,低声应道:“没有,就脚疼。”


    得到这样的答复后,彼得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小蜘蛛屈膝稳住重心,一手穿过芬恩膝弯,另一手揽住腰背,用最稳当的姿势将人打横抱起。


    芬恩还是下意识伸出双手抱住彼得的脖子。


    “脚不要用力。”彼得还小心地提醒道,与此同时尽量平稳地移动,把芬恩送上了车后座。


    去医院这么一折腾来回就是两个小时过去了,这还已经是芬恩·奥斯本少爷的最高级别的待遇。幸好只是扭伤,但是芬恩的脚腕很快就肿了一个很大的包,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医生将芬恩的脚腕用关节固定器给固定住了。约瑟夫还为了芬恩方便移动,还买了一辆四个轮子的单腿代步助行器。


    “之前芬恩有从楼上摔下来过吗?”彼得忍不住问道,如果梦游还会摔下楼这也太危险了吧?


    “没有。”凯瑟琳摇头,今晚的事情也让她吓得够呛,现在还心有余悸。


    凯瑟琳和约瑟夫刚来做管家的时候也忧心过芬恩的梦游症的问题,可这位少爷之前就独自住在这里,好像也从来没出过摔下楼这种事,他们甚至荒唐地以为芬恩有“梦游时自动避障”的特殊天赋。


    现在看来——


    这根本就是概率的问题。


    半夜回到家之后,天还没亮。


    也没怎么睡的芬恩就已经兴奋地用代步助行器在别墅一楼偌大宽敞的客厅里非常灵活地“飙车”。


    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


    “……”身为管家的约瑟夫和凯瑟琳表情复杂地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他们身为[管家]有些话不好多说,于是齐齐扭头望向身为[客人]的彼得。


    “芬恩,睡觉去。”彼得也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种非比寻常的责任感,挺身而出上前一步精准截停助行器。彼得也没问直接就把芬恩从代步助行器上薅了下来,把青年轻而易举地抱着上了二楼回了房间。


    ——好轻啊。


    彼得忍不住想到,他昨天就觉得芬恩的体型偏瘦。他心里有些奇怪明明约瑟夫做饭这么好吃,芬恩怎么还这么瘦。


    “这么一折腾,我都没睡意了。”芬恩本来就入睡困难,更别说现在还彻底醒了,而且脚腕还被固定住了。


    “那也要保证睡眠时间。”彼得安抚地说道,“现在才凌晨四点,不睡觉你做什么呢?”


    “反正才四点,我们索性去看日出啊。”芬恩立刻就有了主意。


    小蜘蛛:“等你脚好了。”他不是不愿意陪芬恩看日出,但是他不愿意陪两个小时前才摔下楼的芬恩看日出。


    “难道你困吗?”芬恩反问道。


    毫无睡意·彼得:“……”吓都被你吓清醒了。


    “先培养一下睡意吧。”彼得说什么也不可能让芬恩再继续折腾,把芬恩受伤的腿用枕头特意垫高了。


    “那……我们聊会儿天总行吧?”芬恩见彼得实在坚定,只好退而求其次,“说说你以前的事,好不好?”


    彼得想了想后说“好”。


    昏暗的夜灯晕开一层柔暖的光晕,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浸过冰凉夜色的温水,缓缓淌过寂静的房间。


    他说起了曾经和梅阿姨还有本叔叔的记忆里的故事,那些和“蜘蛛侠”无关的,和纽约上空的景色无关的,也没有波澜壮阔的英雄情节,只是稀碎的、带着生活温度的片段,但却是彼得记忆里最珍贵的宝藏。


    “真好呀。”芬恩渐渐安静下来。


    青年的心里什么都没在想,他似乎很喜欢听这些温暖的小故事,只是认真地倾听。


    白皙的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朦胧的绿眸显露出几分倦意,唇角还带着恬淡的笑意。


    “芬恩,”彼得凝视着他安静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轻声试探,“能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


    芬恩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看我的社交账号就知道啦。”


    [芬恩·奥斯本]的人生,在社交平台上是最直观的完美范本——优渥的家境,顺遂的生活,仿佛从来没有过阴霾。


    可彼得想要知道的是芬恩心里的答案,然后他听到了——


    【我没有故事。】


    【我是看别人的故事长大的。】


    芬恩的眼皮渐渐沉重,支撑不住地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也变得绵长。


    他没看到彼得在昏暗的灯光下怔住的神情,也没听到脑海中响起的新提示音:


    【检测到虐值上升,虐值+1%】


    【虐值达到5.5/100。】


    第19章 苛刻°刁难


    晨光透过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柔软又温暖的光斑。


    青年的发丝柔软凌乱,还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嗓音裹着未醒的慵懒,对另一个青年嘟囔:“再睡会儿……”


    芬恩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只是昨晚一番折腾,脚踝的胀痛混着梦游后的昏沉,早上就实在觉得醒不过来。他迷迷糊糊抬眼,只看见彼得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卧室里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便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没多睡会儿吗?”


    彼得昨晚等芬恩睡下后,放心不下他的脚伤,便在芬恩卧室的单人沙发上凑活了一晚。


    那沙发还出乎意料地舒适,一点都不觉得局促还挺适合睡觉的,彼得不怀疑这套沙发肯定也足够昂贵。


    早上醒来之后,彼得就在看书,毕竟是学校里的阅读作业,周一的时候还有小测。


    “我不困。”身为蜘蛛侠的彼得向来精力充沛,温和说道,“才九点,你可以再睡会儿。”


    清晨时分,凯瑟琳特意上楼查看芬恩的状况,见彼得已经起身,提前让约瑟夫给彼得准备了早餐,还把给芬恩准备好的今日的OOTD妥帖地交给彼得。毕竟芬恩脚踝扭伤,穿衣洗漱总得有人搭把手。


    彼得自然爽快地答应了,不过看青年睡意惺忪的模样,彼得当然也没有要催促的样子。


    芬恩应了声,而后躺在床上让困顿的大脑缓缓复苏。


    下一秒,床上的芬恩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也亮了起来。


    小蜘蛛:“?”


    【我想通了!】芬恩突然就想通了关键,为什么他之前都没摔下去,就偏偏昨晚摔下楼,【昨晚从二楼摔下来,肯定是安德鲁搞的鬼!一定是我之前的压迫计划起作用了,他趁我睡着,用超能力把我推下楼梯的!】


    想到自己的[虐值计划]这么快就见了成效,芬恩心里竟隐隐泛起几分振奋。


    这突如其来的心声把旁边的彼得吓了一跳,眉头瞬间拧紧——安德鲁?超能力?


    这让小蜘蛛都涌上来一种警惕的危机感。


    系统PP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宿主的确是梦游失足,未检测到任何外力或者异能的干涉。】


    芬恩:【……哦,自己摔就自己摔的吧。】


    青年悻悻地躺回去,实在有些想不通。


    【撞坏价值两百七十万美金的车才算0.5%虐值,扭个脚反而会有2%?】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虐值居然疯涨2个点,一直卡虐值的芬恩都觉得不可置信比惊喜更多,【可我发胃病的时候,还躺在荒郊野外吹风到发烧,也一点虐值都没有啊。】


    小蜘蛛:“!”你还经历过这种事!?


    【我懂了。】芬恩煞有介事地再次弹坐起来,眼神骤然清明,【脚伤了就没法上舞蹈课,没法开车,也没法跑出去玩,没法去安东尼那儿调试仓鼠机关,也没法强行拽着安德鲁一起扮仓鼠继续推动我的富二代一败涂地计划……这么一想,确实够虐的啊。】


    想到这里,芬恩又有些丧气地躺了回去,缩进自己柔软的被褥里。


    但不过三秒,芬恩又撑起身体眼神里充满斗志。


    小蜘蛛:“……”你这是搁我面前表演仰卧起坐吗?


    【不行,危机往往是机遇,我应该想想怎么利用脚伤的事情——】


    “你如果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吧。”彼得急忙打断了芬恩的思路,他现在一听到芬恩的心里又开始想[攒虐值计划]都觉得发慌。尤其是刚才竟然还从青年的心声里听到他有胃病,彼得想晚些时候他应该私下里问问威尔森夫妇管家这件事,“威尔森夫人已经把你的衣服准备好了,我帮你穿?”


    “你今天该回家了吧?”芬恩这下也已经彻底清醒了,抬眸望向彼得。


    “嗯,昨晚跟梅阿姨说好了晚饭前回去。”彼得点头,眼底藏着几分担忧。他一方面担心芬恩的脚伤,更怕这个一心虐心思的家伙又暗自琢磨出什么离谱的“虐己虐人”点子。彼得这个学期的课业其实并不算繁重,但是还要兼顾奥斯本集团的研究项目,而且还有蜘蛛侠的身份,也没办法一直盯着芬恩,“我等会儿还要去奥斯本集团报道,作为新项目的实习生。”


    芬恩昨天也听彼得说了,他被哈里安插进了另外一个项目,哈里的确对彼得这个朋友是挺关照的。


    “挺好的啊,以后我们还可以在奥斯本大厦见面。”芬恩想想是觉得挺好的,不过这两天,脚伤的芬恩也不会特意跑到奥斯本大厦打卡上班了。虽然他上班的意义也着实不大,每天也就是趴在那里画仓鼠。


    彼得帮着芬恩换好衣物,等一切都收拾妥帖就准备下楼吃早饭了。


    察觉到彼得又伸手想抱自己下去,芬恩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摆手:“不用抱了,我自己能跳着走。”


    下楼时,芬恩才发现楼梯上铺满了防滑毯,二楼楼梯口还多了一道需要手动开合的加高的白色栅栏门。


    “……这是什么?”芬恩瞪大眼,语气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是威尔森先生连夜装的,怕你再摔下来。”彼得还在小心扶着青年。


    芬恩盯着那道栅栏门,蹙眉若有所思:“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关猫的。”


    彼得忍不住在憋笑。


    ——可不是嘛?


    彼得当时看到也想说了,但是他突然又觉得,芬恩真的像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喜欢到处乱跑的猫,当然是很名贵的可爱的品种。尤其是想到昨天半夜芬恩用助行器单脚满屋滑的那一幕,简直像极了得到了一个新毛球玩具而追着跑的猫。


    而且……网上也偶尔会刷到,猫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的视频。


    彼得伸手扶着芬恩一节一节从楼梯上跳下来,而后就看着芬恩吃早餐。


    “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彼得要去奥斯本大厦报道前,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我结束了来找你。”


    “我脚都固定上了,怎么乱跑?”芬恩还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彼得,“布莱克的游戏要内测,他下午会来陪我玩。你不是之前挺喜欢他那个有病的游戏设定的吗?晚点我也给你要一个内测资格,你如果有什么有趣的点子也可以跟他提。”


    “好啊。”彼得也记起来那个叫做《逃离精神病院》的单机游戏,他是挺感兴趣的。


    等彼得离开之后,就如同他担心的那样,芬恩果然没闲着,开始发短信作妖。


    收件人是[安德鲁],短信的内容简洁又不讲道理,可以总结为——


    腿伤了,有事要你做。地址发给你了,自己过来。


    完全是目中无人的富二代做派,带着颐指气使的高傲,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都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安德鲁很快就回复了,还是那一句熟悉的【OK】。


    芬恩本来就准备今天让安德鲁来,就开始强行教他跳舞,让他为扮之后仓鼠做准备。既然教跳舞这件事目前行不通,芬恩的上进心让他也不能就此停滞不前,事在人为,索性换一个刁难人的法子。


    安德鲁甚至来得比芬恩想得快很多,他是坐他的表哥麦特的车急匆匆赶来的。


    “你……没事吧?”安德鲁也不知道芬恩为什么喊他来,但是的确之前芬恩在上次派对的时候说过,有事情需要的情况下会找他。安德鲁看着脚腕上绑着固定器坐在沙发上的芬恩,眼神里也无意中透露出担心来。


    “没事,只是不小心扭伤了。”芬恩随意地说道,伸手招呼着安德鲁和麦特坐下,“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脚伤到了,有些事我现在也行动不方便。我想你应该也记得上次事故的事情,帮我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吧?”


    一想到那场因他而起的撞坏两百七十万美金的车的意外事故,安德鲁就因为心理负担而下意识显得局促不安。


    “是的。”安德鲁艰难地点头。


    芬恩觉得自己挺坏又招人讨厌的,就像是抓住了安德鲁的一个把柄,然后反复使用。


    “你带摄像机了吗?”芬恩眨眼问道。


    “带了。”安德鲁的摄像机是随身带的,但是他当然也不敢拿出来就对着芬恩拍。


    “没事,你拿出来拍吧。”芬恩大方地说道,“我怕你记不住。”


    安德鲁面露不解,但还是听从了芬恩的话。


    “很好。”看到安德鲁开始记录,芬恩语气随意又傲慢地抛出了这个他想出来的任务,“距离万圣节派对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我打算在这个派对上搞点不一样的东西。对,我的派对的确是一直交给活动公司去安排的,但是其实很多东西我不都太满意,而且我觉得他们这几次派对办得有些敷衍,但是我也懒得和他们去沟通。”


    可能是因为预算卡住了的问题,当芬恩提出什么的时候,活动负责人就会一直暗示他要拉高预算。


    倒也不是芬恩不肯加钱,但是他的开销的确很大,经费都是让系统PP卡着算的,他也手头紧张啊。


    “你去帮我对接吧。”芬恩望向安德鲁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安德鲁的脸上已经是满脸得不可置信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芬恩找他来居然是为了这个。


    像他这种一直躲在摄像机后面生活的人,简直都无法想象这种任务会莫名其妙地落在他的身上。


    就连麦特也很惊讶。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个表弟,连派对都没参加过几场,安德鲁简直都没有社交也没有任何的社交活动,唯一的爱好就是拿着摄像机拍视频而已。关系近的也只有他和蒙哥马利两个人而已,对于其他人根本就是零社交。


    “对。”芬恩肯定地点头,他当然也知道安德鲁内向孤僻的性格,所以才特意安排这种为难度100%的交际型任务给他。芬恩学着哈里·奥斯本在会议上的语气和架子,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拿出手机放出了几个视频直接强势地说出自己要的诉求,“我要会跳骷髅舞的舞团来表演,要穿着会亮的骷髅的会发光的荧光的衣服来跳舞。”


    “这个也很有趣,小丑齐舞。”


    “OVERSTEP乐团还是会来表演,但是他们需要一个非常万圣节的全新舞台。我想要这种,非常帅,非常炸裂的那种。”


    “我还要这种很高贵的艳红色沙发椅的布景,像是吸血鬼古堡的布景的那种高级感,女孩们会喜欢来拍照。”


    “这种输液袋饮品,可以在空中挂两整排,很有氛围感,下面也需要摆设很丰富又特别的万圣节点心。”


    ……


    安德鲁和麦特简直都听麻木了,怪不得要拍摄记录下来,因为是真的记不住。


    两个人就那样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芬恩在侃侃而谈。


    就好像是刚进公司的两个苦逼实习生,被老板拉去让他们硬着头皮去找人签下几个亿的项目。


    “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安德鲁连忙焦急说道,魔术表演他还可以努力一下,但是这种对接活动的艰巨任务……明明是需要超强社交能力的事情,对于零社交的人而言绝对是地狱难度。


    “不是有活动公司吗?”看着安德鲁面色都变得焦虑紧绷,芬恩就知道成了。但是与此同时,芬恩也觉得有些太为难安德鲁,所以还是补充了一句,“我并不是说不用活动公司,只是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去对接不是太麻烦了吗?”


    预算反正只有这么多,但是我就是那个什么都想要的甲方。


    “活动预算的钱晚点我会直接打到你的账上,另外,这钱就当做是小费。”芬恩维持着一贯的套路给了安德鲁一笔现金。


    “我……”安德鲁怎么敢答应下来。


    “怎么?是觉得钱不够吗?”芬恩挑眉露出了冷傲的目光来,贯彻着【用砸钱继续羞辱自尊】的赛道。芬恩又很故意地再次提起了那场事故,“别忘了,那场车祸我可是没让你负一点责。你不会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吧?”


    安德鲁白着脸,指节发白,紧蹙着眉盯着眼前的青年。


    似乎是有很多想问的,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但却因为一贯的隐忍不发而沉默不言。


    芬恩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开始心里打鼓了,他甚至觉得安德鲁正在心里疯狂给他刷厌恶值。


    他都有些怕安德鲁当下就要用超能力把他给掀翻了。


    “可以,我们会去做好这件事的。”麦特看着氛围僵持在这里,先一步帮安德鲁答应了下来。


    安德鲁诧异地望向自己的表哥。


    “我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麦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抚地拍了拍安德鲁的脊背。


    “对了,我还有几个重要的文件在奥斯本大厦,你们应该也没事做,去帮我拿过来吧。”芬恩觉得这次的厌恶值也刷的差不多了,但反正来都来了,索性趁势再加码,继续将趾高气昂使唤人的姿态贯彻到底。


    “好的。”安德鲁看了芬恩一眼,压下内心的波动,秉承着一贯的隐忍低着头说道。


    走出芬恩家的别墅,坐进麦特的车里,安德鲁才终于松了口气,却又被巨大的压力感包裹。


    “别担心,这件事能做,你忘了还有蒙哥马利吗?他是学生会的,办过好多次类似的活动。蒙哥马利认识很多人又懂得社交,他肯定能帮忙。”看着安德鲁满脸颓丧的模样,麦特连忙安慰道,“活动预算其实挺高的,你也知道,芬恩·奥斯本很有钱,那些活动公司肯定都是故意把什么价位都定的很高,我们完全可以比价找到更好的。”


    安德鲁紧紧蹙眉,他此时感到烦躁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你难道,不觉得芬恩是在故意为难我吗?”安德鲁扭头望向麦特开口问道。


    “……”麦特也说不好。


    “他讨厌我?”安德鲁觉得芬恩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这反而让他觉得很奇怪。


    他其实内心会觉得芬恩并不是一个高傲的富家少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们很友好,第二次见面则就是在发生那场车祸之后,还会安慰他说只是撞坏了一辆车而已是一件小事,之后也会因为期待他的魔术表演,每天发信息给他。


    安德鲁当然也听说过,芬恩对所有人都很友好随和。


    但是不知为什么,很矛盾的,芬恩又会在面对他刻意表现出一种高傲、冷漠还有苛刻的模样。


    “但为什么呢?”安德鲁想不出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他刚才在别墅里都差点忍不住要当面问出来。


    麦特也觉得奇怪,尤其是表演魔术这种事,明明纽约还有那么多知名的魔术师,却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他们这三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生身上,就像是天上掉彩票了。但其实,麦特的心里也存着一个隐约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哥哥?”


    在麦特这句话之后,安德鲁的瞳孔微缩,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


    像是迷失在雾里许久,蓦得看到了指路的标识,所有不合逻辑的细节都瞬间串联起来。


    芬恩忽冷忽热的态度,刻意为之的刁难,还有那份莫名的、针对他一人的高傲和苛刻。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哈里·奥斯本有几分相似的脸。


    第20章 超标°虐值


    “就像是那种替代品吗?”


    安德鲁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了然。


    奥斯本的小少爷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廉价的影子。


    想要通过使唤他、刁难他,来发泄某种情绪,或是仅仅为了满足一时的新鲜感。


    “安德鲁……”麦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心。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安德鲁摇了摇头,想着想着又蓦得笑了,“你知道,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和哈里·奥斯本相提并论。”


    安德鲁的自卑是深深扎根在骨子里的。


    他从小经历的,是父亲酒后的拳打脚踢,是学校里旁人都鄙夷的目光,是连温饱都要小心翼翼的窘迫。安德鲁早已习惯了被霸凌、被羞辱、被欺压,那些恶意是往骨头里扎的,尖锐又刺骨,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连被尊重的资格都没有的怪胎。


    而芬恩的这些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不过是富家子弟的幼稚游戏。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刻意,连羞辱都显得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或许是从小接受的高等教育,连为难人的方式都显得体面而又格外有“高级感”。


    安德鲁想,奥斯本家的兄弟应该关系是不好的。


    尤其是关于诺曼·奥斯本死后,奥斯本兄弟对于豪门遗产的纷争就连安德鲁这种底层人都能知道。


    被哥哥无视或者欺压的小少爷,怕是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后来撞见他这张相似的脸,可不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就想要花钱随意使唤一番,权当消遣。


    毕竟对着一张相似的脸发泄情绪,总比直面那种冷酷的兄长要容易得多。


    这倒也没什么错。


    安德鲁甚至觉得,像芬恩·奥斯本这样全身光亮耀眼的人存在这样的阴影面,反而显得更真实而又接近一些。他又开始思考,芬恩针对他的那种语气和口吻,是不是也是在复刻平日里哈里对芬恩的那种傲慢强势的姿态?


    “要不是因为长得有点像他的哥哥,我根本就没机会被芬恩多注意,也没办法踏入这种不可高攀的富人圈子,更别说在学校里得到那些从未有过的优待。”安德鲁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清醒而又现实的认知。就因为派对上的那个魔术表演,一夜之间,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平日里的嘲讽轻蔑都消失,还纷纷来问他怎么才能加入芬恩的派对,那些以前瞧不起他的同学还刻意拿着钱来和他套近乎,说只要能拿到电子邀请函,多少钱都可以。


    即便不说别的人,连麦特和蒙哥马利对他的态度也是远超之前的熟络和友善。


    这本来就是人性。


    对于在阴暗角落中蜷缩着生长的他来说,能因为这种几分相似的五官就能接近芬恩这样光彩的人物,拿到这样不符合他身价的薪酬,还有机会改变之前一沉不变的卑微生活,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至于那些刁难,不过是这份馈赠附带的、无关痛痒的代价。


    “又有钱拿,又能改善生活,而且做芬恩·奥斯本派对的活动策划……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麦特见安德鲁没有因此钻牛角尖,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并宽慰道。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件事,蒙哥马利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之前跟芬恩有提过你的家庭情况。”


    安德鲁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


    他的家庭状况不外乎是,酗酒暴力的父亲,重病在床的母亲,贫困得不堪重负的家庭。


    青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现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所以,芬恩每次给我送钱,也是因为这个?”安德鲁的声音带着沙哑,表情愈发复杂。


    每次见到芬恩,那位浑身缀着光尘的青年,总是轻飘飘地扔给他钱。难道让他继续在派对上表演魔术,也只是芬恩为了名正言顺地给他报酬?


    安德鲁忽然想起芬恩就算在他面前刻意摆出刻薄的姿态,似乎也掩盖不了他柔软的那一面:那个青年会因为一条视频就在深夜寻找流浪狗,会在事故发生后反过来安慰他,会在得知他的困境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至少,安德鲁的确用从芬恩这里得到的钱,才给自己的母亲换了一个全新的呼吸机。


    如果不是芬恩,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也不敢想。


    安德鲁突然间觉得很矛盾。


    他开始厌恶自己这张脸,正因为与芬恩的哥哥有几分相似,才让芬恩对着他时,会因此感到厌烦不爽快。可反过来想,如果不是这几分相似,像芬恩那样活在光芒里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蜷缩在阴暗角落里、普通又阴郁的存在?


    一直等到抵达奥斯本大厦,安德鲁手上拿着芬恩的工牌,应该是只能他一个人进入奥斯本大厦。麦特就让安德鲁自己去拿芬恩需要的东西,他正好在停车场和蒙哥马利打个电话,说一下关于万圣节活动的事情。


    这是安德鲁第一次踏入纽约顶尖的写字楼,周身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即便出示了芬恩的工牌,安保还是反复核实后才放行,那短暂的对峙都足以让他心跳失序,紧张而又不安。


    奥斯本大厦的大堂都气派得如同未来科技馆,金属与玻璃的冷光交织出利落的颇具创新感的线条。井然有序的办公场景里,汇聚着顶尖精英,都穿着干练笔挺的西装,周身散发着与这座大厦相契合的尖端感。


    安德鲁只觉得自己像一台性能过时的二手胶片相机,突兀地闯入了满是崭新昂贵、铭牌闪耀的数码设备的陈列厅。即便没有人特意打量他,那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巨大的自卑感仍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抵达楼层后,安德鲁找到了芬恩的办公位寻找芬恩要的文件。


    紧接着似乎听到了散会的声音,部门里的人员的脚步声步入这片寂静的地带。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怕有人下一秒就质疑他的身份,已经又一次紧张地准备好芬恩的工牌。


    “你是谁?”


    冷冽的嗓音在头顶炸开,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安德鲁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是哈里·奥斯本。


    安德鲁都没有反应过来,竟然会这么正好撞见。


    芬恩说他有些像他的哥哥,但是真的像吗?


    此刻近距离相对,那点“相似”反而显得荒诞。


    青年身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是安德鲁根本想象不出的价格。利落的肩线撑得起奥斯本总裁的满格气场,办公室冷白的灯光落在他线条凌厉的脸上,衬得神情愈发倨傲。年轻冷峻的眉眼间藏着那种可以运筹帷幄一切的锋芒,仿佛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


    仅仅是站在这样的人面前,安德鲁就觉得脊背发僵,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那道锐利的目光。


    像他们这样的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两个人,即便放在一起本来也不应该让人相提并论。


    哈里的视线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落在那枚工牌上,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冷硬:“芬恩呢?”


    提到芬恩的名字,安德鲁混乱的思绪却蓦得又聚焦起来。上次车祸事故的深夜,他在寂静的夜色中听到芬恩打给哈里的电话,那头正是此刻这般毫无温度的嗓音:


    「你是成年人,我不会像父亲那样一味纵容,替你收拾意外闯下的烂摊子。」


    「这点事,你自己能解决,对吧?」


    而后就那么冷漠地挂掉了芬恩的电话,可明明即便是芬恩的朋友,也会第一时间赶来关心安抚他,还把他送回家,而不是用那种冰冷的指责和公事公办的态度。而且那天晚上的芬恩,甚至都还在发烧。


    安德鲁注视着哈里,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卧病在床的母亲,还有永远对他无休止地贬低与暴力相向的父亲。


    这些富有的人不知道贫穷的滋味。


    也似乎根本不知道,拥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能够乐观面对一切的家人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而又奢侈的事情。


    一股莫名的执拗突然攥住了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安德鲁此时却故意这么强逼着自己仰起脸回答道——


    “芬恩少爷的脚受伤了。”


    “怎么回事?”哈里的眉头微蹙,也没想到芬恩会弄伤自己的脚。


    “听说是从楼上摔下来了,不过奥斯本先生应该也不会在意吧。”当这些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语说出来,安德鲁发现自己竟然像是突破了什么般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芬恩少爷已经是成年人,也该自己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哈里倒是愣住了,这样的语气……让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


    青年锐利的目光扫过安德鲁紧绷的侧脸,自然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针锋相对。


    “你是谁?”哈里的语气这才添了几分审视。


    “我是芬恩少爷的跟班。”安德鲁刻意加重了[跟班]的身份,“他吩咐我来奥斯本集团帮他拿几个重要的文件回去。”


    “听芬恩少爷说,我和哈里·奥斯本先生长得有点像,你觉得呢?”安德鲁也不知道哈里能不能意识到他们之间足以被芬恩发现的相似点,于是自己指出来,语气里还夹杂着一种似有若无的隐晦的挑衅。


    安德鲁发现,一无所有的他本来就是厌恶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说这样的话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卑劣的兴奋感。


    哈里的眼神沉了沉。


    几乎是瞬间,他就想通了芬恩大概是在那群上赶着讨好他的攀附者里,找了个眉眼有几分像自己的人使唤,借此发泄心里对他的不满。眼前这青年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穿着袖口发毛的廉价衣物,却还能对他用这种语气挑衅,显然对能攀上芬恩颇为得意,哪怕只是被呼来喝去,或者当个替代的“出气筒”。


    一股怒火随之涌上心头,他对于芬恩这样肆意妄为的行为自然是看不惯的。


    哈里直接拿过安德鲁找到的文件,和奥斯本集团没任何关系,都是《鼠鼠崛起:人类闯关计划》的计划书和形象稿件。


    “呵。”哈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对仓鼠倒是上心到了极点,还要特意使唤人跑一趟来拿这些东西。


    哈里也不想理会,转身准备离开品牌宣传部的时候,脑子里却又突然回想起了彼得对他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人,哈里。]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试着多了解一些芬恩的事情。]


    想到这里,哈里步伐停顿,而后望向安德鲁对他漠然说道:“到我的办公室来。”


    安德鲁怔了怔,而后还是跟上了哈里的步伐。


    办公室的阔绰远超安德鲁的想象,空间大得甚至比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还要宽敞。室内的皮质沙发、办公桌泛着温润高级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与他格格不入的奢华。就连落地窗外属于纽约的天际线,也像是他根本没有资格看到的风景。


    安德鲁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地站着,而哈里坐在总裁椅上审视着他。


    “你是怎么认识芬恩的?”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想到了什么,从褪色的背包里拿出了他的摄像机——


    “你想看吗?”


    直接看总比叙述更有直观。


    哈里都没想到安德鲁竟然还会随身带摄像机,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记录了他和芬恩的初次见面。


    安德鲁对哈里·奥斯本也不想要解释什么,指尖在布满划痕的机身按键上按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后,便将机器平放在了办公桌中央。


    哈里蹙眉,伸手接过摄像机打量了一番,似乎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早该被时代淘汰的老旧款式的机器。


    “对不起,我很穷。”安德鲁当然也看得出来,“但是也不影响拍摄,只是像素低了点。”


    哈里没再说什么,从视频画面和音频中不难判断,那天晚上是安德鲁和另外两个青年在野外探险,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夜里晃出细碎的光斑,突然定格在前方的草丛里——那里隐约躺着一个人。


    他们还以为是尸体,失声尖叫起来。


    [这里怎么好像躺了一个人?]


    [不会是死人吧?]


    [凶杀案?野外抛尸?别吓我啊!]


    [是真的,我都看到腿了!安德鲁,你过去看看。]


    诡异阴森的氛围里,伴随着三个年轻人惶恐不安的尖叫声中,草丛里的那个人猛地坐了起来。随着画面聚焦在那个突兀出现的人影上,哈里握着摄像机的手指下意识瞬间收紧,那个人无疑就是他的弟弟。


    ——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昂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不服气和倔强的弟弟。


    可视频里的芬恩,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没有半分平日的张扬和活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肩膀在黑夜里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哈里甚至不怀疑,如果不是那几道手电筒光柱逼得太近,他大概会就那样安静地在那片荒野躺到天亮。


    看到这些人的靠近,青年的眼神很平静,对他们自我介绍身份。视频里的人当然也都想不通,为什么奥斯本集团的小公子会在深夜躺倒在这里。


    [胃病犯了。]


    视频里的青年眉头紧蹙着,唇色泛白,一看就是在强忍着疼痛,甚至虚弱到根本一点起身的能力都没有。


    [一直有这个病,也没必要去医院。]


    听到视频里青年虚弱无力的声音,哈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无形的钝痛丝丝蔓延开来。一直都有……可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芬恩有胃病,更不知道这病已经严重到能让他在荒野痛得直不起身,只能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那我们帮你联系你的家里人……]视频里的一个青年立刻关切地说道,不过在提到家人之后,似乎在想到了什么后,又补充道,[或者,联系你的朋友?]


    哈里只看到芬恩的表情很明显地怔住了。


    青年在夜色下黯然的绿眸在此刻恍惚是陷入一种迷茫,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犹豫什么。


    哈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在思考要不要联系他吗?


    视频在这里有接近有三秒的寂静的沉默。


    空气都仿佛凝固。


    哈里紧紧攥着摄像头,目光紧盯着视频里面色苍白虚弱的青年,根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此刻,哈里骤然想到了上次芬恩出事故的时候给他打的那个电话,而他在那个电话里又是用怎样冷酷的口吻拒绝他的。


    终于,芬恩轻轻叹了口气。


    碧绿的眼眸里完全没有哈里熟悉的那种倔强。


    在夜色里反而显得从未有过的沉寂。


    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哈里的胸口,极为沉重。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那里。]视频里的芬恩还在逞强,强撑着身体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松。


    后续的视频也没有什么内容,芬恩始终都很友好,真挚地向三个年轻人道谢,甚至提出要支付报酬。直到他们将他送上车,视频到这里结束。


    正如同彼得所说,哈里在此刻突然意识到——他并不足够真的了解芬恩·奥斯本。


    “他那晚,去那里做什么?”哈里蹙眉看向安德鲁问道,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他说他去找一只流浪狗。”安德鲁坦诚地回答道,“因为他正好视频里刷到了。”


    “一只流浪狗?”哈里根本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芬恩半夜去找一只流浪狗。哈里不信芬恩连买一只漂亮的小狗的钱都没有,他也不怀疑,只要他在朋友圈里发想要一只狗,第二天多的是朋友给芬恩少爷送上门。


    “是啊。”安德鲁也知道哈里无法理解,因为他也无法理解,只是——


    “也许,他觉得没有家的小狗很可怜。”


    没有家……的小狗。


    很可怜。


    哈里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视频里那个孤零零躺在夜色中的芬恩,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无力又迷茫的弟弟,像极了一只被莫名其妙就遗弃在荒野的小狗。他喉结滚动,艰难地问道:“那他找到了吗?”


    “没有。”安德鲁摇头沉声回道,此刻回看这段视频,他有了截然不同的遗憾的感觉。他不再想是为了得到报酬,而是真的只是单纯想帮芬恩找到那只流浪的小狗,“我后来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默。


    而另一边的芬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哈里和安德鲁的话题中心。


    来找芬恩玩的布莱克提前来了他家,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带着卡通元素的纸袋,献宝似的掏出一盒甜甜圈,“特意给你带的,先吃个甜甜圈吧。就是最近超火的那家店,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真搞不懂怎么有那么多人抢。”


    “谢了。”芬恩心情愉悦地拿起一个,张嘴咬了一大口,“味道确实不错。”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0.5%。】


    芬恩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啃甜甜圈的动作顿了顿。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0.5%。】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0.5%。】


    芬恩的神色越来越古怪,他已经彻底都不敢嚼了,目光复杂地仔细看了看手上这个咬了一半的甜甜圈。


    含糖量不知道,但这个虐值量已经超标了。


    “怎么了?这个口味不好吃吗?”布莱克疑惑地问道,又咀嚼了几口,“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啊。”


    芬恩保持沉默地等待了一会儿,而后又试探地咬了一下。


    【检测到虐点上升,虐值+1%。】


    芬恩艰难地将嘴里的甜甜圈咽下去,甜得他发慌,他怎么也没想到——


    吃个甜甜圈竟然会是这么虐的事情。


    “你——”芬恩合理怀疑地望向布莱克,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在甜甜圈里给我下毒了?”


    布莱克:“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