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死亡证明
【1月15日】
雨宫莲的入学考试结束, 考试结果会在之后发布,但三人都没有担心,雨宫莲的偏差值一直很高, 哪怕是在东京的私立高中也能稳住第一名, 足以说明他有多优秀。
周三, 鸣上悠回学校读书,他的课表满满当当, 还有学生会的工作积压,所以今天只有雨宫莲和结城理一起离开东京。
送结城理回港湾人工岛后,他也要回自己老家和学校报备考试情况。
下次相聚是19日,周末。
结城理没有打开那份档案, 按照他本人的想法, 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份档案, 不管是什么糟糕透顶的过去都无所谓,发生在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好吧,似乎可以改变。
但是结城理没有重来,因为他没有后悔。
这就说明这件事对结城理来说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更无所谓了。
所以, 在去往港湾人工岛的列车上,结城理把档案拿了出来。
“你要现在拆?”雨宫莲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列车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这是在列车上吧。”
“我知道。”
结城理拆开封页, “我看完后你带走它。”
雨宫莲有些惊讶,他眨眨眼睛又好像明白了。
“你的同伴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准备装作不知道?这份档案证据也让我带走。”
结城理没有开口,更没有反驳,所以是默认了。
今天是工作日,列车上的人并不多, 整节车厢里只有结城理和雨宫莲两个人坐在一起。
上次坐这趟列车是新年时,他们连座位都买不到一个车厢的。不过区区十来天,列车上便只有他们两个,连鸣上悠都不在。
从档案袋里拿出那张纸,结城理看了起来。
那明显是他自己的档案,是在警察局里的普查文件,比起侦探的调查文件其实没有太多繁杂的信息量,但警察局的文件公正又准确,能把一个人的出生年份和死亡年份统统记录下来。
是的,结城理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证明。
2010年3月6日,登记死亡。
……死亡?
原来这就是所有人都不敢告诉他的真相?
骤然面对自己已经死亡的身份,结城理没有太多的慌乱,但意外还是意外的,因为惊讶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同伴的哭泣有了原因,雨宫莲和鸣上悠的犹豫也正常起来。
“还记得离开前我和悠去了你的学校吗?”雨宫莲见他反应并不是很糟糕,所以试探着开口:“我们本来打算去学生会或者是校长室看看,没想到碰到了教过你的老师。”
“你的老师告诉我们:你已经去世了,是你的同伴为你举办的葬礼。”
“我们两个太惊讶了,不敢告诉你,所以想先调查一下取证后再说。”
然后就是短暂的隐瞒,鸣上悠拜托白钟直斗寻找结城理的官方档案,死亡者要开具死亡证明,不看到这份档案鸣上悠和雨宫莲都不会死心。
可惜,白钟直斗最终还是带着这份死亡档案来了。
结城理确实是死去过的人。
在沉默几秒钟后,结城理把档案放回档案袋,接着单手递给雨宫莲。
“麻烦帮我保管。”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平静。
雨宫莲默默接过档案,塞进自己旁边的书包里,他对结城理的平静没有疑问,也没有赞同,只是不开口说话,沉默的如同一只黑色的老猫,老猫活得太久经历的太多,所以连眼神里都是疲惫。
结城理看着他的神情,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白水,雨宫莲一直盯着纸杯里的白水看,久久地不移开视线。
许久后,在列车的摇晃中,雨宫莲开口了。
“虽然有死亡证明,但你还没有恢复记忆,说不定你不是这个死去的结城理,而是别的人。”
“同样的样貌和性格,连相识一年的同伴都已经断定我是他,所以我大概率不是别的人。”结城理回答。
雨宫莲的手在发抖。
他摁住自己的手,“抱歉,我有点……害怕,不过不是怕你,是对……对死去的人可能复活这件事。”
“我现在的思绪很乱,但是我想和你聊一聊。”
结城理看着他掐着自己的手,惨白的手指尖显得很脆弱,在思考过后,结城理握住了他的手。
雨宫莲愣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结城理。
“冷静一点。”结城理说:“起码你看到的现在的我,是活着的。”
简直就是最糟糕的安慰,甚至连语气词都很重,带着结城理式的冷淡,但不知道为何,却真的让雨宫莲的心安定下来,内心的恐惧感被一点点安抚,重新归于平静。
几秒后,雨宫莲很小声地说了谢谢。
“只要后悔,就有概率触发重来,可能我实在是太后悔了……我不是很在意重来这件事,但它确实告诉了我,我对当时的选择有多痛苦。”
人生的岔路是从选择丸喜的理想世界开始。
他是唯一承载记忆的人,因为他是【世界】的撒旦耶尔,是心之怪盗团的团长,不会迷失的诡骗师。
死去的人被抹去已经死亡的认知而复活,重新生活在那些爱他们的人身边,包括死在船上的明智吾郎,所有人……哪怕是做出过坏事的人都被拯救,所有人都幸福地活着。
因为错误不存在、反叛就不会存在,羁绊也就无从说起。
“理想的世界里,不该存在我,因为我是因为犯罪来到东京的前科生,犯罪被抹除,我便只能回到原来的地方读书,虽然我本来就要回去,但是,那一次,没有人送我。”
雨宫莲一个人回了老家,他安静地读书考学,独自一人进行毕业典礼,又独自一人升入大学。
没有人给他祝福,更不会有什么入学礼物。
实在是太寂寞了,雨宫莲。
“失眠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雨宫莲闭上眼睛摁着太阳穴,“说不出空虚还是痛苦,或者只是很寂寞,越寂寞越无法入睡,加上高三的课程实在是紧张,于是入睡越来越困难,从需要药物辅助到药物也很难辅助。”
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仅仅一年就让雨宫莲生了病。
丸喜拓人倒是想要帮助雨宫莲,但雨宫莲没办法被改变认知,如果好好运用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和丸喜齐平,他远离东京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存在影响到理想世界的平衡。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雨宫莲后悔。
如果同伴可以幸福,即使他们不再相遇,不再拥有这些羁绊也没有关系,雨宫莲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想看到大家的笑容,看到大家迈向最好的未来。
直到明智吾郎联系上了他,就在他大学入学的前几天。
他说:“雨宫莲,你后悔了吗?看看这个世界,这就是你的幸福吗?”
雨宫莲的话语顿了一下,接着才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是个反派朋友,但是他资质很高,是伪神选的另一颗棋子,拥有和我同样的能力。”雨宫莲说:“他被抹除了死亡的认知,失去了自己曾经成为罪犯的过去,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何会成为侦探。”
“但一年后他依旧挣扎出了那个理想的世界,背下了记忆里我的号码,打过来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没办法,谁让他在一开始就不想在理想的世界活下去,哪怕他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死了。”
结城理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并且不想继续这么活着,但你违背了他的想法,选择踏入了那个理想的世界。”
“……对,是这样。”
雨宫莲看着结城理,他用那双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结城理,将结城理深深地印在自己的眸中。
“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我很害怕。”
“我想留住你,但我害怕你也只是【理想世界】的一员,是不该存在的人。”
结城理和他对视,“可是,你不是重新选了吗?理想世界不存在,这里是现实世界。”
“而且,我的死亡证明在,许多人都知道我已经死了,这份认知没有被抹除。”
雨宫莲:……
他有些难过,又有点想笑,当然是苦涩地笑。
谁能想到,有一天【死亡证明】竟然成了结城理并非被抹除死亡认知的傀儡的最佳证据。
“也许我是暗影呢?”结城理突然这么说。
雨宫莲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实现豢养一只暗影的心愿了吧。”结城理淡定地开着玩笑。
雨宫莲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无奈道:“理!不要学鸣上悠说话!”
结城理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依旧注视着雨宫莲。
因为失去羁绊出现的失眠症状,在重来后通过和同伴相遇一点点恢复,但终究无法完全治愈,因为即使重来他也带有记忆,记忆里的创伤一直细细密密地折磨着他。
而且……就像摩尔加纳说的那样。
区区失去怎么会让雨宫莲创伤到如此程度。
他还有事隐瞒着没有说,而那件事,才是他【后悔】的最根源。
【命运Rank8(雨宫莲):他是如此悔恨……】——
作者有话说:因为想要一个345互相拯救的故事,所以设计了一系列和原作有牵扯但自我解读程度非常高的东西,所以还是再三提醒,此为私设自我解读,并非原作,宝子们不要当真哦。
第32章 暗影也会被勒死吗?
结城理只离开了四天。
雨宫莲将他送到站就转身搭乘另一条线离开, 同时带走了结城理的死亡证明,也没有和结城理的同伴碰面。
现阶段,每个人都需要独自好好思考一下。
那些由结城理到来而被重新掀开的创伤, 拼命告诉自己不存在但依旧深受其害的寂寞。
寂寞害人、温暖的羁绊也害人。
结城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港湾人工岛外等待他的同伴们, 看到他后伊织顺平大力朝他挥手, 虎狼丸汪汪叫着就想往他身上扑,埃癸斯穿着一身蓝色的冬装, 将她的机械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每个人都笑着欢迎他回来。
让他很想说一句:“我回来了。”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行李,回来时也只有一个背包,包里是雨宫莲和鸣上悠给他塞的各种东西,有饰品也有加sp的药物, 甚至还有雨宫莲的自制咖啡和超辣咖喱。
结城理感觉这两个人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养。
这样想着, 结城理重新给自己戴上一侧耳机, 任由虎狼丸趴在自己腿上,他便一边听歌一边摸狗。
虎狼丸舒服地摇尾巴。
“虎狼丸说:希望理可以给它梳毛,理梳毛的时候特别认真,也特别舒服。”埃癸斯面无表情地翻译虎狼丸的话。
“是吗。”结城理揉揉虎狼丸的狗耳朵, “回去就给你梳。”
虎狼丸摇尾巴的幅度更大了。
伴随着耳中的旋律,结城理问埃癸斯和伊织顺平, “我走的这几天, 事情怎么样?”
埃癸斯和伊织顺平只是沉默, 而这个沉默就已经给了结城理答案。
情况并不好,和他是不是离开港湾人工岛没有任何关系。
“影时间在延长,到现在出现的时间已经到了半个小时。”埃癸斯道:“而今天,是15号。”
“等到31号的那天,大概影时间就完全恢复了吧。”伊织顺平叹口气。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 我们还是需要迎击影时间和塔尔塔罗斯。”
31号。
结城理在心中琢磨着这个时间点。
雨宫莲和鸣上悠的任务时间也截止在31号,按照伊丽莎白的说法,如果31日他无法恢复记忆,那么任务就失败了。
同样的31号,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于是结城理开口问:“31号,会发生什么吗?”
“会……发生什么?”伊织顺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埃癸斯,希望埃癸斯可以就这个话题帮他扯一扯。
但埃癸斯却没有开口,她只是一直注视着结城理,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一直倒映着结城理的身影。
许久之后她才很轻地摇头。
“什么都没有,理的选择就是我们的选择,理希望看到的未来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
“就是这样。”
结城理恍惚了一下,他感觉自己似乎听过这样的话,再仔细想想,想起是白钟直斗对鸣上悠说的话。
盲目、信任、因喜爱为由的追随。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埃癸斯这个问题,而是把另一侧的耳机重新戴上,一只手继续抚摸虎狼丸,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在【支线任务】群聊里发送消息。
【结城理:领队可以不和同伴讨论选择结局吗?】
【雨宫莲:可以。】
【鸣上悠:可以,但我不喜欢这样。】
【结城理:那怎么才能确定同伴的选择和你的选择是一致的?】
【雨宫莲: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选择未来后的你没有后悔,那就说明你选对了。】
【雨宫莲:因为我们这样的人,选什么都无所谓,同伴过得不好才会后悔痛苦。】
【鸣上悠:赞同。】
结城理看着这番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埃癸斯和伊织顺平,又摸着手下温热的虎狼丸,开始思考自己算不算后悔,最后他想了又想,依旧不觉得后悔。
如果那份死亡证明是对的,他真的死去了,他的同伴沉浸在他死亡的痛苦中。
但即使失去了自己,他们依旧认真地迈向未来生活着。
结城理在心里点点头,再次自我肯定。
即使看到了未来,他也不会后悔。
【结城理:如果是这样,那我过去做出的选择,到现在也不会后悔。】
【雨宫莲:郁闷……】
【鸣上悠: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雨宫莲:所以理真的是暗影吗?我可以养一只真正的暗影了吗?】
【鸣上悠:咦?如果真的要养理理暗影的话,他的同伴资格要比你更强吧?你要和他们抢?】
【雨宫莲:……】
【鸣上悠:需要我给你介绍律师吗?】
【结城理:你们应该问我这个当事暗影的意愿。】
【鸣上悠:咦?暗影还可以有意愿吗?】
【结城理:……】
不管是雨宫莲还是结城理都意识到了鸣上悠的未尽之言。
‘暗影还可以有意愿吗?不砍死它们就是恩赐了。’
确定了,他们三个人中最恐怖的家伙其实是这个外表明朗阳光的鸣上悠!
阳光批大魔王恐怖如斯!
眼看着雨宫莲和结城理在群聊说他恐怖,鸣上悠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不再摸鱼继续听课,教授正在播放PPT讲课,他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记着记着他难得发了一会儿呆。
此时阳光正好,鸣上悠坐在窗口不远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将他浅灰色的发映得如同在发光般温暖。
“不会后悔的人生吗?”
他很轻地喃喃自语:“真羡慕。”
/
既然离开港湾人工岛也不会有好转,那他们自然不会再让结城理离开。
给他安排可以长久居住的家,试图给他新的身份档案可以重新入读高中,将他失去的所有人生全部还回来。
即使桐条美鹤她们知道未来依旧无定数,谁都不知道结城理还能再待多久,是否可以撑得过31日,但他们依旧期盼着安排。
如果真的能行呢?如果真的留下他了呢?
那时候要是说什么都没安排是不是太糟糕了?
晚饭时,桐条美鹤告诉结城理,他们准备在明天重新探索塔尔塔罗斯,去确定塔尔塔罗斯到底出了什么事,希望他依旧可以担任领队带领大家,结城理没有拒绝。
晚饭后,大家和他说了晚安离开,虎狼丸缠了他一会儿还是被天田乾带走了。
结城理躺在床上一边听歌一边看漫画。
漫画书是风花送给他的,说是自己以前的收藏,已经看过好几遍,因为很喜欢所以才会送给结城理。
结城理认真收下,也认真地开始看。
他并不是很会和人相处,但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答应了就会很认真,鸣上悠之前告诉他: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互相包容、互相认真地爱护,所以,即使是为了风花他也会把这几本漫画看完。
看着看着,卧室里的灯骤然熄灭,眼前的画面瞬间看不清晰。
结城理淡定地把漫画书放下,他坐起来看向周围,最后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0点。
影时间。
“漫画好看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结城理回头,只见围着黄色围巾的男性已经坐在他床上捡起了他刚刚扔下的漫画。
望月绫时好奇地翻页。
“这是第二册。”结城理回答他,“第一册在书桌上。”
“咦?”望月绫时眨眨眼睛,他把漫画书放下,转身想去拿书桌上的那本,但刚刚起身就被勒住了脖子,因为猝不及防,差点直接摔倒在床上。
是结城理拽住了他的黄色围巾。
“理,放开。”望月绫时委屈巴巴地揪住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好勒!”
结城理好奇地又用了一点力气,“暗影也会被勒死吗?”
望月绫时:……
他惊恐地扑到结城理面前,“小理!告诉我!是谁教坏了你!”
结城理松开攥住围巾的手,任由望月绫时絮絮叨叨说他学坏了。
等望月绫时说完后,他才开口,“在东京时你怎么不出现?”
“……啊。”望月绫时趴在他的床上,他想了想又双手支撑起下巴,“因为你的身边有【世界】。”
“你说的是莲和悠?”
“我不知道他们人类的名字,在我这里他们只是【世界】。”
望月绫时认真道:“我是【死神】,是死亡的预告者,是很害怕【世界】的,因为【世界】就是未来,是死亡和虚假的克星,我没有完全打败他们的自信心。”
结城理低头望着他,“那我呢?和他们一样也是【世界】?”
“谁知道。”望月绫时开始在他的床上打滚。
眼见望月绫时不打算深入讨论他们两个,结城理估算了一下影时间的剩余时间,这才又开口。
“你知道31日会发生什么吗?”
“31日是大决战。”望月绫时和结城理的同伴不一样,她们会隐瞒,而望月绫时只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再由他选择。
“就算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否定我,我知道,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一些你该知道的事情。”
望月绫时坐起来,他和结城理对视在一起,两双相似的眸子对望。
这时结城理才发现望月绫时到底和自己多相似,不同的身高和衣物发型将那种相似性压制,但只要撩开结城理右眼的发,再和望月绫时坐在一起,才能看出来他们的样貌根本就是如出一辙。
……如同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时之间隙将四年前的决战前和现在的时间连在一起,大决战还会再来,但这一次,你可以重新想办法。”
“你不需要后悔也不需要选择,你只需要应对,找到更好的、打败它还能留存自己的方法。”
结城理看着他,“可是我已经死了。”
“还没有。”望月绫时笑着捏住他的脸,“时之间隙链接着四年前,你是决战前的结城理。”
“这是天鹅绒房间的那位和我能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作者有话说:开始大范围收尾中
第33章 命运Rank8(鸣上悠)
“我不是很明白。”
“你很明白。”望月绫时直白地吐出这句话, 堵住了结城理的所有话语。
结城理歪歪头,淡淡地和望月绫时对视在一起。
他确实知道望月绫时的意思。
时之间隙链接了过去和未来,它没有回到大决战的时间, 而是回到决战前一个月, 【1月1日】。
结城理从不后悔, 所以他不会重来,而且即使重来很多事情也没有太多的改变, 结城理的选择就是最佳选择,所以时之间隙的另一端链接的不能是刚刚开始的新学期,而是四年后的现在。
同样的结局,只需要让结城理能够活下来。
他需要帮手, 需要很多很多的帮手。
他的帮手在未来。
结城理沉默许久, “所以, 我是在大决战当天去世的?可是我的死亡证明是……”
“这就要你的同伴来告诉你为什么了。”望月绫时拉着他的衣角,用很温柔的声音轻声道:“理,你要好好活下去。”
灯光亮起,影时间结束。
结城理依旧坐在床铺上, 身边是两本已经被翻开的漫画书,他注视着漫画封面上的主角, 几秒钟后才起身将漫画合起重新放回书桌, 最后他关掉房间里的灯, 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好消息:他还没死。
坏消息:他好像很快就要死了,说不定死之前都没办法恢复记忆。
深深地叹口气,结城理在黑暗中摸出手机,点进【支线任务】的群聊。
【结城理:……郁闷。】
不过几秒钟,就有人回复。
【雨宫莲:天啊!我们的人机主角有情绪了,难道是世界要毁灭了吗?!@鸣上悠。】
【结城理:你又失眠。】
【雨宫莲:好歹我刚考完入学考试, 偶尔熬个夜不叫失眠。】
结城理躺在枕头上注视着手机屏幕,夜间模式的光不算耀眼,但晚上在黑暗里玩手机还是会给眼睛造成负担,结城理起身想要开个台灯,就在这时他手机叮了一声。
鸣上悠竟然也没睡。
【鸣上悠:所以理郁闷什么?】
【雨宫莲:天啊!早睡早起的优等生这么晚了还没睡觉?!果然世界要毁灭了!】
【鸣上悠:……我在赶小组作业,我无法理解有人能把小组作业做成这样的稀烂程度,明天就要交了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我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惩罚我?】
鸣上悠语气里的幽怨实在是太深沉,甚至超过了他本身的阳光,如同一只碎碎念的自闭萨摩耶,就快要哭出声来了。
【结城理:处于一种死了又好像没死的状态时,确实会郁闷。】
【雨宫莲/鸣上悠:……】
一句话打死了比赛,雨宫莲说自己要去睡觉,鸣上悠说自己要去赶小组作业,瞬间整个群聊里没人了。
结城理把手机重新扔回枕头旁。
他知道望月绫时的意思。
他也很清楚望月绫时为他选择的帮手是谁……并非他未来的同伴们,而是雨宫莲和鸣上悠。
两个团队的领队,【世界】的阿卡那牌,走向未来的已经完全成熟的他们。
会有这么简单吗?
结城理看着两人的社群等级,对此感到担忧。
/
【1月19日】
鸣上悠处理完了小组作业,雨宫莲收到了合格通知书,两人终于在同一天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去港湾人工岛看望结城理。
距离31日只剩12天,不到两周的时间,但结城理一直没有恢复记忆的征兆。
这一次结城理没有去车站接他们,鸣上悠只能待一天,他下午就得回东京,所以三人约在了他们上次离开前的海边,雨宫莲提出时表示这是相当浪漫的场景,从这里离开就要从这里重聚。
结城理很奇怪地问:为什么我们三个男生需要浪漫?
鸣上悠微笑着说:没办法,毕竟雨宫莲男女都招惹。
雨宫莲骂骂咧咧:鸣上悠!我的名声都是这样被你给搞坏的!
总之,非常和谐。
结城理率先到了地方,他坐在临海的台阶上眺望着远方的海,耳麦中是激烈的爵士乐,激昂的音乐混合着海浪声,带着莫名的燃意。
他闭上眼睛。
但就在下一瞬间,他的头莫名刺痛了一下。
结城理微微皱眉摁住太阳穴,在刺痛中伴随着眩晕,从细微到足够强烈,耳中的音乐也开始失真,失重感开始丝丝缕缕的糊进他的脑子里。
好晕……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自救是他的本能,他试图起身离开这里,却在扶着台阶起身的瞬间失去意识。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惊呼,而结城理能感觉到自己在跌落,干脆利落的从台阶翻倒滚下海岸,衣服瞬间被海水浸透拉扯着他坠向更深渊的地方,下意识呼吸却被涌入口鼻的海水呛到。
海水,是暖的。
就像是之前鸣上悠和雨宫莲讨论过的那样,海水要比岸边更暖一点,因为海水密度不容易散热,人落入海中不会瞬间被冻死。
但是,窒息死亡没有比冻死好到哪里去。
眩晕感让他连自救都没有办法,努力地睁开眼睛变成了极限,他看到了照射在海面上的波光粼粼,看到了水中的各种浮游物。
……意外的很美。
阳光、海水、白雪、花朵,到处都是美的。
他从未好好地观赏过这个世界,好像这么多年来都从未真实地活着,所以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莫名其妙的涌上一个念头,又仿佛这个念头已经存在他的脑海很久很久,只是现在才突然随着海水涌现。
【想活着,想和大家一起活着。】
结城理努力伸出手,朝着阳光、用力地、仿佛要抓住什么的一样。
也就在那一刻,一只手劈开阳光拽住了他的手腕,被用力地拽出海面时结城理的眩晕都没有结束。
“理,理!”
“喊医生,打急救电话!”
鸣上悠撬开他的嘴巴,将他口中呛住的水拍出,直到确定结城理睁着眼睛意识还算清醒时才松了口气,他拥抱住结城理的力道非常大,大得像是要把结城理整个捏碎在怀里。
雨宫莲站在旁边,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湿透的鸣上悠身上,在岸边等待救护车到来。
许久之后,结城理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恢复。
“……悠。”结城理很轻地开口,“我没事了。”
“不要难过。”
鸣上悠看上去快哭了。
他的悲伤总是那么隐忍,他的情绪是压得那么底,不同于善于将情绪表露的雨宫莲,鸣上悠永远把爱欲深藏。
他给所有人看自己好的一面,他认真地关注着所有人的情绪,关心着每个人的状态。
但往往就是这种人,从来都没办法好好关心自己。
白骑士综合征,有一部分来源于失控的自我惩罚。
“……是我错了吗?”鸣上悠很轻地开口,“我想拯救所有人是我错了吗?”
鸣上悠很坚强,这份坚强同时也很脆弱,他的内心坚如磐石,但却留着一个小小的弱点,想要击碎他只需要找准那个点敲一敲。
比如:【他的同伴】。
“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也是错的吗?”鸣上悠还在喃喃自语。
结城理还在眩晕,他强忍着难受用力地攥住鸣上悠的袖口,“悠,我没事,我还活着。”
鸣上悠感觉到了他的力道,他似乎回过神来了。
两人坐在原地对视在一起,风吹过,冷得彻骨,鸣上悠似乎终于发现自己正在大冬天被海水浸透,正处于再过几分钟就可以被冻死的状态。
但他依旧将雨宫莲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掀开,盖在结城理身上。
“悠。”结城理拉住了鸣上悠,不让他走。
“我没事,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鸣上悠小声安慰他,“我也不走,莲在上面,让他给医生带路。”
结城理没有放开手。
鸣上悠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风还在往他身上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耳边的救护车声音越来越大,估计一会儿自己也会被拉走。
只是最后一刻,他开口和结城理说了最后一句话。
“其实我知道……”鸣上悠说:“我确实错了。”
医护人员到来,他们将结城理搬运到担架上,雨宫莲扶起地上的鸣上悠,将他推进温暖的房间,试图找到能换下的厚衣服。
在救护车门关闭的那一刻,结城理想:鸣上悠从来都没有撒过谎。
不同于雨宫莲,他始终是清醒的,清醒地面对着一切,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做错了。
它要比雨宫莲所遇到的事情还要糟糕,因为雨宫莲以为理想的世界会给同伴带来幸福,而鸣上悠清醒地知道所谓的‘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都是虚假的,它不会幸福。
雨宫莲是寂寞,但鸣上悠是负罪。
不行。
结城理试图起身,刚有动作就不断地咳嗽起来,呛进嗓子里的海水仿佛现在才涌出来。
医护人员听到动静,重新将他摁回担架上,斥责他不听指挥,得赶紧去医院检查才行。
结城理的眩晕症状还未缓解,只被这一番动作搞得眼冒金星,终于难以再做反抗。
不要这样。
结城理想:我得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他们才不会变得更糟,才能一点点将他们拉出地狱。
要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命运Rank8(鸣上悠):他是如此自责……】——
作者有话说:再次声明:所有剧情都是作者对于原作的自我解读,作者不介意原作里一切不合理设定,只会按照原设定延伸出大量私设。
所以不要信不要信不要信!
第34章 恢复记忆
结城理的突然落海给他的同伴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在听到消息后, 桐条美鹤立刻安排结城理转院,他的所有同伴不管在不在上学、在不在工作全部翘了跑来。
短暂的清醒后,结城理还是陷入了昏迷, 他昏睡在病床上浅浅地呼吸, 如果不是怎么都叫不醒谁都会觉得他在睡觉。
鸣上悠和雨宫莲并没有离开, 因为结城理在昏睡前喊了鸣上悠的名字。
最后鸣上悠还是和学校请假了,理由是亲人突然生病。
辅导员对于鸣上悠这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相当放心, 于是非常大方地给他准了假,等回校后再补假条。
他不清楚鸣上悠的家庭状况,并不知道他的父母长期在国外工作并不怎么回来,亲人突然生病的理由实在靠不住。
结城理的同伴PTSD发作, 想要带结城理做更好的检查, 却被埃癸斯制止。
埃癸斯说:“理的身体没有问题, 这场昏迷或许是征兆,所以我们暂时等待。”
同伴们面面相觑,想要说什么却皱着眉没有开口。
“而且,有他们在。”埃癸斯注视着坐在病房外的鸣上悠和雨宫莲。
之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鸣上悠换了一身衣服,衣服是临时购买, 因为担心结城理也没有看款式, 穿上后才发现是一身灰白色, 雾蒙蒙的笼罩着他的全身,看上去带着朦胧。
好像将他身上并不明显的空白感给放大了些许。
“……他们。”岳羽由加莉注视着那两个人,“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为什么呢?”
她喃喃自语:“理回来了,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们,而是被拜托给了他们, 两个不了解状况的人。”
“但是,他们很像,你们不这么觉得吗?”伊织顺平开口,“第一次碰到鸣上悠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明明性格不同样貌不同连气质都那么天差地别,但我不知道为何,疯狂地在他身上看到了理的影子。”
“我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的。”天田乾小声,“雨宫哥也是,明明完全就是不一样的人,可我还是觉得……”
山岸风花坐在椅子上,她双手交握在一起,“可能这就是理可以和他们这么快就熟悉起来的理由吧。”
“而且,他们很强。”埃癸斯最后总结。
“强大的人总是互相欣赏。”
桐条美鹤和真田明彦对视一眼,他们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笑意,那份漫无目的的担忧似乎就这样被消融。
她们离开时拜托鸣上悠和雨宫莲暂时留意结城理,一旦有问题要记得通知他们。
等他们离开后,鸣上悠和雨宫莲这才走进病房。
结城理还在睡,雨宫莲找来一把椅子给鸣上悠,自己则靠坐在另一张病床上。
“有没有觉得感冒?”雨宫莲问鸣上悠,“下水捞人,搞得全身湿透,在寒风里那么久,想想都要生病。”
“没事,我身体很好。”鸣上悠叹口气,“真可惜,那身衣服我还蛮喜欢的,就是不能沾水,这下不能穿了。”
“总会有更喜欢的衣服。”雨宫莲这么说:“……虽然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恋旧,大概很难找到更喜欢的衣服。”
鸣上悠和他对视一眼,接着同时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咔嗒一声,病房里的灯光熄灭,窗外静得连风声都没了,耳边只有自己和对方的呼吸声,月光洒进来,只能照亮一点轮廓,看着不够清晰,朦胧又迷茫。
影时间。
“听他们说:影时间延长到40分钟了。”雨宫莲转动着手里黑屏的手机,“20号,距离我们的任务时间也过了2/3。”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我们这种人,有些东西不想说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开口的。”雨宫莲注视着床上的结城理,“但他估计会一直问出来。”
鸣上悠也同时注视着他,“……是啊。”
“谁让他心这么软,又那么坚强。”
在不知道的时候,结城理会认真地倾听每个人的烦恼,当最忠诚的听者,听完后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固执地保守着秘密,不会干扰谁的生活,给人极大的安心感。
但、一旦知道这件事会给对方造成阴霾,他就会问出口。
希望朋友变好的心胜过一切麻烦。
“那,要说吗?”雨宫莲停止了转手机的举动,攥住手机的指尖隐隐发白,“说实话,我们两个的事,彼此都不是太清楚。”
“我只知道你的糟糕状态来源于那个侦探王子。”鸣上悠点头。
雨宫莲微妙地挑眉,“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想不明白,死脑筋,固执得要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蔫蔫地闭嘴,放弃给对方和自己的心脏扎针。
又坐了一会儿,在沉默中时间飞逝,很快影时间结束,时钟越过0点,朝着新一天走去。
鸣上悠在此时突然开口,“他问的话,就说吧。”
“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以前的事了。”
鸣上悠想着心理学学长骂他的话,浅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说,是会生病的。”
/
【1月20日】
结城理苏醒的时候感觉被角被重物压住,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鸣上悠趴在他的病床上睡着了,只是睡得不算安稳,结城理一动他的眉头就皱了皱,于是结城理转头看向另一边,雨宫莲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睡着了。
他放弃了喊醒两人的想法,伸手把床头柜的手机取来,看到了现在的时间。
早上5点。
大部分人都还没起床的时间,窗外也黑漆漆一片。
“醒了?”
结城理往下看,果然看到鸣上悠已经睁开眼睛。
“吵醒你了。”结城理从病床上坐起来,“我没事。”
“你可是把大家给吓坏了,下次要小心。”雨宫莲也睁开眼睛。
原来他没睡。
五点实在是太早,但让他们睡是睡不着了,于是鸣上悠大早上开始改论文,雨宫莲出去逛了一圈,带回来几瓶加sp的饮料,说是正好刷新运气不错,结城理则是和同伴汇报了一下,让他们不要担心。
等医生上班查房后,结城理出院。
“去找个地方吃饭吧。”鸣上悠打着哈欠把电脑塞回背包,“我饿了。”
“我在网上搜到一家店不错。”雨宫莲把信息发到sns的群聊里,“你们看看怎么样?”
那是一家家庭餐馆,带包厢和旅馆,还有温泉,很适合多人同行旅游,加上新年假期过去,店里的人没有那么多,所以还能订到位置。
“温泉旅馆啊。”鸣上悠来了兴致,“我有一个同伴,她家就开温泉旅馆,之前我们一起住过,很不错哦。”
说着他看向结城理,“你刚晕倒过,去温泉会不会缺氧再晕过去?”
“不会。”结城理摇头,“眩晕只是时间和意识不匹配造成的精神问题,并不是真正的晕倒。”
雨宫莲和鸣上悠对视一眼,两人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就订这个吧。”
这样的旅馆大多是下午和夜晚入住,像结城理他们上午来的实在是少见,但老板见多识广,依旧温和地给他们办理入住,不问理由,只是问他们要不要吃早餐。
早餐是家庭套餐,三人份的分量实在是有点少,吃完后还没有吃饱,于是三人点了外送。
等待外送来的时候,结城理拉开房间里的冰箱,在里面看到了啤酒和饮料。
……虽然不是免费。
但结城理还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他把啤酒放在桌子两边,自己则是老老实实放了一瓶碳酸饮料,鸣上悠和雨宫莲看了一眼啤酒,没什么多余的意外表情。
好歹是成年人,喝点啤酒不算什么。
“我不太会组织活动。”结城理开口,“一般都是别人组织活动然后拉我去,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有活动,一直都被拉着和大家交往。”
“看得出来。”雨宫莲笑:“你一看就是看电影都习惯一个人的家伙。”
鸣上悠打开啤酒罐的拉环,“看电影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吧?虽然我其实很少去看电影,看的时候也会约人……”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提出活动。”结城理把话题接过来,“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鸣上悠和雨宫莲眨眨眼睛,他们看向结城理,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什么情绪。
但结城理依旧随意且冷淡,脸上没有丝毫不对,连害羞都没有,极其坦荡。
“好啊。”雨宫莲看了一眼外送的时间,“那么,怎么定输赢?国王游戏?”
“我之前看到这里有扑克牌……”鸣上悠拉开旁边的抽屉,“啊,找到了!我们来抽大小吧,最小的人是输家。”
结城理点头,“可以。”
“……理,好敷衍啊,提出玩的人是你,但规则你却什么都可以。”
“很麻烦,所以无所谓。”
“还是同样的态度啊。”鸣上悠笑着将扑克牌打乱。
第一局只是试试,大家都没有认真,鸣上悠打乱扑克牌后又抽出部分牌,再制定了牌的大小顺序,又提出如果抽到一样的牌该如何,等絮絮叨叨结束,竟然成了一套还算完整的规则。
不愧是大学生!
将扑克牌放在桌上抹开,三人每人抽了一张。
“好像我算命时抽阿卡那牌,那个占卜师就这么抹成一排让我随机挑。”雨宫莲掀开自己的牌,是红桃8.
“这么一说,我攻略迷宫的时候也需要选牌,不过是明牌。”鸣上悠也打开牌,黑桃k,比雨宫莲大。
结城理趴在桌子上,他看着两人的牌有些郁闷。
最后他把牌推出去,方片5,他最小。
“哦!是理!”雨宫莲欢呼,“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其实我想说:真心话和大冒险好像不是这么玩的。”鸣上悠非常没有氛围地说了这么一句,“所以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刚才我还以为莲危险了呢。”
结城理想了想,“那就真心话吧。”
雨宫莲和鸣上悠开始讨论,确定谁来提出问题,最后还是石头剪刀布解决,获胜的人是雨宫莲,雨宫莲举起手来欢呼一下,鸣上悠则是笑着喝了一口啤酒,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在咳嗽过后,雨宫莲开口了,因为是第一局,所以他也没有问太超过的问题。
“你现在在想什么?”雨宫莲问。
结城理注视着雨宫莲,几秒钟后他才单手托起下巴。
“我恢复记忆了,不知道怎么和大家说。”
鸣上悠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吐出去,雨宫莲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结城理一如既往淡定:“不过现在看来,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忧了。”
雨宫莲/鸣上悠:……
不是?结城理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孩,到底是跟谁学坏了?!
雨宫莲:……鸣上悠你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怎么好意思问出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鸣上(非常有自知之明)悠:是跟谁学坏了?!
雨宫(非常了解鸣上悠)莲:……跟你。
结城(被某人教坏但淡定)理:这个我不在乎。
第35章 真心话大冒险(1)
结城理在昏迷中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他想起了幼年时的车祸。6岁时在影时间中被埃癸斯和死神的战斗波及, 为了世界不迎来终焉,机械女孩将死神封印在他的身体里。
他看到妈妈在火焰中让他活下去,对他安抚的微笑, 转眼间又是在父母的葬礼上注视着带笑的遗像。
他被亲戚如同包袱一样推来推去, 终于养成沉默寡言、冷漠随意的性格。
他确实没有好好活过, 他的人生活着仿佛已经死了。
直到高二那年,他回到久违的家乡, 父母离世的港湾人工岛,如同命运的齿轮再次旋转,他踏入了一场由生命和羁绊交织的旅程,也成功和他体内被封印的死神相识。
法洛斯、望月绫时……
【12月2日】, 望月绫时主动暴露身份, 他希望结城理杀死自己, 清除世界将会毁灭的记忆,在幸福中迎来毁灭。
【12月31日】,结城理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杀死望月绫时, 而是决定和同伴一起迎战倪克斯。
决战日是【1月31日】。
但就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天夜晚,他的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一枚钥匙镶嵌在他的宿舍门, 他试图求助同伴, 却发现时间静止,没有同伴听到他的声音。
就在那一刻,宿舍门打开,伊丽莎白伴随着蝴蝶走来,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制服,手中捧着书本,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是‘许久未见’。
“终于找到您了。”伊丽莎白说:“走吧。”
“伊丽莎白?”结城理疑惑地看着她。
“想要在命运的洪流中开一个口子很难,但奇迹的人总是能创造奇迹,天鹅绒房间的客人都是奇迹的代名词,只有他们才能真正帮助你,遗憾的是:他们在未来,而不是现在。”
结城理被伊丽莎白强硬拉着进入泛着蓝光的宿舍。
“什么?”结城理没太过挣扎,但依旧不明白她的意思。
“哦对了,我要提醒客人一句,因为历史的局限性,未来会出现些微偏差,您的记忆可能会受损,但同样,这也是为您寻找同伴的理由之一,您大可放心。”
“哈?”连结城理这种冷淡自持的人都忍不住惊讶了。
然后他就被塞进了时之间隙,来到了四年后,一边失忆一边查到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
嗯,还是有点郁闷的。
四年过去,同伴们都长大了,他还是17岁。
他也想喝啤酒,但他未成年,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真无奈。
鸣上悠和雨宫莲对视一眼,于是雨宫莲继续道:“那么,我们两个的任务完成了?”
“作为朋友,你会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吗?”
结城理喝了一口碳酸饮料。
已经知道自己会获胜(当然要无视代价),结城理显得相当淡然又放松。
“那是下一个真心话的问题。”
他笃定了要在最后这几天挖出这两个人的真心,了解他们的过去,这两个被伊丽莎白安排下在未来才和他相遇相识的朋友,一旦过了31日也许就无法再相见,他无法放心他们。
本就糟糕的精神状态,要是再失去自己,他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人很轻敲门,是旅店的服务人员,他们拿到了外送,亲自送了过来。
鸣上悠起身接过外送,并认真地道谢,服务人员也对鸣上悠笑得温柔,礼貌退走。
把外送的炸物和关东煮放在旁边,三人决定继续玩真心话大冒险。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不继续玩已经不可能了。
鸣上悠和雨宫莲需要问出结城理的死亡缘由、结城理需要得到两人创伤的过去,他们奔着关爱各求所需,将其全部倾注在这个小小的游戏上。
没有人会选择大冒险。
这是一次多么好的机会,‘真心话’,那些埋藏在心里已经那么久没有吐出的真实。
该把扎进心脏里的针拔出来了。
第一局的输家洗牌,结城理将牌再次打乱,然后洗正,重新滑在桌面上。
“我想吃关东煮。”雨宫莲一边抽牌一边还在闲聊,“浸透汤汁的白萝卜最好吃!”
“鱼饼也不错。”结城理跟着抽牌。
“我喜欢福袋。”鸣上悠说。
看完牌后,雨宫莲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先示意两人展示牌面。
鸣上悠掀开牌,是黑色的小王,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结城理抽到了梅花6,只比上一局大了一个点。
两人同时看向雨宫莲,雨宫莲默默趴回桌子上,苦着脸翻开自己的牌。
是红桃3,倒数第一小的数字。
输得不能再输。
“真心话。”雨宫莲幽幽地盯着这张牌,“你们想问什么?”
结城理和鸣上悠对视一眼,作为两局都是最大数字的鸣上悠微微翘起嘴角,他和结城理示意了一下,结城理点点头。
“你问吧。”
“那好,我问了。”
鸣上悠歪歪头,正式进入这场【真心话大冒险】的真实意图。
“明智吾郎做了什么?能让你崩溃到如此地步。”
雨宫莲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所以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鸣上悠,讨厌这个家伙隐藏的丝毫不露的敏锐,那家伙的眼睛就是最强大的测谎仪,只是一眼便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把人抽丝剥茧了解个透彻,偏偏还如同影帝一样装作毫不知情。
“明智吾郎?”结城理记得这个名字,“莲的那位反派朋友?我记得莲说他在监狱。”
“我只见过他一面,是在丸喜拓人的宫殿里。”鸣上悠单手托着下巴,“那真是一个尖锐的人,看人的眼神相当可怕。”
他也是唯一一个怀疑鸣上悠的人。
他问鸣上悠既然早已觉醒persona,还发现了东京的精神失控案,为何没有探究和阻止。
鸣上悠告诉他:因为有另一个人在阻止,事件的发展还不足以让他介入。
明智吾郎哑口无言,最后转身离去,下次听说时他已经自首进了监狱。
“明智吾郎是个疯子。”
似乎是终于完成了心理建设,雨宫莲终于开了口,“我和他吵过无数次架,重来前吵过,重来后也吵过,我和他的观念难以融合,可他总比我更阴险更疯狂。”
雨宫莲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后遗症,这全都得怪明智吾郎。
选择理想的世界对雨宫莲来说并不是什么非常难以抉择的事情,哪怕不是为了明智吾郎的复活,他还要考虑同伴们的幸福,他的同伴们活得艰难,失去父母的就多达三人,在理想的世界里,他们珍爱的父母还陪伴在她们身边。
他是为了同伴的笑容才会选择那样的世界。
直到一年后,明智吾郎从虚假的记忆里挣扎出来,重新和雨宫莲联系上。
他们争吵了很多次,明智吾郎从骂他到和他约架,硬扯着他要去找丸喜算账,因为明智吾郎没有办法,他不是雨宫莲,没有【世界】的力量,全靠自己根本不是丸喜拓人的对手。
雨宫莲不肯,他们的争执从未停歇过。
明智吾郎辱骂丸喜拓人,也辱骂他:“玩弄生命的人最可耻!”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死去了,但新生的孩子会越来越多,生命不再宝贵,人生再也没有体验感,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纸!”
“可是每个人都幸福。”雨宫莲执迷不悟,“再也没有人会难过了。”
明智吾郎那双红褐色的瞳孔里只剩焦躁。
在几乎扭曲的情绪后,他突兀地平静下来,那时候雨宫莲就应该从这个混蛋的过往里明白这家伙的状态不对,可那时雨宫莲的精神状态也不够健康,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死对头的疯狂。
“我证明给你看。”明智吾郎面无表情地和雨宫莲对视,又给他写了一张纸,“明天中午到这个地方来。”
那个地方是明智吾郎的临时落脚点。
不再做侦探后,他成为自由职业者,时常外出,在很多地方都有临时居所,这里是雨宫莲最熟悉的一个。
长期失眠让雨宫莲头疼不已,他敷衍地点头答应会去,便回宿舍睡觉,只是因为和明智的争吵严重影响了他的情绪,导致他痛苦不堪也无法入睡,熬到第二天时,他的头更疼了。
硬着头皮上完上午的课,中午他搭乘电车来到明智吾郎的居所,房东太太似乎一直在等他,看到他来后便递给他明智房间的钥匙。
说是明智离开前告诉她,要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进屋等待。
雨宫莲的判断力不足以让他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他只是以为明智吾郎出门购买便当,便独自一人摁着太阳穴用钥匙打开了明智吾郎家的门,门推开的瞬间,剧烈的血腥味打碎了他的恍惚,也打碎了他的人生。
“他自杀了。”
“……用他做侦探时留下的枪。”
“他曾经在审讯室开枪杀死了我的假象,他终于把那一枪还给我了。”
鲜血顺着桌面滴落到地板上形成一片小血洼,枪还握在他垂着的手中,僵硬的指节堪堪挂着枪身。
他穿上了那身高中校服,如同他还是那个做错了事该进监狱的糟糕高中生。
雨宫莲觉得自己后退了,脸色也一定很难看,因为没有离开的房东发现了他的不对,担心地上楼看,终于在看到房间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尖叫声终于打碎了这个理想的幸福世界。
崩碎的节点终于引起了管理者的注意,刻板的幸福规则在丸喜拓人发现之前开始修复。
不过眨眼间,世界便修复了。
明智吾郎死亡的认知被抹除,活着的明智吾郎坐在桌子前,房东在楼下没有上来。
“莲?你来了。”明智吾郎对他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真高兴,你是来找我的吗?”
争吵不存在、痛苦不存在、连疯狂都不存在。
重新复活的明智吾郎又失去了反抗的记忆。
雨宫莲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对着他微笑的明智吾郎和自杀身亡的明智吾郎在他面前不断地反复出现,一帧又一帧、接连不断的、永不停歇的……
雨宫莲觉得自己应该哭,但他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他扶着墙把自己支撑起来,逃跑一般地逃离这座房子,明智吾郎站在门口望着他,那双棕红色的眸子里一直倒映着他的背影。
逃出那片区域后,雨宫莲再也控制不住,他开始精神性呕吐。
“我……”在吐无可吐后,雨宫莲抬头望向前方,视线却没有焦距,“错了吗?”
明智吾郎在报复他。
雨宫莲笃定了这一点。
在这个秩序崩溃的世界里,认知被随意更改,只有雨宫莲能留下记忆,他就是故意在雨宫莲面前死去,以鲜血告诉雨宫莲这个世界的本质。
一个连死亡都不可以的世界、一个玩弄生命的世界。
虚假、虚假、虚假的!!!
清醒、清醒、清醒吧!!!
……雨宫莲,我恨你!
你对我残忍,那我便也对你残忍!——
作者有话说:【真心话大冒险】应该会持续几章,是收尾也是交代345问题,再次强调:全部私设全部私设全部私设!
第36章 真心话大冒险(2)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 又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的死亡被抹除,这是极大的精神伤害。
完全是堪比恐怖片情节的噩梦。
雨宫莲的崩溃来得难以控制,那些因为同伴幸福而刻意竖起的壁垒转瞬间倒塌, 他从明智吾郎身上看到了惨烈的叛逆, 那是雨宫莲和他的同伴曾经拥有但又被雨宫莲丢弃的东西。
而且, 雨宫莲确信:明智吾郎总有一天还会挣扎出这份虚假。
在他挣扎出后,他还会将这件事再重复一遍……
从那天开始雨宫莲的失眠加重, 即使睡着也开始做噩梦,梦中明智吾郎扭曲地笑着,将他的平光镜片抹满血迹后强硬的戴在他的脸上,指向他身后的那片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提线木偶吊在半空中, 有的长着明智吾郎的脸, 有的长着雨宫莲的脸。
于是雨宫莲又开始怕黑。
雨宫莲闭上眼睛, 回忆使他的情绪低落,即使重来,距离事情过去也超过两年,但那件事依旧是雨宫莲难以跨越的梦魇。
明智吾郎的自杀狠狠地砸醒了沉沦的雨宫莲。
“之后我去找了丸喜拓人, 我没办法将明智发生的事情置之不理,我需要一个答案。”
雨宫莲苦笑,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丸喜拓人很忙, 因为他需要维持一整个理想世界的运转, 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要让所有人幸福。
“他想要死去吗?”丸喜拓人说:“在心理学中,求死是一种逃避痛苦的心态,想要避开求死,将痛苦抹除才是重点。”
雨宫莲看着他,“你想如何抹除他的痛苦?”
“他的身世。”丸喜拓人用温柔的眼神望着他, “痛苦的身世养成了他尖锐的性格和难以改变的顽固,但就像是芳泽霞同学一样,只要抹除掉这份痛苦的根源,他就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雨宫莲的声音微乎其微,比一只蚊子大不了多少。
“可是,如果将他的身世都抹除,他还是明智吾郎吗?“
“就像是梦想成为姐姐的芳泽霞,她还是那个在自卑中努力前进的芳泽堇吗?”
丸喜拓人惊讶地看着雨宫莲,因为他发现:那些已经死去的带着叛逆符号的东西重新在雨宫莲身上生长出来。
他伤痕累累、将那些撕扯下来的符号重新贴回了心脏。
“为了明智吾郎还是明智吾郎,为了芳泽堇还是芳泽堇。”
丸喜拓人下意识后退,他注视着雨宫莲的眼睛,“雨宫同学,你……”
“是的。”雨宫莲声音嘶哑,“我后悔了。”
并不只是因为明智吾郎的死亡,更因为明智吾郎用生命去抗争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抹杀,如同人只不过是提线木偶。
那个复活后对他微笑着的明智吾郎真的是明智吾郎吗?
雨宫莲不断地不断地怀疑着这一点。
“然后,我就突然回到了过去,就在去东京的电车上。”雨宫莲的声音颤抖,他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卡萝莉娜和芮丝汀娜依旧喊我囚徒、伪神用奇怪的声音说着谜语话,但一只蓝色蝴蝶在梦里告诉我:我重来了。足够的悔意触发了【重来】机制,我被带回了一切的开端。”
“如果不是我发现我的人格面具中有【撒旦耶尔】,我会觉得那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雨宫莲花了几天才接受这个事实,他并不排斥世界重来,除了重来前带来的各种病症,雨宫莲对重来的世界还算满意。
起码他救下了奥村春的爸爸、暗地里给明智吾郎找了无数麻烦,坑害侦探王子一度成为他重来后释放压力的途径。
直到明智吾郎从被坑害的痕迹里摸索着找到他,于是两人又开始吵架,闹得非常夸张。
明智吾郎说: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一副讨厌到难以掩饰的模样,偏偏又夹杂着一点莫名的满意,真是恶心死了!
雨宫莲想:因为你再也不会被逼到在我面前自杀,讨厌的混蛋疯子!
/
整个包间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哪怕是敏锐的鸣上悠都没有想到雨宫莲竟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仅仅只是留下轻度的创伤后遗症已经是雨宫莲足够坚强。
最后还是雨宫莲勉强笑了笑后开口,“起码我第二次选对了,还遇到了悠。”
鸣上悠看了雨宫莲一眼,他很轻地拍了拍雨宫莲的肩膀用作安慰。
雨宫莲呼出一口气,将所有秘密吐出口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于是他端起啤酒罐子大口喝啤酒,感受着冰凉的液体灌进他的喉咙。
竟然有点痛快。
结城理跟着喝了一口碳酸饮料,在心中消化着这份情绪。
他很容易共情雨宫莲。
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同伴,特别课外活动部大多数成员都失去过重要的人,唯一例外的风花家庭状况糟糕,父母从未对她给予关爱,所以结城理能明白雨宫莲的选择,也能理解雨宫莲最后的反悔。
雨宫莲又问鸣上悠:“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和明智吾郎有关?”
“因为你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鸣上悠淡定地回答:“你没发现吗?明智吾郎不算你的同伴,你们两个关系恶劣,见面一定会吵架,但是你看着他的眼神相当执拗,是比仇恨还要扭曲的在意。”
“……而且每次你去监狱和他见面回来,都会失眠好几天。”
雨宫莲哽住。
行吧。
还是他遮掩不到位。
结城理起身把旁边的关东煮和炸物取过来,“要不要先吃一点?”
“不想吃,想吐。”雨宫莲趴在桌子上,“糟糕死了,我又想起明智吾郎那副讨人厌的模样了。”
“吃点吧,你的白萝卜要凉了。”鸣上悠把白萝卜放在雨宫莲面前的碗里,“快点吃。”
雨宫莲蔫蔫地夹起白萝卜,吃了一口后微微挑眉,然后又咬了一口。
像是心情不好的黑猫突然吃到了好吃的猫条,于是装作不在意得伸出三瓣嘴,悄悄地全力以赴对付人类手中的猫条怪物。
“说起来……”雨宫莲嚼着白萝卜含糊道:“为什么我重来前没有见过悠你?”
“那时候你应该在东京吧?”
“错了,那时候我不在东京。”鸣上悠夹着鱼籽福袋漫不经心地回答。
雨宫莲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他惊讶地看着鸣上悠,又转头看向结城理。
此时的结城理已经吃掉了鱼饼,还吃下了一整根天妇罗虾,此时正在朝着玉子烧伸筷子,完全就是一心扑在吃上。
感受到雨宫莲的眼神,他抬起头来和雨宫莲对视一眼,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嗯?不吃了吗?
雨宫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鸣上悠。
于是结城理夹起一块玉子烧放在鸣上悠碗里。
雨宫莲:……
鸣上悠:……
结城理:……?
在雨宫莲失望的眼神下,结城理又把第二块玉子烧夹到雨宫莲碗里,接着才把第三块夹给自己。
活像猫猫分粮!
雨宫莲勉强满意,他咬了一口玉子烧,接着把打乱的牌重新收拢洗好,“一边吃一边继续玩?”
结城理不是很在意地摸了张牌,看了一眼牌就翻过来给两人看。
黑桃10.
雨宫莲各种祈祷,絮絮叨叨希望这次千万别再是自己了,他不要当最后一名!
掀开牌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是梅花Q,比结城理大。
鸣上悠嘴里嚼着玉子烧,伸手摸向第一张。
“1是我的幸运数字。”他含糊地说。
然后看到牌的瞬间笑容僵硬住了。
“看来幸运数字也不是那么准……”
这家伙终于最小了吗?!
结城理和雨宫莲凑过去看,结果发现竟然也不是最小,他的牌和结城理一样都是10,只是花色不同,结城理是黑桃,鸣上悠是红心。
“同号牌。”雨宫莲作为号码最大的人得意洋洋。
“我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同号牌视为同时失败,两人都要接受惩罚。”
结城理为他鼓掌,“厉害,你记得真清楚。”
“……不要学鸣上悠说话!”
鸣上悠震惊,“唉?这就算学我说话吗?就不能是理本性如此吗?”
“总之,我要提问题了。”
雨宫莲迅速脱离出因回忆过往产生的负面情绪,开始兴致勃勃地思考怎么逼问真心话。
至于大冒险,他完全不考虑,结城理和鸣上悠也不会选大冒险的,毕竟这里是他们的‘真心话小课堂’。
鸣上悠浅灰色的眸子里依旧带着笑意,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他依旧放松,安心感如此浓烈。
雨宫莲总是看不惯鸣上悠这副从容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垮他。因为雨宫莲很清楚:这个看上去坚强到没有裂痕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如此模样,他的坚强深处总是糅杂着一些柔软的东西。
他只是不表现出来,只是从来都不说而已。
“悠。”雨宫莲提问了,“你为什么会讨厌重来?”
“竟然是这种问题?”鸣上悠笑了,“原来你发现了。”
“当然,我好歹是心之怪盗团的团长,这种东西当然会发现!”
结城理再次给雨宫莲夹了一块玉子烧。
其实他也发现了。
鸣上悠的问题非常深,他把那份感情压制得太过,只有结城理落海时因某种心理阴影才泄露出一点,但那一点就足以沉重到把人压垮。
他好像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和谁都能合得来,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朋友。
上到老人、下到小学生,每个人都笑着说他是好孩子、好哥哥。
阳光到让人嫉妒的男人。
却唯独……讨厌【重来】——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吃吃聊聊~[摸头][摸头][摸头]
第37章 真心话大冒险(3)
鸣上悠喝了一口啤酒, 看上去好似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对鸣上悠来说:这个问题是很难的,如同他的人生一样,看似简单, 实则隐藏着难以言说的困境。
咽下最后一口啤酒, 鸣上悠终于开口了, “理你有没有什么反派朋友?”
“反派朋友?望月绫时吗?”结城理回忆着,然后把望月绫时和雨宫莲的反派朋友做了个对比, 最后发现还是太小儿科了。
望月绫时是反派,但是他人并不算坏,刚刚诞生的望月绫时完全以暗影的本能行动来预告毁灭,除此之外他并未造成过什么伤害, 召唤他来的也是那些贪恋死亡力量的人类。
甚至到最后一刻, 望月绫时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没有。”结城理改掉答案, “望月绫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反派。”
雨宫莲很懂,“和丸喜拓人差不多?”
“那还是不同的。”结城理淡定回答:“……虽然他给了我一个和理想世界很像的选择,但还是不一样。”
鸣上悠好奇,“哪里不一样?”
“即使是失去记忆、幸福地生活着, 灭亡也终究会来,只是在灭亡之前不知道而已, 因为灭亡绝对存在。”
结城理就这么淡定地说出了这番话, 雨宫莲和鸣上悠同时愣了一下。
“倪克斯?”鸣上悠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
灭亡?不对吧?
鸣上悠和雨宫莲都有最差的错误选择, 但那也仅仅只是让全世界陷入迷雾沉没在虚假中,根本就没有灭亡这一说啊。
“不过好像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死去了,真是可喜可贺。”结城理就这么淡然地又补了一句。
鸣上悠/雨宫莲:……
这个地狱笑话不许说了!
“很少有人能比明智吾郎更坏了吧。”雨宫莲托起下巴,“身为精神失控案的幕后黑手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为的也只是一些幼稚的理由,我差点被他害死很多次。”
鸣上悠却想了想, “可能我们的思维方式不同,我不觉得明智吾郎坏得多突出。”
“明智吾郎只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坏人。”鸣上悠这么做出结论。
雨宫莲:……
他很轻的嗤笑一声,然后喝了一口啤酒,很想知道明智吾郎知道自己被评价为‘很普通的坏人’时是什么表情。
到底是气急败坏的崩坏脸?还是面无表情地嫌弃?
下次去探监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讲给他听!
结城理却好奇地问:“那悠你觉得什么样的是不普通的坏人?”
鸣上悠沉默了几秒钟,“足立先生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大人。”
“足立?”结城理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他询问般看了雨宫莲一眼,雨宫莲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似乎很疑惑鸣上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名字来。
因为在雨宫莲看来,鸣上悠的生活和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哪怕是一点的瓜葛。
“我之前说过:悠在成为天鹅绒房间的客人时破获过一起杀人案,其中落网的凶手名为足立透。”
“比明智吾郎还糟糕?”
“糟糕透了。”鸣上悠无奈的摁住太阳穴,他重重的叹口气,完全就是一副无奈的模样,“身为刑警却是幕后黑手,拥有力量后就像是得到了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毫不收敛,残忍又恶劣的大人。”
这下雨宫莲也意外了,“你和他很熟悉?”
“这是当然的吧,他是我舅舅的下属。”鸣上悠回答:“工作不忙时舅舅经常带他回家吃饭。”
……那确实很糟糕了。
明智吾郎是侦探王子,雨宫莲虽然和他相识但并不具备成为亲密关系的条件,他们的私交更倾向于说话的朋友,连相识都只是因为一场访谈。
但鸣上悠不一样,他和足立透之间还有一名真正的家人,足立透是他通过亲属关系认识的人,是要比社会相识更加亲密的关系。
结果杀人案的凶手竟然会是他。
那时,得知真相的鸣上悠心情一定很差。
“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会难过一阵子。”雨宫莲这么说,结城理也点头。
“恰恰相反。”鸣上悠却笑着反驳了,“我没有询问他原因,而是第一时间举报了他,和同伴将他打败,逼迫他自首了。”
这倒是让人意外,完全不像是鸣上悠的作风,他们以为鸣上悠起码会去问一问足立透为什么会那么做。
只要成为朋友鸣上悠都会认真努力地对待对方,给予强烈的信任,带着如沐春风的温柔。即使对方犯了错,他也会坚定又温和地询问理由,说句不好听的:他真的圣父情结真的非常严重。
“你的白骑士综合征在这个时候没起效?”雨宫莲调侃一般道。
“错了。”鸣上悠却再次反驳了他。
他用轻松的、让人难以想象的随意口吻道:“我试过了,我拯救不了他,所以我不再救他了。”
可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底深处却染着深深的忧郁,如同这个人曾经毁掉了他的整个人生。
“……我送他去他想要的人生。”
鸣上悠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舅舅给他拨打慰问电话,却在通话中聊起了足立透的近况。
在他离开八十稻羽的不久后,足立透就被调离八十稻羽去其他辖区工作,但意外的是:一周后对方打来电话,声称足立透并没有准时报道,距离报道截止已经超过三天了。
足立透失踪了。
鸣上悠在犹豫后给那个未备注的电话号码打去电话,系统却告知对方不在服务区。
那他能去哪里?
“在电视世界里。”鸣上悠平静地吐出这个位置。
结城理和两人相识已久,也早已知道他们三人各自战斗的地方并不相同。
他在塔尔塔罗斯,那是通向死亡的扭曲之塔;鸣上悠在电视世界,那是人类另一面的映射之地;雨宫莲在印象空间和欲望宫殿,那是人类极端欲望的集结点。
比起他和雨宫莲,鸣上悠虽然强大,却一直在人类细微的人性上挣扎。
人心底不愿承认的另一面、被压制的欲望、那些怎么都说不出口的邪恶想法……却是人类的一部分。
不是否认和改心,而是接受。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鸣上悠带着常人难以拥有的耐心和包容,他包罗万象、理解并能接受每个人的不足,他完全是一个完人,是大众想象中最美好的人的化身。
当然,这也不是完整的他。
回到东京后,父母为鸣上悠联系好学校,虽说高三转学实在是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鸣上悠融入新班级开启新生活,但就和之前一样,他的状况依旧是那样。
父母工作繁忙,他只能自己独自一人在家吃饭,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新同学没办法短时间熟悉,高三学业繁忙也没办法把所有心思放在人际交往上,偶尔他会和八十稻羽的朋友聊聊天,但因为案件没有找到真相就那么不了了之,他们好像失去了心力,很难再重新鼓足勇气。
菜菜子终于能出院了,在手机里虚弱地喊哥哥,但她的身体依旧很差,时不时就会生病咳嗽。
八十稻羽的雾越来越浓,好像每一天都在雾中,科学家好奇地去调查,最后扯出一大堆看似科学的理论,但鸣上悠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科学。
最后,鸣上悠进入电视世界,循着痕迹找到那天去见足立透时到过的房间。
挂着绳子的怪异房间里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电视叠在一起,屏幕开着,杂乱无章地重复着黑白色的圆圈,如同将人思维扰乱的漩涡。
在那堆电视上,足立透坐在上面,他垂着头,依旧穿着八十稻羽执勤时那身西装,身影却仿佛和周围的白雾同化。
“足立先生。”鸣上悠喊他,“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死的。”
似乎是【死】这个字眼刺激到了足立透,他终于抬起头来,居高临下的和鸣上悠对视在一起。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悠君?”
“是我。”鸣上悠声音淡然,好像没有任何情绪,“足立先生回去吧,大家都找不到你,很担心你呢,不要让大家担心。”
足立透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情形,他在意的竟然还是‘大家在担心’。
哈?现在该在意这种问题吗?
“……如果我在这里杀死你,你的尸体会直接倒挂在电线杆上,没有任何人会发现问题。”足立透威胁他。
“足立先生不会这么做的。”鸣上悠显得很淡定,或者说是没有情绪,“因为找不到新的线索,所以我的同伴们暂停了调查,但如果我死去,那么他们一定会执着地找出凶手,足立先生早晚会被他们发现。”
他是那么理智又那么信任同伴,美好得如同一个圣人。
可他这种人,竟然做出了烧毁证据隐瞒真凶的事情。
难以理解、难以置信。
足立透眼神复杂,仿佛想要透过他看到什么,但最后他却问了一个问题。
“你恨我吗?”足立透问:“毁了你的人生。”
“……不。”
“但是我恨你。”
足立透平静又冷漠地说:“伪善的怪物。”
鸣上悠不为所动。
“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鸣上悠依旧抬头望着他。
足立透用那双了无生趣的眼神回望,仿佛在让他赶紧把话说完就滚。
这个恶劣的大人从来没有对他态度好的时候,伪装时还好,仅仅只是偷偷丢他送过去的便当,暴露后就光明正大的阴阳怪气,用所有嫌弃的话语来恶心人。
“足立先生就没有想过,我明明选择了这条路,为什么没有出现自己的暗影?”
足立透愣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这是错的,我一直知道。”鸣上悠认真地说:“在烧掉信的下一秒我就后悔了,但懦弱和不知所措让我没办法反悔,或者说反悔也没有什么用,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倚仗,好像只能继续瞒下去才能保住我现在所能拥有的东西。”
“你……”
“是的,我接受了这样的自己,所以我没有自己的暗影在。”
足立透似乎终于惊讶了,他望着鸣上悠,最后却嗤笑出声,又哈哈大笑。
“所以呢?承认自己的伪善没有任何用处!你还能做什么?悠君、悠君,你可真是一个无趣的小孩。”
无趣的小孩啊。
鸣上悠笑了,他好像确实是从小无趣到大的人。
“开什么玩笑!”
雨宫莲却打断了他的话,“悠你这种天然黑恶趣味的阳光批哪里无趣了?!”
结城理认真点头,赞同雨宫莲的话,“悠是个很有趣的人。”
“不要听混蛋大人的话,信了他的话你才是输了!”雨宫莲拍拍鸣上悠的肩膀。
“悠,不要这副表情。”
他们说:你不适合这么难过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赶上0点前了,但明天还得这么晚,这几天在狂练车,后悔以前怎么没考驾照QAQ,但说真的,以前晕车严重,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去考驾照。
ps:把标题从上中下改成123了,因为发现好像3章写不完。
第38章 真心话大冒险(4)
结城理接到了同伴们的电话, 虽然将他拜托给了鸣上悠和雨宫莲,但总是止不住地担忧。
结城理随意地和她们说了自己的位置,让她们不用担心, 同伴们松了口气, 没有注意到结城理对她们的态度已经失去了失忆时细微的陌生, 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在她们看来, 结城理从来都不是和她们生疏,只是不得不离开。
“她们很担心你。”鸣上悠又打开一罐新的啤酒。
雨宫莲瞥了一眼,“还能继续喝?”
“没什么,学生会聚会的时候喝得更多。”鸣上悠笑着说:“同伴啊, 真是美好的东西, 他们简直就是苍白人生里的毒, 一旦沾上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嗯。”结城理点头,他灰色眸子里带着一点温柔,“大家都很好。”
雨宫莲笑了,“在这一点上, 我们非常容易就能达成共识。”
三个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曾经是孤家寡人。
结城理因失去父母跟亲戚生活,因为被当作包袱从而性格阴郁冷淡, 乃至于失去了对生死的执念;鸣上悠因父母繁忙频繁转学, 从未好好地建立羁绊, 又因为本身性格向来不做抗争,于是几乎寂寞地度过了整个成长期;雨宫莲因打人前科事件被学校开除,被清除所有人际关系独自扔到东京,新学校还没能隐藏身份,将他的前科问题宣扬得到处都是。
他们都是空洞的玻璃,遇到彼此的同伴才将这块玻璃渲染上七彩的光。
“我真的非常喜欢他们。”鸣上悠认真道:“或者应该说是爱?”
“我很爱他们。”
雨宫莲笑了, “所以我就说:悠你才是那个没有社交距离的混蛋,爱这样的字眼随便都能说出口。”
“我也很爱你啊。”鸣上悠完全不在意地补了一句。
雨宫莲啧声,啧得特别大声。
结城理却点头,“我不介意被悠爱上。”
“……喂,不该是这个反应吧。”雨宫莲吐槽,“那家伙是个男人啊!”
结城理再次点头,“我知道。”
雨宫莲:……
于是雨宫莲又想了想,“好潮啊,我也想试试。”
结城理/鸣上悠:……
他们的话题怎么总是说着说着就到了这种奇奇怪怪的调调里,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天赋吗?!
“总之,我其实很愧疚。”鸣上悠把话题掰回去,“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我的同伴们,我背叛了他们。”
发誓要为了真相而成立的自称特别搜查队,身为领队的鸣上悠却掩藏了真相。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所有人。
在他离开八十稻羽的前一天,白钟直斗单独去找了他。
那一天,白钟直斗坐在桌子对面注视着他,他们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关于白钟直斗的家族和她未来的方向,也有鸣上悠离开八十稻羽后可能会拥有的生活。
出身侦探世家的侦探王子实在是过于敏锐,她早已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不对劲。
一切的不对劲都指向了鸣上悠,但她却没有点明,甚至没有试探。
在离开时,白钟直斗道:“鸣上学长,我相信你。”
相信你是有什么苦衷、相信你有更好的办法、相信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你是我们的领队,你的行动便是我们的行动。
所以一定没有问题。
她抛开了所有疑点和身为侦探的信念去相信,盲目而又真诚。
鸣上悠发现了这一点,却又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感动,而是在恐惧。
他万分的恐惧着这一点。
——不该对他抱有期望和信任,因为会更加的伤害。纸永远都包不住火,等火焰烧出的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火焰,还有加倍的失望。
他无法想象同伴们震惊的眼神、恐惧他们的失望,也因此怯弱的不敢挑明。
所有的一切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于是便成了如同大山一般的负罪感。
“所以,在那一天,我决定回八十稻羽。”
没有和父母、老师说一声,鸣上悠便踏上了前往八十稻羽的列车。
列车驶向迷雾中的小镇,下车后白雾浓重到伸手不见五指,明明隔得不远却只能看到人类的影子,鸣上悠想要拨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的电话可以被拨通。
他顶着迷雾往前走,一步步朝着那个未知的结局迈。
然后,他迷路了。
雾中的八十稻羽熟悉而又空旷,摆在外面的桌椅湿漉漉的满是潮湿,只摸一下手上便沾满了水。
可他却怎么都走不出去,去不了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悠君,你要去哪里?”一个声音问他。
鸣上悠回头,便看到了足立透。
和昨晚一样,足立透依旧是了无生趣的模样,身上的西装因为长期没换有点皱皱巴巴,眼底的黑眼圈和红血丝昭示着他已经很久没睡好了,他就那么阴恻恻的盯着鸣上悠看。
“舅舅家。”鸣上悠回答他,“或者是警察局。”
足立透眼神怪异,“你去警察局干什么?”
“自首。”
鸣上悠说:“我要去自首。”
听到他这么说,足立透哈哈大笑,“真是单纯啊,你以为还会有用吗?在你烧毁证据时,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鸣上悠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想要劝阻他人的焦急,也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好像只是单纯地复述自己的想法。
这其实很奇怪,因为鸣上悠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温柔的劝人向善的好人,在足立透的印象里,鸣上悠说出自首的话也只不过是让他去自首而已,但鸣上悠语气里的平静却告诉足立透:鸣上悠并没有那么想。
太奇怪了。
这个可恶的单纯的小鬼,好像变了。
鸣上悠不再管他,转身继续寻找方向。
他看到了人影,于是想要去问路,但每一次走过去时人却正好走掉,所有人都走开了,没有一个人为他停留,即使他开口喊了‘请等一下’。
足立透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看他找路。
逐渐地,那些人影从陌生的人变成了鸣上悠熟悉的人,他们背对着鸣上悠,但在鸣上悠追上去的那一刻就走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和鸣上悠见到一面,那迷雾如同一场奇怪的鬼打墙,周而复始的转动。
“不要浪费时间了。”足立透坐在旁边的楼梯上,他用金黄色的眼睛注视着鸣上悠,“其实你早就感觉到了不是吗?”
“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八十稻羽,在你下车的时候,你就进入布满迷雾的异世界了。”
鸣上悠没有看他,可他依旧在说。
“电视世界、一个因内心渴望而诞生的世界,它会复现出人最在意的内心,暴走的另一面会塑造迷宫,你不是经常去吗?那种地方。”
足立透嗤笑,“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的力量竟然能把整个八十稻羽完整不动地复刻进来,真是伟大啊,小鬼。”
“厉害厉害。”
“其实连我都不是真实的,而是八十稻羽的附属品,而所有的附属品里,只有我能靠近你,为什么呢?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你推开了同伴,你走向了我,所以,所有的影子都避开你行走。”
足立透残忍而又清晰地挑明这里的真相。
他幸灾乐祸,仿佛看到鸣上悠痛苦他便高兴了。
“你昨天晚上和我说你后悔了?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后悔。”
“你只是害怕事情暴露后会失去他们而已,你只是不想失去任何东西,并为此寻找更好的善后方法。”
“你依旧是那个伪善的怪物。”
想要拯救所有,于是做下了天大的祸事;发现无法拯救,于是开始尽可能地善后,留存住自己能有的东西。
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
足立透执着的刺激着他,疯狂的想要拉鸣上悠再次陷入混沌中,他等待着鸣上悠哭泣甚至绝望的反驳‘不是这样’,再无法反驳他说出的话,如同那天他们对峙的夜晚,迷茫了人生的少年落入他挖好的陷阱。
但这一次,鸣上悠却没有反驳。
大笑着的足立透感觉到不对,他止住笑,再次怪异地看向鸣上悠。
“喂。”他问:“你怎么了?”
这一次,鸣上悠终于回答了他。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鸣上悠声音平静,他认真地思考着,如同在想什么困难的数学题。
可这更怪异了,这种问题难道和数学题是相等的吗?
“你曾经说我是为了索取感情才会和同伴维持关系,是各取所需;现在又说我自私地想要留存住仅有的感情,所以才会后悔。”鸣上悠甚至将所有问题全部列出,“但我仔细想了,我觉得不是。”
鸣上悠转头和足立透对视在一起。
“……我如果真的想要留存住羁绊,就不应该去自首,而是应该举报你。”
“毕竟证据是足立刑警留存保管,证据遗失是保管刑警的责任,舅舅可以作证真的有那份证据存在,这样一来保存证据的警察叔叔就很可疑了吧。身为凶手的你为了隐藏真相毁灭证据非常容易,我只是被威胁不能说出去而已。”
“我只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是没办法反抗一个有枪的大人的。”
“对吧?足立先生。”
足立透愣了一下,接着眼神里染上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这么说了?他竟然这么说了?!
鸣上悠从来都不是一个完人。
他的性格里一直都有黑暗的一面,只是他将这一面很好地隐藏起来,从不轻易暴露。
没办法,人都是这样,想要将自己好的一面示人,不好的一面隐藏,连鸣上悠也是如此。
他就是那团迷雾,影影绰绰地永远看不清晰。
可他依旧选择自首。
因为他永远都是那个温柔阳光、因为做了错事而有负罪感的鸣上悠。
在接受正常教育的鸣上悠观念中:做错了事,要受到惩罚。
他需要受罚、需要改正、需要他人的指责、有责任将后果改正,将这场糟糕的人生挽回。
他会这么做的。
“所以,我不喜欢【重来】。”
鸣上悠注视着手里的啤酒,“【重来】打乱了所有。”
“我该赎的罪消失了,我愧疚的人忘记了,连那个蛊惑我的人都疑惑我的变化。”
“多糟糕啊。”
“我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负罪感并没有消失啊。
漫长的、无解的、难以抒发的负罪感就这么长长久久地伴随着他。
他还是会恐怖同伴的信任;还是难以和足立透相处、于是连社群都不推了;还是会难过自己曾经的选择、却不能为了赎罪重来后做同样的错事。
他的创伤后应激后遗症或许比雨宫莲还严重,只是他的创伤不如雨宫莲明显。
明明最开始:他只是想要拯救自己认识的人而已。
结城理注视着鸣上悠,痛苦的情绪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他突然想到雨宫莲以前和他说过的话。
【过去是一个死结,用力拉扯只会让结变得更死,甚至是把绳子直接拉断。】
只要经历过就会留下痕迹,就算是【重来】创伤依旧会存在,它是印刻在心灵上的时间痕迹。
哪怕强大如雨宫莲、鸣上悠也逃脱不了——
作者有话说:驾照考出来了!恢复日更!
ps:庆祝元旦和我终于考完驾照了,来抽p4g(Steam版)吧,和上一次一样,截止到明天18点,留2分评,我会随意用系统抽一个发红包,收到红包的就是被抽到了,去vb私信我,我回关后给我站短和主页截图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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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ps:关于p4g共犯线的存在网络上的分析和猜测很多,但这条线确实很糟糕不建议任何人打,我这里也只是基于【想要写救赎和创伤】的缘故拎出来自由发挥,并不考虑共犯线的合理性,写出的东西很发散,和44的官方塑造也有偏差,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同样55理想世界的后续也有我刻意朝某个方向发散的缘故,再从这种极端情况下设想明智的做法,通过明智的疯狂与生死都不自由去点明世界的木偶制度,与55的官方塑造同样有偏差。
想要看正常4455的可以去看看我上一本《论攻略怪盗团团长的可能性》,里面的45人设都是正常游戏塑。
第39章 真心话大冒险(5)
关东煮和天妇罗吃得差不多了, 雨宫莲手中的啤酒只剩下底,鸣上悠的第二罐倒是还剩下蛮多。
吃饱喝足,但他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结城理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垃圾, 将残渣全部扔进垃圾桶, 接着才重新坐回去, 喝了口碳酸饮料。
“所以。”结城理喝完后才舒了口气道:“这个【后悔就会重来】的机制,似乎没有必须存在的必要性。”
鸣上悠和雨宫莲愣了一下, 他们同时看向结城理,和这个全程淡定沉默的少年对视在一起。
结城理很轻地歪了下头,露出被蓝色发丝遮挡的右眼,他的眸子里也没有太多情绪, 仅仅只是疑惑为什么两人这样看着自己。
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需要解释。
“我因为不会后悔所以不会重来。”结城理指向自己。
“悠因为负罪感想要赎罪, 所以不愿意重来。”结城理指向鸣上悠。
“莲即使不重来, 也已经挣扎出坑选择反抗。”结城理最后指向雨宫莲。
接着结城理单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这样一看,是不是【重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成长中的少年们终于发现了真相, 选择迈向更艰难却更真实的未来。
鸣上悠回到八十稻羽,他要去自首补救自己犯过的错, 哪怕会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雨宫莲要回到东京, 一个个唤醒同伴, 再与所有人一起推翻那个名为理想实则木偶的世界。
即使不再重来,他们也早已成为更好的自己。
说完结城理很轻地笑了一下。
“即使你们走错了路,我相信你们最后还是会在这里相遇、成为朋友,那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
鸣上悠和雨宫莲情不自禁地顺着结城理的说法去想象。
没有重来的鸣上悠回到八十稻羽道歉坦白,即使失去证据他的同伴也会信任他,他们还是会去异世界讨伐足立透, 按照足立透的性格他输掉后还是会自首,想想其实那场杀人案能将足立透收监根本不是靠那封信,而是足立透的自首笔录:只有凶手才知道的凶杀细节。
没有重来的雨宫莲会唤醒明智吾郎,他会和明智吾郎道歉,但仅仅只是【强行将他留在人间】这档子事,其他的该吵架还是会吵架,他们会和之前一样进入丸喜的宫殿,偷走丸喜拓人迷宫深处的宝藏,彻底结束那份不够独立的理想。
之后,他们还是会在这里相遇。
只是那个时候,雨宫莲可能不会失眠也不怕黑;鸣上悠也与自己和解,被同伴们的爱治愈。
也许会在东京大学、也许是涩谷的大爆炸汉堡店,甚至是井之头公园的小湖泊里……
好像,还不错?
鸣上悠低下头,他表情平淡,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的雾好像一点点融化消散,被水珠润回原本的剔透;雨宫莲回忆着自己和明智吾郎吵得各种各样的架,最终定格在他选择理想世界的那个晚上。
明智吾郎说:我不愿意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谁说错了就再也没有出路了呢?
【命运coop9(鸣上悠):想明白对他来说很难,但是没关系,奇迹的主角总是会走出困境,迈向未来。】
【命运coop9(雨宫莲):不能试图操控他人的生命是他学到的最痛苦的道理。】
结城理听着社群升级的熟悉通知,眸子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还差最后一级了。
“可是……”
鸣上悠突然小声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缓过劲来,“你在哪里?”
“理,你会在哪里?”
“我?”结城理将桌子上的扑克牌重新打散,从里面挑出红色的大王,他把扑克牌推给鸣上悠,“我在四年前。”
“理!”雨宫莲也反应过来。
结城理想了想,最后他点头,“是的,我在四年前。”
最后一场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输的不只有鸣上悠,还有结城理,鸣上悠终于吐露出自己的秘密,现在该换成结城理了。
可是,四年前,结城理去世了啊。
“倪克斯是死亡本身。”结城理和他们介绍自己那边的情况,“十年前,桐条家通过神秘仪式召唤死亡,最后他们成功了,死亡的宣告者【死神】被召唤,寓意着世界毁灭的开始。”
“那一年死去了很多人,不管是桐条家的研究院还是不小心被牵连的普通人,我的父母也在那场事故中去世。”
结城理平静地回忆着,“为了阻止【死神】和【倪克斯】连接起降临的通道,桐条家研究的战斗机器人打败死神,并将死神封印在现场唯一活物的身体里。”
鸣上悠和雨宫莲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结城理点头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当时在现场的人是我。”
弱小的身体、在身边死去的父母、被强制融入灵魂的【死神】。
自此,结城理的一生都被改变了。
“望月绫时只给了我两个选择,其中他推荐的是杀死他,这样我们就会失去世界将要毁灭的记忆,在幸福中迎来毁灭。”结城理淡定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最后,我和同伴们决定最后争一争。”
顶着‘世界终究会毁灭’‘人类都要死亡’的debuff,进行最后的尝试。
与降临的倪克斯最终决战。
“看来,我们赢了。”结城理笑了。
“太好了。”
但是,你死了啊!
为什么你还会笑?!
鸣上悠和雨宫莲想说这样的话,但他们却完全说不出口,因为身为领队的他们比谁都清楚结城理的意思,他们是如此相似,在相同的困境中大概率都会选择同样的做法。
死亡,但是拯救下世界和同伴……
这是不需要太过犹豫的选择。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结城理认真地说:“我不会后悔。”
在失忆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死亡证明时他惊讶又无措,只要是人就很难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尤其是他大脑空空,空白的过去让他紧绷。
恢复记忆后他终于淡定了。
世界没有毁灭、同伴们长大了、后世还出现了比他还要厉害的同类。
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完全超出了他本身死亡的美好。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才做到了这一切?仅仅只是牺牲自己一个人就能换来这么美好的未来吗?
那现在知道结局的自己还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吗?
结城理,他坚韧又执着,他从未后悔也从未改变过,在三人中,他才是那个可以强撑着走完全部道路的完人。
包房里一片沉默。
鸣上悠和雨宫莲不再说话,仿佛正在接受着什么。
“能够与你们相遇我很高兴。”
结城理还在说:“最后一个月,世界已经被倪克斯影响,还有邪·教盛行,其实我的心情很不好,哪怕是决定要抗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只能随波逐流一样。”
“能在这段时间来到未来,再遇到你们,真的会觉得幸运。”
结城理伸手,他握住鸣上悠和雨宫莲放在桌面上的手,很轻地握住,如同一个轻飘飘的拥抱。
“请听我说:不要再自我惩罚了,你们真的很好。”
在三秒钟的沉默后,鸣上悠缓慢地抬起头来。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结城理的蓝色身影,他用力地反握回去,力道大到结城理的手掌微微泛白。
“不对!”
鸣上悠喊道:“你应该后悔!”
结城理愣了一下,“什么?”
“我和莲不应该后悔,我们不该【重来】,该后悔和重来的人是你!”鸣上悠的声音里几乎算是带着哭腔,他的声音在整个包厢里回荡,“你应该后悔,应该回到过去,应该找到让自己也能活下来的办法。”
“你不许这么放弃自己!”
结城理还没有反应过来,雨宫莲的手也握紧了。
“赞同。”雨宫莲站起来,他拉着结城理的手不放,“如果真的要选一个【重来】,那就应该是你!”
“莲?悠?”
“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就只有一个毛病实在是糟糕。”鸣上悠怜爱般地抱怨着,“你太不珍惜自己了。”
“你可是领队,领队怎么可以独自牺牲呢?”
“你该为了我、为了莲、为了你的同伴,拼命地努力地活下去。”
雨宫莲声音小而痛苦,“理,别再让我失去朋友了,求你了,好吗?”
结城理哽了一下,他微微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已经从面前这两个人身上看出了强烈的难以改变的感情。
不想失去、不想失去、不想失去!
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
他们的情绪叫嚣着,凝结成巨大的妄想将他拉扯在人间的信念。
……什么?
最不会【后悔重来】的结城理,才是那个最应该【后悔重来】的人吗?
【命运coop10:他们想要拉住你。】
【命运coop1(结城理):我们应该相信——他可以被拯救。】
自始至终从未出现的属于结城理的新社群终于诞生。
就在他们决定要拉住结城理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33的社群终于出现了!
345的社群都有同样的特征,建立社群的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困扰,而主角是那个倾听或者帮助对方走出的人,结束时有的圆满有的改变也有的只是心的解放,所以我也以这个标准制定了coop。
有所烦恼、并为此找到了为此倾听和帮助的主角。
4455是,33也是。
ps:今天抽奖开到的宝子记得vb私我哦。
大家元旦快乐。
第40章 这不是诡计
结城理坐在旅馆的阳台上, 外面没有风,但温度依旧很低,站在外面一会儿就感觉会被冻僵。
但结城理没有回去, 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弯月。
雨宫莲已经睡着了, 鸣上悠还在赶自己的小组作业, 因为临时请假他只能和同学线上联络,被同学气得青筋绷起。
叮咚一声, 房间内的灯暗下来,结城理听到鸣上悠气急败坏地低骂。
影时间断电了,电子设备不能用,他只能寻找传统的纸笔继续写作业。
结城理朝里面看了一会儿, 确定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才重新回头。
影时间里拥有一轮完美的金黄色月亮, 如同画上去的一般显眼, 每次去塔尔塔罗斯结城理都会被它吸引,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注视着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我应该后悔吗?”结城理问。
身边空出来的躺椅上躺了一个人,对方伸出手来对准天空的月亮,金黄色的围巾一直垂到地面。
结城理看向对面的望月绫时, “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望月绫时声音温和,“我只知道你没有后悔, 你非常坚定地往前走, 导致天鹅绒房间做好的防护措施也没有生效, 伊丽莎白女士只能离开天鹅绒房间,想其他办法。”
这句话让结城理沉默了片刻,最后才浅浅地应了一声,“……嗯。”
望月绫时笑了。
“他们也会哦。”
结城理绞紧手指,指腹被摁到发白,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有往下看。
他知道望月绫时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没有重来, 依旧重复上一次的牺牲,那么【他们】就会和我与伊丽莎白一样,寻找其他办法找回你。”
望月绫时完全不会委婉,他曾经活在结城理的身体里,对于这个近似于另一半的人予以最大的信任,也不会加以任何隐瞒。
“他们和你的同伴不一样,和我以及伊丽莎白也不一样,他们和你一样,是奇迹,也是可以【重来】的。”
“也许,在巨大的失去中,他们还会【重来】,直到找到能留下你的办法。”
“不行!”
结城理难得加重了语气,他皱眉打断望月绫时的话。
“……他们不能再重来了。”
雨宫莲和鸣上悠都不是适合重来的人,他们心思细腻,过去经历的一切很容易给他们造成创伤,创伤一日不除他们一日不安,长长久久地累积下来便是巨量的心理负担。
如果再因为自己致使他们重来的话,他们的状态可能会更加糟糕。
望月绫时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结城理的迷茫,他转头重新看向月亮,最后微笑着开口,“你可以当这也是一场选择。”
“选项一:牺牲,但还是会有许多的人试图拯救;选择二:想办法活下去。”
“……骗子。”
许久后,结城理才很轻很轻地在风里小声抱怨。
“你和伊丽莎白把我送到这里来,根本就不是给我找帮手,只是让我舍不得。”
舍不得分开、舍不得死去、舍不得他认识的新朋友为了拯救他搭上自己的一切。
甚至两人的社群都是天鹅绒房间的诡计。
失忆的他就这么傻傻地上了当,当真被牵挂住了。
望月绫时失笑,“不,这不是诡计,这是明计。”
“因为只有你们这些人才能创造奇迹,而我和其他人是不行的,只有你们,只有天鹅绒房间的客人们……”
阳台的门被拉开,结城理转头看过去,只见鸣上悠疑惑地看过来。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鸣上悠说。
结城理先看了旁边一眼,望月绫时早已消失不见,他身边只有空荡荡的躺椅。
“没有。”结城理坐起来,“你的作业写完了?”
“还有一半,等影时间过去再继续。”鸣上悠搓了搓胳膊,“在阳台不冷吗?”
“还好,我不怎么怕冷。”
“那也不行!”鸣上悠走过去把结城理拉起来,拽着他走进温暖的旅馆房间,“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在外面泡着!”
鸣上悠教训他,“你要好好地待在温暖的房子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说完鸣上悠还递给他一杯温水,让他喝完赶紧去睡觉。
还是如此操心。
结城理抱着水杯淡淡地想:其实不管鸣上悠还是雨宫莲都是坚强的。
他们或许做出过错误的抉择,但他们骨子里的温柔和体贴早已成为他们的本色,坚强的人从不惧怕重新站起来,也永远不会被打败。
明明耀眼到了一定程度,却还会为重来前的错误而痛苦,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真是过于谦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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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日】
鸣上悠实在是请不下假来,在21日就跑回东京上课了,雨宫莲和学校沟通后没有回去,留在港湾人工岛和结城理待在一起。
从楼梯下来时,结城理看到雨宫莲正在和天田乾一起泡咖啡,虎狼丸蹲在两人脚边。
“早。”结城理和他们问好。
“结城哥早!”天田乾连忙把泡好的咖啡放在他对面,“结城哥来尝尝我泡的咖啡吧,雨宫哥刚才指点了我,我自己尝过觉得味道真的更好了!”
结城理坐下,他先是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跑到他脚边的虎狼丸,接着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意外的不错。
醇香的咖啡泛着白气,香气浓郁泛着微苦,一口下去困倦飞速消失了。
“好喝。”
“太好了!”天田乾感谢地看向雨宫莲,“雨宫哥真是太厉害了,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发现问题。”
“毕竟我在专业的咖啡店里帮忙了一年多。”雨宫莲收拾好桌面上的材料和杯子。
“对了理。”雨宫莲看向结城理,“悠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所以没办法过来,他说到时候可以视频连线。”
结城理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端着咖啡杯,“大学生都这么忙吗?”
“也要看人。”真田明彦从楼梯上下来,听到他的疑问便开口解答:“鸣上是好学的好学生,成绩名列前茅,大多数时间会被学习占据,所以会很忙,像顺平那种成绩平平的棒球选手就不一样了。”
“喂,怎么还能说我坏话?”伊织顺平跟在他后面,“理,别相信他吧,我可是明星选手,是很忙的!”
“哇!咖啡的味道。”山岸风花和岳羽由加莉从门口进来,“有没有我们的份?”
“有的!”天田乾连忙端出新的咖啡。
埃癸斯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下也想喝。”
“埃癸斯?!”天田乾吓了一跳,“机器人可以喝咖啡吗?!”
在众人分完咖啡时,桐条美鹤也终于处理好家族事务前来,开始了这场由知情者展开的大型会议。
在他们知道结城理恢复记忆后便想就这件事开个会,还要邀请和结城理牵扯上关系的鸣上悠和雨宫莲,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场和倪克斯的战役里他们需要更多的同伴。
尽最大的努力,将结城理留下来。
雨宫莲打开手机,他开了视频通话,对面是正在宿舍吃便当的鸣上悠。
“悠,你没吃早饭?”
“这不是正在吃。”鸣上悠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迟到早餐,“应该不会影响到你们。”
在场的人都笑了一下。
会议开始。
桐条美鹤和埃癸斯将曾经发生过的倪克斯事件尽可能地复述一遍,这不是为了将真实情况告诉雨宫莲和鸣上悠,也为了让他们重新回忆起当年的困境,尽快回到战斗状态。
“影时间和时之间隙相连,31日就是大决战,今天是25日,还剩不到一周了。”
桐条美鹤皱眉,“但说实话,我们并没有能赢过倪克斯的自信。”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有自信。
他们经历过那场决战,几乎耗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和最后一点精力,却连死神都无法战胜,全靠着结城理拯救一切。
即使过了四年时间,他们真的已经成长到可以挑战倪克斯了吗?
“等一下?”就在这时,鸣上悠却突然提出了质疑。
在场的所有人看向手机屏幕里小小的灰发少年。
“你们之前说:有想要接触死亡的人展开了邪·教仪式,仪式导致塔尔塔罗斯出现,还成功召唤出了死神和倪克斯,因此带来了终结?”
“没错。”埃癸斯点头,“但其实倪克斯是无害的,它只是死亡本身而已,是无数人对死亡的渴望将它牵引而来,只要人类放下对死亡的渴求,才能真正地将它驱逐。”
鸣上悠歪歪头,雨宫莲也微微皱起了眉。
他们同时想到了什么。
“不对吧?”雨宫莲说出了鸣上悠疑惑的点,“如果仅仅只是无数人对死亡的渴望吸引到了倪克斯,那么人类社会延续到现在几千年,为什么只有现在才把倪克斯找来?古代难道不更让人想死?”
众人哑口无言,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
“所以倪克斯的降临其实和人类对死亡的渴望没那么密切的联系。”
鸣上悠低着头小声呢喃:“问题的源头还是邪·教。”
“这样的话,要不要把邪·教一扫而空呢?清缴然后处理干净,所有知情者也要想办法,也许可以试试异世界修改认知强制失忆?只要召唤方式不存在,那么之后也不需要担心倪克斯再来了吧?”
“虽然工程量有点大,还可能误伤,但误伤也比世界毁灭强,就这么做吧……”
一直都没人搭话,鸣上悠眨眨眼睛,他抬起头来,只见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盯着他看,五颜六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
雨宫莲曾经和结城理说过一句话:“我有时候会看不懂鸣上悠。”
“他爱笑又温柔,阳光的难以理解。”
“但一旦他不笑了,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望着地面,我会觉得他好像在策划什么恐怖到我难以想象的事件。”
结城理点头赞同。
确实如此。
鸣上悠歪歪头,面前还是吃了一半的便当,他无辜地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大家齐齐摇头,又同时转头看向前方。
只有结城理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果然还是喜欢这个温柔中带着些恐怖天然黑的鸣上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