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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 81 章 病倒


    马车上, 陆云溪两眼无神呆坐着,如果说昨天晚上是酒后乱性, 那早上算什么?


    谢知渊上了马车,看她这样很有趣,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问,“在想什么?”


    陆云溪幽怨地看着他。


    谢知渊明白了,“原来公主在想我。”


    他这样很气人,陆云溪扭过头不看他了, 她发现这家伙越来越有崩人设的感觉,高冷战神呢?


    谢知渊把她抱在怀里, 将头放在她的颈间,低声道, “我很开心, 从未有过的开心。”有了她, 就好像有了全世界,他再不是一个人了。


    陆云溪挣脱两下,没挣脱开,便没再动。她不是个纠结内耗的人,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 就这样吧。至于以后, 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


    放弃思考这些, 她又想起昨晚的事,问谢知渊,“昨晚你看出什么没有?”昨晚后来她光顾着看他了,都没注意他最后在舆图上画了什么。


    “我发现丰城、玉城比较特殊,同盟会最早就是在这两个地方出现的, 后来同盟会隐入暗中,这两个城里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同盟会活动的踪迹。”谢知渊说起正事,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意思,这两座城里可能有同盟会的骨干,或者干脆这两座城就有同盟会老巢?”陆云溪问。


    “有可能,就算不是,肯定也能差到些什么。我准备派人去这两座城查访,我们就快抓到他们了。”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点头。


    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人要进宫去给陆天广、陈氏拜年请安。


    到了宫门口,谢知渊先下马车,然后伸手扶陆云溪。


    陆云溪扶着他的胳膊下车,谢知渊很自然地抓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好像演练过千百次一般。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让人有种安全感。


    陆云溪甩了两下没甩脱,就随便了。


    两人就这么一路进了皇宫,沿途的宫女侍从都看见了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不禁感叹,公主跟宸王感情真好啊!


    两人携手到了陆天广的寝殿,陆天广跟陈氏早在等他们了,两人也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扣在一起的手,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喜悦。


    陆天广不禁哈哈一笑,他早说过要把闺女嫁给谢知渊,现在似乎真要成了,他果然有远见。


    陈氏则替陆云溪高兴,这么长时间相处,她觉得谢知渊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以后有他照顾她,她也就放心了。


    “父皇、母后新年大吉,祝你们笑口常开,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陆云溪给两人拜年。


    谢知渊也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新春安康,祝你们万福金安、福泽寰宇;愿永晟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陈氏一手拉起一个,只说好,然后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对玉佩,给他们每人一个。


    这是一对双鱼玉佩,分开单看一个就是鱼戏荷花,合在一处,两条鱼首尾相连,妙趣横生。双鱼,意味着“吉庆有余”“阴阳相生”,是陈氏与陆天广对两人的祝福,希望他们平安喜乐,永结同心。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谢知渊谢了恩,当即把玉佩挂在自己的腰间。


    所有人都看着陆云溪,陆云溪知道她过些天就要跟谢知渊“定婚”了,此时应该跟他表现的比较恩爱才能让众人信服,于是她也将那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陆天广跟陈氏看着,越看越满意。


    这天陆云霄跟柳氏也带着孩子来给陆天广、陈氏拜年,小家伙越长越漂亮,又是陆天广跟陈氏第一个孙子,两人抱着孩子都舍不得撒手,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陆云霄跟陈氏见此,心中也稍微释怀。


    他们还没走,陆云霆就来给陆天广还有陈氏拜年了。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从头到尾连句客套话都没有,陈氏扯了扯陆天广的衣服,他们都是她的孩子,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像以前那样和睦共处的。


    陆天广皱了皱眉,等陆云霆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


    陆云霄一家走了,屋中只剩下陆天广、陈氏还有陆云霆。


    “父皇,可是有事要跟我说?”陆云霆先开口问。


    “朕封谢知渊为宸王,你怎么看?”陆天广手搭在膝盖上,看似随意地问。


    陆云霆垂眸,眼底满是犹豫,他犹豫要不要跟陆天广说实话,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于他来说,陆天广是皇帝,但也是他的父亲。


    “放心说,这里没别人。”陆天广说。


    这话让陆云霆有了决断,他道,“我觉得不妥。”


    “为什么不妥?”陆天广问。


    “一个臣子,权势太盛,纵观历史,没一个有好结果的。”陆云霆说。


    陆天广说,“他就如同我亲子一般,我相信他。”


    陆云霆听了竟然有点想笑,他如同他亲子一般,那他这个亲子该当如何?“父皇觉得我哪里不好吗?”他心中激荡,直接问了出来。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


    陆天广视线在他身上逡巡,半晌,他道,“你很好。”


    “那……”陆云霆差点问出口,那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还把谢知渊抬举得那么高,甚至远高于他。


    陆天广道,“可是有人比你更好。”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陆云霆,他愣愣看着陆天广,甚至忘了反应。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觉得谢知渊,比他好?难道他真要把江山给谢知渊?他不信,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陈氏忽然咳嗽了一声,瞪了陆天广一眼,他说什么呢?


    陆天广收摄心神,陆云霆是他的儿子,他当然疼爱他,是以刚才也算真情流露了。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跟明月郡主走得很近?”


    陆云霆还没回过神,等陆天广又问一遍,他才惊慌回,“是有一些来往。”


    “ 她是晋朝公主,你是本朝皇子,你们来往不合适。以后,就别来往了。”陆天广说。现在朝中有晋朝余孽作祟,他希望陆云霆能跟他们划清界限,别被人利用了。


    他这话完全出于关心,可落在陆云霆耳中,却好似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立他为太子,还不允许他跟楚清音来往?那他想让他怎么样,窝窝囊囊,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郁郁一生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跪倒,“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这话其实一直在他心中,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陆天广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说什么?”


    陆云霆有些后悔说出这话,但心中各种情绪激荡,他咬牙道,“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


    “你!”陆天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他说的什么混账话,他竟然想娶晋朝的公主?他们跟晋朝那是不死不灭的仇恨,他竟然想娶仇人的女儿,那他拼死拼活打江山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他就不怕她是故意接近他、利用他?他放心她睡在他的枕边,他还不放心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儿媳呢。


    越想越气,他甚至想拿刀砍了他。他没有这样的儿子,永晟也没有这样的皇子。


    陈氏赶忙拦住他,气恼道,“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随后她对陆云霆说,“你也是,你糊涂了?娶仇人的女儿。快跟你父皇道歉。”


    陆天广身体强健,他这一脚把陆云霆踢得着实不轻,他只觉自己肋骨都断了一般疼。


    这让他心冷,也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捂着胸口跪倒,请求陆天广的原谅。


    陆天广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才让他离开,并严令他以后再不许见楚清音。


    陆云溪下午听说了这件事,静默无语。小说里似乎挺喜欢写当朝太子或者皇子喜欢上前朝公主的,这婚事自然被世俗所不容,然后呢?一般都是跟女主虐恋几百章,最后这位皇子或者太子当了皇帝,为女主扫平一切障碍,最后跟女主双宿双飞,封她为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那现在陆云霆这是算小说,还是怎么样呢?


    作为他的妹妹,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作为永晟的公主,她更接受不了这个。


    她更加坚信了要配合陆天广跟谢知渊的计划,早日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的想法。


    正月十八,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等步骤,这一天,永安公主跟宸王交换婚书,许白头之约,盟山海之誓,正式定婚。


    陆天广大摆宴席,庆祝这一喜事。


    当然,他觉得是喜事,有些人就不觉得了,比如崔行舟等人。


    睿王府,陆云霆坐在上首,崔行舟、沈羡安、周平等人坐在下面,谁也没说话,空气安静一片。


    这时周平咳嗽了一声,对众人道,“诸位以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他是陆云霆最坚定的拥趸者,其他人像崔行舟、沈羡安还能考虑投靠到谢知渊门下,但他不行,他是陆云霆的幕僚,陆云霆当不上太子,他就永远只是幕僚,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崔行舟心里有不少想法,但摸不准陆云霆的想法,不敢说出来。


    现在到底是要彻底跟谢知渊翻脸,还是在暗处慢慢搜集他的“罪证”,然后给他致命一击,还是向他示好,降低他的戒心,然后争取让陛下厌弃他,都只能由陆云霆拿主意。


    “沈大人,你的意思呢?”周平忽然点名沈羡安,他知道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现在两人走动虽然不多,但谁知道呢。问问他总没错的。


    沈羡安说,“或许我们可以拉拢威武王。”


    只这一句,众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庆功宴威武王可厌极了谢知渊,他手上又有兵权,对他们来说可是很大的助力。


    众人都觉得他这话有理,纷纷点头。不过也有人犹豫,威武王对陛下可是忠心不二,能跟他们一条心吗?


    这时忽然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威武王出城打猎,遭到刺客暗杀,现在重伤而归,生死不知。


    “什么?”所有人包括陆云霆都站了起来,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回事?”周平急问。


    这时陆云溪也听到朱炎武被刺杀重伤的事了,她立刻进宫询问此事。


    到了御书房,就听见陆天广在里面发火,要求三法司一定要捉拿住刺杀朱炎武德凶手,不然他们提头来见。


    陆云溪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来的路上怀疑这是一场戏,演给幕后黑手看的,现在看,难道朱炎武真被刺杀了?


    三法司的官员擦着冷汗从御书房里出来,她走了进去。


    “威武王怎么样?”屋中除了陆天广还有谢知渊,她问两人。


    “公主不用着急,威武王只是受伤了,性命无忧。”谢知渊安抚她。


    陆云溪稍稍放心,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来到御书房门口,看看左右无人,把房门关上,这才回来对她说,“威武王确实被人刺杀了,那些人应该就是同盟会的人。”


    “为什么刺杀他,不是应该……”陆云溪想说,不是应该刺杀你吗,毕竟谢知渊才是饵,可这样说好像盼着他被刺杀一样,所以她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我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怕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谢知渊说。


    这样说似乎也对,可刺杀朱炎武有什么用?陆云溪不解。


    陆天广指了指桌上的一根羽箭,怒道,“这是虎军的箭矢,是刺杀者留下的。”


    虎军现在归谢知渊管,陆云溪瞬间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了,栽赃陷害谢知渊,让朱炎武跟谢知渊彻底决裂,他们好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若这不是陆天广跟朱炎武、谢知渊布的局,就凭这一手,就能把永晟搅得天翻地覆。


    “果然是前朝的乱臣贼子,其心可诛!”陆天广一拍桌子,恨恨道。


    “他们也黔驴技穷,或者说要狗急跳墙了。”谢知渊却说。


    “什么意思?”陆云溪问他。


    “这栽赃嫁祸其实很突兀,我为什么要杀朱炎武,现在优势在我,我只要等着就好。可他们急了,或许跟我们揪住了同盟会有关,他们不敢等了,才用出这种招数。”谢知渊说。看前几次那个幕后之人出手,都无迹可寻,这次却露出了破绽,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只要再逼迫一下,那些人肯定会跳出来的。


    “同盟会那边,我会再加派人手去查。”他说。


    陆天广点头,他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威武王被刺杀,而且就在京城外,天子脚下,那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朝野震动,三法司奉命调查,很快调查有了结果,而所有证据都指向谢知渊。


    谢知渊刺杀威武王,他要做什么?难道他有了不臣之心。


    崔行舟等人抓住这个机会,在各处散播消息,说谢知渊睚眦必报,就是他要杀威武王,还说他权欲熏心,想独揽大权。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是想用这种办法败坏谢知渊的名声。与此同时,陆云霆亲自去看望了威武王,至于两个人说了什么,就没人知晓了。


    谢知渊当然要替自己辩驳,说有人故意陷害他,才用那些虎军专用的箭矢,若他真想刺杀威武王,肯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些人则说,或许他就是想事后如此推脱,才故意用的那些箭矢。


    两边打口水仗,这件事一时间没个定论,就这样到了三月。


    三月六日,天气逐渐转暖,但第二天却天降大雪,来了一场倒春寒,很多人没有防备,都感染了风寒。


    这天众臣上朝,就发现陆天广精神萎靡,脸色发红,不时咳嗽两声,明显是染了风寒的样子。众人立刻请他保重身体。


    陆天广坚持上完朝才散朝,第二天众臣上朝,被告知今天陛下身体有恙,今日不上朝,众臣也没在意,回去休息。


    第三天、第四天,陆天广依旧没上朝,不少人着急起来。


    陆云霄、陆云霆……朱炎武、顾平璋等人都进宫探望,回来脸色都不好看,陛下平时身体强健,谁想到病来如山倒,才几天功夫,竟然病得起不来床了。


    这下众臣更着急起来,若陛下有人三长两短,朝里还没有太子,可怎么办?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所有人相约去朝元殿,一是探望陛下,二,请陛下以国家为重,立太子。


    至于立谁为太子,还用说吗,肯定是睿王啊,他是陛下亲子,又德才兼备。


    陛下曾经说过,谁再提立太子的事就杀谁,可时局不同了,而且法不责众,他们一起去,难道陛下还真能杀了他们所有人不成?


    带着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豪情,众人来到皇宫门口,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虎军奉命守住了皇宫,任何人,没有宸王的命令,都不允许进皇宫,打扰陛下的安宁。


    这些人当即就炸了,谢知渊这是真要反啊!竟然阻拦他们见陛下,他这说是为了陛下好,让他能安心养病,实则是隔绝了陛下的耳目,万一陛下出事,他再拿出个什么诏书来,这天下岂不是他的了?


    他们想叫嚣,想反抗,但虎军的钢刀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无奈,只能返回。


    京城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大臣昼夜不眠,四处奔走,想找出一条出路。


    第二天,众人心事重重去上早朝。其实去不去都一样,陆天广病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来上早朝了,他们去了也就是转一圈然后回去。但逢此多事之秋,他们还是要去那里看看才安心。


    万一陛下今天身体好了来上朝了呢?万一大家有什么对策,或者有什么新消息呢。


    崔行舟是第一个来上早朝的,他对政事一向勤勉,无论是朝上,还是处理公务,他都务求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让脱颖而出。


    他皱着眉想着心事来到大殿,就见大殿中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蟒袍,面如冠玉,不怒自威,不是谢知渊还是谁。


    崔行舟见到他,心中既羡慕,又嫉妒,羡慕他遇到了好机会,能跟着陆天广一起打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嫉妒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权势煊赫……若他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也不枉费来人间一回。


    “宸王。”他对谢知渊行礼问好,脸上笑容可掬,动作规整认真,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谢知渊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崔行舟起身,站到了旁边,等其他人来。


    大臣们一个个进殿,都看到了谢知渊。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现在谢知渊身份尊贵,他们于情于理都要对他行礼。


    沈羡安也来了,他来的时间不早不晚。他一向这样的,既不特别突出,也不会掉链子,做事中规中矩,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自然也看到了谢知渊,心中复杂莫名。


    “宸王。”他也对谢知渊行礼问好。


    按他的官位,谢知渊只微微颔首就算给他面子了,但他到底是不同的,谢知渊看向他,“嗯。”了一声。


    别小看这一声“嗯”,这代表一种态度,有心人见到这一幕,已经开始诸多猜测了。据传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两家还是世交,如今看,果然不假,宸王待沈羡安果然与别人不同。


    有人羡慕沈羡安,恨不能自己变成他,那他一定抱紧谢知渊的大腿,到时荣华富贵,平步青云,想要什么没有。


    有人则侧目,沈羡安可是二皇子一派的,他跟谢知渊注定敌对,怎么,难道他要改投谢知渊不成?


    众多目光落在沈羡安身上,他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关心。他起身,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口,好似自成一个世界。


    有人皱眉,有人冷哼,有人觉得他有骨气……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陆云霆来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他,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陆云霆看到了谢知渊,神色微顿,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在那里。


    他的位置跟群臣不同,是在陆天广靠下一点,单独的一个位置,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同。以前陆云霄也站在这里,他被废以后,就称病不来上朝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人来全了,所有人都看向大殿门口,希望有奇迹出现。他们从没觉得,他们如此想见陆天广那张粗狂的脸。


    但既然是奇迹,自然不会轻易出现的。


    陆天广并没来上朝。


    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寻思是不是该走了。


    这时,谢知渊却几步走上高台,对众人说,“陛下旨意,让我暂代朝政。”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如同一群鸭子,深长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知渊。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陛下让他暂代朝政?暂代朝政啊,那就是监国,什么人能监国,只有太子才有这个权力。


    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什么时候下的旨意,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大臣冲口问。


    一个侍从从旁边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有一道圣旨。


    谢知渊接过那圣旨,朗声道,“陛下旨意在此!”


    众人将信将疑,但还是都跪倒,听陛下的圣旨。


    谢知渊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圣旨很简短,意思跟谢知渊说的一样,陆天广说他最近病得厉害,朝中事务不可无人处理,所以他让谢知渊暂代朝政。


    众人还是不敢相信,有人想见陛下,有人看向陆云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云霆面色阴沉地看着谢知渊跟他手里的圣旨,陆天广真下了这种旨意?真是陆天广的意思,还是谢知渊矫诏,他一时间也分辨不出。


    “现在,有什么事需要处理?”谢知渊镇定自若,问众位官员。


    众人本来有事的,现在也没事了,大殿中鸦雀无声。


    谢知渊却有事找他们,陆天广生病这些天,有一些事确实要赶紧处理。


    “吕怀,春耕的事……”他点名大司农吕怀。


    吕怀硬着头皮站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随后是下一个人,下一件事,有人配合他,有人不想配合,但殿外忽然多了一队身穿铠甲、杀气凛然的军士,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那些不想配合的也只能乖乖低头。


    一件件事吩咐下去,谢知渊处理这些事得心应手。


    终于,所有事处理完了,他道,“大家都回去吧。陛下病了,正是我们戮力同心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谨守本职,恪勤乃事,勿要让陛下失望。”


    没人应答,大家好似都成了哑巴。


    谢知渊也不在意,迈步想要离开。


    这时陆云霆开口了,他道,“宸王,我想进宫去看望一下父皇。”


    众人闻言,立刻支起了耳朵,想听谢知渊如何回,他们现在迫切想知道陆天广的情况。


    谢知渊回头,“睿王是陛下亲子,陛下病重,王爷进宫去探望是应该的。”说完,他就离开了。


    他这话的意思,陆云霆可以进宫去探望陛下了?不少人都围上了陆云霆,跟他商量这件事。


    第82章 第 82 章 立为太女


    陆云霆去见陆天广, 众人则去睿王府等消息。


    朝中半数大臣都在这里了,朱炎武也在,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不过有他在,众人安心很多。他手里有兵权,有他在,谢知渊就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众人等得心乱如麻时,陆云霆回来了。


    见他平安回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迎上去问他, “王爷,怎么样?”


    陆云霆看着那一张张或急切或慌张的脸, 想起了之前他见到陆天广时的场景。


    没错, 他见到了陆天广。


    他到了宫门口, 亮出自己的身份,守卫的军士进去禀告,不一时就带他进入了朝元殿。


    大殿中很暗,门跟窗都紧关着,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药味, 以及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等他离开时, 他忽然想起来, 那是腐朽的味道,就像很多老人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陆天广躺在床上,床上挂着厚厚的帷幔,所以视线更加昏暗。


    听说他来了,他费力地想要起身, 尝试了两三次,在他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时,他才勉强起身,然后靠在枕头上喘气。


    是那种很明显的喘气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的。


    那时,陆云霆脑中闪过一个词,“苟延残喘”。没错,病床上的人就给他这么一种感觉。


    他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父亲,永晟的君王。陆天广当年离开家里时,陆云霆已经十岁了,他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在他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是个高大健壮喜欢玩笑的男人,他喜欢逗他玩,喜欢抱着妹妹……他会打猎,不时给家里添两道肉菜,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十年后再见,他跟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了,他依旧健壮,却不那么爱玩笑了。他身上有种摄人的气势,威严敢十足。他一言九鼎,他手握乾坤,他是他父皇,也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他靠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力,就像年老的狮子,已经没了往日的雄威;如风中残烛,好似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灭。


    这时陆云霆突然发现他不怕他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重病将死的人。


    “父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云霆问。其实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陆天广这病很凶险,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好,好一点了。”陆天广喘着气回。


    “父皇,谢知渊说你下了圣旨,让他暂代朝政。”陆云霆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圣旨真是陆天广下的吗?


    “嗯。他跟着我多年,能处理好这些事的。”陆天广断断续续地说。


    他真下旨让谢知渊代理朝政?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知渊,不是他?陆云霆既失望,又心冷,忍不住提醒,“父皇,历来只有太子才有监国之权。”所以,他是想要谢知渊当太子吗?


    “哪那么多规矩。”陆天广说。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眼,似乎累了。


    “父皇……”陆云霆喊了一声,陆天广尝试睁眼,最后似乎没有力气,只半睁着眼看陆云霆。


    这一刻,陆云霆想到了死亡,他就那么怔怔看着陆天广,又是伤心,又是不甘。都到了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竟然是谢知渊,而不是他吗?他到底比谢知渊差在哪里!


    他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不立太子?”


    陆天广说,“朝中现在局势不明,有歹人居心叵测,还是,还是等等。”


    “歹人?”他怎么没看出哪里有歹人,而如果有歹人,更加该立太子,稳固朝堂。陆云霆垂眸,或许他不是不想立太子,而是不想立他为太子。认识到这一点,他彻底失望了。


    陆天广又闭上了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霆咬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父皇……”


    陆天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王爷。”侍从过来,请陆云霆离开。


    陆云霆根本不想走,他还有问题想问陆天广。


    “哎呦,王爷,陛下累了。”侍从推着他往外走。


    “父皇?”陆云霆大声喊。


    床上的人没回答,直到他被推到门边,床上传来一句叮嘱,“做好自己的事,等朕,等朕好起来。”


    这时陆云霆已经来到了大殿外,大殿外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跟大殿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他站在那里,想着陆天广最后一句话,等他好起来,等他好起来,然后呢,立谢知渊为太子吗?


    他站在那里良久,俯览整个皇宫,富丽堂皇、朱甍碧瓦,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爷,见到陛下没有?”周平见陆云霆只顾着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陆云霆摇了摇头。


    一片哗然,“宸王不是说王爷可以见陛下吗?怎么,又不让见了?”“王爷是陛下亲子,陛下生病,王爷更该去探望,现在却连见都不让见,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有人蒙蔽圣听,居心叵测呗。”越说,众人越气愤,什么话都出来了。


    “好个狼子野心!”


    “我永晟朝危矣。”


    “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不能坐以待毙,让奸人得逞。”


    ……


    乱了一会儿,所有人看向陆云霆,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云霆起身,来到朱炎武身边,问他,“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炎武左手裹住右手,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阴沉道,“谢知渊还有虎军就交给我,早就想跟他较量一番了。”


    他言下之意谁都懂,控制住虎军,除掉谢知渊,清君侧、靖国难!


    顿时,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当次国难之时,他们正该站出来,精忠报国,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朱炎武的军队本来驻扎在京城以北,而虎军则驻扎在京城以南,这天凌晨,朱炎武的军队忽然开拔,往南而去,天亮的时候,将虎军围在了军营中,让他们不能驰援京城。


    京城内,朱炎武则亲自带人围住了谢府,谢府大门紧闭,但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皇宫入口,陆云霆带着众位大臣要求见陆天广,说有要事要禀告他。


    守门的士兵看看天色,说还没到开宫门的时候,请睿王稍等片刻或者晚点再来。


    皇宫是天子住的地方,宫门开关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任何不在宫门开启时间内扣门的,都是重罪,陆云霆这个时间来,已经不妥了。


    “大胆,睿王有急事禀告陛下,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得起!”崔行舟厉声喝道。


    “就是,你有几个脑袋,敢拦王爷,敢拦我们。”众臣一起喝道。


    那士兵没了主意,犹豫片刻,说,“那王爷与众位大臣在此等待片刻,小人进去禀告陛下。”


    “速去速回。”


    士兵跑着去了。


    不一时,他回来说,“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


    “是陛下说,还是谢知渊说?你们这些人,我看你们都活腻了,竟然附从逆党,助纣为虐!”周平冷冷道。


    随着他这话一落,无数箭矢射向对面,瞬间射倒了很多守门的军士。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拿下了宫门,这比他们想的要容易一些。鱼贯进入宫门,他们朝朝元殿而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宫女侍从,若有敢阻拦者,一律诛杀当场。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宫门不久,一群黑衣人手拿兵器,跟着进了宫门,就尾随在他们身后。


    朝元殿大门紧闭,陆云霆站在那里,躬身道,“父皇,儿臣有急事禀告,故而只能冒昧前来。”


    虽然他们做的是造反的事,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陆云霆是这么说,其实压根没期望得到陆天广的回应,他都病成那样子了……


    却在这时,朝元殿大门打开,一队士兵手持兵刃从殿内涌出,包围了众人,随后陆天广迈步从里面出来,他旁边跟着谢知渊。


    所有人都傻了,这是怎么回事?陛下看起来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病弱膏肓的样子。还有谢知渊,他不是该在府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霆刚躬身说话还没来得及起身,这时见到这一幕,身体直接僵住了。


    陆天广没病?那之前……瞬间如坠冰窖,他也不笨,很快明白,陆天广在演戏,谢知渊也在演戏,那朱炎武……估计也是在演戏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来看陆天广,陆天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叮嘱他,等他好起来,他会处理好一切。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可他却没听进去。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听吧,因为他想当太子……


    “陛下饶命啊!”这时跟在他身后的人也明白他们被骗了,陛下根本没病,而他们却犯下了谋逆之罪。有的跪倒,直接痛哭流涕,祈求陆天广的宽恕;有的则瘫在地上,吓得屎尿齐流,完全没了任何想法;有的还站在那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拼命揉眼,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还有人虽然惊诧,却毫不慌张。这人就是沈羡安,他站在那里,无喜无悲,冷淡疏离,其实他察觉到这次事情的奇怪之处了,可是谢知渊查到了同盟会,他知道他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查出他的身份,他没时间了,所以就算这次是个陷阱,他也要拼一把。


    举起手腕,对准陆天广的位置,只要他按动手腕上的机关,那里就会射出数十根银针,那些银针上都淬了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要了陆天广的命。


    杀了他,虽然他没有推倒永晟,复国晋朝,但也算为晋朝报了仇,他爹在地下应该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沈羡安想按动机关,却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朝那边看去,正对上谢知渊的眼睛。


    谢知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那么做,他的眼神漆黑如深潭,里面藏着化不开的寒意,还有些其他东西。


    是什么呢?沈羡安不想猜,他伸手去按机关。


    “嗖嗖嗖”,几只箭比他更快,射到他的身上,大股鲜血从他口中流出,他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入目是晴天白云,几只鸟儿慢悠悠地飞过,自由自在。


    他露出一个笑容,只觉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似乎也要变成那些鸟儿了,能自由自在的,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突然死了人,不少人被吓得仓皇逃窜,却被士兵抓住,按在地上。


    “启禀陛下,那些逆党已经被尽数诛杀!”一个将领跑过来,对陆天广禀告。他说的是那些黑衣人,也是沈羡安的依仗与后手,他们跟在后面,企图来个黄雀在后,却不想早进入了别人的包围圈,被杀也是当然的。


    “嗯。”陆天广点头,对众人说,“朝中一直有前朝余孽居心不良,兴风作浪,企图颠覆我永晟,现在那些人已经全部伏法。至于你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们根本不知情,我们也是为了永晟才斗胆闯入宫门。”


    “是啊陛下,我们也是被人蒙蔽了。”


    “求陛下开恩,饶恕我们。”


    ……


    这些人中,还真有几个是为了永晟才闯的宫门,毕竟陆云霆没告诉他们,其实他见到了陆天广,他们还真以为谢知渊完全控制了陆天广,意图不轨呢。


    陆云霆看看惨死的沈羡安,终于知道陆天广那天说朝中有歹人不是骗他的了,可是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太迟了!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恭敬跪倒,脊背笔直,也不求饶,也不说话,任凭陆天广处置。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陆天广看着他,心情复杂,其实相比陆云霄,他是更看好他的。但,他有更看好的人,所以只能……


    “陆云霆,身为皇子,擅闯宫门,罪同谋逆,撤去王爷封号,移出皇家族谱,从此以后贬为庶民。”他定定道。


    移出皇家族谱,就是他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了。


    陆云霆的眼泪滚滚落下,身体再不能挺得那么笔直,匍匐在地。


    陆天广不想看他,看他这样,他心里也痛。他看向他身后那些人,脸上杀意凛然,冷喝道,“都带下去,交给大理寺处置。”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若没有他们,陆云霆也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地,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陛下,陛下饶命啊!”那些人还在哭喊,但很快就被拖了下去,其中就包括崔行舟跟周平等人。


    崔行舟两眼无神,他没喊,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推着。他这次赌输了,输得彻底,且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不甘心,却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赌,不过他会选择个更好的人来赌,陆云霆,压根不值得他下赌注。


    周平则瘫成一团,身上一股尿骚味,口中还说着求饶的话,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是沈羡安?”陆云溪第一次进宫探病,就被留在了宫中,这些天一直陪在陈氏身边,现在听说这件事,诧异非常。书里可没写他做这种事。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书里草包公主一直在逼谢知渊造反,最后谢知渊也真反了,沈羡安根本不用出手,只看着就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没看出他对晋朝有什么忠心。


    她正想着,一队侍从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永安公主接旨。”侍从很快来到她跟前,朗声道。


    给她的圣旨?陆云溪纳闷这时候怎么有圣旨给她,但还是跪下接旨。


    侍从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圣王治天下,莫不立储 ……今立永安公主为储,命礼部则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陆云溪听完,目瞪口呆,她没听错吧,陆天广立她为皇太女?


    “公主,接旨吧。”侍从恭谨提醒。


    陆云溪这才接旨,然后打开圣旨查看,看了两遍,这诏书就是这么写的,立她为储。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立刻就要去找陆天广询问。


    这时陆天广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诏书,问她,“高兴吗?”


    陆云溪真高兴不起来,只感觉意外加不解,“父皇,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立我为储。”


    “立你为储你还不高兴,别人求还求不来呢。”陆天广假装板着脸说。


    “不是,我是女子,那些大臣同意立我……”说到这里,她愣住了,她突然明白,陆天广立她为储,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甚至这次演了这么一场大戏,也不仅是为了抓出幕后凶手,更是为立她为储扫平障碍。


    经过这件事,那些追随陆云霆的人全完了,朝堂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陆天广的声音,他想要立谁为储,就立谁为储,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父皇……”陆云溪感动,她没想到陆天广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可她真没想过做皇太女,也没想过要当皇帝。她觉得她做不了,在她心里,她一直是现代那个搞工程、做项目的,是陆天广跟陈氏的女儿,是永晟的公主,她头上,有陆天广替她遮风挡雨,她想做什么,只要做就行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那太沉重了。


    “他们第一次说立太子,其实朕就想到你了,比起云霄、云霆,你是最好的人选。可那时时机不对,只能立云霄为太子。


    随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都想让云霆当太子,但朕却越来越想你来当。只有你,才会为了一个民女提出修改律法,只有你;才会为了永晟,不惜自己冒险抓住霍今野;也只有你,明明赚了很多钱,却全给了朝廷,根本不问回报的事。


    更只有你,看出朝廷里有奸人作祟!


    朕收到你的信,跟顾平璋商量了一夜,定下了这个计划。


    云溪,我们都很看好你。”陆天广语重心长道。


    “父皇,我不行的,你还年轻,根本不用这么急着立储。”陆云溪听完他的话很动容,但还是想拒绝。她也不想陆云霆当太子,但按她所想,陆天广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那他还能做三十年的皇帝,一切事情等那时再决定也不晚。


    陆天广却说,“父皇不年轻了,而且身体也没看上去那么好。每逢刮风下雨,身上的骨头缝跟各处旧伤就又疼又痒,朕现在还能撑着,过几年就真不知道了。


    你不要担心,你现在可能没什么经验,但有父皇帮你……父皇还能陪你几年,直到你能独当一面。”


    “父皇,你的身体?”陆云溪担心道,她从不知道,他的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问题,在她心中,他一直是那个强健的,天塌下来都不会倒的英雄。


    “打仗的时候,雪窝子打滚、刀尖上舔血,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旧伤,没什么大问题。


    人啊,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什么都会找上来,所以年轻人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陆天广感慨。


    陆云溪静静听着。


    陆天广忽然又对她说,“对知渊好点,他跟着我,一直冲在我前面,受的伤不比我少。”


    陆云溪想到了谢知渊身上那些疤痕,想点头,但又意识到不对,事情结束了,她要跟谢知渊解除婚约的,这话跟她说干嘛?


    陆天广哈哈一笑,“随便你吧。不过小心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他什么意思,她感觉更不对劲了。


    陆天广讪讪收了笑容,这还没做皇太女呢,已经颇有气势了,所以说,他就觉得她一定可以的。


    “谢知渊知道这件事吗?”陆云溪问。她说这计划的目的是立她为储的事。


    “你自己去问他吧。好了,父皇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陆天广说完,好似真的累了,进了寝殿。


    陆云溪站在那里,看着手上的圣旨。良久,她收了圣旨,出了宫门。


    皇太女吗?也许她也可以试试看。


    沈府,中堂里停着一具棺材,里面装的是沈羡安的尸体,谢知渊站在院中,看着远方,似乎在出神。


    陆云溪走了进来,她是来找谢知渊的。


    谢知渊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公主。”


    陆云溪其实想问他他是否知道陆天广要立她为皇太女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呢,问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我知道陛下想立你为皇太女的事,我是支持的。”谢知渊却主动说起这件事。


    “你也觉得我能做好?”陆云溪问。


    “是的。”谢知渊很肯定的回。


    陆云溪扯了扯嘴角,“我自己都不觉得,我从没想过当皇太女。”


    “公主一定能做好的。”谢知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好吧。”陆云溪叹了口气,指指堂屋,“他怎么回事?”她说沈羡安,她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谢知渊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我来沈府的时候,这封信就在桌上,是他留给我的。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吧。”


    陆云溪接过信,查看起来,然后明白了一切。


    沈羡安的父亲因为上书帮谢知渊的父亲求情遭到贬谪,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但他却对晋朝忠心耿耿。后来永晟大军拿下京城,晋朝覆灭,沈父绝望之余决定自裁,他就在沈羡安面前自杀了,并希望他以复国为己任,推翻永晟、还江山于晋。


    他立下誓言,永晟朝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入轮回,受烈火煎熬之苦。


    沈羡安很敬爱自己的父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杀,还立下了那种誓言,他又恨又痛,恨永晟朝逼死他父亲,痛自己的父亲太迂腐了。可那到底是他父亲,他不能看着他真在下面受苦,所以他开始筹谋一切。


    他先是趁着回乡安葬父亲的机会组建了同盟会,然后回京寻找机会。当时陆云溪的研究院风头正盛,他很好奇,也想趁机接近她,就来到了研究院。


    可是莫名其妙的,陆云溪不喜欢他,而且他发现研究院并不参与朝廷权力角逐,便离开了研究院,参加了科举。


    之后的科举案、石碑案、刺杀案,还有给陆云霆的茶水下毒,都是他做的。他没真的想杀陆云霆,只是想让他怨恨陆云霄,好让他下定决心去争夺太子之位。


    他想推陆云霆当太子,然后让他娶楚清音,等他跟楚清音生下的孩子当了皇帝,也算还江山于晋了。


    刺杀陆云溪,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而且那时需要永晟乱起来,只有乱起来,他才有机可乘。还可以利用这件事陷害周鹤,除掉陆云霄最后一个支持者,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最后,他说他对不起谢知渊,万语千言,此刻再说都已经没有意义,只希望他忘记仇恨,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像他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陆云溪把信还给谢知渊。


    “公主为什么一开始就讨厌我,也讨厌他,我一直好奇。”谢知渊问。回想起他跟陆云溪第一次见面,她好像就对他满是成见,对沈羡安也是如此。


    讨厌你,因为你是书里的男主,我是求而不得的女配,对沈羡安,倒没多讨厌,就是觉得很麻烦,不想多产生联系。事实证明,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这些不能跟谢知渊说,陆云溪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男人都很麻烦,你看锦绣,我跟她一见如故。”


    “是吗?”谢知渊挑眉。


    “就是。男人很麻烦,成婚也很麻烦,养孩子更麻烦。”陆云溪说。


    谢知渊不置可否,他觉得陆云溪这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她说是就是吧。


    “那你看咱们假定婚的事?”陆云溪终于说到了正题。


    “公主若想解除,随时都可以解除。”谢知渊说。


    陆云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就如同陆云溪想的那样,发生这种事,陆天广这时候再立她为皇太女,朝里根本没人敢提出异议。


    陆云霄听说这件事以后,良久无言,忽然又释怀了。立陆云溪为皇太女,也好,她确实比他更合适。


    陆云霆也听说了这件事,脑中很多东西一下变得清明起来。陆天广曾跟他说,有人比他更好,原来他说的是陆云溪,不是谢知渊。若是陆云溪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尘埃落定,陆云溪搬回公主府居住。当天傍晚,晚饭刚摆好,谢知渊就来了,她就让他一起吃饭。吃完饭,谢知渊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正好无聊,就跟他下棋。


    两盘棋下完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准备洗漱休息。


    谢知渊正在收拾棋子,便道,“公主自去洗漱就好,不用管我。”


    陆云溪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收拾好了就走,就去洗漱了。等她洗漱好,来到卧房时,却发现床上坐了一个人。谢知渊长发披散如瀑布,只穿一身雪白的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那里手感很好,她摸过,甚至还咬过。陆云溪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红了脸颊。


    自打初一那天早上以后,他们就没做过了。其实跟谢知渊在一起,真的挺舒服的,他很在意她的感受,也很聪明,让她有点食髓知味的感觉。本来这段时间她都忘了这件事了,可他现在这样……


    “公主,我们休息吧。”谢知渊的声音依旧冷冽而正经,但配上他这样子以及他说的话,就有种勾人的感觉,让人想浸染他,让他的声音甚至整个人都染上别的味道,不能再如此冷然。


    要浓烈的、醇厚的、疯狂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醒来的时候谢知渊已经不在了,她睁眼望着床顶,想着昨晚的事,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她又跟他发生关系了。这次算什么?


    没禁住诱惑,色心大起?她感觉她就像偷吃糖的小孩,觉得偷吃糖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吃了。


    算了,就这样吧,拒绝内耗,陆云溪起床,决定顺其自然。


    洗漱完以后,她来到厅中准备吃早饭,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是鸡蛋软饼、以及几个小菜。这时谢知渊端着一大碗粥从外面走进来,“公主起床了,吃早饭吧。”说着,他将粥放在桌上,是一大碗八宝粥。


    这粥跟这鸡蛋软饼跟郑慧平时做的不太一样,陆云溪诧异,“这是你做的?”


    “嗯。”谢知渊点头,“公主尝尝。”说着,他给她盛了一碗粥。


    这八宝粥熬起来很费时间,怪不得早上起来他不在,原来是去做饭了。


    “你不用如此的,郑慧就做的很好。”陆云溪说。


    “我想给公主做饭吃,上次公主不是还夸我的鱼烤得很好吃。”谢知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下说。


    “是挺好的。可是做饭很麻烦,也很辛苦。”陆云溪可是知道做饭的苦处。


    “我不怕麻烦,也不觉得辛苦。”谢知渊说。


    陆云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沉默片刻,她说,“父皇说让我对你好点。”


    她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所以没看见这一刻谢知渊脸上的神情,他眸子如清晨草间上的露珠一般清澈晶莹,他说,“我也想对公主好点。”


    陆云溪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诱人的他,认真的他,给她做饭的他,疯狂的他,说要对她好点的他……所有的他融合在一处,让她的心忍不住变得柔软,跳得有点快。


    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好吃吗?”谢知渊问她。他问的是这粥的味道。


    其实陆云溪根本没尝出这粥什么味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第83章 第 83 章 书院


    吃完早饭, 两个人一起去上朝。从今天起,陆云溪将以皇太女的身份上朝听政,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时辰还早,含元殿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无话可说。昨天陆云霆带人闯宫,跟着他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今天朝堂上少了将近一半人,剩下的不是不想惹事的, 就是没有根基的,或者只想做事不想参与权力斗争的, 这些人很安分。


    对了,昨天陛下立永安公主为皇太女了。立一个公主为储, 这要是放以前, 非闹得沸反盈天不可, 但现在,这些人很淡定,两年时间,先是陆云霄、再是陆云霆, 朝堂上的人都换了两拨了, 立公主为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 永安公主是天授,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意思?这么想,众人越发觉得立她为储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时辰到了,陆天广来上朝,他身后跟着陆云溪。


    “陛下万岁万万岁!”所有人跪倒行礼,同时悄悄打量陆云溪。杏眼柳眉, 肌肤似雪,从容貌上看,还是少女模样,可她却一点也不害羞怯懦,大大方方站在那里,甚至在打量群臣。


    被她看到的人都收回视线,不敢跟她对视。


    这位永安公主,确实跟普通女子不同,众臣都不敢小觑她。


    “平身。”陆天广让众人起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侍从高声喊。这是惯例,不是真的要退朝,是告诉众人可以开始奏事了。


    众臣沉默如鸡,他们没事,关键看陛下有没有事。前两天还说陛下病入膏肓,今天陛下就脸色红润,生龙活虎,他们这陛下的套路可比他们深多了。谁说粗人就心眼少的,是他们见识太少了。


    陆天广很满意,没人跳出来反对他立陆云溪为储。


    既立了储,就要准备封册大点,他让礼部来办这件事,务必要办好。


    “是,陛下,老臣领命。”现在的礼部尚书是一位耄耋老者,最擅长和稀泥,装看不见听不着,为人十分圆滑,不过他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接着陆天广宣布第二件事,立储乃是国家幸事,为了庆祝,他准备加开恩科,广纳人才,科举就定在三个月后,陆云溪任主考官。


    这次众臣终于有了反应,加开恩科,这可是大事。不过朝堂上少了这么多人,确实该开恩科选取人才。但让陆云溪做主考官……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主考官,那就是考生的座师,这就明显是让陆云溪培植自己的势力啊!陛下就这么宠信公主吗?想第一次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那时也赶上科举,却提也没提让他当主考官。


    果然,陛下对公主是不同的。众人心中了然,不敢再有别的心思,纷纷表示支持。


    陆云溪当然也知道这是陆天广对她的爱护,他是真的想把永晟交给她,也是信任她。她心中感动,不再有迟疑或者担忧,她站出来道,“父皇,我有一事想要奏禀。”


    “哦?什么事。”陆天广示意她说下去。


    “父皇,教育乃国家之重,我想在民间广开书院,让更多的百姓能读书识字。”陆云溪上次科举时就有这个想法了,世家子弟跟寒门子弟那夸张的中举比例,皆是因为教育资源的不平等,普通百姓根本读不起书,又怎么能考中呢。


    她为此制定了三年计划,第一年,在各大主城中开设书院,招募有识之士作为教师,所有想读书的人,无论年龄还是性别,都可以到书院报名,免费读书,为期六年。


    六年以后,根据考试成绩,再择优进行深造。


    第二年,在各县城中开设书院,模式跟上面相同。


    第三年,则推广到各村镇,让村镇中的孩子也能免费读书,这样所有孩子都有书读了,基数大了,出人才的概率也高,而且其中寒门子弟所占比例一定也会提高。


    陆云溪希望给所有孩子一个机会,而且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国民素质会快速提升,十分有利于国家发展。


    陆天广听了,眼前一亮,这可真是好主意,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小时候就是家里太穷读不起书,若是那时也有这种书院,说不定现在他也是个秀才了。


    众臣也觉得好,可要设这么多书院,雇佣那么多老师,可要不少钱,国库里有钱吗?


    国库里没有,陆云溪有,她赚钱就是为了花的,只要花的有意义就行了。


    众臣第一次感受到了立陆云溪为储的好处,公主自带金库,就不用他们苦巴巴的四处找钱了。


    陆天广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哼笑了一声,公主的好处还多着呢,以后他们就知道了。真是便宜他们了,有个这么好的储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办书院的事要尽快,科举也要抓紧准备,陆云溪的册封大典也不能马虎……只有完成了册封大典,她才是真正的皇太女,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礼部写的告示很快发到全国,张贴在各处街头。


    “立永安公主为皇太女?这告示上面写的真的假的啊,从没听说过立女子为储的。”很快告示前就围满了人,大家看着那告示议论纷纷,有人表示怀疑。


    “朝廷的告示还能有假?肯定是真的啊。女子怎么了,永安公主可是天授。”有人说。


    “这倒是。”


    “我就觉得公主很好,你们看,公主要在各处建书院,让所有人免费读书呢。”有人惊喜地指着告示下方说。


    “真的?”立刻,所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个时代想读书可是很贵的,要给老师交束脩,一年最少要五两银子,还要买书、买笔墨纸砚,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读不起书,就考不了科举,也当不了官,一辈子只能当平民,这就断了他们上升的路。


    现在能免费读书,他们也能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了,万一孩子争气,不说考中进士,能考个吏员,也算吃上了公家饭,他们也满意了。


    “什么时候建书院啊,在哪里建,怎么报名。”很多人都迫不及待起来。


    也有人看到了那条朝廷为了庆祝立储要加开恩科的告示,不禁喜上眉梢,又要开科举了,他们终于又有了机会。而且这次科举的主考官是皇太女,若是这次科举能中,他们就成了皇太女的门生,那不是平步青云?他们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想到此处,很多人已经跑回家开始温书,甚至收拾行囊准备上京了。


    百姓对立陆云溪为皇太女没什么不满,皆因她平时就名声很好,百姓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到底谁对他们好,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就这样,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单等册封大典。


    下了朝,乔安予匆匆忙忙回了府,一进门就吩咐侍从,“去把夫人、小姐请到正厅里来,我有事跟她们说。”


    等到他到正厅的时候,苗氏跟乔若樱都到了。


    “老爷,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苗氏坐下问。


    乔若樱给父母请了安,也坐在一边。


    乔安予把今天朝上的事跟两人讲了一遍,最后说,“我算看出来了,陛下是真想把皇位传给公主,朝中大局已定,咱们可动作要快点。”他说乔若樱跟陆云川的婚事,陆云川跟陆云溪关系极好,若把乔若樱嫁给陆云川,女儿一辈子富贵无忧,他们也成了陆云溪的姻亲,还有比这再好的婚事吗?


    他们能想到的,肯定别人也能想到,所以他才这么急。


    苗氏也是个精明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道,“那我现在就进宫求见皇后,跟她说说这件事。她一直喜欢咱们若樱,这件事应该没问题的。”


    其实陈氏之前就想乔若樱做她的儿媳妇,先是陆云霆,后来是陆云川,只是朝中局势一直不明朗,乔家又不太了解陆云川,才一直拖着。


    现在陆云川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又封了王,还是陆云溪亲近的人,想嫁他的人估计要排队了。


    苗氏都有点后悔之前没早点定下这门婚事了,但后悔也没用,她只能尽力挽回。


    “那你快去。”乔安予催促。


    苗氏换了衣服,立刻出门。


    两人急匆匆的,乔若樱坐在那里,则轻轻叹了口气。


    乔安予有事叮嘱苗氏,送她出门,回来见到乔若樱坐在那里蹙着眉的样子就坐在她对面,缓声问她,“怎么,不想嫁给三皇子?”


    “女儿想不想嫁,又有什么关系。”乔若樱说。


    当然还是有关系的,乔安予很疼爱她,也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但他也希望她明白,这婚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况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能一辈子安稳富贵,就已经不错了。


    奢求太多,恐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就像陆云霆,她当初倒是喜欢他,可现在怎么样?幸亏她没嫁给他,不然一辈子都要以泪洗面。


    乔若樱就是明白,才没阻拦苗氏,才蹙着眉。


    她起身,说自己想去公主府。她想去见见李锦绣跟陆云溪,想跟她们聊聊天。也就跟她们在一起时,她才什么都不用想,感到开心。


    “去吧。”乔安予自然乐得她跟陆云溪、李锦绣亲近,立刻答应,还派了马车送她。


    公主府,李锦绣现在还不敢相信,陆云溪被封为皇太女了。也就是说,以后她会做女帝。历史上第一位女帝,她的公主,果然不同凡响。


    她叽叽咕咕有很多话想说,都是对未来的畅想与好奇,她是真的高兴。


    陆云溪听着有趣,跟朋友闲聊,也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只是很快,她发现乔若樱今天似乎有心事的模样,便问她在想什么。


    乔若樱犹豫片刻,将父母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若樱你真要嫁给三皇子?”李锦绣惊讶。


    乔若樱笑了笑,但那笑容却不是真心实意的。


    陆云溪察觉到了,问她,“你不想嫁给我三哥?若真不想,不必勉强。你父母那里,我可以帮你说话。”她现在是皇太女,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


    乔若樱眼前一亮,陆云溪竟然愿意如此帮她!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况且,三皇子人也挺好的。”


    “你就是想太多了。”李锦绣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三皇子人好,你也不一定要嫁给他。”


    乔若樱笑笑,自家的事自家知道,乔家跟李家不同,李家李将军战功赫赫,又是皇上结拜兄弟,还只有李锦绣一个女儿,她当然做什么都行,可她不行。


    或许吧,她是想太多了,可是人生在世,确实不能只考虑自己。


    李锦绣见劝不动她,就看向陆云溪,希望她拿个主意。


    陆云溪想了想,乔若樱有她的考虑,她也不好妄加评论。喜欢不喜欢的,只有两个人相处过后,才知道。乔若樱跟陆云川只见过那么几次,哪里谈得上这些。


    忽然,她有了个主意,她对乔若樱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泰山看看,现在天气暖和了,正好去。”


    乔若樱确实想去泰山看看,看一下那日照金山的美景,体会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可陆云溪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父母不会同意她现在离开的。


    “去泰山路途遥远,我让我三哥送你去,路上保护你啊。若是回来以后,你还不喜欢他,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若是喜欢……”她笑了,那就是一段好姻缘,她也不用这么愁眉不展了。


    乔若樱有点害羞,又十分感激陆云溪,她真的很会替人着想。


    “公主厉害,果然是个好主意。”李锦绣挑着大拇指说。


    陆云溪说做就做,她立刻让人请陆云川过来。


    仗打完了,陆云川正每天闲得难受,听说陆云溪找他,立刻就来了。


    “陆云川,你帮我个忙呗。”陆云溪还是习惯叫他陆云川,有种亲切感。


    陆云川也喜欢这个称呼,同样是叫名字,但陆云溪叫出来,就跟别人不同。他立刻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能帮的,他一定帮。


    陆云溪笑了,指着乔若樱说,“若樱想去泰山看看,路途遥远,我怕她出事,你护送她去好不好?”


    “就这点事啊!没问题。”陆云川当即答应,还笑说,“正好我也想去泰山看看,听说景色很美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宜早不宜迟,两个人商定,明早就出发。


    乔安予跟苗氏听说乔若樱要跟陆云川一起去泰山,自然乐得答应。


    等他们都走后,陆云溪去了书房,她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陆天广让她来出这次科举的题目,这可是件大事,她要仔细斟酌才可以。


    她先了解了一下现在科举的题目形式,幸好不是只考八股文,那样真选不到什么人才。这时的科举题目共有四大类,第一类是经义,就是考对经史子集的理解;第二类则是策论,考对时政要事的见解与解决能力;第三类则是诗词歌赋,考文采,第四类是表、判、诏、告等文书的写作。


    四大类,要全答得出,答得好,才能中举。


    陆云溪觉得还不错,算是能综合考出一个考生的文采与处理事情的能力了。


    她针对永晟现在面临的问题还有她对未来的设想,开始拟题目,若是谁能答出她这些题目,且让她满意,甚至眼前一亮,她就选谁中举,也把他当做自己以后的左膀右臂来培养。


    天色不早,郑慧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陆云溪想吃干烧鱼,剩下的郑慧随便做就可以。忽然想起陆天广让她对谢知渊好点的话,她又道,“再添一道补身体的汤,是该好好补补。”


    于是晚上就多了一道鸽子熟地汤。


    鸽子滋阴壮阳,熟地入肝、肾经,通血脉、益气力,谢知渊看着眼前那碗汤,面容严峻,“可是我昨晚没伺候好公主,让公主不满意了?”


    陆云溪正在盛汤,闻言勺子差点掉在桌上,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想给他补补身体。而且这是餐厅,不是卧室,他这么说出来,不觉得不妥吗?


    谢知渊却不信她的解释,非要让她满意。结果就是前所未有的疯狂,最后陆云溪浑身软得像面团,瘫在床上好像飘在云朵上一样。


    不过那汤确实挺补的,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精神奕奕,脸色红润。


    谢知渊又不在,难道他又去给她做早饭了?陆云溪去了厨房。


    他果然在这里,一边的砂锅里熬着粥,冒着热气,此时他正在和面,神色认真,好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样仔细。清晨的曦光照在他脸上,如蝶翼般的睫毛纤毫毕现,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主,再等一会儿早饭就好了。”听见她的脚步声,谢知渊扭头说。他的气色也很好,看来昨晚也很补。


    “不着急。你这是做的什么啊?”陆云溪问。


    “酥油饼,锅里有小米南瓜粥,再做两个小菜,公主觉得怎么样?”谢知渊一边低头和面,一边问。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酥油饼?”陆云溪诧异,她还想让郑慧做来着。


    谢知渊眉眼轻扬,“我要是说公主昨晚做梦说了,公主信吗?”


    她说梦话了?陆云溪捂了一下嘴,然后很快道,“不信,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公主怎么知道自己不说梦话的。”谢知渊问。


    陆云溪没法肯定,或许昨晚她真说梦话了?昨晚太累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眼睛一闭再一睁,天就亮了。她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一会儿就有酥油饼吃了,她很高兴。


    她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看他做。


    谢知渊已经和好了面,将面团放在案板上醒发,趁着这时候,他去做小菜。


    拌三丝、芦笋拌虾仁,还有两道酱菜。酱菜简单,郑慧做了很多放在坛子,直接取一点放在碟子里就好,拌三丝是胡萝卜丝、土豆丝、笋丝,他开始削土豆皮、切土豆,然后处理胡萝卜、青笋。


    陆云溪意外发现他刀工不错,土豆丝切的又细又均匀。这大概跟他常年练武有关吧。


    就这样,他们俩一个人做,一个人看,时间缓缓流逝。


    “公主喜欢看我做菜?”半炷香过去了,陆云溪还在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谢知渊就扭头问。


    他是明知故问!他的小心思挺多的……这次陆云溪察觉到了,不过还是说,“喜欢啊!”他都愿意给她做饭了,她不介意说点好听的。


    果然,谢知渊笑了,动作更麻利。没一会儿,小菜做好了,他围上围裙,开始做饼,认真而专注。


    这围裙似乎是郑慧的,围裙边上有两朵小花,穿在他身上有点好笑,竟然还有点可爱。


    陆云溪看得心痒痒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脸贴 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厚,让人很有安全感,腰则劲瘦有力,从后面环住刚刚好。


    谢知渊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动作一样,继续揉着面团,这让陆云溪很不满意,她绕到他的旁边,用手勾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柔柔的,谢知渊看着她的唇,眼眸晶亮。


    陆云溪觉得有趣,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他的唇润润的,凉凉的,味道很好。


    她忍不住又啄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再一下,等她再亲一下想离开时,却别他攫住。他肆意汲取她的美好,这就是她逗弄他的下场。


    等酥油饼出锅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再不赶紧吃饭,就赶不上上朝了。


    匆匆吃完早饭,两人去上朝,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陆云溪没再提解除婚约的事,谢知渊也没提,好像两个人都忘了这件事一般。


    一个月后,礼部送来了册封大典所用的礼服。永晟以黑色、红色为贵,皇帝穿黑色,储君礼服上黑下红,上面绣着九色纹章,有日月星辰、山、龙、火藻等,华美异常。


    配套的还有冠冕,皇帝用十二旒,储君则用九旒。


    除此以外,还有冕板、瑱、笄、武等。眼前有旒,代表储君要视野宏大,耳旁有瑱,是希望储君明辨忠奸。这套衮冕,每一处都有特殊的意义,丝毫马虎不得。


    第84章 第 84 章 水战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 陆云溪就起了床,今天是册封大典的日子, 她有很多事要忙。


    府里的人比她起得还早,早准备好了一切,见她起床,纷纷忙碌起来。


    洗漱,梳头,穿上大典用的冠冕,再三确定没有一丝不妥, 陆云溪坐上马车进宫。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到了皇宫, 陆天广以及众位大臣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


    众人上辇的上辇,上车的上车, 没资格坐车的只能步行, 去太庙祭拜天地、祖宗, 禀告立储大事,希望天地、祖宗保佑。


    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华盖巍巍, 可谓蔚为壮观。


    京城百姓都拥到街上, 围观这难得一见的盛事。


    在太庙经过一系列繁复隆重的礼仪之后, 众人返回皇宫。这时已经是下午了,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所有人都水米未沾,都已经饿极、累极、渴极,但没人敢说,也没人敢表现出来, 那是大不敬。


    所有人都撑着,打起精神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陆天广端坐在含元殿龙椅上,陆云溪站在下面,群臣位列两旁。


    一个面皮白净的侍从开始念册封诏书,“永安公主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今朕立其为皇太女,以为国储。”他声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每个字、每个词都念得十分清晰。


    念完,陆云溪跪倒谢恩。


    陆天广挥手,一个侍从将一个托盘端给她。


    托盘上有两样东西,一是皇太女宝册,用玉片金箔制作而成,上面刻着刚才侍从念的那段册封诏书,这是皇太女身份的凭证。二是金印,上面有四个大字,“皇太女宝”,这是陆云溪权力的象征。以后若有需要,在文书上盖上这颗金印的印章,就代表她同意了,文书也生效了,效果跟皇帝玉玺差不多。


    陆云溪接过这托盘,再次谢恩,然后将托盘交给身边的侍者,站起身面向群臣。


    这时她已经是永晟的皇太女了,众臣对她二跪六叩,算是确认其身份地位。


    陆云溪开始念一大段文章,里面的内容很丰富,包括对陆天广的谢恩,对当这个皇太女的惶恐之心,以及对自己的鞭策等等,就跟现代就职演说差不多,只是用的古语。


    这文章是谢知渊帮她写的,她可写不来,拗口得很。


    不过她是学霸,背下来还是很轻松的,此时念出来,也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思。


    她在上面念,群臣在下面听,有时她也会想,估计这些大臣也没听她在念什么,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开饭吧!


    其实她也不愿意念,又长又拗口的。


    终于念完,她嘴皮都干裂皮了,此刻她只想喝水、吃饭,再好好休息一下。


    她念完,陆天广开始训诫,教她做人的道理以及怎样做好一个皇太女,本来这也该有一大段的,但陆天广可念不来,所以随便念了几句,这段就算过去了。


    “去见皇太后、皇后吧。”陆天广最后说。


    这是让陆云溪去拜见陆婆婆跟陈氏,行家礼,并聆听她们的教训。若是在其他皇家,这个环节也马虎不得,但在陆家就不同了。反正已经到了后宫,没人看着,陆婆婆看出陆云溪累了,就让她喝水坐着,休息好了就离开,她没什么好训诫的。


    陈氏也差不多,让她歇歇就走了。


    回到含元殿,陆天广将册封诏书颁行天下,最后一步完成,开始宴席,庆祝立储完成。


    君臣共饮,普天同庆。


    终于能坐下吃饭喝酒了,那些大臣虽然还维持着礼仪与教养,但手上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看来他们真是又渴又饿。


    陆云溪刚吃了一些,这时还好,挑选了自己喜欢的菜色吃。


    不时有人给她敬酒,她也只能陪着。


    开始酒杯里是酒,后来里面是白水,她知道是有人心疼她了,不禁心里暖暖的。


    酒宴结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才是真的忙了一整天。


    上了马车,陆云溪终于能真正休息了,她一下靠在那里就不想动了。谢知渊上车,马车轱辘辘前行,他见她如此疲累,十分心疼。


    “腿疼。”陆云溪只觉得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又酸又胀还疼。


    谢知渊坐下,帮她揉腿。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谢知渊怕她这么睡不舒服,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些颠簸,陆云溪睁眼,发现是到了公主府。不,现在府门上已经换了牌子,现在是皇太女府了,谢知渊抱着她下了马车。


    “殿下若累了,就继续睡吧。”耳边传来谢知渊轻柔的声音。


    陆云溪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感觉十分心安,又沉沉睡去。


    谢知渊则抱着她进了府内,将她小心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去处理后续的事情。


    晚上,他抱着她交颈而眠,没有情欲,只有爱怜。


    陆云溪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女,朝堂上很多事情陆天广都会问她的看法,有时更是直接交给她处理,她有监国之权。


    开始她还不太适应,不过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了,甚至游刃有余。


    陆天广很满意,他就知道她一定可以的。


    群臣见此,也知道了她的能力,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切平稳发展。


    这天,皇宫门口却跪了一个人,是陆云霆。从一个王爷到一个庶民,从大权在握、呼风唤雨到无人问津,这一个多月,他经历了世间冷暖,也看清了人情悲凉,他谁都不怪,只怪他自己。


    当时他去探望陆天广,他一再叮嘱他,给他机会,可他却被权力蒙蔽了双眼,选择了那条错误的道路。权力啊?想想最开始时,他并不想当太子的,只是想一展抱负,可是什么时候,他就变了呢?他也不知道。


    可惜不能重来,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不怨恨陆天广,也不怨陆云溪,可有一个人,他没法原谅。自打他被贬为庶民以后,他再去找楚清音,她就开始躲着他,就算偶然遇见,她也会以各种理由搪塞他。


    甚至前几天,他还看到了她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游湖,两人言笑晏晏。


    她怎么敢?怎么可以!若不是她去勾引谢知渊,他不会那么恨他,甚至想杀他;若不是她想当皇后,他或许不会那么着急,最后选择了那条错误的路。


    把一切怪到女人身上,是无能愚蠢的,所以即使被贬,陆云霆也没怪楚清音,他还是爱她,想跟她在一起。可楚清音却不要他了。是了,她说过,她想当皇后,谁能让她当皇后,她就嫁给谁。


    陆云霆又气又恨。气自己,气自己竟然喜欢这么一个女人,而到了此时,他竟然还爱她。恨楚清音,恨她如此无情。所以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手里举着一封信,一封给陆天广的信。他要娶她,以一个庶民的身份娶她,让她断了当皇后的梦,他们两个人,就该一起沉沦。


    守门的士兵知道他的身份,不敢擅自决定,就进去禀告。不一时,他回来,拿过他手里的信,送到了宫中。很快,陆天广就看到了那封信。


    信言辞恳切,陆云霆说他知道错了,可惜大错已经铸成,难以挽回,他以后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心中悲痛万分。


    信的最后,他请求陆天广赐婚,他想娶庸王之女楚清音为妻。


    陈氏很快听说消息,看了那封信后泪如雨下,陆云霆是她的儿子,曾经是她的骄傲,没想到现在却弄成了这样。


    事情发生以后,其实她一直悄悄关注着他的,知道他日子不好过,还知道楚清音竟然在这个时候抛弃了他,可她的傻儿子,还想娶那个女人!


    “陛下,不能答应这门婚事。”陈氏说。


    “云霆喜欢她。”陆天广沉默片刻道。若这是他所想要的,他就给他。他到底是他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当天,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庸王府。


    楚清音接到圣旨,吓得花容失色。不行,她不能嫁给陆云霆,他现在就是一个平头百姓了,她怎么能嫁给他呢!她不想接旨,想求庸王帮她去陆天广那里求情,让他收回圣旨,可庸王只想自己过安稳日子,巴不得朝中的人永远别注意到他,怎么会帮她。


    楚清音绝望了。


    半个月后,一顶红轿到了庸王府,接走了楚清音,送到了陆云霆的宅子里。


    宅子里挂满了红绸,很是喜庆,可却没有来祝贺的宾客,显得异常冷清。也是,他们这两个人,一个是犯重罪被贬的皇子,一个是前朝的公主,谁会来参加他们的婚宴,太晦气了,躲还来不及呢。


    红轿停在门口,陆云霆上前掀开轿帘,楚清音在里面,她穿着大红的喜服,却没盖盖头,脸上满是泪痕,哭得花容失色。


    “他们给我灌了绝嗣的汤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绝望而悲戚,她不能生孩子了,也不能当母亲了。


    陆云霆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道,“也好。”他们这样的人生孩子做什么呢,让孩子受人白眼,让人嫌弃吗?


    他将她拉出喜轿,扶着她进入正堂,这次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陆云溪听说这个消息后,不予置评。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初入京城,对楚清音如临大敌的小公主了,她现在是永晟的皇太女,她想杀她,就能杀她,她甚至根本不在乎她。


    倒是陆云霆,到底是十几年的兄妹情谊,若他真这么喜欢楚清音,那就成全他好了。


    或许这也是陆天广的想法。


    陆云溪很快将这个消息抛到脑后,专心准备半个月后的科举大考。


    六月二十日,科举如期举行,从入场到监考,再到阅卷、誊名,陆云溪都亲自监督,力求公平公正。


    六月底,科举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陆云溪觉得这个时代的科举真不错了,起码考中了,真能做官,真能改变命运。就怕你努力了,卷生卷死,最后发现根本没用,还是要拼爹拼娘,拼家底,那才绝望。


    三天后,举行殿试。很快,殿试名次出来了,状元赫然是傅怀宴,榜眼叫司马维,探花叫李百陵。三人的卷子陆云溪都看过,只能说他们确实有才学。


    “他竟然真的考中了,还是状元!”又是一年打马游街,陆云溪跟李锦绣站在醉仙楼二层看着游街的队伍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傅怀宴,李锦绣不禁感慨,然后朝他挥手。


    傅怀宴也看到了阁楼上的她,眼眸晶亮地笑着跟她挥手。


    “状元公朝我挥手了。”有人喜道。


    “呸,就你那德性。状元公是跟我挥手呢。”有人拼命朝那边挥手,想让状元看他,好沾沾喜气。


    “是跟我挥手呢!”有人又道。


    “你们都想多了,状元公是跟阁楼上的姑娘挥手呢。”


    “哈哈。”众人都笑了,朝阁楼上看去,那里有不少姑娘,却不知道哪位姑娘是状元的倾慕对象。


    状元及第,春风得意,若是再来一段人间佳话,那才是美谈。


    陆云溪跟李锦绣却没注意那些人说什么,因为这时她们已经转到了阁楼另一侧,刚刚她们好像听见那边有人喊她们。


    两人从阁楼上往下看,这边的街道虽然不是游街的道路,但也拥挤非常,一眼看下去全是人。


    “刚才是有人喊我的名字吧?”李锦绣问陆云溪。


    “好像是,我也听见了。好像还有……”陆云溪正说着,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惊喜非常。她推了推李锦绣的胳膊,让她往她手指的地方看。


    李锦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终于也看到了那辆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若樱,三皇子?”她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朝他们挥手,示意她已经看到他们了。


    “咱们要下去找他们吗?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回来了。”李锦绣问。


    “不用了。”陆云溪说。


    李锦绣这时也知道不用下去了,因为下面两个人下了马车,正在往这边走。周围人很多,几个护卫将两人护在中间,但还是不时有人挤过来,这时陆云川伸手护住了乔若樱,将那些人都隔离在外。


    李锦绣越看越觉得不对,她迟疑问,“殿下,他们是不是?”


    李锦绣也把两人的动作、反应都看在眼里了,笑道,“估计好事不远了。”


    “啊?”李锦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忽然笑了起来。


    不一时,乔若樱跟陆云川上了楼,正好也到中午了,四个人就在醉仙楼的包房里吃饭。


    饭菜还没上,陆云川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各种特产跟有趣的小东西,是他们一路上买的,带回来给众人当礼物。


    陆云溪跟李锦绣一人一份。


    两个人都很喜欢,一边摆弄那些小东西,一边听两人说沿途的见闻以及泰山的恢弘壮美。


    “殿下,听得我也想去泰山看看了,有机会咱们一起去啊!”李锦绣对陆云溪说。


    “好啊。”正好陆云溪也有点想去。


    很快饭菜摆上桌,众人边吃边聊,直到陆云溪发现陆云川剥了一只虾放进乔若樱面前的盘子里,乔若樱对他莞尔一笑,陆云川剥虾剥得更麻利了。


    陆云溪佯装吃醋道,“哎,可惜没人给我剥虾。”


    乔若樱看看自己前面那剥好的虾,两颊慢慢染上红晕。


    陆云川后知后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要吃虾吗?我可以帮你剥。”李锦绣说着,就夹了一只虾剥了起来。她动作很快,转眼一个虾仁已经剥完,放到了陆云溪面前的盘子里。


    “哈哈。”陆云溪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哭笑不得。


    乔若樱跟着笑了。


    李锦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跟着笑了。


    陆云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干脆把一盘子虾都放在自己跟前剥了起来,剥完每个人给她们分一份,这样总没错了吧。


    就像陆云溪说的那样,没过多久,就传出乔若樱跟陆云川即将定婚的消息,这可不是大喜事吗。


    乔家跟陈氏对这婚事都很满意,不想拖太久,准备年底前把婚事办了,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都忙碌起来。


    这天陆天广却被陆云溪叫到跟前,说他准备从各大军队中抽调精锐组建一支特殊的军队,这支军队直属于她,不受任何人管辖,只受她跟陆天广的调度。


    具体数量,其它军队各抽调两万军士,虎军抽调三万军士,总共十一万大军,将在下个月月底前完成集结,听陆云溪号令。


    十一万大军,直属于自己的军队,也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陆云溪听完心中翻江倒海,陆天广这是要把军权交给她。


    “父皇。”陆云溪看着陆天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真的信任她,也是真的对她好。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不要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陆天广这么做,几乎将他的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若不是真的信任,谁会这么做呢。


    “只有手里有军权,才能心中有底。记住,这军队是你保命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它交给别人,就连知渊都不行,知道吗?”陆天广叮嘱道。他是待谢知渊如子,但他更爱自己的女儿,凡事肯定要为她考虑。


    陆云溪明白,她狠狠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且永远不会忘的。


    陆天广看她一副要哭鼻子的样子,又话锋一转说,“这军队也不是白给你的,明年之内,拿下湘地。”


    “好。”陆云溪答得干脆。


    她知道,这是他想要的,而且,抽调大军总要有个名目,若只说给她组建私军,其它军队统帅未免会心生不满,但以攻打湘地为名,从各军抽调精锐,就合情合理了。


    等她拿下湘地,这些军士已经分不清是哪里来的了,这支军队自然也就是她的了。


    当然,前提是拿下湘地。


    可若是战败,可什么都没有了,不但辜负了陆天广一片心意,她皇太女的威信也会受损。所以她必须拿下湘地,而且是以最小的代价。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非得好好准备才能进行,幸好她还有时间。


    第二天,陆天广下了圣旨,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讨伐大军,准备攻打湘地,陆云溪任大军统帅。


    朝野轰动,从各军抽调精锐组成大军,这军队怕是永晟最强的军队了,而这支军队竟然由皇太女统帅,陛下这是把军权给皇太女了?对她可真信任。


    湘地只有永晟五分之一大小,有这支大军,拿下湘地不是手到擒来?


    所有武将都想参战,这可是赚取军功的好时候。而且谁都能看出来,未来这朝廷是谁的,现在跟着皇太女混个脸熟,以后何愁没有升官的机会。


    “殿下,我也要去,你一定要带我去。”李锦绣第一个找到陆云溪,要求跟她一起出征。


    “妹,带上我,我也要去。我求求你了。”不一时,陆云川也来了。


    晚上,谢知渊认真说,“我是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的,哪怕是以侍卫的身份。”不然他不放心。


    “出征的时间还没定下呢,这件事以后再说。”陆云溪却有事问他,“我知道打水战跟打陆地战不同,你可否跟我说说具体哪里不同。还有,军中可有擅长打水战的将领?”


    “两者的不同,等我整理一下告诉你。至于擅长打水战的将领,我应该能勉强算一个。”谢知渊说。


    “还有呢?”陆云溪问。


    “那就要数乾朝投降的将领了,不过我觉得最擅长水战的,却不是军中的将领,而是一个文臣。”


    “哦?”陆云溪来了兴致。


    第85章 第 85 章 徐有道


    乾朝有一位文臣, 名叫徐有道,曾任兵部侍郎, 但因上书劝谏乾朝皇帝,被贬谪到飞龙台。那里水道曲折,水匪横行,朝廷几次派兵围剿,均铩羽而归,后来朝廷干脆不管了。那里水匪做大,甚至有水匪自称皇帝, 几乎脱离朝廷的统治。


    就这样一个地方,徐有道去了基本就是送死的。但他却凭借几百散兵, 在那里扎下了根,并用三年时间, 剿灭了所有水匪, 将此地重归王化之下。他的水战以及统兵能力可见一斑。


    可惜即便这样, 乾朝皇帝也没有重用他,反而把他贬到了更偏远的地区。


    徐有道一生气,挂印回乡,隐居山林, 不再过问凡尘俗世。


    也幸亏是这样, 不然永晟想拿下飞龙台可真有点困难。


    听出谢知渊对这个徐有道十分推崇, 陆云溪决定去会会他, 若他真有那种才能,她说什么也得把他请出山,让他帮她打这场仗不可。


    至于谢知渊,陆天广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什么都依赖他, 要有自己的势力才可以。


    第二天,陆云溪拿到了谢知渊整理的各种资料,以及他对水战的心得,对怎么准备这场战斗有了想法。


    首先是装备方面,她必须把火炮弄出来,有火炮跟没有火炮,那完全是两种战争。相比在陆地上,水上火炮的威力更大,对战局的影响也更大。陆地上挨了一炮,人只要没死,就能跑,但水上,若是船挨了一炮,那只能船毁人亡。


    要造火炮,就要先弄火药。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配方谁都知道。硫跟木炭比较好弄,硝,天然硝土,主要是人畜粪便等有机物腐败,比如老厕所、猪圈、鸟粪堆积的地方所产生的白色结晶土壤,通过过滤提纯这些天然硝土,就能得到硝了。虽然不好弄,但费些力气还是能弄到的。


    这件事是当务之急,陆云溪把研究院的人跟工部的人叫到一起,结合两边的力量,力求尽快弄出火药。


    至于炮筒,倒是简单一些。


    她亲自指导、督促,这件事进展的比她想象的更快一点。


    七月底,当第一颗**爆炸时,声如炸雷,浓烟滚滚,所有人都被吓得捂住了耳朵,仿佛天崩了一般。等到浓烟散掉,众人发现没事,这才站起来,往那火药爆炸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里焦黑一片,直接炸塌了一堵墙,地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土坑,里面正冒着黑气。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火药的威力,这要是炸在人身上……不敢想,那画面太血腥。


    不过很快众人都激动起来,这真是神兵利器啊,有了这火药,以后谁还敢跟永晟争锋。


    “你们也看到这火药的危险了,以后无论是研究、制作还是搬运,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陆云溪叮嘱,虽然她已经叮嘱过好几次了,可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她可不想这火药研究出来,没炸死敌人,先把自己人炸死。


    众人这次是真记住了,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小心。


    火药研制成功,接下来就是炮筒,然后再将火药制成炮弹,最后弄成火炮,这些研究院跟工部的人就能做了,不用陆云溪再日夜盯着。


    除此以外,她还画了一些古代水战常用的装备图,比如拍竿、火箭、斗舰等等,这些东西配上火药一起用,有奇效。她将这些图纸交给工部,让他们尽快制造,造越多越好。


    曲怀仁接过图纸,如获至宝,立刻风风火火去忙了。五十岁年纪的人,竟然麻溜得像个年轻人。


    陆云溪则有更重要的事,从各处抽调的精锐已经到了清风坡,那里现在已经成了行军大营,她要去见见这支军队,并安排他们进行接下来的训练。


    清风坡大营,陆云溪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大军,顿生豪迈之情。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这里有十一万大军,她一眼看不到头。


    这些军士都是各军的精锐,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百战不死的人,他们身上自带一种肃杀凶悍之气,站到一处,杀气可遮天日,几乎凝结成实质。弱小的人,只面对他们,都会胆颤心惊。


    很好,这就是她的军队,她将带领他们开疆拓土。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这些军士泾渭分明,能明显看出他们是一块一块的。比如那边比较多的一队人,他们是虎军的精锐,跟旁边鹰军的军士互相不对眼,都不想搭理对方。


    这样的军队若上了战场,必然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陆云溪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她要将这些军士打散重组,然后还要训练他们学会打水战,这是一个大工程。


    “将士们,你们是永晟最勇猛的士兵,所以你们被挑选出来,站在这里。往日的荣光依在,但我们的目标是铸就新的传奇。天穆军,是我们新的军队名称,它的荣耀,将由你们来创造!”陆云溪朗声道。


    她给这支军队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天穆军,这样大家更有归属感,也更容易融合在一处。


    “天穆军,天穆军,天穆军!”不知谁带的头,随即所有军士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呼喊,声震云霄!


    陆云溪听着这声音,热血激荡,对旁边的一位将军说,“这是我永晟最勇猛的军队,现在是,我希望将来也是。我把他们交给你训练,你能完成任务吗?”


    那是一位豹头环眼的将军,他叫巴海,是乾朝的降将,他很有能力,而且擅长水战,所以陆云溪让他来训练天穆军。


    巴海单膝跪倒,声如洪钟,“末将定不辱使命!”他是降将,本来不受待见,可陆云溪却亲自找到他,要将永晟最强的军队交给他训练,他怎不受宠若惊,怎敢不拼死相报。


    他定然会完成她的交代,把这支军队训练成最强的存在。


    “那就交给你了。”陆云溪说。


    这之后的一个月,她不是在工部那边督促制造火炮等器具,就是来军队这边查看训练情况。两边都进行得很好,她准备去昌邑山会会徐有道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雄才大略的大将,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


    “殿下,咱们明天就要到昌邑山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李锦绣看陆云溪脸色不好,提议道。


    陆云溪这次是骑马出来的,要打仗了,她下定决心学会了骑马,不过她的体力到底不比李锦绣等人,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这里,真把她累得够呛。


    跟她差不多的,还有后面一个四十左右、面容儒雅的男人,男人叫张文进,是乾朝的降臣,现任礼部员外郎,他是徐有道的朋友,所以陆云溪特意带上了他。


    他是文臣,会骑马但更喜欢坐车,这次跟着陆云溪等人二十天跋涉上千里的路程,他只觉苦不堪言。不过陆云溪都没叫苦,他当然不能说什么,只能坚持着。


    现在他只希望陆云溪能快点找个地方休息。


    “殿下,不然就在这县城里休息吧。”谢知渊不累,但他心疼陆云溪,所以跟着劝说。


    陆云溪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第二天继续上路,这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昌邑山。九月的时节,昌邑山山清水秀,景色十分优美。


    “怪不得要在这里隐居,要是我,我也愿意。”李锦绣骑在马上,边欣赏旁边的景色,边叹道。


    “这景色看一天两天还好,若是看久了,也就没什么稀奇了。若是让你在这里隐居,我怕你待不了一个月。”到了昌邑山,陆云溪心情放松,跟李锦绣说笑。她可太了解她了,爱热闹,这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让她在这里生活,估计要闷死她。


    李锦绣听了,还有些不赞同的,这里这么美……


    “这里可没有炒瓜子、各色糕点,也没有炒栗子、各种蜜饯。”陆云溪说。


    李锦绣的脸瞬间变了。果然,殿下说的是对的,她在这里根本待不了一个月。


    正说话间,前面出现一个小院以及几间茅草屋。


    “太女殿下,就是这里了,请殿下稍等,我进去见老徐,让他出来迎接殿下。”张文进翻身下马,拱手道。


    陆云溪点头,“那就麻烦张大人了。”


    “殿下言重了。”张文进说着,小跑进院子,推开茅草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茅草房中有个童子正在煮茶,忽然一个人招呼也不打就闯了进来,他当即要骂,只是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又悻悻道,“原来是张大人。”童子是徐有道的家奴,平时伺候他吃饭喝茶,是认识张文进的。


    “你家老爷呢?”张文进问,问完也不等童子回答,就往屋里走。先往左屋去,左屋没有,便又往右屋里闯。


    童子看着觉得稀奇,这张大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时特别斯文有礼的一个人,现在跟个莽夫一样。


    张文进才不管他怎么看,他只知道太女殿下在外面等着呢,他不动作快点,让她等急了可是大罪。


    掀开右屋的门帘,却见一个面容清瘦的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他过去,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拖,嘴上倒豆子一样说,“老徐,你时来运 转了,太女殿下亲自来见你,她此刻就在外面,你快跟我走。”


    “太女殿下?”徐有道开始不知道他有何事,还真被他拖到了门口,等听完他的话,他直接站定身体,拂开了他的手。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太女殿下吧?”张文进惊讶。


    “当然知道,永晟朝立了永安公主为太女,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徐有道说着,又走回去,坐到了椅子上。


    “你知道,你这是?太女殿下听宸王说起你,很欣赏你的才能,特意从京城来见你,此刻已经在门外了……”张文进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吗,太女殿下现在在他门口,他不赶紧出去迎接,还坐下了?


    “我不聋,你这话刚才已经说了一遍,不用再说一遍。”徐有道说。


    “那你还坐着?还不……”


    “还不什么?她是太女殿下,我就要倒头就拜吗?平生不借贵人力,权势于我何加焉。童子,送客。”徐有道挥手,然后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老徐,你这就没意思了,当初……”张文进先是诧异,很快气恼起来,正要跟他分辨,童子跑了进来,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道,“老爷说了送客,张大人,你快走吧。”


    “哎,我话还没说完。”


    张文进进去有一会儿了,还不出来,李锦绣着急了,“怎么还不出来,是人没在家吗?”


    “要是人没在家,他早就出来了。”陆云溪说。


    “那是?”


    李锦绣的话音刚落,就见张文进被一小童给推了出来,小童似乎力气颇大,他想要挣扎,却抵不过那小童,最后反倒自己没控制好力气,摔倒在地。


    小童怕老爷责骂,大声道,“是你自己非要推我的,摔倒了可不能赖我。”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文进屁股疼,脸上更是火烧的一样。陆云溪带他来,就是让他来劝徐有道的,他还指望着办好这件事给她留个好印象呢,现在可好,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个徐有道,以后再找他借钱可别怪他不借给他了!


    面红耳赤,张文进走回来给陆云溪行礼。


    “怎么回事?”陆云溪问。


    “他,他……”张文进这时候又怕陆云溪一生气治徐有道的罪,故而支支吾吾。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就是了。”陆云溪说。


    张文进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觉无言面对陆云溪。


    陆云溪根本不关心这些小事,她只在乎徐有道是真的打定主意归隐山林,绝不会再出山了,还是有别的要求。若是后者,他只管说,能办的她一定办。


    想到此处,她下马,来到院门处,朝里面喊,“徐先生,可否见上一面?”


    里面没人回应。


    李锦绣走了过来,有些不高兴道,“咱们大老远来的,也算有诚意了吧,他竟然连见都不见咱们,这什么人啊!”说着,她就要往院里走。


    陆云溪拦住她,文人就这样,脾气上来连生死都不怕,可别进去闹,越闹脾气越大。


    况且人家若真的一心归隐山林,管你什么太女、郡主,对他来说都是不请自来,都是麻烦,人家不见也正常。


    张文进这时走了过来,“殿下,不然我再进去看看?”


    陆云溪想了想,“你刚才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看书?”


    “是。”张文进回。


    “那你再进去跟先生说,我是诚心来的,若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谈,能办的我一定会办。如果他还是不见我,你帮我看看他在看什么书,还有他书桌上都有什么书。”陆云溪说。


    张文进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刻道,“臣这就去,麻烦殿下稍等片刻。”说完,他进了院子,啪啪敲门。


    童子的声音传来,“老爷说不见你,让你离开。”


    “见我一面,我立刻走,不见我,我就一直敲门。”张文进眼珠一转说。


    里面有脚步声,不一时,童子打开门,对他说,“老爷说他主意已定,你就算见了也没用。”


    “那也要等我见了再说。”张文进推开童子,迈步进了门,直奔右面那间屋子。


    掀开门帘,里面场景依旧,这次他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遍房间,尤其注意桌上的书与徐有道手里的书。看完,他却笑了,“老徐,你说你只想归隐山林,看这《纪效新书》《李卫公问对》做什么?”说着,他抽出徐有道手里的书自己看了起来。


    徐有道皱眉去抢他手里的书,恼道,“我看什么,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系,刚才我要进来,殿下让我看看你都在看什么书,一心归隐山林的人,还会看这种书吗?”张文进挥着手里的书道。


    徐有道似乎被他戳中了心事,不理他了,闭目养神。


    张文进一看有门,立刻道,“殿下还说了,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办到的,一定办。老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知道你的志向,永晟跟乾朝不一样了,你要是出了这大山,一定能看到外面变化有多大。


    现在太女殿下要打湘地,这才用到你,这正是你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真要老死山林不成?”张文进语重心长道。他来劝徐有道,不止为自己,也是为自己这个老朋友。


    徐有道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也没说话。


    张文进又劝了良久,劝得口舌都干了,也没劝动,他怕陆云溪等着急了,只能先行离开。


    到了外面,他把刚才的事讲给陆云溪听,以为陆云溪会生气,却没想到陆云溪竟然笑了。


    “好,做得不错。”陆云溪夸奖道。


    张文进一头雾水,他哪里做得不错了?


    陆云溪是高兴徐有道并非铁了心归隐山林,他估计是怕再遇到乾朝皇帝那样的老板,才不愿意见她。既然如此,她让他看到她的诚意,让她知道她跟乾朝皇帝不一样不就行了吗?


    刘备三顾茅庐,她这人脸皮厚,可以来十次、二十次,她就不信见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


    第三天早上,陆云溪依旧来了。


    第四天早上,陆云溪比以前更早来了。


    第五天早上,陆云溪还是来了。


    第六天早上,陆云溪不仅来了,还给徐有道带了早饭。新出锅的包子跟小米粥,包子面皮软白透着油,一看就皮薄馅大好吃,小米粥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童子接过来,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把包子跟小米粥送进去给徐有道吃。


    陆云溪也没等结果,直接走了。


    第七天早上,她又来了,今天她带了烧饼跟馄饨,买的很多,除了给徐有道的,还有给童子的。


    “给我?”童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问。他可知道陆云溪是太女殿下,她竟然给他带早饭?


    “嗯。省得你做饭了。”陆云溪说。


    真给自己带了早饭,童子觉得陆云溪人真好,一点也没有贵人的架子。他高兴地接过早饭,先去把老爷那份给送到屋里,然后端着自己那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八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这次她一敲门,童子就笑着跑了出来,对她说,“老爷有东西给你。”说着,将一本书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则把两份早饭递给他,今天是虾饺跟云吞面。


    “是虾饺!老爷最爱吃这个了。”童子喜道。当然,他没说的是,他也最喜欢吃了。


    陆云溪则看向那本书,书皮上并没有名字,打开,里面是工笔小楷,字体端正整齐,写的是各场水战的胜败分析以及一些心得经验,她这些日子也研究了不少水战案例,一看就入了神。


    “你还没走?”直等到童子吃完早饭出门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出声询问,陆云溪才回神,对他道,“替我谢谢你家先生赠书,我明天还来。”


    可不得来,看过这书,陆云溪就知道徐有道是真有本事了,那她就必须请他回去帮她打仗。


    第九天早上,陆云溪带了酥油饼跟牛肉汤来。


    第十天早上,她带了水煎包跟阳春面。


    ……


    就这样,陆云溪好像跟徐有道耗上了,好像他一天不出山,她就一天不离开一样。童子都觉得她很有诚意了,没事就拿眼神瞥自家老爷,话里话外暗示老爷,跟着陆云溪真挺不错的。


    张文进更是着急上火,天天来劝。这么多天,徐有道应该知道他所说不假,太女殿下跟乾朝皇帝完全不同了吧,他还等什么,再等,真要后悔终生了。


    徐有道只是闭目不言,但他来回滚动的眼睛却显示出他此刻心中的动摇。


    第十四天,陆云溪拎着早饭来的时候,就见小院门口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男人看看她手里拎着的早饭,忽然躬身道,“徐有道拜见太女殿下殿下。”


    陆云溪笑了,她终究还是见到了他。


    两人相谈甚欢,终于,徐有道答应出山。


    众人一起回京,陆云溪带徐有道去看她的天穆军。天穆军本就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更加精进了,徐有道看得侧目。


    随后陆云溪又带他去看工部新制成的大炮。


    看到那大炮那崩山裂石的威力,徐有道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殿下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神兵利器,根本不用找我,也能打赢这场战斗。”


    陆云溪摇头,“再好的军士跟兵器,没有一个好的主帅,也赢不了的。”打仗,还是要以人为本。


    徐有道心中动容,猛然单膝跪倒,“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他终于明白,不是陆云溪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需要这样一个明主,让他一展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