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二月二,龙抬头。
衙门扣押了郑二半个月有余,今日总算是公开审理他的买凶杀人案了。
这案件卢知县询问了两家的意见,看是否要公开审案。若是有一方强烈要求不公开,那审理此案时便不会打开大门由百姓们旁观。
不过不管百姓们旁不旁观,作为当事人的曲、郑两家必然是在场的。
郑家那边以郑三为主,他扬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势必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还二哥一个清白,因此同意公开审案。
曲家更不用提了,老太太恨对方入骨,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让众人唾弃郑二的机会。
得知今日上午此案开审,手上没活儿的百姓们全堵在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这可是曲家跟郑家啊,是陈河县的龙头,尤其是两家联姻多年关系素来亲密,就像是两棵紧挨着长在一起的大树,树根纠缠交错早已分割不开。
莫说曲家死去的原主母郑浅惜是郑二的妹妹,就连曲家的老太太都是郑家的姑奶奶。
甚至听闻曲家如今的老爷曲明,原本都是要娶郑家女儿的。
这样的两家如今闹掰了不说,竟还牵扯上人命官司。
当真是极大的热闹。
因为南方叛乱朝廷没有作为,年后百姓们一日赛过一日的心头惶惶,现在好不容易迎来商贾大户内宅中的大丑事,自然要去看看。
衙役们前脚将大门拉开,后脚百姓们就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甚至来的早的还会替邻裏占个位置,更有甚者一两把瓜子就愿意“出让”自己脚下这块儿比较靠前的地方。
知道的是审案,不知道还以为是看戏。
想来也是,此事已经过去三、四年,虽对于曲、郑两家来说是血海深仇的大事,但对于百姓,尤其是对商贾人家心有怨妒的寻常人,只会觉得就是场无关自身的大戏。
人来的太多了,像雨后的秋木耳般在县衙裏泡发的到处都是。
院子裏挤不下的年轻人便爬到墙头上坐着,小孩个矮的见缝插针往前钻,就蹲在大堂门口,要不是高高的门槛拦在那裏,人都能挤着坐在县老爷的腿上看审案。
看戏的人早已到了,主角却姗姗来迟。
两家裏,是郑家先到的,郑二夫人就站在县衙后门的马车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在这儿等等曲家老太太,哭求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临时改变心意,救郑二一命。
她这个嫂嫂都等在这裏,郑三自然也要做做面上的功夫,和郑五一起陪她等着。
郑二夫人恨死了郑三,光是余光瞥见他便冷了脸,“我说不公开审案,你非要公开,你安着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郑五随同自家二嫂一起,也跟着瞪过去,粗声粗气的道:“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二哥没被放出来不说,眼下还被公开审判了,简直丢尽了郑家的脸。”
要是今日郑二真被判了买凶杀妹的罪名,郑家生意在外口碑必然要受影响,这对郑家来说自然不是好事情。
面对两人的怨怼憎恨,郑三盘着核桃依旧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的抬眼朝远处看,伸手一指,“曲家的马车来了。”
曲家的马车裏坐着老太太跟曲容和李月儿三人。
老太太穿着颜色深沉几乎没什么花纹的棉服,头上簪了朵白布做的丧花,坐在正对车门的中间位置。
曲容跟李月儿在老太太旁边,一左一右穿着白色丧服面对面对坐,两人头上没戴任何饰品,只简单挽了婚后妇人的发髻。
余光瞧见李月儿掀开车帘朝外看,老太太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很是瞧不上。
曲容听见动静抬眼看她,脸上情绪淡淡的,“祖母有闲心管别的,不如想想到了堂上面对郑家人,如何才能不心软。”
上次郑五夫人上门,特意带了老太太那支的几个孩子过来,哭诉着说郑家生活的不容易,求她看在同血缘小辈们的份上,给郑家一条活路,待郑二出来后,如何责罚全凭老太太做主。
甚至许诺着,待郑二出来就将郑家生意全部交给曲明来管都行。
曲容得知这事后也没过去打断郑五夫人跟老太太说话,只让寿鹤堂裏的眼线安静听着就是,她倒是要看看老太太如何选择。
好在老太太还念着自己那枉死的儿子,将郑五夫人打骂了出去,说她怎么有脸来自己跟前求情的,死的不是旁人,是她的血脉骨肉啊!
郑浅惜可是郑二的亲妹妹,郑二都能为了银钱生意要了她的命,这会儿又怎么肯真心把生意交给曲明呢,不过是哄骗她这个老太太的假话罢了。
就算郑家把生意交给曲明,待郑二出来后,难保他不会用对付郑浅惜的法子对付曲明。
现在两家闹到这一步算是彻底结仇了,只要郑二活着,现下说的再好,日后必然还是会报复回来。
要是想要安稳太平度日,唯一的法子就是彻底摁死郑二,换个跟曲家交好的家主。往后生意上两家依旧往来,以前怎么合作以后还怎么合作,只不过不沾联姻血缘,只按合同算利益。
撵走郑五夫人后,老太太心头也不好受,她难受的地方不是夹在两家中间难做人,而是身为郑家女儿的委屈跟心寒。
她虽是曲家妇,可郑家也是她的娘家啊,她如今死了儿子儿媳妇,娘家人那边不向着她把郑二绳之以法就罢了,居然跟着郑五夫人来她跟前求情,求她抬手放过凶手?
她对娘家还不够仁慈吗,三年前便碍于这个原因暂且宽恕了郑家,可娘家那边何曾顾及过她,要真是念着她想着她,至少便不该跟着郑五夫人跑这一趟。
左右被判刑的不过是郑二,跟郑家无关,就是郑二被砍头,他们在郑家依旧能好好生活。
即然如此,何必逼她。
娘家人今日会做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早已不将她看作是郑家的女儿。她跟郑浅惜一样,在生意面前,早已被郑家划进曲家,被郑家所抛弃了。
这也是她狠下心赶走郑家人的原因。
她父母已死,她已年迈,她和郑家,再无亲情上的关联。
今日前往衙门,不过是为了给她枉死的儿子儿媳申冤罢了。
她除了是郑家女,还是她自己,更是曲粟的母。
如今听曲容提起这事,老太太脸色阴沉,“她们怎么有脸求我的。”
李月儿挑开窗帘的手指并未收回,扭头瞧老太太,示意她往外看,“有些人的脸皮,就是这么厚。”
老太太顺着她撩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瞧,本就尖酸的脸顿时更显刻薄。
马车停在县衙后门外面,下人将脚凳放好。
李月儿先下的马车,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扶主母,待两人都下来后,吴妈妈才上前扶老太太,然后将手裏的拐杖递到老太太手上。
郑二夫人眼睛一亮,抬手用巾帕擦着眼角就过来了,张口就是,“姑母——”
她哭喊着就要伸手去拉老太太的手臂然后跪求,“您就给他一条生路吧,待他出来后,定会将您视作生母照看尽孝。”
老太太都听笑了,拐杖一挥就把即将上前拉扯的郑二夫人撵走,听郑二夫人这么喊,更是胸膛重重起伏气的不轻。
她本不想搭理,可心头实在怨怼闷赌,忍不住将拐杖用力杵地,转身扭头厉声道:
“谁要他给我当儿子尽孝!我本来有儿子的,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儿子,可他现在在哪儿?他被郑术全那个畜\生东西害死了!”
老太爷死的早,她守住了曲家生意不说,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眼见着就能安享晚年了,可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这让她如何不恨!
最初那半年,她连郑浅惜和自己跟曲明都一并恨上了,恨儿子被郑浅惜连累,恨自己和曲明身上都流着郑家人的血!她们全都是凶手!
就因为恨毒了郑家,在郑家想故技重施让郑家女嫁进曲家的时候,她才让曲明娶了曲容,由曲容占住曲家这个主母的位置。
那时在她心裏,跟曲容母女比起来,郑家人明显更可恨些。
这会儿见郑二夫人带着家眷儿子儿媳,一大家子站在那裏,老太太恨不得拿把刀将他们全部捅死,让郑二夫人也体会一下她当时的绝望,看她作为苦主,还能不能说得出现在这般求她的话。
眼见着门外要乱起来,曲容伸手扯了李月儿一把,让她别被人在拉扯时踩到脚。
李月儿有些担心,低声问,“要劝劝吗?”
吴妈妈那巴掌就要扇在郑二夫人脸上了!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会耽误正事。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热闹,“不劝,打起来更好。”
老太太这会儿越是恨郑家人,待会儿对她来说就越是有利。
衙役们快步从后门裏出来,单手握住刀柄将两家分开,扬声道:“巳时中审案,不上堂的无关人等速速从后门离开。”
然后衙役们分成两波,一波引着曲家人,一波引着郑家人。
李月儿不是头回进县衙了,虽紧张但不至于害怕,但主母还是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曲容,“今日事情跟你无关,你安静站在老太太身后就行,其余一切有我呢。”
她知道。
李月儿快走两步跟主母并肩站,袖筒垂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食指勾起主母的小指捏了一下就松开,眼睛朝主母眨巴两下。
示意主母,一切也有她呢。
这般温情的时刻,主母却是不解风情的侧眸睨她,“以为我是你呢,别说县衙了,就是府衙我也去过。”
她们这样做生意的有几个不跟官场打交道的。
李月儿,“……”
那你好厉害哦~
李月儿就差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鼓掌说出声了。
她就多余关心她。
李月儿朝她皱皱鼻子,在即将踏步进入大堂前,收起脸上多余表情,垂眼低头,低眉顺眼的落后半步,跟在主母和老太太身后。
待两家到齐后,卢知县才出来。
他见老太太年纪大了,便让衙役给她搬了个长条板凳过来,准她坐着听。
曲家人在左,郑家人在右,中间站着两家的讼师。
所有人都到齐,卢知县一拍惊堂木升堂断案,“将郑二和人证们带上来。”
曲家这边的讼师在证人和凶手上堂之前,就对着卢县令跟众人将此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兄妹因生意不和开始,到兄妹和好后不出半年妹妹惨遭意外为转折,再到郑二年后想杀曲容为结尾。
种种证据跟迹象,都表明郑二曾买凶杀人成功,跟又买凶杀人未遂。
百姓们唏嘘起来。
郑家那边的讼师也不甘示弱,他从兄妹二人和好后,郑二没有杀人动机为突破口辩解,又说年后这批凶手是曲家自己买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栽赃陷害,以此谋取生意上的好处。
各有各的理。
郑二虽说对着光明正大的匾额跪在大堂裏,但姿态很是轻松,神色更是从容,只要他不承认买凶杀人,卢县令也不能对他用刑,最多就是暂时扣押着他。
牢裏条件虽差,可他有钱啊,四处打点一下,过得还算凑活。
人虽瘦了些,精神却还好。
郑二目光跟老太太对上时,甚至朝她笑笑,喊了声“姑母”。
老太太脸色沉的能吃人,恨不得当场拿拐杖敲死他!
郑二目光又扫向曲容,带着挑衅跟不屑。
到底是小娃娃,年纪上就嫩得很,以为凭借所谓的人证物证就能将他拿下?想的还是天真了些。
人就是他杀的又如何?
小小卢县令能拿他怎么着?
能让郑二这般有恃无恐的,自然是他有底牌。
他早已派手下的阿竹去请孙府臺了,等孙府臺一到,他立马就能翻身站起来,然后反手告曲家跟卢县令一个私通叛贼,到时候把曲家一锅端了,他郑家便能一跃成为安平府内最大的织染布坊。
曲容向来冷脸,这会儿难得朝郑二笑笑,眼尾泪痣似鲤鱼游动,鲜活有生气。
郑二莫名心头一凉,有股不好的预感。
曲容年纪虽小,以往也是跟在郑浅惜身后做事,可是但凡跟她们娘俩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敢小瞧两人的。要不是过于难缠,他也不会想到一了百了的将人弄死。
郑浅惜运气差点,曲容运气却好得很,没死不说,还反手将他送进牢裏。
所以这会儿见曲容突然笑起来,郑二便变了脸色。
两位讼师争辩到关键时刻,曲家这边的讼师突然举手示意,“大人——”
他势在必得,“我有,更重要的人证。”
郑二下意识扭头朝后看。
他的心腹,被他寄予全部希望的阿竹,被带着镣铐由衙役押了上来。
阿竹明明瞧见他了,但是却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郑二心头瞬间凉个透彻。
眼见着已经开春,他却像是坠入寒冬冰窖,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竹被抓,他便彻底没了希望。
眼见着人证物证具在,卢县令就要拍惊堂木给他定罪,郑二毫不犹豫从跪在地上改成站了起来,“慢着!”
他大声冲卢县令嚷道:“你个乱贼凭什么定我的罪!”
卢县令被他吼的莫名其妙,手握着惊堂木一时没拍下去。见衙役上前去摁郑二,甚至抬手拦住,“让他继续说。”
郑二笑了,“你以为唬得住我?”
他被扣了镣铐的手开始指曲容,“你。”
然后是卢县令,“还有你。”
他道:“你们两个联合曲明,私通贼子,做局害我!若不是曲明早已投了姜贼,这两个人怎么从江都顺顺利利送到陈河县来的?那日元宵节傍晚驾车进入曲宅的中年男人,便是乱贼姜贼的手下!”
旁人眼裏郑二已经疯了,所以开始胡乱攀咬嘶吼,唯有老太太听完内心一惊,默默握紧了拐杖,硬是忍着没回头看曲容,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那日中年男子将人送到曲家后,当天就急匆匆的出了城。
先前她以为对方只听曲容的话,现在被郑二这么一吼,她瞬间想通了裏头的细枝末节。
若他是叛贼的人,那他口中的老爷曲明……
老太太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曲容站出来,先朝卢县令点头见礼,再面对门外众人,看向郑二,“一派胡言。”
她的话如同投石进湖,一言惊起多层波:
“曲家老爷曲明,早已在三个月前的大婚当日,便被人掳走失去踪迹,年前才被曲家四处寻找的人发现他已经在两个月前就离世了。”
“早已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江都,又怎么可能私通乱贼?”
曲明早已放弃商籍,改名换姓成了江都一县城裏的县太爷,就算是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的死讯。
曲容看向郑二,“为了活命,你当真什么都说得出来。就算真如你所言,那你的证据何在?”
郑二自然没有证据。
不过让众人吃惊的还是:
曲家老爷曲明,竟然都丢了三个月了?
尤其是,曲明两个月前就,……死了?
郑二眼睛睁大,“你说谎,曲明怎么可能就死了,这两个人就是他让叛贼送来的!”
曲容扭头看向老太太,慢声道:“不信的话,你问问曲明的祖母,我家的老太太呢。”
众人顺着曲容的话,全都瞧向曲老太太。
所有人都清楚,曲粟死了后,曲明对于曲家老太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心肝啊。
谁都有可能说谎盼着曲明死,唯独她没有可能。
老太太上下两片薄薄的唇都在抖。
旁人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实际上她是气的。
曲明死没死她当然清楚,她年后才收到了两封来自曲明的书信,全都是曲明的字迹。若他死了,曲容何必写那些鬼画符跟人通信,直接仿写曲明的字迹骗她不就行了?
曲容跟曲明二人费那么大的劲儿,恰恰说明了曲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真是私通乱贼了。
这事曲明清楚,曲容也清楚,甚至连郑二都猜到了。
老太太现在虽说才知情,可她俨然没了别的选择。
她眼睛沉沉的看向曲容,约莫看懂了她的盘算,饶是如此,却无计可施,只能配合着说,“没错,曲容说的,没错。”
她得承认曲明“死了”,曲明跟曲家才能在今日活下去。
否则曲家因为郑二这个人赔上曲粟夫妇不说,今日还得赔上曲家满门。
老太太恨啊,恨曲容也恨郑二,可现在她宁愿打碎了牙混着血咽进肚子裏,也不能放过郑二,更不能把曲家生意因为“曲明是乱贼”一事拱手送给郑家。
老太太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曲容的心脏!
当真是,好谋算。
怪不得她那么积极的帮着曲明查他父母的死因呢。
先是撺掇曲明去查案,再是利用徐新梅挑起曲、郑两家的仇恨,再是联合郑三彻底摁死郑二。
为的,就是此刻。
她几乎是踩着所有人,站在了这裏。
老太太恨曲容太有心机,又不得不佩服她年纪轻轻如此算计。
曲容顶着老太太复杂的目光,悠悠转过身,虽未说话,却已经无需多言。
曲家老太太都承认曲明死了,那曲家还怎么私通叛贼?郑二刚才说的那些显然是攀咬,他说曲家也就算了,竟连卢县令一同撕咬起来。
卢县令是好官啊。
所以众人笑起来,“郑二是被关疯了吧?”
“说不定是没招了,随口说说试着看呢,要不是曲明死了,曲家还真的有嫌疑呢。”
“还好曲明已经死了。”
卢县令却是看向曲容,“曲明已死,那尸身何在?”
曲容转过身抬手行礼,沉稳冷静,“因曲家血案未了,我和祖母不敢对外声张曲明身死的消息,以免有人欺我曲家无主,截我曲家生意。”
曲容缓缓站直了,扬声道:“今日,曲家血案已清,我也借此机会同众人言明,我和曲明乃是异母同父的亲兄妹,这场亲事不过是为了阻止郑二将女儿嫁进我曲家、谋我家财的无奈之举罢了。”
“现下曲明已死,这场婚事自然不再作数。”
曲容抬手解下自己妇人发髻,任由满头乌发从头顶划落,披散肩头,以示自由身:
“打今日起,我曲容不再是曲家主母曲明的妻子,而是曲家家主。”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旁人如何非议和震惊,那是旁人的事情,今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老太太承认了曲明已死,以及她新任家主的身份就够了。
郑三.反应极快,拱手道贺:“曲家主,郑、曲两家可是多年联姻,你我不能因为郑二一人就断了生意,日后你我两家间还是要来往的。”
曲容微微颔首,“自然。”
被堵住嘴的郑二一听郑三这话,冲着他就扑过去,被衙役眼疾手快摁住,踢了膝窝让他跪在地上。
卢县令宣判郑二死刑,三月问斩。
同时对曲容说,“曲明既然已经去世,你们曲家改日还是要来衙门更正户籍信息的。”
曲容,“是。”
卢县令宣布退堂,众人徘徊闲聊,随后散去。
老太太看都没看曲容,由吴妈妈扶着她先一步离开,至于她把马车坐走了,曲容跟李月儿如何回去,不在老太太的考量范围内。
李月儿陪曲容走到后院,瞧见什么,小跑两步,伸手从后院那棵低矮的梨树树干上折了根细长的树枝,笑着递给主母。
梨树的枝头上虽说还没有开花苞,但两人都知道,眼下即将开春,这根树枝上必然也带着新春的生机。
就如今日的曲容。
曲容接过细木,犹豫了好一会儿,顶着李月儿的视线压力,用袖子上下把枝条撸擦了两遍,才反手拢住头发,用木枝挽了起来。
她们先一步出的大堂,后头是郑家几人围着郑二痛哭拉扯,绊住了衙役的脚步,慢了一会儿。
现在曲容挽好长发,他们才磨磨蹭蹭出来。
瞧见曲容,郑家人依旧分为两派,郑二那边的恨她入骨,郑三这边的含笑讨好。
曲容没看他们,而是朝郑二走过去,慢悠悠开口,“我要跟郑家主道声谢,要不是踩着你的命,我也不能从后宅走到堂前。”
曲容,“一路走好。”
郑二嘴被堵住,唔唔个不停,然后被衙役拉走。
李月儿语气肯定,“他必然在骂你。”
曲容,“成王败寇,随他骂去。”
李月儿扭头看曲容,眼睛亮亮,跃跃欲试,“那家主,我若是也想骂你呢?”
曲容,“……”
曲容木着脸看李月儿,两人慢悠悠朝外走,等藤黄带着林木驾车来接她俩。
曲容想,她只能接受李月儿在一个地方这么骂她。
那便是在床上、被她弄到急眼的时候,自己可以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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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骂的再大声点[黄心]
月儿:……
第82章 我有经验的很。
曲容当了家主后,手裏头要管的事情便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少她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后宅,她得时时外出,留在宅子裏的时间自然少而又少,很多事情都顾不上。
这个时候,曲容培养了快小半年的李月儿,就开始发挥作用。
李月儿依旧是要跟苏柔学管账的,只是眼下她开始接手内宅,上上下下的事情她又没人能问,只得问近在咫尺的苏柔。
苏柔嘆息着,将账本合上,“她故意的。”
语气甚是笃定。
李月儿帮主母掩护,歪头装傻,“啊?”
苏柔目光温和的嗔看她。
李月儿见装傻无用,笑盈盈站起来,讨好的帮苏柔倒茶添水,老实交代,“家主说老师您在管理内宅上也是好手,说让您教教我,让我拿曲宅先练手。”
她带着藤黄负责内宅,帮主母解决后顾之忧,主母才能放开手脚去收服或是辞退坊子裏那些不服从管教的管事。
曲家好不容易才被主母拢到掌心裏,李月儿就是咬紧牙硬着头皮硬管,也不会认输的把管家权交还到老太太手上。
二月中的时候,吴妈妈倒是假模假样的过来关心她,说自己可以搭把手,教她怎么管宅子。
李月儿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她是假意关心,实则是来看自己和主母热闹的。
因为主母算计了老太太一场,老太太心头恨的要死,却不能明面上做什么,只得背地裏她使绊子让她不如意。
坊子裏让管事的当刺头刁难新家主不说,宅子裏又开始为难她这个暂管后宅的新手。
昨天晚上,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跟她请教如何管家,主母含着她的下唇瓣,给她指了路——
苏柔。
苏柔原本可是尚书府嫡女,出阁前便早已学着管家。像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十五岁起,后宅诸事便慢慢由她们打理练手了。
苏家出事前,苏柔有至少两年的管家经验在,教李月儿管理一个小小曲宅,简直是杀鸡拎了宰牛刀。
苏柔就知道。
苏柔,“她精于算计,当真是天生的商人。”
恨不得榨干所有可用之人的价值。
李月儿下意识护短,“家主有她的难处在,这才处处以利算人,但其实嘴硬心软,人很好的。”
苏柔,“……”
意识到苏柔安静的看着自己,李月儿脸颊慢慢热起来,眼神飘忽,找补着说,“就是有时候说话怪气人的。”
苏柔深深的看她一眼,摇头垂眼,“无碍,她说话气人,但你说话好听。”
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李月儿眼睛巴巴的看苏柔。
苏柔无奈点头,应下这事,“我上午来给你授课,你下午打理宅院,若是有什么不懂或是为难之处,上午一并问我就是。我虽不喜曲容性格,但当初教她时也是用心。”
“如今教你,自然更是毫无保留。”
李月儿,“?!”
她听见了什么!
李月儿忍不住问,“苏姐你教过主母,教她什么?”
她有时候还是会叫错,比如在亲近人跟前,或是在跟主母亲昵的时候。
苏柔微微笑,“她假婚前,我曾教过她礼仪。”
李月儿恍惚起来,主母人前是端庄沉稳,但人后偶尔会坐没坐样的撑着额角歪靠着,但主母神色正经加上模样长得好,就是在桌边毫无仪态的扭成一棵歪脖子树,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李月儿问完这个,又笑着跟苏柔道谢,软软的音,“谢谢苏姐。”
苏柔一个不喜欢沾染麻烦的人,沾上她后,不仅帮着算账,还得教她管宅子。
对于李月儿的感激,苏柔眼皮都没抬,“我会记在曲容账上的。”
苏柔示意李月儿,“她给你交足了束修,你安心跟我学便是,莫要牵扯人情跟负担,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李月儿重重点头,“好!”
见苏柔同意后,李月儿心底庆幸的舒了口气。
能跟着苏姐学习如何管理宅子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行的话,那她只得请教主母了。
而主母的那张嘴……
李月儿不敢细想,只开开心心的看着苏柔,越看越觉得真是便宜了时仪,这般温柔解惑又会引导开解人的老师,当真是让时仪赚到了。
她上午跟苏柔学习,下午再处理宅子裏的事情。
松芯院这边还好,寿鹤堂那边倒是难缠。
眼见着三月初开春,宅子裏的事情也开始变多。
宅中上下要重新量制裁剪春装不说,四月份的时候,宅中还有一批年满十六岁的丫鬟要自己赎身出去,她还得再选一批新人补进来。
这些事情,三月份就得着手开始准备。
人人都能赎身出去,她却不能。
曲家因为家主现在是主母,户籍便送去衙门更正信息,只不过不知为何,还没送回来,主母也不急,就这么安心的等着。
待户籍信息更正后,曲明哪怕活着也不再是曲家老爷了,那她跟孟晓晓两个人也自然不是老爷的妾。
尤其是现在老爷名义上已经“死了”,那她跟晓晓按理说也可以学丫鬟们用银钱跟曲宅换取自由身。
李月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对孟晓晓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她来说却难如登天。
至今她连主母把她的身契藏到哪裏去了都不知道!
李月儿双手托腮,坐在主母原本的书房裏,用着主母的书桌,占着主母的圈椅,这会儿休息放空时,目光随着藤黄的身影移动。
藤黄穿着橘黄衣裙,走来走去整理书架间账本的时候,就像只忙碌勤劳的小蜜蜂。
李月儿手指托挤着脸颊软肉,声音也咕哝不清,“你跟丹砂多大了?”
藤黄想都没想,“我十七,丹砂十八,我比家主还要大上几个月呢。家主年龄最小,人最老成,嘿嘿。”
李月儿,“……”
李月儿算了下,那就是主母比她们三个人都小,而她跟丹砂同岁。
李月儿双手放下来,好奇的问,“那你跟丹砂会赎身出去吗?”
藤黄,“去哪儿?”
她疑惑,“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啊,你跟家主在哪儿,我和丹砂就在哪儿。”
李月儿笑起来,“往后余生我跟主母能相依作伴,那你跟丹砂也这样相依作伴啊?”
藤黄理所应当的点头,甚至反过来拿话揶揄李月儿,“你俩一个屋一张床,我俩也一个屋一张床,怎么就不是相依相伴了。”
李月儿,“……”
李月儿都不想讲她,但她瞧不得藤黄的得瑟劲儿,便说,“我跟主母在床上时是这样那样,你俩也是?”
藤黄楞了楞,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眼睛睁圆了瞪向书案后面。
李月儿脸皮厚,不怕她看,双手托腮跟她对视,眼眸亮亮等她回答。
藤黄挪动脚步过来,咬了咬唇,挨着书案说,“我俩跟你俩可不一样,我俩自小便这么睡的。”
藤黄想了想,犹犹豫豫说,“以前我摸她腰挠她痒痒,她都很乐意。可现在不知为何不准我摸了,连擦洗身子都背着我不让我看。”
她嘆息着,“我还以为我俩已经和好了。”
显然和好只是表面上的,丹砂一日不准她对她做那些亲密的事情,那便是一日没真正和好。
藤黄心头难受,撑着桌面的那只手,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眼神飘忽,含含糊糊小小声的问,“你说她是不是……”
李月儿怕自己没听清漏听了什么,眨巴着眼睛,双臂撑着桌面,屁股特意离开椅子,俯身凑过去偏头仔细听。
藤黄,“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所以才这么疏远她。
李月儿惊诧的抬脸看藤黄,总觉得她脖子上面的不是脑袋,是块漂亮的木头疙瘩,“她还不喜欢你啊?”
藤黄见她听见了,便转过身子面朝她也趴在书案上,头对头跟她说悄悄话,“我也不是没按着话本上的试探过,可她都不让我摸腰了,哪裏是喜欢我。我见你摸家主腰的时候,家主可乐意了。”
李月儿是真好奇了,眼睛都跟着睁大,“你是怎么看出来家主‘可乐意’的?”
就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外人跟前又装得一本正经不近情色,藤黄是怎么瞧出来她乐意的?
藤黄嘿嘿笑,“旁观者清~”
她挤眉弄眼的表示,“我有经验的很。”
李月儿,“……”
李月儿宁愿相信主母“可乐意了”。
她问藤黄,“你喜欢丹砂啊?要不然你怎么在意她喜不喜欢你。”
藤黄皱眉看她,“我自然喜欢丹砂啊,我俩可是一张床上睡到大的。”
那她的这个“喜欢”,跟情爱的喜欢应该不太相同。
李月儿嘆息着坐回去,“你要是好奇,你就去问她。”
藤黄有些好不意思,手指挠着脸颊,含含糊糊没吭声。
她趴在桌上撅着屁股苦恼,以至于曲容进来的时候,藤黄就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在跟李月儿说话。
曲容手推开门,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向藤黄,心裏连把藤黄送去哪个坊子上当驴拉磨都想好了。
藤黄总觉得后背发凉,疑惑的扭头一看,正好对上家主那双“杀人”的眼,“?!”
她一骨碌从书案上爬起来,双手轻抚胸口衣襟,“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然后风一样从书房裏溜出去,还反手将门关上。
藤黄跑了,曲容开始木着脸看李月儿。
李月儿笑着站起身,过去把主母拉着坐在圈椅裏,自己挨坐在圈椅扶手上,手环着主母的肩头跟她说话,“藤黄说我摸你腰的时候,你可乐意了。”
她以为主母脸皮薄不会搭理她,谁知道主母面色正经的抬脸皱眉问,“什么时候摸的?”
李月儿哪裏记得,她天天摸主母腰,谁知道藤黄看见的是哪次。
李月儿低头看主母,主母抬眸瞧她,嘴角抿出清浅的笑。
李月儿脸皮一热,立马懂了,人跟水一样,从圈椅扶手上滑坐到主母怀裏,手开始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的啊。”
她手指挑开主母的扣子,将手探进去,对着主母的耳廓幽幽吐气,“可能是,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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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乐意吗?[黄心]
主母:……[害羞]
第83章 求家主教教我。
阳春三月,天气已经渐渐回暖,虽说偶尔有上几天的乍暖还寒,可总体来说还是一日暖过一日。
李月儿她们虽没完全换上春装,可贴着中衣穿的夹袄早已脱掉,只在外头罩着一件厚实的外衫便能抵御早晚那点冷气。
李月儿的手指能灵活的贴上主母身上那层薄薄的中衣,轻柔抚摸主母的腰侧,主母自然也能松开她的腰带,将她对襟小衫从裙子裏扯出来。
没了小袄拦在中间,主母轻车熟路解开她中衣的带子,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温凉的肌肤上,滑到她腰后,摸到那条细细的带子。
李月儿今日穿的可不是一片式抹胸,拽下来就行,她穿的藕粉色肚兜,上下两条纤细的带子,一条系在脖子后面,一条系在腰后。
李月儿打横坐在主母怀裏,笑盈盈的抬眼看主母。
主母摸到她穿的是肚兜时,唇瓣就轻轻抿了起来,掀开眼睫瞧她。
似乎是觉得她穿得麻烦,影响到她了。
李月儿佯装没看见,只纳闷的问,“我怎么就没瞧出你有多乐意呢。”
曲容捻着指腹间那细滑的带子,闻言轻呵一声,吊着眼尾睨她。
她又不是她李月儿,被摸两下就软的跟水一样在她掌心裏流淌。
主母虽没言语,但李月儿就是懂了她气音裏对她的浅浅嘲笑,“……”
李月儿不服气,掌心缓慢揉皱主母的中衣,眼睛细细观察主母的脸色。
主母还是那张寡情的脸,眼睛看人时带着淡漠清冷,垂眼不笑时还只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一旦挑眉抬眼露出讥讽笑意,满脸的轻蔑跟不屑,十分气人。
外头那群管事最近被主母整治一番,怕她怕的要死,李月儿却不怕她。
不仅不怕,还拿食指指尖轻轻描绘主母眉眼,指腹点在主母眼尾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上。
她动作轻柔,主母停下扯她系带的动作,静静的垂下长睫,任由她举止轻浮的调戏。
主母素来都很享受她的主动。
李月儿的唇瓣亲在主母额头上,顺着眉眼吻到泪痣,她嗅到清润的水汽跟淡淡的冷梅香气,便知道主母回来后先洗了手跟脸,将外头带来的浮尘气息洗去才来书房裏寻她。
李月儿低低的音儿轻轻的说,“家主。”
主母抬眸看她,鼻音轻嗯,是难得的温柔。
李月儿眼底却露出狡黠,掌心轻揉主母腰肢,“你腰都软了。”
曲容,“……”
曲容抬手轻拍李月儿的后腰,手从她衣服裏头抽出来,示意李月儿正面朝她。
李月儿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从她腿上起来后,一手拢着中衣一手提着裙子就要抬脚绕过书案,“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
她余光瞥主母。
主母沉默的坐着,身体微微靠上椅背,人瞧着沉稳放松又不在意她的去留,唯有掌心裏攥着她的裙摆没松开。
李月儿轻轻扯了两下,没扯回来,眨巴眼睛回头看。
坐着不动,是老成家主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攥着裙摆不松手,是嘴硬放不下脸面但又年轻想要的曲容。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李月儿咬唇含笑揶揄,主母缓缓垂了眼睫别开脸。
曲容哪怕红了耳朵也没松手,而是抿唇微微用了些力气,将李月儿扯着跌回自己怀裏。
她非要这般逗自己,越发的嚣张了。
曲容环住李月儿的腰咬上她的唇,半是惩罚的用了点力道,等李月儿吃痛的眼裏沁出水雾低低的哼起来,她又心软的松了口,轻轻抿着咬过的地方,无声安抚。
李月儿吻回来,从清浅到深入。
情浓之时,李月儿背对书案跪坐在圈椅中,裙摆提起,身前的堆在主母怀中,身后的遮住脚踝,搭在主母膝盖上。
她双手环着主母的肩膀,由着主母将手重新搭在她后腰上,细长的食指缠着纤细的带子轻轻一扯,她怀裏便是一松,像是被解开了束缚,饱满如兔子似的欢快的弹跳两下。
书房裏太安静了,以至于李月儿都能听见自己的闷哼跟压不住的颤音。
主母掌心在她腰后轻揉,她软了腰肢有些跪不稳,双手借力的撑握在主母肩头,垂眼就能瞧见自己那盖住主母脑袋的肚兜绣花。
李月儿,“……”
她甚至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主母舌苔纹路。
抿着,一圈又一圈的在高处打旋,然后卷起去再吐出来。
李月儿脸颊绯红,热意翻涌,手指轻捏主母肩头衣料,“衙门,衙门那边怎么还没将户籍,送回来?”
主母,“……”
主母握紧她的腰,轻轻咬她,像是责怪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李月儿攥紧主母的衣裳,“那我,那我不说了。”
可酥麻一层又一层的堆积在头皮发根处,腰肢腿窝虽软,但腰腹绷的发紧。
李月儿没忍住双手捧着主母的脸颊,将她从怀裏拔出来,低头含胸同她深吻。
主母的掌心顺势朝下,搭在她腿边。
如同在欣赏一块软玉,上下滑动,或轻或重的捏揉抓握着抚摸。
她今日穿着浅粉偏白的衣裙,主母穿的是竹青外衫,宽大的袖筒翻开,裏头是窄袖的银白裏衣。
这会儿浅粉搭在青白上,像是院裏梨树枝头绽开的花苞。
随着风动随着呼吸,颤悠悠的打开,在青色枝头上绽放。
主母抬眼看她,忽然清浅的笑了下。
李月儿低头瞧她,脸颊红的异常,满眼茫然疑惑,“?”
主母慢悠悠的拨弄,嘴上却说着,“你不是一堆事情要忙吗?”
李月儿,“……”
她这会儿说这个了!
她怎么不等她高的时候再说呢!
这种时候,深深浅浅的,正是她喘不上气的时候,她提这种扫兴的事!
主母明显是故意报复她,稚气恶劣的很,手握着她的腰,慢条斯理的,“你倒是去啊。”
她嘴裏说着放她去,手上却欺负的更凶了,好像李月儿要是敢提上衣裙从她腿上下去,她今天就能把李月儿压在这书房裏从此时黄昏做到明日天亮。
李月儿心尖发紧呼吸颤颤,低头咬她耳垂。
主母最怕痒了,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自己每次亲她这裏的时候,她身体都会紧绷,眼睫也会轻颤。
李月儿双手捧着主母的脸,自己的鬓角跟她的鬓角轻蹭,脸颊蹭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抱在怀裏……
片刻之后,她跌回主母怀中,趴在主母肩头垂眼喘息。
李月儿长睫湿漉漉的,凝成一缕又一缕,明明哭的声音不大,但这么看着却又楚楚可怜。
嘴上梦言浪语的是她,真做起来先撑不住的还是她。
曲容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眼睛,她的唇,在她缓过来之前,握着她的腰把她半抱半拥着坐在桌面上。
算盘跟账本早已被拨到一边,曲容站起来欺身压着李月儿,任由李月儿的一只脚勾着她的腿弯,然后逼她又哭了一次。
曲容提壶倒水擦洗指缝,然后挽起袖筒,回到书案前,虚环着李月儿,轻柔的给她擦洗。
李月儿下巴搭在她肩头,湿润的长睫忽闪个不停,“这可是书房。”
曲容,“……”
曲容侧眸睨她。
李月儿鼻尖蹭她脸颊,“你却弄了我两次。”
曲容,“……”
曲容另只手抬起来,捂住李月儿的嘴。
李月儿眼睛弯弯,故意的,亲她掌心,在主母给她擦完后,抱着主母的肩头亲她眼尾,轻声说,“这般亵\渎圣贤地,我好喜欢。”
曲容听不下去了,在李月儿说出更羞臊的言语前,偏头堵住她的唇,跟她温存缠绵好一会儿。
主母去洗帕子的时候,李月儿低头反手系肚兜,再把裙摆跟小衫系好塞紧,等身上整理好,再对着铜镜去看自己的脸。
像朵被露水滋润后,娇滴滴嫩艳艳的粉牡丹,眉梢眼角都带着浅粉含着春,鲜艳欲滴的姿态,一瞧就知道刚经历了什么。
李月儿轻揉脸颊,朝后坐回圈椅裏的时候,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方才的荒唐。
她双手撑握住主母的肩头,膝盖在圈椅裏前后滑动时,嘴裏也叼着肚兜一角,主动挺背跪直了把酥香喂到主母嘴边。
眼泪滴滴答答掉在肚兜裏,把那朵粉红色的花瓣晕湿。
主母吃的时候更是由着她动,节奏以她为主。
是徐还是疾,是缓还是快,都由她主导……
那李月儿自然是多厮磨了一会儿,此后便是心脏犹如擂鼓重重震动,鼓动着耳膜,头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出多少泪。
总之跟喷洒在主母掌心裏的比起来,应该是少的。
“衙门那边今日才递来消息,说是流程批的缓慢,得过些时日才能将户籍贴送还回来。”曲容放下卷起来的袖筒走回来,回答她方才的那个问题。
她坐在桌子旁边丹砂的椅子裏,问,“还有哪些没处理?”
俨然一副要替她分忧的姿态。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伸手去拉主母的手指,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脸颊蹭她手掌,软着音调说,“有几处不懂,求家主教教我。”
她这般撒娇,就是笨成小猪,曲容也舍不得多说她一句重话。
实在头疼时,也只是抬眼轻瞟她一眼,然后垂眸摇头轻嘆。
李月儿,“……”
还不如骂她两句呢。
李月儿觉得自己并不笨,她甚至算得上是聪明的那类人了,毕竟她才学多久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可主母明显不是人,是神,学什么都快,又天赋异禀,所以瞧见这些东西,只疑惑为何一眼就能处理出来的事情,偏偏她逗留犯愁许久。
余光瞥见主母抬头瞧她似乎想张嘴说什么,李月儿眼疾嘴快的,撑着桌面一口亲到她脸上。
“啵”的声动静后,主母顿了顿,看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没说,随后抿住唇安安静静的垂下眼,继续任劳任怨。
李月儿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美人计果然好用,古人诚不欺她。
李月儿开始管宅子后,自然能接触到账本。
主要是主母也没想着防她,有什么账都是直接让丹砂拿给她看,所以李月儿发现宅中账目有些问题。
今日正好主母在,她便小声同她说了。
宅子裏的银钱流水这一两个月格外的大,可去向又含糊不清。
且每一笔批出去的钱都是经过主母点头同意的。
曲容语气云淡风轻,“拿去支援乱贼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抽了口凉气,眼睛下意识左右看,生怕有人听见这话。
主母把钱拨出去支援新军了!
她原本以为主母支持曲明成为新军州府的县令,是想把他从曲家忽悠出去,没成想主母自己竟也有这个打算。
她是要……
李月儿都不敢继续想。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见她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来了兴趣,捻着账本一页问,“怕了?”
她慢悠悠的说,“此事要是败露,新军打进京都之前,你可能就得跟着我被抄家斩首了。”
李月儿,“……”
知道你还这么干。
李月儿抿唇看她。
主母却是笑起来,单手托腮,偏身朝着李月儿坐,另只手握住李月儿搭在书案上的手,拇指轻柔抚摸她的手背,“怕也没用。”
要掉脑袋的事情,李月儿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反手握紧主母的手掌,欺身上前,额头几乎抵着主母的额头,故意问,“我要是怕的话,主母会放我走吗?”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李月儿跟她对视,目光不偏不倚。
主母偏头吻她的唇,牙齿轻咬她的下唇唇瓣,牙尖轻磨软肉,明确告诉她,“休想。”
李月儿笑了,含糊不清的埋怨,“那你还问。”
知道银钱去向后,李月儿也就不再纠结,甚至打算做个假账,以防纳税时露出破绽被朝廷的人看出来了。
曲容见她想的认真,手指撑着额角,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无声笑了。
她故意说,“苏柔要是知道你用她教你的东西帮我做这些,定要说我把你带坏了。”
李月儿眨巴眼睛,“苏姐应当能想到的。”
曲容疑惑的瞧她。
李月儿得意,“谁让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曲容,“……不正经。”
她说正事呢。
李月儿睁眼挺胸瞪她,无声提醒着主母才对她做过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正经的!
曲容,“……”
曲容坐直了,垂眼安静算账,在晚上上床之前,她是半句话都不会跟李月儿争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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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床上再唇枪舌剑较量一番
月儿:……[化了]
最近起太晚了,第一更推迟到七点之前,最晚不到八点,另一章依旧九点。[害羞]
第84章 李月儿,你是我的妻。
书房裏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藤黄侧身贴门,耳朵竖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去听。
丹砂轻嘆,“仔细被家主发现。”
藤黄无所谓的摆手,低声说,“不碍事不碍事,大不了罚我抄经书,最坏不过是罚我算账了。”
丹砂提醒,“也有可能把你送到安平府当管事。”
藤黄愣住,“?!”
藤黄一下子从门板上弹开,不敢再听了,“那我岂不是要离开你跟月儿姑娘?家主好狠的心啊。”
她鼓脸嘟囔着嘴巴,手指缠着腰带一甩一甩,无所事事的靠在檐下廊柱上,余光不停的朝后瞧。
丹砂朝她走过去,从袖筒裏掏出掌心大小的油纸包递到她跟前,哄她开心,“你喜欢的白桃绿豆糕。”
藤黄小脸瞬间亮起来,三两下解开,捏了一块尝尝,“好吃!”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喜欢吃,可每次吃的又不多,因为要留肚子吃别的。
三次之后,丹砂就摸清她的胃口深浅,每次只恰到好处的买上四块,刚好够她解个嘴馋下次还想吃,同时又不至于吃的太饱太腻,以至于吃厌烦了。
这样耐心又用心的小细节,只有丹砂对她做得到。
藤黄眼睛弯弯的盯着丹砂瞧,正看着呢,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朝两人见礼,“藤黄姐姐,丹砂姐姐。”
藤黄立马站直了。在小丫鬟面前,她还是很有大丫鬟风范的。
藤黄抿掉嘴上的碎屑,虽未收起油纸包,却也没在吃,笑盈盈问,“怎么啦?”
小丫鬟眼睛看看她,又看看丹砂,小声说,“我是来跟丹砂姐姐道谢的。”
藤黄一楞,身体比头脑反应还快,笑脸还没收起,眼刀就瞬间甩向丹砂,抿唇瞪她,“哦~?”
丹砂疑惑,“?”
她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笑盈盈道:“我母亲年迈有病,我便想留在曲宅继续做活赚钱,不打算出去嫁人,走投无路时就求丹砂姐姐跟家主提了一声,家主竟准我将母亲接进宅裏,做些简单活计领一份工钱。”
小丫鬟感激的很,同样从袖筒裏掏出一个油纸包,“她们说丹砂姐姐你喜欢白桃绿豆糕,经常去买,我去接母亲的时候,便帮你带了一份,当作谢礼。”
说着双手朝丹砂递过去。
丹砂扭头看藤黄。
藤黄嘴巴撅的能挂油瓶,对上丹砂的视线,哼了一声,转过身改成面朝书房的门,不看她俩。
她捏了块绿豆糕,整个塞进嘴裏,一时间噎的喘不上气,“……”
嘴裏噎的难受就算了,胸口也闷闷堵堵的。
书房裏好像有声音,轻轻低低的,可藤黄半点偷听的心思都没有,注意力全在身后丹砂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心头就是不爽。
丹砂拒绝了小丫鬟的谢礼,“家主让我帮月儿姑娘统计你们的去留,那日我不止问了你一人,跟你同龄的丫鬟我都去问过她们的意见,你母亲被接进宅中也是家主的意思,跟我无关。”
这差事本来是藤黄去做的,是她偷懒,自己才替她去问。
丹砂语气疏离冷漠,“分内之事,当不得你的谢。”
“还有……”
丹砂侧眸看藤黄,见她还在偷听,笑了下,“我不爱吃白桃绿豆糕。”
小丫鬟茫然的“啊”了声,见丹砂朝她点头致歉,连忙笑着摇头摆手,“那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也谢谢家主,我跟我娘会好好做事的!定不辜负家主的善意!”
既然丹砂姐姐不要这个绿豆糕,小丫鬟又收了起来,正好拿回去跟母亲分吃。
她朝两个大丫鬟点头福礼,然后轻快的跑开。
等小丫鬟走远了,藤黄才扭头看丹砂。
丹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远处,之前什么站姿,现在还是什么站姿,半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对于小丫鬟的感激,神色更是没有半分起伏。
藤黄慢悠悠又把自己扭回去,挪动脚步跟丹砂并肩站,手臂轻晃,手肘擦着丹砂的手肘,故意喊,“丹砂姐姐~”
丹砂,“……”
丹砂无奈的扭头看她。
藤黄嘿嘿笑起来,又高兴了,转身将手臂往丹砂肩头一搭,下巴搭在自己小臂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丹砂身上,“不爱吃白桃绿豆糕啊?那你怎么还时常去买呢?”
她挨得极其近,近到鼻尖几乎蹭着她的脸颊,近到丹砂能嗅到她身上的甜香,以及说话时,唇舌间的白桃绿豆糕香气。
丹砂微微侧眸垂眼瞧她,视线落在藤黄嘴角,下意识抬手,拇指指腹从藤黄嘴角扫过,将那绿豆糕的残屑擦掉,低声说,“明知故问。”
她东西给谁买的,藤黄最清楚,糕点吃进谁的肚子裏了,藤黄最知道。
丹砂抬手给她擦唇的时候,藤黄捏着绿豆糕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目光随着丹砂的动作,缓缓移到丹砂的脸上,眨巴两下眼睛,抿了抿唇,甚至伸出舌尖在丹砂指腹碰过后有些微痒的嘴角无意识扫过。
她心裏有股说不出的异样,可又像风似的捕捉不到。
但藤黄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她喜欢丹砂同她这般亲昵。
藤黄的一举一动都在丹砂眼裏放大放缓,丹砂微微垂眼低头,摸过藤黄嘴巴的手指捻的死紧。
她呼吸轻轻,心脏咚咚跳响,恨不得从嗓子裏蹦出来。
丹砂见藤黄抬脸瞧她,无意识微微低下头,唇瓣都要克制不住的亲在藤黄唇瓣上了,她又堪堪停住。
丹砂竟觉得她就算亲上去,藤黄也不会推开她……
丹砂垂下眼,呼吸颤颤,长睫遮住眼底的欲,别开脸改成看着眼前的石头臺阶。
她移开了脸,两人间纠缠交织的气息瞬间断开。
藤黄没心没肺的笑起来,脸贴在丹砂肩头,“丹砂姐姐对我最好了~”
藤黄说完耳廓微热,小口咬着绿豆糕的时候,余光不停的朝旁边瞄,去看丹砂浓密的眼睫跟轻抿的唇瓣,然后在丹砂看过来之前,迅速的收回目光,红着耳朵低头大口吃掉最后一块绿豆糕。
小丫鬟的事情只是个插曲,等藤黄的绿豆糕吃完了,书房裏也传出家主的声音,“点灯。”
天都黑了。
春日天黑的比冬日晚,夜裏也没那么冷,地龙已经不烧了,李月儿睡觉前都只需要一个暖脚的手炉能抱着取暖的主母就行。
主子屋裏的地龙都停了,丫鬟们房中的炭盆自然也熄了。
要是平时,藤黄就嗷嗷叫着扑到丹砂怀裏,将脚塞进丹砂双腿之间给她取暖,今日难得的,藤黄自己蜷缩着,背对着丹砂睡。
丹砂皱眉看她,轻声喊,“藤黄?”
藤黄立马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等了好一会儿,藤黄都以为丹砂睡着了,正要翻身时,身后丹砂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掌心摸到她小腿上。
藤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第一反应不是蹬开她,而是酥麻了头皮红了脸。
她眼睫在黑暗裏背对着丹砂忽闪个不停,咬紧唇没吭声也没动。
丹砂滚热的掌心缓慢摸到她脚踝,藤黄脸越发热了,就在她要想入非非的时候,丹砂只是摸了摸她的脚,感受一下温度,然后又把手收了回去,还给她将被子掖好。
藤黄,“……”
感情只是怕她冷。
丹砂翻身睡去。藤黄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竟觉得心头空空痒痒的,想让什么填进来塞满。
怕自己夹腿被丹砂发现,藤黄不敢再跟丹砂继续睡一张床一个被窝。
好在这样折磨的日子没过多久,因为四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藤黄毫不犹豫,主动收拾东西搬回自己屋裏住了。
今日衙门来人送户籍贴,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在正堂裏等着。
她好奇的看看对面的丹砂,又看看身边的藤黄,然后再看向旁边坐着的主母。
主母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似乎对于自己身边两个大丫鬟之间奇怪别扭的氛围无知无觉,半句开口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李月儿纳了闷了,以前是藤黄觉得丹砂和她疏远了,还在努力缓和两人关系,同丹砂举止亲昵。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藤黄开始跟丹砂疏远了。
现下两个大丫鬟面对面站着,但是一个抬眼看对方的都没有。
丹砂向来如此也就罢了,藤黄是怎么回事啊?
李月儿歪头看藤黄的表情。
低头想事情的藤黄一抬眼就对上她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轻抚胸口。
李月儿,“?”
主母闷笑。
李月儿,“……”
李月儿手指不老实,探身戳她腰侧软肉,被主母攥住指尖,扣住,压在腿面上。
李月儿,“?”
院裏丫鬟已经在引路,衙门裏的衙役马上就要来了,李月儿挣扎两下,没把手抽出来后,索性保持着这个姿势微笑着昂脸看向主母,看她能握到何时。
在衙役进门之前,主母松开她的手指。
李月儿哼哼着,“继续握着啊,怎么松开了。”
主母侧眸睨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并肩坐的主位,这会儿衙役快到了主母却没起身,她犹豫了一下,在起跟不起之间徘徊。
曲宅马上就要进新丫鬟了,新丫鬟们并不知道她跟主母的关系,也不知道曲宅曾经复杂的妻妾情况,她们只会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以什么资格来管理内宅上下。
李月儿咬了咬唇瓣,垂下眼,手指蜷缩着搭在腿面上,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主母身后。
曲容抬头瞧她,微微皱眉。
李月儿笑着看她,眼睛水润,眉眼弯弯。
其实能留在她身边,没名没份也行。
衙役到了,主母也就顺势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李月儿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散去,垂眼舒了口气。
一时间屋裏四个姑娘,三个瞧着都心事重重。
主母从衙役手裏接过户籍贴,着藤黄送了辛苦费,并亲自起身,将衙役送到院裏,给足了衙门脸面。
李月儿跟在主母身后,好奇的看着她手裏的户籍贴,“咦?”
怎么感觉多了一张?
她狐疑的望过去,主母却将拿着户籍贴的手往身后一背,不给她看。
李月儿心裏不舒坦,但也没再追着瞧。
四月中旬,新挑选的丫鬟们正式进入曲宅之前,曲容宣布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还孟晓晓的自由身。
她依旧是奴籍,却不再是曲家的妾。
主母把身契还给了孟晓晓,却没提她的事情。
李月儿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她呢?
那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曲明的妾,还是主母的妾,还是曲宅裏没名没份当牛做马的李妈妈?
孟晓晓,“月儿姐姐,秋姨说我没娘,她给我当娘,以后我就跟着她生活了。”
孟晓晓挽着李月儿的手臂很是开心,“我有娘了,我还有月儿姐姐,现在还有身契,我怎么什么都有啦~”
四月份,无疑是孟晓晓最快乐的月份。
李月儿见孟晓晓这么高兴,眼裏也跟着露出笑来,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那恭喜晓晓啦,回头我送你个礼物。”
她给晓晓买了根簪子,等明日孟晓晓正式给秋姨敬茶认母的时候,再送给孟晓晓。
晚上,李月儿洗漱完,将簪子连带着她替孟晓晓收存的月钱一起,都装进锦盒裏,放在圆桌上,免得自己明日事情一多忙忘了。
她解开头发,脱了鞋,抬脚跨过靠坐在床上看书的主母,爬到床裏面,掀开被子躺下。
李月儿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只背对着主母打算睡觉。
曲容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然后放下书,伸手用掌心去贴李月儿的额头,皱眉担忧,“生病了?”
莫说今日,就是平时,李月儿上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窝到她怀裏跟她腻歪,脚趾头调皮的在她小腿上滑来滑去,直到她看不下去书,改成看她才罢休。
尤其是今日她给了孟晓晓自由却没提起她,她本该缠着她问的更多,而不是这般安静。
实在是太反常了。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亲了一下她手背,抱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箍在怀中让她摸高耸那裏,柔声道:“没有。”
她闭着眼睛,“就是困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曲容毫不犹豫将手从李月儿怀裏抽出来,侧过身面朝裏,把背对着她的李月儿翻过来,正面朝她,借着床边油灯光亮,压着她的肩头,细细的看她的眼,“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李月儿不看她的眼睛。
曲容脸色当场就有些难看,手指捏着李月儿的下巴,半是强迫的抬起她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月儿这才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回来,对上主母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喊,“曲容。”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名字。
主母没生气,只静静的看她,示意她继续。
李月儿有些委屈,眼睛都有点红,却吸了吸鼻子,尽量稳住声音,软着音调缓声问,“我是你的什么人啊?”
是妾?
是暖床欢愉的工具?
还是帮她打理内宅的妈妈?
总得有个确切的名分吧,不然几日后她在新进宅的丫鬟们面前,如何介绍自己。
月儿姑娘?月儿姑娘是曲宅裏的谁啊,是曲家家主的什么人啊。
曲家老爷已经没了,孟晓晓都有了自由身,她却没有。
就算,就算在人前没名没分,那在床上,在私下裏,在只有她们俩的时候,曲容说点假话甜话哄哄她也行啊。
她又不难哄。
李月儿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裏滚落下来,顺着眼尾滑进鬓角发丝裏。
她想偏头躲开主母的目光,却被主母捏着脸不准她逃避。
多有意思,向来逃避情感、不愿意跟她表明真心的人,现在竟不准她躲闪了。
李月儿气恼的很,将主母捏着她下巴的手扯下来,放进嘴裏,张嘴就咬她的虎口,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手背上。
那满口的冷梅香越是熟悉,她此时就越是难受。
曲容手肘撑着枕头,抬手擦掉李月儿的泪,“哭什么。”
李月儿松开主母的手,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哽咽着说,“哭我自己不知足。”
她自从跟着主母,几乎什么都有了,偏偏还是不知足,想要主母的真心,得到后又想让主母亲口说喜欢她,现在还计较起自己在主母身边的名分。
李月儿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贪婪的很。
可主母却是笑了,笑着亲她额头,温声说,“不知足才能得到的更多。”
她亲她唇瓣,依旧是那淡淡的音调,却清晰的同她说:
“李月儿,你是我的妻。”
“是我今年立冬之日,将明媒正娶的妻。”
“是我曲家,名正言顺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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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结束!
第85章 生死契阔。
主母不说情话的时候,李月儿嘴上不讲,可心裏有时会偷偷埋怨她冷淡,不够浪漫不解风情。
可今日这般情况,她脱口而出的情话,又让李月儿哭笑不得。
李月儿手臂掀开一条缝,泪眼婆娑的看主母,另只手手指虚攥成拳,在她胸口肩头处轻轻捶了一下,闷声闷气的说,“倒也不用把情话说得那么大。”
她敢说,她都不敢听。
李月儿想的不过是主母哄哄她,说心裏头有她,说不管在曲宅裏旁人怎么看她,自己心中都是她最重要。
就这种简单寻常的小甜话都行。
可她说得是什么,张口就是要娶她为妻,说让她当曲家的主母,把曲宅交给她管。
她怎么不说把命都给她呢。
不过让李月儿最为动容的是,主母刚才话裏提到的立冬之日成亲一事,虽说是假话,但却让她心头滚热。
因为自己头回求到主母跟前的那夜,便是立冬。
也是那天,两人滚上了一张床,才慢慢有了后来的这些感情。
难为主母还记得。
她能记得那日,对李月儿来说其实就够了。
李月儿眼裏还含着泪,却笑着轻嗔,慢慢将手臂放下,改成扯着袖筒擦眼裏的泪,“嗯,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太平淡了。
曲容盯着她看,疑惑又纳闷,“你不高兴?”
李月儿深呼吸,双手食指推着嘴角上扬,歪头瞧她,“谁说的,我很高兴呀~”
曲容,“……”
曲容忍无可忍,捏了把李月儿的脸,“我说得是真的。”
李月儿见她不依不饶,心头嘆息,却双手环住主母的肩,脸颊同她轻蹭,哄李星儿一样的语气哄她,“好好好,我相信你。”
主母第一次说情话,张嘴虽然没轻没重的,但还是得多鼓励一下,日后她还会有动力开口。
曲容侧眸瞧李月儿的乌发,顿了顿,才轻声问,“你不想嫁我?”
所以这般敷衍?
李月儿毫不犹豫,“想。”
李月儿松开主母,躺回枕头上,手指卷着主母肩头的长发,眼神飘忽起来,“也就想想。”
毕竟两人都是女子,哪有女子跟女子成婚的,主母会被人非议的。
至于她,托李举人的福,让李月儿意识到名声的好坏都是虚的,别人的看法并不能改变她的处境,唯有眼下日子过好、吃饱喝足才最真实。
她声音轻轻,说完立马讪讪笑笑,眨巴眼睛说道:“改日我绣个红盖头,让藤黄买对红蜡烛,咱俩拜堂成亲,就当我嫁你了。”
什么叫“就当我嫁你了”?
曲容听到这裏才听明白,感情从她开口说得第一个字起,李月儿就没当真。
她静静的看了李月儿一眼,抿唇慢慢撑着自己,坐起来,转身将枕头下面的《孙子兵法》拿出来。
李月儿眼皮开始跳动,以为她要“翻旧账”,又开始迭小角了。
每一个迭出来的角都是她“欠”主母的床事。
李月儿刚想说自己今天不想的时候,眼睛就瞧见主母慢悠悠从兵法裏抽出她的身契,夹在两指之间,侧眸垂眼悠悠瞧她。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跟瞧见鱼的猫一样,眼睛都直了。
她看看主母又看看放在她那腿面上的兵法,沉默的睨她。
哪个好人家把身契放在这种地方。
李月儿眼睛都在主母轻晃的手上,也就没注意到兵法裏还有一张纸。
曲容夹着身契,微微抿唇挑眉,在李月儿眼前上下左右的晃动,就是不给她,“能瞧出不同吗?”
李月儿被她提醒才发现,自己那张“奴籍”好像变了。
她本是寻常农籍,是被李举人卖进曲宅后,才成为奴籍。说起来她是曲家的妾,实际上跟藤黄丹砂以及其他小丫鬟们没区别,都是曲家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奴。
李月儿怔住,“变成,农籍了。”
奴籍想要脱奴入农,除了要交够一定数量的银钱外,还得由主家的主子作保证明她为奴期间表现良好并未有任何不好的品行作为,才肯给她换籍,甚是麻烦。
李月儿眼睛怔怔的看向主母,轻声呢喃,“怪不得户籍贴,要换那么久。”
曲宅不过是更正户籍贴上的信息跟衙门留存檔案罢了,真正耗时的是她的奴籍换农籍。
也就是说,在曲宅户籍贴送来的那一日,她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奴仆,而是良民百姓,是李月儿她自己。
是在曲宅受了委屈可以去衙门敲鼓的寻常百姓。
李月儿眼睛又开始红起来,鼻头泛酸眼裏滚热。
她低头扯着袖筒,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掉在两人腿上搭盖着的被面裏。
曲容,“怎么又哭了?”
曲容偏头看她,“现在信我了吗?”
李月儿抬脸瞧她,还是狐疑,“可我们真能成亲吗,我们两个……”
曲容,“那又如何。”
李月儿顿住,昂脸含泪看她。
曲容,“自古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哪条不符合?”
至于世俗眼光,曲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饱受世俗目光,无论是她的身世还是她的商籍,都被世俗不认可,她早已习惯了。
如今乱世之下什么都有,人人在求自保之时,谁会在意她是不是娶了个妻子。
再说了,商贾人家最是混乱,父子祖孙兄弟娶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都有可能,而她不过是将女子跟女子结合从暗处摆在明面上,并不能算作什么新鲜事。
尤其是曲家现在是她当家做主,谁也拦不住她。
只要李月儿点头同意,她便娶她为妻。
李月儿要是不点头同意,那她就强娶她为妻。
曲容将身契递给李月儿看,哄她,“嫁给我后,你虽是商籍却并非是奴,日后若是同我和离了,你依旧可以变回农籍,不用‘奴’换‘农’这般大费周章的更改籍贯了。”
李月儿轻咬下唇,吸了吸鼻子,摸着自己的身契,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
她娘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定要高兴坏了!
曲容,“那你愿意吗?”
李月儿没听清,茫然看她。
主母漂亮的脸蛋就在眼前,温柔的跟她说话,“愿意嫁给我吗?”
李月儿自然愿意!
她重重点头。
主母毫不犹豫亲在她的唇上。
李月儿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回吻回去,主母单手搂着她的腰,两人从坐着变成往后倒,她压着主母靠在床头的大靠枕上,亲的浑身燥热,衣衫半褪。
她中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半个肩头露在外面,主母低头亲吻,手掌推着她的肚兜往上,拇指在饱满跟平坦的边缘摩挲。
李月儿改成骑跨在主母腰上,任由她埋头吃咬。
她被亲的意乱情迷,人也被哄的迷迷糊糊,后知后觉想起身契的时候,抬手一看——
没了。
没了?!
李月儿轻轻拍主母肩头,“我,我身契呢?”
主母昂脸瞧她,唇瓣水润,搭在身旁的手指轻拍床上掌心下的《孙子兵法》。
李月儿,“……”
感情就只给她看一眼,然后在亲吻她的时候,把身契又从她手裏抽走了。
李月儿咬她鼻尖!
主母只是笑,抬手拇指蹭去她眼尾的湿润,“我替你收着。”
李月儿推开主母的肩头,不肯让她再吃,自己扯下肚兜盖住,一屁股跪坐在她腿上,哼哼着,“原来方才‘和离’后的话,都是哄我点头呢?”
没了身契她连出陈河县都困难,更别提和离了。
主母靠回靠枕上,抬手将她脸边的长发挽回耳后,佯装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半点不吭声。
李月儿偏头咬她手,哪怕用了点力气,主母都没出声。
李月儿心都疼了,抱着主母的手臂,脸颊贴在她掌心裏,轻声道:“我都答应嫁你了,就算我拿着身契,也不会同你和离啊。”
曲容抬眸瞧她,却不应下这话,只用拇指轻蹭她柔嫩的脸颊。
李月儿又欺身抱回来,压在她怀中,亲她脸颊眉眼,低声同她说,“曲容,我早跟你许过。”
曲容看她。
李月儿,“生死契阔。”
文人之约,此生不变。
曲容捧着李月儿的脸,偏头同她深吻。
这一刻她好像懂了谭姨的偏执,因为她对李月儿也是,任由李月儿说得天花乱坠,她依旧要扣着她的身契。
好在李月儿也没真想跟她要。
她留着就留着,甚至主母扣着她的身契,另一层面来说让李月儿更是心安。
她的身契好像是一根绑着彼此的绳,将她俩紧紧缠在一起。
主母不肯松手,她也不想挣脱。
李月儿的肚兜被再次从下面掀开,她眼神心虚的飘忽,小声悠悠讲,“我今日只简单擦洗了屁股,并没洗澡。”
主母动作没停,淡淡的“嗯”了声,掌心在她腰线上滑动,另只手顺着她的胯骨往内。
李月儿脸都热了,低头亲主母发旋,“我娘,我娘那边应当是同意,嗯,咱俩成婚的。”
她气息有些喘不匀,“老太太,呢?”
就算曲家不是老太太当家做主了,可老太太好歹是曲家长辈啊,她要是阻拦的话……
曲容,“关她何事。”
李月儿素来觉得主母嘴巴说话不好听,但今夜却格外喜欢她这张嘴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如今天气暖和,李月儿身上只挂着一件小小肚兜都不觉得冷。
她仰躺在床尾,侧身抱着主母的一条腿,和主母的姿势如同两把对着剪在一起剪刀,中心相磨,恨不得将对方从腿心剪开。
草跟草研磨出的酥麻痒意像是春日裏肆意的风,在浑身是火的时候吹过,更是燎起火苗,将火烧的更旺。
李月儿鼻尖鬓角都出了汗,指尖掐进主母的肌肤裏留下浅浅月牙印。
她随着主母的节奏加快,然后齐齐达到顶峰。
李月儿心脏跳个不停,动都懒得动,抱着主母的腿,垂下湿漉漉的眼睫平复呼吸。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主母竟打算娶她。
直到主母一下又一下,轻柔的亲她小腿肌肤,李月儿才眨巴眼睛接受这件事情。
她今日没洗澡主母都愿意亲她,那娶她也不奇怪了。
李月儿抬脸看主母,故意用脚尖去蹭主母的脸,眼裏带出坏笑。
主母,“……”
主母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脚趾推开。
李月儿又蹭回去,“我洗脚了。”
曲容,“……我知道。”
因为她闻到苦涩的药味了。
付大夫给李月儿开的泡脚药,都泡了快小半年了,虽说味道古怪难闻还沾染的被子裏到处都是,但好在李月儿身体的确在变好,至少来月事的时候不再畏寒发抖,疼到下不了床。
曲容亲吻李月儿脚踝,拍拍她的小腿,示意她转过来。
待两人抱在一起,曲容扯掉被褥上那张靛青色的湿垫子,扔到脚踏上,拉过被褥将两人盖住。
她拥着李月儿,李月儿环着她细细碎碎的亲吻,说起明日要给孟晓晓送礼的事情。
曲容垂眼安静听,直到李月儿说着说着又吻到她唇上,熟稔的撬开她的唇。
李月儿刚才就不老实的脚丫子现在在她的小腿上划来划去,搭在她腿上的那条腿,膝盖更是挤开她并拢的两条腿,慢慢往上抬,用膝盖往她腿心裏蹭。
曲容看她,温声提醒,“明日你还有事,须得早起。”
李月儿知道。
可她还是想要。
曲容挑眉,想着李月儿后日就要回家了,便也没忍耐。
本就温热的地方湿滑还在,曲容便把李月儿压在枕头上,把她脱掉的中衣垫在下面,又弄了一次。
李月儿有些得意忘形,酥麻逐渐往上攀登的时候,她圆润指甲陷进主母肩头,低哼着说,“我要听,情话。”
主母自然不搭理她。
李月儿眼泪流进发丝裏,见主母不说话,便软绵绵威胁着,“你不讲,那我,我叫了啊?”
曲容,“……”
李月儿故意说,“我要,叫的让,所有人都,听到。”
曲容,“……”
李月儿,“谁让我们,要成亲了。”
成亲了也不能叫成那样啊。
曲容脸皮薄,怕李月儿真闹起来,无奈的凑到她唇前,轻抿她的唇瓣,“小月儿。”
李月儿眼睛水水亮亮的看她,音调微扬,娇媚的很,“嗯?”
曲容眼裏带出笑,手上欺负的更凶了,嘴上却说,“你哭成这样,哪裏像个姐姐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被弄的一颤,声音即将溢出来的时候,被主母偏头用唇堵住,缠着她的舌将声音搅的破碎不成调,然后吞吃到腹中。
上下堵住两张嘴,只剩水声和呜呜。
主母这个妹妹,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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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你等着!以后让你叫姐姐!
主母:(微笑)
第86章 晚半天都不行。
“你说你跟家主今年就要成婚了?”藤黄追着李月儿问,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李月儿拉开首饰匣子,从裏面挑选今日要佩戴的耳饰,想了想,还是挑了个粉玉的,这个颜色跟她今日要送出去的簪子颜色相配,算是姐妹款。
李月儿戴耳饰,从镜子裏看藤黄,“对啊,她昨晚跟我说的,今年立冬就成亲。婚约等明日我娘跟山长来了,再和他们一起定。”
生辰八字还有三书六聘,到时候都由山长帮着过目点头,主母说半点都不会亏着她,让她尽管将心放进肚子裏。
藤黄眼睛睁圆,小脸都亮了起来,双手往李月儿肩头一搭,“那你以后就是咱们曲宅的主母啦!”
她袅袅福礼,“藤黄拜见主母,这边给主母请安了~”
李月儿爽的头皮发麻,却抿唇矜持的笑起来,双手端庄的搭在腿面上,“起身。”
她笑完,转身面朝藤黄昂起脸,握着藤黄的手,“现在还不是,要等成亲以后才能这么喊。”
藤黄左右看,嘿嘿笑,摇晃起她的手,“我知道,但屋裏现在不就只有咱俩吗,主母你说呢?”
主母李月儿觉得藤黄说的很对!
藤黄摁着李月儿的肩膀,将她又转过去面朝镜子,“我给你把妆化好。”
藤黄弯腰背对妆臺给她化妆,李月儿抬脸昂头,嘴巴小幅度说话,“过两日丫鬟们就要进宅了,但我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好管教,而且依着山长爷爷古板的性子,明日定要跟家主说些‘婚前不得同住’的话。”
李月儿眼睛忍不住弯起来,小声道:“而且我也想回去跟我娘住一段时间,所以我明天约摸着要回书院了,你是留在宅子裏管事还是跟我一起走?”
藤黄刷子一停,理所应当的语气,“那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回书院啊!”
李月儿,“可内宅怎么办?”
藤黄才不管那些,“让家主跟丹砂操心去吧。”
藤黄垂眼嘟囔着说,“求娶你的事情,以家主的性子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她事先准备的话那丹砂必然知道,可她又没同我讲。”
气的她眉毛都差点给月儿姑娘化粗了!
李月儿戳藤黄柔软的腰腹,问她,“你跟丹砂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俩最近一直在闹别扭。”
要是之前,藤黄绝对委屈的倒打一耙,说是丹砂在跟她疏远,全是丹砂的错,但今日藤黄却含含糊糊不讲话。
李月儿打眼一看就知道藤黄心虚,“你跟她不是最要好吗,有什么事情问清楚就好了。”
先前她自己心裏有事,来不及去管藤黄,现在她心头石头落地,便想着帮藤黄一把。
藤黄咬着唇不讲话。
李月儿是发现了,这主仆三人一个德行,不想回话的时候,连敷衍含糊都不愿意。
她懒得多问,“你俩折腾去吧。”
李月儿化好妆穿上外衫,拿着锦盒去了后院。
后院仆从们都在。
秋姨在后宅裏人缘极好,加上孟晓晓又讨喜的很,今日得知她俩要认母女,手上没活儿的全来凑热闹了。
林木特意告了一天假,还买了果子瓜子跟甜嘴的糖,凡是过来的,都一一发了过去。
李月儿将自己准备好的锦盒递到孟晓晓手上,“你从进了曲宅就跟在我后面,在我心裏你跟星儿没什么区别,都是我妹妹。”
李月儿把盒子打开,拿出粉玉雕成牡丹样式的簪子,抬手插\进孟晓晓的发髻裏,柔声说,“现在多个娘亲和哥哥疼你,我心裏替你高兴。”
孟晓晓大眼睛清澈的很,一手托锦盒,一手抬手摸簪子,“月儿姐姐,虽然我有了娘,可你永远都是我的月儿姐姐!”
李月儿,“那是自然,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同我说,我比你贵个二两,心头有主意的很,你尽管找我就是!”
她总算放下了,如今也能很自然的拿当初的身价说笑。
孟晓晓开开心心的张开双臂抱住她,同她亲昵的蹭发髻,“好!”
孟晓晓只是认个娘,日后还是留在曲宅生活,以前如何日后还是如何,所以对于她来说,今日无非就是走个流程热闹一些而已。
而她又最喜欢热闹了,因此心情极好。
那边厨娘周姨过来催了,柔声说,“快些快些,咱们请人算的吉时到了,来敬茶吧。”
李月儿朝孟晓晓点头,示意她过去。
孟晓晓却是拉住李月儿的手,把她送到秋姨身后,然后自己走到秋姨跟前,提着衣裙跪在秋姨面前的蒲团上,朝李月儿磕头,又对秋姨磕头,最后声音清脆的喊秋姨,“娘!”
她毫不扭捏的一嗓门喊下去,场上所有人都乐了,连秋姨眼尾都笑出了褶子,柔声应她,“嗳~”
起初孟晓晓跟着她做事的时候,旁人都以为她要把孟晓晓跟她儿子林木撮合成一对。
甚至有人觉得她对孟晓晓好,图的就是这个。
可她偏不,她就单纯喜欢晓晓这个丫头而已,想认她当个女儿。
李月儿有自己的娘,再认她做干娘也不合适,何况以她们两家的关系根本不在乎这些称呼跟虚名了,但孟晓晓无父无母,要是从曲宅离开后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帮人数钱。
秋姨实在舍不得她受苦,索性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女儿,以后有她一日在,她便能无忧无虑的度过一日。
见孟晓晓答应,秋姨便找人算了时辰,定在今日敬茶。
本就是小事,只不过是大家捧场愿意来给她们母女凑个人气,这才显得这么热闹罢了。
秋姨从孟晓晓手裏接过茶,喝完放在旁边,然后将孟晓晓扶起来。
林木站着旁边,“小妹。”
说着把见面礼递给她,是支做工精细的银镯子。
以后孟晓晓便是有母亲有兄长护着的人了。
孟晓晓戴上镯子,双手拿过林木手裏的竹筐,从裏面抓瓜子分发给大家。
见众人说笑起来,秋姨转身看向李月儿,神秘兮兮的从荷包裏掏出一块好糖,悄悄放进她掌心裏。
李月儿吐着舌尖,笑盈盈接过,嘟囔着撒娇,“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您还特意给我留了块儿糖。”
说是这么说,手上却诚实的剥了糖塞进嘴裏,甜的眼睛弯弯。
秋姨,“就算长成老姑娘,在我这裏你还是个小孩子。”
她抬手替李月儿理她那被孟晓晓蹭乱的发髻,心头感慨万千。
起初她给李月儿指这条路的时候,当真没敢想过她和家主能有今日。曲宅今天上下都清扫一遍,甚至改换了新灯笼,为的就是明日两人的订婚。
秋姨都不需要多问,光是看李月儿的气色,就知道家主待她极好,眼下也是笑着道:“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你娘了,明日她过来,我可得拉着她多说一会儿话。”
李月儿挽着秋姨的胳膊,“好。”。
李月儿没了父亲,家中除了母亲没有其余长辈,今日她订婚,山长便充当起外祖父的角色,带着山长夫人一起过来给她撑场面。
他板着脸话不多,明显不喜欢曲家,哪怕跟老太太相识,来曲宅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携着夫人跟明氏进入曲宅后,更是轻易不张嘴讲话,看着很是严肃。
这么严肃的小老头,花白的胡子上却系着根红绳。
就像是她娘穿了身颜色轻快的新衣服,妹妹用红发带绑了两个圆髻,山长夫人穿着深红色的外衫一样。
山长夫人见李月儿盯着山长看了又看,怕她多想,连忙小声说,“小月儿别介意,他是怕自己说话不好听让你在中间难做,这才闭嘴的。”
李月儿心头滚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山长爷爷的胡子,他今日过来,还特意打理了一番?”
山长夫人立马笑起来,拉着李月儿的手轻拍她手背,“好孩子,你是个贴心又细心的。”
连这个都观察到了。
李月儿眼眶有些热,“您跟山长爷爷能来,我就很感激了。”
山长对商贾的偏见有多深,李月儿是知道的,可今日为了她的事情,山长难得放下成见,不仅整理了胡子,还朝主母点头见礼,喊了声“曲家主”。
李月儿看向母亲,“娘。”
明氏朝她笑。
她则牵着李星儿站着山长夫人旁边。
到底是曾见过世面的人,明氏落落大方,李星儿虽拘谨腼腆,却不畏缩怕生,瞧见藤黄后,便更不害怕了。
藤黄欢快的小跑过来,弯下腰,双手捏捏李星儿的小脸,“又见到你啦。”
李星儿咯咯笑。
“来吧,带你去玩一会儿。”藤黄把李星儿抱起来,带她去找孟晓晓玩耍。
人间四月天,最是温暖适宜的好时节。
春风荡起时,院裏梨花花瓣随风飘落,掉在窗边桌面的婚约契书上。
山长微微皱眉,将花瓣轻轻捻去,吹干纸上墨迹,转身看向曲容跟李月儿,单手背在身后,“你俩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把手印摁上。”
曲容挽起袖筒,看都没看,拇指便去摁印泥。
李月儿轻声说她,“你也不仔细瞧瞧,就不怕我伙同山长一起把你给卖了。”
曲容侧眸睨她,挑唇轻语,“你应该担心的是,我伙同山长把你给卖了。”
那李月儿倒是不怕,因为山长最是疼她了,婚契书看的比她还仔细,甚至把她的身契都要过去看了又看,就怕曲容“狡诈”做了手脚,将她永远扣留在曲宅裏。
待两人都摁下手印,山长捏着绑了红绳的山羊胡子开口了,“一式两份,我家这边收一份,你家那边收一份,日后两人感情要是有变,分开时也是这样一式两份。”
山长夫人瞪他,手悄悄拧山长腰侧的肉。
这样的好日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李月儿去看主母,主母好像就只听到“日后”两字之前,再往后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没波动,只仔细将婚约契书收好,“……”
山长吃痛,也不再讲那些不好的话,而是说,“按着规矩,成婚之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
明氏接过李月儿的婚约契书,跟着点头,声音温柔,“我们这边是这样的。”
并非山长要为难她俩。
曲容,“?”
曲容立马抿唇皱眉,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房梁。嗯,主母只以为她回家住两天就回来了,但是不知道按着规矩来说,她们以后半年都不能见面。
曲容皱眉看山长。
山长板着脸,“她今日就跟我们回书院,待立冬之日成婚时,再到你曲宅来。”
藤黄牵着李星儿回来,听见这话立马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要跟着去书院照顾未来的主母!”
站在曲容身边的丹砂猛地抬眼朝藤黄看过去,“?”
藤黄不看她。
山长坐在椅子裏,茶都不喝,铁面无情的很,“既然同去的话,收拾东西吧。”
显然打算待会儿带上她俩一起走,晚半天都不行。
曲容,“……”
丹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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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丑]
第87章 把我压在箱子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丹砂疑惑的看向藤黄,她跟着回书院做什么,主要是她去了以后,住哪儿?
藤黄不知道丹砂在担心什么,只鼓起脸颊站在月儿姑娘身后,手指缠着腰带上垂下来的流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跟丹砂对上。
见正堂裏安静下来,山长夫人轻抚腿上裙面,环视一圈,温声说道:“小月儿的情况到底是跟寻常姑娘不同,若是真严格按着规矩礼节来,你俩得两年后才能成婚。”
明氏现在并未跟李举人和离,就算是和离了,李月儿总归是李举人的亲生女儿,按着孝道理应给他守孝三年才是。
但她家的情况跟李举人的品行陈河县众人也都知晓,他父不像父,他死后李月儿这个女儿自然可以不用以“孝”来严格要求自己。
山长夫人,“让小月儿回家不留在曲宅,也是为着她好,免得成婚前在宅裏住久了,旁人失了对她的敬重,只当她还是你们宅子裏的月儿姑娘。”
这次分开一段时间,主要为的是这个。
像是春日裏,大户人家宅中丫鬟仆从更换的时候,李月儿住在宅子内面对新人们,该以何身份自居呢?
若是说是未来主母,可眼下她凭着“姨娘”的身份已经宅子裏好些丫鬟们混熟悉了,日后真管起家来,难免有不知轻重的丫鬟仗着这份“旧情”在新人跟前拿乔装大,不好管束。
就算是先离开一段时间,后面宅内实在腾不开手需要人管的时候,再请她回来帮忙都行。
总归要把李月儿在曲宅过往的“姨娘”身份,跟日后在曲宅的主母身份,在曲家下人面前彻底分割清楚。
这是山长夫人心头的想法,并未直接说出来,她怕自己说完后,前脚晌午前才把李月儿带回去,午后傍晚曲容就去后院门口接人回来。
李月儿跟着点头,谁知眼神随意一瞟,就跟面无表情的主母对上,“……”
李月儿连忙心虚的将目光移开。
山长夫人,“书院后头住处也多,我们在挨着染儿跟小星儿的院子边上洒扫出一间干净屋子,就算藤黄这个丫头跟着去住,也是住的下的。”
丹砂,“……”
山长夫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曲容要是还拦着不让人走,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曲容朝三位长辈行礼,“那我带她去收拾东西。”
曲容将秋姨叫进来陪着说话,同时好茶好果子全端上来,甚至还给三位长辈一位小姨子分别准备了礼物,现下全都拿出来,就希望她们能多坐一会儿,自己则带着李月儿回去收拾行李。
藤黄是要跟着去的,她肯定也要把衣物跟日常用品带上,不能过来帮李月儿收拾,而小丫鬟们又不知道李月儿的喜好跟物件摆放位置,自然帮不上什么,所以收拾东西这事只能李月儿自己来。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头回要大张旗鼓的收拾行礼分开住。
丫鬟们抬了个空箱子出来便出去了,李月儿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自己要带的衣物。
春装上个月就做好送来了,她一共十六套衣裳,半个月都能穿得不重样,甚至到这个月,她有好些衣裳都是熏了香折迭整齐还没拿出来穿过。
她往箱子裏放小衣的时候,主母寒暄完从外头回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李月儿眼睛亮亮,主母眸光淡淡。主母扫了她一眼,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大箱子,然后冷呵一声,头都没回的朝桌边走过去了。
李月儿眨巴眼睛,“曲容,你看我带这件回去呢?”
她见主母朝她看过来,便将手裏的藕粉色肚兜提起来在身前比量。
曲容,“……”
曲容轻嗤一声,“这么大的箱子,你就是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也装得下,何必挑选,全带走便是。”
瞧瞧,又口是心非。
李月儿拎着肚兜朝主母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腿上,两手扯着肚兜两角,绳子似的往主母后颈处一套,将她朝自己拉过来,亲上她的嘴巴。
主母不想理她,起初抿紧唇不愿意配合。
许是想到她要走了,才勉强敷衍回应,最后搂住她的腰,单手摸在她怀裏逐渐加深这一吻。
等两人都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主母才扯下肩头的肚兜,随手扔进那敞口的木箱裏,抬眼看李月儿,“想这一天想很久了吧。”
总算是能回书院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曲容抬手轻抚李月儿湿润的嘴角,“前两日我便瞧出来了,天一热,你用不到我了,就躲我躲得远远的,现在分开住分房睡,是不是如你心意了?”
李月儿疑惑的看着主母,“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哪裏用不到你了?”
她笑盈盈抿主母柔软的唇瓣,“昨夜不还用得好好的吗。”
曲容,“……”
曲容觉得李月儿只要单独跟她腻在一起时,总是没个正经时候,“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说的是天冷时李月儿就贴着她睡,现在天暖和了,她就滚到床裏面自己睡。
李月儿不管,只见缝插针的跟主母亲吻,唇瓣吻着她的嘴角,低低的问,“那是哪个?”
她将主母的手压在怀裏,让主母继续握着,自己则又吻了过去。
曲容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是懒得解释。
她抱紧李月儿,亲吻时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裏。
一吻结束,曲容才将下巴搭在李月儿肩头,轻声叮嘱,“回去后,若是山长说我不好,你就当作没听见,莫要跟他争辩,他今日能来便说明足够疼你。”
李月儿脸贴在主母肩头,只抱着她没吭声。
山长要是说主母不好,她肯定是要顶嘴说回去的。
主母轻轻拍抚她的背,温声说,“他疼你就够了,我不在乎那些言论跟虚名,你别因为我跟他顶嘴。”
她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就算再周全,山长对商贾的偏见也不会因为今日一次碰面而改变。
曲容不清楚山长的脾气,想着若是回去后山长跟李月儿说她两句也就说了,她不介意。
李月儿咬着唇不说话。
曲容垂眼亲她耳廓,又道:“你带藤黄回去,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她就是,累着她也别累着自己。”
李月儿这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额头轻蹭主母肩头,“藤黄知道了,又该生你气了。”
曲容不在乎。
曲容轻轻抚摸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去收拾东西吧,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要是真有可能,李月儿最想带的不是那些衣服,而是将主母装进箱子裏带走。
李月儿磨磨蹭蹭从主母怀裏起来。
她起身的时候,主母也跟着站起身。
李月儿惊喜的问,“你帮我一起收拾?”
主母,“不是,我站在旁边看你收拾。”
李月儿,“……”
主母只是看着而不是跟着添乱,李月儿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
她想了想,所有物件带够了后,从主母的衣服裏挑了件睡裙带上,“若是我想你了,就穿这件。”
李月儿抬眼看主母,“就当你在抱我了。”
主母耳廓都红了,别开脸当作没听见。
李月儿伸手指床上,“枕头我给你留下了,你要是想我就抱它。”
大木箱子合上,高度都到大腿了,就这只是李月儿众多物件裏的一部分,并非全部,而她当初刚到曲宅时,所有行李不过是一个小小包袱。
可见这段时间裏李月儿多了多少东西。
曲容站在衣柜边上,看李月儿把空了一半的衣柜合上,唇瓣不由抿了起来。
两人共用的梳妆臺也少了好些首饰物件,并列放着的象牙梳子,如今只剩一支孤零零躺在那裏。
曲容垂下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李月儿,“我走了啊?”
曲容,“嗯。”
李月儿音调悠悠,“我真走了啊?”
曲容,“好。”
曲容正要抬头送她,李月儿又小跑回来,扑到她怀裏,将她撞的跌靠在衣柜上。
曲容下意识接住她,一手揽在她腰后,一手护着她后脑勺,哑声问,“不是走了吗。”
李月儿气恼的咬她唇瓣,双手在她怀裏摸来摸去,衣襟都乱了,手指更是钻进她的中衣裏面,掌心贴着她的腰揉握个不停。
曲容垂眼笑,“真让你走了,你又不高兴。”
李月儿亲主母的嘴角,鼻尖下滑,顶起她的下巴,亲她脖子,她吻的每一下,都能感觉到主母的呼吸在慢慢变紧,搂着她手臂的力道在加重。
李月儿在主母锁骨处留下吻痕,又扯开她的衣襟,亲在她抹胸上端的边缘线处。
主母任由她胡闹,原本穿着整齐正经的人,被她压在柜门上亲的衣衫凌乱气息不稳。那张寡情淡漠的脸都泛着红晕热气,呼应着眼尾泪痣,说不出的蛊惑。
她越是这般纵容,李月儿越是舍不得她。
她抱紧主母,挤在她怀裏,低低的说,“要想我。”
主母闷笑,“不想。”
李月儿微笑着抬眼看她,手指像螃蟹钳子一样,轻拧她的侧腰,“那我想你,我天天都想你。”
曲容垂眸瞧她,这才慢慢应了句,“好。”
她替李月儿将发髻整理好,再整理自己的衣襟,“山长还在外面等着你……”
李月儿歪头,眨巴眼睛,食指在她怀裏游走,“要是没等着的话,你是不是就把我压在箱子上——”
她的嘴巴被主母捂住,李月儿亲吻她掌心,眉眼弯弯。
不过两人收拾整齐,丫鬟们进来抬箱子的时候,曲容当真仔细看了眼那箱子的高度。
好像,挺适合做的。
尤其是晌午前,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在那箱子上,若是做的话……
李月儿看过来,曲容瞬间别开目光。
见李月儿的视线不依不饶,曲容红着耳朵,牵住李月儿的手往外走,在进入正堂前,再松开。
她俩到的时候,藤黄还没过来,显然东西还没收拾完。
藤黄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要是真收整起来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主要是被别的事情给绊住了脚。
藤黄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丹砂就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她往哪裏走,丹砂就往哪裏走。
直到藤黄进茅房前,转过身问,“你也小解?”
丹砂,“?”
丹砂抬头,看清地点后,往后退了半步,“我不需要。”
藤黄进去又出来,甩着两只湿漉漉的手,“你帮我收拾东西吧,我不会整理。”
丹砂从袖筒裏掏出巾帕,停在藤黄面前,握着她的手腕垂眼给她擦手指上的水,“好。”
藤黄盯着丹砂看,忽然说道:“书院裏应当有好多学子吧?”
丹砂,“嗯。”
她给藤黄把每根指缝都擦干净,才握着潮湿的巾帕,随她一起朝小院走。
藤黄脚步轻盈的很,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只翩跹的黄色蝴蝶。她飞到哪裏,丹砂的目光就追随到哪裏。
藤黄,“那我可要在书院裏好好看看。”
看什么?
丹砂脚步微顿,然后又抬脚继续朝前走。
看什么藤黄没继续说,可各种答案在丹砂心头无声疯长蔓延,将她的整颗心缠绕绞紧,憋闷的难以呼吸。
藤黄的房间每天都是她过来整理收拾,所有物件摆放的位置,藤黄自己可能都没有她清楚。
行李包袱摊在桌面上展平,丹砂依次给藤黄放上面放衣服,先是鞋子包好单独放,再是外衫后是裏衣最后是小衣,每一套全都搭配好,穿的时候不用费心想着如何相搭,拿出来就能穿。
衣服带四套,够她换洗用了,丹砂甚至连藤黄偷懒一天不洗衣服,以及天气不好衣服当天没晒干这两种情况都替她考虑进去了,四套,刚好。
首饰发带要带,她涂抹脸蛋用的脂粉瓶膏要带,这些放进小箱子裏,免得她提起来不知轻重乱抛乱甩的撞碎了。
回书院后会比在曲宅更自由,月儿姑娘说不定会带她出门玩耍逛街,那银钱也是要带上的。
怕藤黄的银钱不够花,丹砂低头把自己的荷包也解开放在裏头。
丹砂将包袱系上,“等夏日宅子裏裁剪了新衣裳,她们给月儿姑娘送的时候,也会将你的那份带去,这些只留你春日穿。”
她整理这些的时候,藤黄就坐在梳妆臺上荡着腿吃糕点,听见她说完,也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丹砂轻柔的理顺包袱上的褶皱,手指抚过之处,意外瞥见上头有一小块颜色稍浅,应当是洗褪色了。
丹砂皱起眉。
她自以为对藤黄身边的任何事物了如指掌,直到此刻才发现褶皱裏的褪色,以及藤黄突然的决定。
她背对着身后的藤黄,犹豫了一瞬,才垂眼低声小心问,“你要跟月儿姑娘回书院住的事情,为何没跟我提过啊。”
她又不会拦着她,她只会提前将东西给她准备的再齐全一些,免得她出门在外吃苦。
藤黄,“你有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呀。”
丹砂皱眉,转过身看她,温声问,“除去家主交代过不能提的,其余可以讲的事情,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
藤黄昂脸,“你为何同我疏远这件事,你就瞒着我了,还是这件事情家主也不让你跟我讲?”
丹砂顿住。
藤黄嚼着糕点,垂眼慢声说,“咱俩一起长大,你连我月事来几天,一天用几条月事带,甚至月事带上的花纹都清清楚楚,都这样亲近了,你还是有事瞒我。”
藤黄,“既然你想瞒着那就继续瞒着,左右往后半年你也见不到我了,你要瞒就瞒个够。”
她从梳妆臺上滑下来,双脚踩地,拍掉身上的果子碎屑,将剩余的糕点裹着油纸往桌上一放,身子擦着丹砂的手臂而过,弯腰就要抱起桌上的包袱。
藤黄,“以后我要是嫁娶了,彻底住在书院裏,你就更不用跟我讲了。”
怪不得提到学子。
藤黄说完刻意去瞧丹砂的脸色,见她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心头不由失落,顿时更生气了。
她才没有嫁娶的打算,她要跟丹砂一起给家主和主母当一辈子的大丫鬟,老了便是她们身边的藤黄妈妈跟丹砂妈妈。
她这么说无外乎想借着这次分开,试探一下丹砂对她究竟是何等想法。
想来,是她多想了,她竟以为丹砂想和她搞磨镜。
现在看来丹砂对她的好,只不过是对她姐妹情深,并没有多余想法。可怜她夜夜想着丹砂抱紧被子偷偷红了脸。
藤黄心底嘆息,抱着包袱要走的时候,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藤黄愣怔的站住,抬头扭脸惊诧的看向丹砂。
丹砂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藤黄假意挣扎两下,没挣开,不仅没挣脱,丹砂反而攥的更紧了。
藤黄压住心头雀跃欢喜,故意嘟囔着脸,“做什么?”
丹砂垂着眼不说话,却是握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藤黄放下手裏包袱,偏头去看丹砂的脸,却瞧见丹砂垂着头咬紧下唇眼眶都红了。
她什么时候见丹砂哭过。
藤黄心头像是被人抡锤猛地砸了一下,顿了顿,脑子彻底清醒了。
她不问了,也不试探了。
藤黄连忙双手捧起丹砂的脸,声音都慌了,“我同你,同你说笑呢。”
她抱着丹砂,心都疼了,带着哭腔道:“以后我不讲这个了,咱俩还这般相处,你想瞒我就瞒我,我不问了。”
丹砂低声说,“可你想嫁人了。”
藤黄,“我没有,我骗你的,谁让你不喜欢我,都同我疏远了。”
丹砂,“我疏远是因为,我喜欢你。”
藤黄轻轻拍她背,没当回事,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丹砂自然是喜欢她的,要不然也不会对她那么好,可这个喜欢跟搞磨镜的喜欢不一样。
藤黄正要跟丹砂细细掰扯,丹砂便是捧起她的脸,偏头直接吻在她唇上。
藤黄,“?”
藤黄,“!”
本是浅尝辄止,但见藤黄愣愣的站着,脸上没露出反感厌恶也没将她推开,丹砂便任由自己卑劣又贪婪的,含着她的唇,多抿了两下。
丹砂松开藤黄,苦笑了一下,有些颓然无力的靠坐在身后的桌沿边,“是这种,喜欢。”
如果藤黄能接受最好,就算不能接受,两人即将分开半年,即便尴尬,日后也不会面面相对越发疏远。
丹砂细细看藤黄的反应,看藤黄抬眼看她,看藤黄伸出舌尖,回味般缓慢舔过唇瓣。
丹砂呼吸都轻了,心脏像是要从嗓子裏跳出来。
她亲藤黄时,都没有现在藤黄舔过她亲过的唇瓣,更让她觉得小腹发紧。
藤黄脸都红了,却昂头在丹砂嘴角回吻一下,然后抱起自己的包袱飞快跑掉,只留下一句话,“好巧,我对你也是这样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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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黄:丹砂想跟我搞磨镜
月儿:(激动)到哪一步了!
藤黄:(脸红)到亲嘴没伸舌头了
月儿:……
不会真等半年的[化了]
第88章 微凉体温跟热情的撩拨。
山长他们来的时候就坐了一辆马车,明氏带着李星儿加山长夫妻二人,四人刚好够坐。
可回去时加上李月儿跟藤黄,以及两人的行李,便实在拥挤的很。
曲容让林木套马,送她们回去。
不仅将人送回去,还把她今日订婚下聘的礼物都带回书院裏。
李月儿自己的东西就有一个大箱子,偏偏主母操心的很,还多给她带了三床被子以及两套换洗用的床单被罩,又装满一个箱子。
要不是李月儿拦着,主母都想派两个丫鬟跟着她去书院,知道书院裏没地方住,主母也没打算让丫鬟留下照顾,只需要丫鬟们去给她把床铺好再回来。
李月儿,“……”
李月儿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更不是半点动手能力都没有的闺秀千金,主母要真是这样做,那岂不是显得她太娇柔做作了!
李月儿好说歹说将主母的好心摁下,“我自己可以的,再不济还有藤黄呢。”
谁知主母轻嗤一声,看傻子一样看她,“呵,藤黄。”
李月儿,“……?”
主母,“藤黄就会吃喝玩乐,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不明白,你还指望她给你收拾?”
李月儿,“…………”
曲容嘆息,皱眉瞧着李月儿,显然还是担忧的很。
李月儿碍于门口都是人,不好直接抱她惹她脸红坏她正经,便说,“放心,我会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曲容知道。
曲容目送李月儿上马车。
马车上静悄悄的,下一刻,李月儿的脸从车厢窗帘那裏露出来,笑盈盈喊她,“家主。”
一瞬间,像是寒冬进入初春。
曲容望过去,眼裏这才带出笑意。
山长夫人掀开帘子朝后看,嘆息着,“我都觉得自己像那戏臺上棒打鸳鸯的坏人。”
山长吹胡子哼了一声,“这算个什么棒打鸳鸯,离得那般近,上午在书院裏放个屁,下午就能飘到她曲宅来,做什么依依不舍的分别样。”
山长夫人攥拳捶他大臂,“闭嘴吧你,亏得你还是一院之长,说的话半点都不文雅。”
老两口拌嘴是常态,李星儿听见了捂嘴偷笑,明氏假装没听到,掀开车帘朝后看。
李月儿的东西都抬上马车了,就绑在车厢后头。
藤黄抱着自己的包袱,丹砂拎着另一个,两人一前一后过来。
李月儿见藤黄脸红的厉害,还柔声劝她,“不急不急,你别那么慌,待会儿跑出一头的汗。”
藤黄也不争辩,单手拎着裙摆抱着行李爬上马车的时候,丹砂在后面喊住她,“还有这个。”
藤黄蹲在车辕上,低头垂眼看。
丹砂将手裏的包袱朝上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又齐齐红了耳朵。
藤黄别开眼,伸手从丹砂手裏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无意蹭过丹砂的手指,心都漏跳一拍,脸更红了。
今日之前,她连丹砂的腰都摸过,当时也没红过脸。
可一些话说出口后,现在连简单的指尖相碰,她都觉得浑身酥麻。
藤黄拎着两个包袱钻进马车裏,一屁股坐在李月儿旁边,然后借着李月儿撩开的窗帘缝隙,朝下去看丹砂。
丹砂站在家主身边,安静的望着她。
藤黄咬着下唇,抬手小幅度同她挥手告别。
马车悠悠前行。
瞧不见主母了,李月儿才放下手中攥着的布料。也是扭身坐正的时候,李月儿才察觉到藤黄的表情不对劲。
车都走远了,藤黄还试图往后看呢。
李月儿,“舍不得家主啊?”
藤黄,“谁?”
李月儿,“……你俩真是主仆情深。”
一个“呵,藤黄”,一个“谁”。
李月儿饶有兴趣的盯着藤黄看,“那只能是舍不得丹砂了。”
见她声音落下藤黄眼神飘忽,李月儿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拎起藤黄身边的包袱放在腿上,自己挤着藤黄坐,“你跟丹砂和好了?”
藤黄脸颊红红烫烫,眼睛弯弯的点头轻“嗯”,然后狡辩着,“我俩一直挺好的。”
李月儿抱着包袱,拉长音调,“呦~”
她问,“和好到哪一步了?”
藤黄双手捂脸。
李月儿惊诧的不行,“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方才?半个时辰裏你俩……”
她想了想,宽慰藤黄,“第一次时间短点也是正常的,咱们胜就胜在时间短但可以次数多。”
她叽裏咕噜说了一堆经验之谈,藤黄一句都没听见,“啊?”
她掌心搓着滚烫的脸,眼神清澈的很,小声跟李月儿讲,“丹砂吃我嘴子了。”
李月儿,“啊?”
才到这一步啊。
藤黄,“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李月儿微笑,抬手摸藤黄脑袋,“没什么。”
藤黄不懂不碍事,丹砂懂就行,毕竟主母用在她身上的那些玩意,都是经丹砂的手买来的,她就不信丹砂没在心底对着藤黄琢磨过这些。
藤黄虽说看过无数话本,可真轮到自己她又手脚发麻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嘴巴软软的,我好喜欢。”
听藤黄说起这个,李月儿不由想到她和主母。她第一次的时候,可没吃到主母上面的嘴子。
马车还没到书院呢,李月儿就有点想曲容了,她撩开车帘朝后看。
她们离曲宅已经很远了,自然瞧不见想见的人。
晌午时分阳光正好,就连春风吹在脸上都很舒服。
李月儿对着春风闭上眼睛,小臂横在窗上,下巴搭在小臂上,轻轻嗅空气中由身上衣袖带来的那熟悉的冷梅香。
才分开,她就已经好想她了。
到达书院已经是中午了,山长跟夫人叫上她们,大家一起吃的午饭,午后李月儿才带着藤黄收拾东西。
明氏过来帮忙,对着李月儿那满满两大箱东西沉默,“我还怕你在曲宅过得不好。”
李月儿歪头看过去,“?”
明氏笑着道:“现在担心的却是你离开曲宅会过得不好。”
李月儿脸颊热热,挽着母亲的手臂,脑袋枕在她肩头,跟她撒娇,“她待我极好。”
明氏上次就看出来了,今日也看出来了。
若不是待她极好,曲容怎会做到不顾世俗眼光也要娶她为妻。
女子跟女子以婚姻形式结合为妻妻,在这世间,真是少之又少。
明氏摸摸李月儿的脸颊,同她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被褥,既然你睡这套,那我新晒的那套就留给藤黄吧。”
山长夫人特意清出来一个小院,两间屋子,正好李月儿跟藤黄一人一间。
李星儿围着两个姐姐跑来跑去,“我今日跟姐姐睡,明日跟藤黄姐姐睡。”
藤黄蹲下来,伸手捏李星儿的小脸,左右轻晃,“那你今日先跟我睡。”
既然李星儿今天和藤黄睡,那李月儿今晚可就要跟母亲睡了。
四人说说笑笑着开始铺被褥挂床帐,趁着午后阳光还在,李月儿又把被子抱出去晒了一遍,并开始四处清扫。
藤黄属实笨的很啊,东西都不会整理,一团糟的堆在床上,被罩都不会套!
李月儿到此刻,不由不感慨主母对她这个大丫鬟的了解跟评价是多么的精准。
李月儿对着藤黄那双手很是疑惑,“妆化的那般好,怎么就不会整理屋子呢?”
藤黄嘿嘿笑,心裏甜的很,“有丹砂在呢,她帮我弄。”
李月儿,“……”
不得不说藤黄真是好命啊。
丹砂不在,现在她在。
李月儿收拾完自己的,再带着母亲妹妹收拾藤黄的,晚上她们甚至还抽空包了饺子,一时间小院裏热闹忙碌的很。
跟书院小屋不同的是,李月儿带着藤黄离开后,偌大的曲宅好像一下子冷清下来。
明明已经四月份,可没有人插科打诨的说话逗笑,松兰堂裏静默的像是寒冬,半点声响都没有。
也是没了月儿姑娘,丫鬟们才猛然想起家主其实性子极冷,话少又挑剔。
平时家主之所以对她们沉默不语,是因为月儿姑娘把家主照顾的很好,家主根本用不上她们,自然无需多话。
床帐本来是黄昏时换的,家主回来后,只站在外间帘子前不进去,直到亲眼看着丫鬟们将才换下来没多久的床帐再重新挂回去,才冷声开口,“我没说换之前,裏间裏的任何东西,都不准动。”
丫鬟们,“是。”
她们低头躬身出去。
待裏间裏安静下来,曲容才抬脚进去。
要是平时,李月儿这会儿早已袅袅婷婷的过来,嗔她难伺候,然后抬手给她将外衫脱掉,唇瓣亲她耳廓,问自己今日忙正事的时候想她了吗。
曲容自然要说没想的,“忙正事哪有时间想你。”
她也没撒谎,忙正事的时候满脑子事情自然不会去想李月儿,可不忙正事的时候,她坐着时,脑海裏是李月儿,走着时,脑海裏还是李月儿。
听见她说没想,李月儿就会不满的抿她耳廓,轻轻用牙齿摩挲着咬她耳垂。
酥酥麻麻的力道,不痛,但很痒。
这个时候她便要捉住李月儿,将她扯到腿上,挠她腰间痒肉,看她在自己怀裏扭成麻花,环着她喘息连连的红了眼眶湿了眼睛,才算放过她。
曲容将外衫脱掉,进净室洗漱。
待她穿着睡裙坐回床边,习惯性的去看床上铺着的垫子时,却发现今日没有。
对,李月儿回书院了。
她不在,自然没人铺那不正经的小垫子。
那样的东西,李月儿竟然有四张。
可陡然没了那东西,曲容又格外不适应。她沉默着,将被子盖上,静待了几个瞬息后再掀开,发现还是没有小垫子。
曲容攥着被褥坐在床边,手指越发收紧,到此刻,她才慢慢接受李月儿今夜不在的事实。
甚至李月儿明天也不在。
曲容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被褥熟悉的气息跟枕头,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微凉体温跟热情的撩拨。
曲容闭上眼睛。
一刻钟后重新睁开,低喃了一句,“无赖。”
李月儿这个无赖,生怕自己不想她,一直在她脑海裏跑来跑去,娇娇软软的喊她主母。
曲容转身面朝床裏屈腿侧躺,伸手揽过李月儿的枕头抱在怀中。
这东西毫无温度,也毫无弧度,哪裏比得上李月儿半分。
可曲容还是慢慢收紧双臂,将它紧紧箍住。
她知道李月儿就算离开曲宅也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以李月儿柔韧的性格,其实就算离开她,也会活得很好。
曲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是,两人之间,现在离不开对方的人,是她。
是她,舍不得李月儿。
可今夜那么长,她却才刚开始想她。
————————
月儿:[害羞]
明天就一起住了![捂脸偷看]
第89章 明日去书院。
“荒唐,”老太太坐在床边,手搭在凤头拐杖上,同点灯的吴妈妈说,“自古以来,哪有女子这般高调张扬的要迎娶另一个女子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吴妈妈熄灭手裏的火折子放在一旁,将灯罩罩回油灯上,附和着:
“家主年少气盛不懂事也就罢了,偏偏那邹山长夫妇俩也跟着胡闹,要不是知道邹山长的品行,我当真要以为是家主用银钱贿赂了他,他今日才同意跑这一趟的。”
老太太刻薄的哼了一声,“谁知道他心裏盘算着什么,读书人心裏想的全是名,打算拿这事扬名也未可知。”
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百姓们提起曲容跟李月儿婚事的时候,总要说上一嘴“那李月儿就住在书院裏”,旁人要是好奇的问“哪个书院啊”,这一问一答的,到时候他那书院的名声岂不是就打出去了?
她瞧着邹山长也是在失去李举人这么个举人先生后书院裏没了学生无计可施了,竟想到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老太太,“他今日上门的时候是不是说要来看看我?”
吴妈妈佯装收拾东西,眼神飘忽,含含糊糊的说,“那是自然,您可是宅内的长辈,来了宅子裏自然要先拜见您的。”
实际上邹山长并未提过这事,既没来寿鹤堂,也没问老太太。许是,许是忙忘了吧,听说松兰堂跟前院都挺热闹的,光是鞭炮就放了快一炷香,更别提散出去三大筐糖果瓜子了。
老太太,“我才不见他们夫妻俩呢,我拉不下那个脸跟他们虚与委蛇,尤其是那个李月儿,看着温婉无害的一张脸,谁知道这么有心机,早知道今日,当初我就不该买她进来。”
吴妈妈笑着说,“您肯定是瞧不上那个李月儿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哄的家主三书六聘的娶她。”
老太太脸色阴沉沉的,余光去看吴妈妈,声音都低了些,“她那个举人爹死的稀奇又赶巧,他死了后李月儿母女倒是没了枷锁活得越发自在,你说在李月儿眼裏,这个爹死的值不值。”
到底是多年主仆,老太太挑起这个话头,吴妈妈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下左右看,见没有旁人,才凑到老太太跟前,“您怀疑是家主伙同李月儿,害死了李举人?”
天菩萨啊,要真是这样,谋杀举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吴妈妈小心翼翼看老太太脸色,想从她的神情裏看出些什么。
老太太对家主自然是不满的,甚至颇为怨恨,可跟家主比起来,老太太更不想让曲家生意落入旁人手裏。
但若是因为此事将家主送到公堂上,曲家没了家主不说,曲容到时候跟曲家撕破脸,说出曲明的事情,那整个曲家连老太太带她,没一个能跑掉的。
吴妈妈想劝老太太三思,切莫因为一时冲动糊涂,将全家上下都搭了进去。
“你个老货,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太太斥骂了她一句,“我只是跟你说说罢了,没有十足的证据,我岂会拿曲家冒险?”
曲明就是再让她生气,那也是她曲家最后的乖孙,虽说他放弃了商籍,可只要知道他还活着,老太太心头就有个盼头,日后哪怕下了阴曹地府,对着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个交代,所以她怎么可能行事肆无忌惮,一点都不顾及他。
老太太想要的是十足的证据,最好证明谋杀亲父这事是李月儿一人做的,到时证据摆在曲容面前,全看曲家跟李月儿之间她如何选择。
她若是选择曲家家主之位,放弃迎娶李月儿过门,保证以后两人不再往来,那自己倒是可以松松手指放李月儿一马。
她要是执意娶一个女人进曲宅,那她只好将李月儿弑父的证据送到李月儿跟前了。想来那李月儿有情有义的很,是拖着曲容跟她一起死,还是放弃这门婚事,她知道该如何选择。
老太太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事真闹进衙门,能私下解决的最好私下了结。
吴妈妈松了口气,心眼一转,便说道:“眼下李月儿不在宅子裏,后宅内务无人管理,家主又没有三头六臂很难宅裏宅外事事兼顾,这正好是我们查证据的好时候。”
见老太太抬头瞧她,吴妈妈低声讲,“松兰堂今年也有丫鬟赎身出宅,到时候我买两个丫鬟送进松兰堂做眼线,总能摸到些线索。”
老太太将拐杖放到一旁,掀开被褥上床躺着,任由吴妈妈将床帐落下,舒服的闭上眼睛展开眉头,“你去安排吧。”
吴妈妈,“是。”
李月儿是四月中旬离开的曲宅,曲宅新买进来的丫鬟们是四月二十进的院。
曲宅内务没人打理,偏巧这个时候,苏柔竟主动说愿意帮她打理一段时间的内宅,条件是要留在曲宅裏住,却不准时仪进来。
曲容,“?”
丹砂也抬脸看向坐在下首位置的苏柔。
在她看来,苏姐这两年可谓是事事替时仪着想,就算是关系再好的继母跟继子,也很难尽心尽力做到这个份上。
怎么今日却说不准时仪进来寻她?
对于此刻的曲容来说,苏柔的请求完全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不管苏柔跟时仪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二人在闹什么别扭,可对于当下的曲容而言,事情与她百利无一害。
曲容根本不问苏柔住多久,也不问苏柔跟时仪之间到底怎么了,只吩咐丫鬟们立马给苏柔准备房间,同时叮嘱门房莫要放时仪进来。
等苏柔出去后,丹砂才道,“家主不问问?”
曲容疑惑,“问这做甚。”
她现在需要有人帮忙管院子,而苏柔刚好能来管院子,那就够了,要是多问两句给苏柔和时仪问和好了,她岂不是自寻麻烦。
而且苏柔能因这事找她,便是知道她不会多问。
曲容,“回头你让苏柔多盯着点寿鹤堂,我那祖母太安分了,不像是她。”
老太太作妖最好,她正想寻个由头拿住她呢,免得日后李月儿嫁进曲宅成了她名正言顺的晚辈,她以长辈姿态刁难李月儿。
丹砂,“是。”
丹砂跟着家主往外走,见她又去坊子上,不由抬头抿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月儿姑娘带着藤黄离开曲宅都快半个月了,家主真不去书院裏看看吗?
可家主不开口,她也不能说,只得压下想念认真做事。
要不是了解家主的性子,丹砂都要怀疑家主心底是不是已经将月儿姑娘忘了,这才不提不问也不去看望。
丹砂在想什么,曲容知道,但没理会。
有苏柔帮忙管理院子,曲容倒是能安心处理坊子上的事情,甚至有时候直接住在坊子裏不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了小半月,眼下已经五月份,就在曲容快要压不住性子去寿鹤堂主动找事情的时候,晚上戌时,苏柔将两个丫鬟领到她跟前。
曲容已经浮躁到嗓子眼的心,又慢悠悠落回肚子裏。
总算是抓住老太太的尾巴了。
她面色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端起茶盏优雅沉静的抿了口,“怎么了?”
苏柔坐在旁边,目光看向站在屋子中间的两个丫鬟,柔声道:“你们自己讲吧。”
两人丫鬟彼此对视一眼,然后怯生生的抬眸朝家主看去。
家主冷眼看过来。
两个丫鬟吓得一哆嗦,提着衣裙就跪下了,哭求着:
“求家主原谅,本不是我们想这么做,是寿鹤堂的吴妈妈她拿了银钱诱惑的我俩,说只要在您屋裏发现了什么异常,或是搜到了什么证据,便立马告诉她,到时候还会有重赏。”
曲容,“她让你们搜什么证据?”
一个丫鬟低着头说:“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只让我们打听去年大雪那几日,您跟月儿姑娘是否在后宅裏,以及有没有派身边的丫鬟们出去办过什么事情。”
她们刚进曲宅,根本不知道月儿姑娘是谁,就因为不知道才会有丫鬟们细细同她讲。
这丫鬟也聪明,便顺势多问几句,比如月儿姑娘喜欢出门吗,天气不好也会出去吗,是自己出门还是同家主一起啊。
苏柔就任由她们探头探脑的问,直到今日,两人偷偷摸摸在假山那边见完吴妈妈后,她才带人从暗处出来,将她们当场拿下。
两个丫鬟被抓个正着,连狡辩都无从狡辩,只得老实承认。
苏柔抬手轻抚裙面,温声说,“你要的老鼠尾巴我替你抓着了,其余的事情是你曲宅裏的私事我就不多过问。”
说着她起身要往外走,走之前抿唇皱眉回头,“眼下该抓的已经抓着了,事情若是今夜能办完,那便快些将李月儿接回来,我怕她日子过得松懈惬意,会将学过的东西全忘了。”
到时候她辛辛苦苦快一年,李月儿学了东边忘西边,岂不是坏了她的招牌。
曲容轻嗯一声。
待苏柔出去后,两个丫鬟面对着曲容瑟瑟发抖,怕家主连夜将她俩发卖出去。
谁知道抬起头偷偷看,却发现家主气定神闲,甚至脸色都比方才初见时好看。
曲容心情极好,将茶盏轻轻放下,甚至声音算得上温和的跟两个丫鬟说,“走吧,带你们去见见老太太。既然你们人在松芯院心在寿鹤堂,那以后就留在寿鹤堂伺候吧。”
丹砂扭头看家主,“?!”
跪着的两个丫鬟不了解家主的脾气,她却清楚。
家主平时话少又犀利,今日能这般好脾气说上这么一段话,应当是很高兴了。
是因为快要去接月儿姑娘回来了吗?
丹砂一想到这个可能,人也跟着精神不少。家主有家主想见的人,她有她想见的。
主仆两人脚步轻快的朝寿鹤堂走去。
甚至去之前曲容就已经让人事先知会了老太太,免得她过去后老太太装作已经睡下了,拒绝见她。
初夏五月,哪怕戌时天色都算不上全黑,只不过寿鹤堂裏灯火通明,早已点了灯。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品着饭后茶,瞧见曲容过来,眼皮子都没抬。
反倒是她身边的吴妈妈,在看见曲容身后的两个丫鬟后,脸色微变,挪动脚步朝老太太身后走了走。
曲容轻车熟路的坐在另一把主位的椅子裏,示意两个丫鬟将她们在松兰堂裏说过的话,当着老太太的面再说一遍。
几乎丫鬟刚开口,吴妈妈就冲出去,一巴掌扇在丫鬟的脸上,“胡说个什么!”
丫鬟被打了也不服气,见主子们没有开口呵斥的意思,当下就跟吴妈妈拉扯起来。
场面一时间热闹的很。
直到老太太将手中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弄出声响,一打二勉强不落下风的吴妈妈才抬手整理发髻走回来,甚至扭头呸了一句,“贱皮子,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话不止在骂这两个丫鬟,更是老太太借吴妈妈的嘴骂曲容。
曲容笑了,“她们拎不清自己的斤两,想来吴妈妈也拎不清,但有一点还请妈妈记住,我想让吴妈妈你明日几斤几两重,你明日就能几斤几两重。”
吴妈妈腿都软了,讪讪道:“家、家主,大晚上的莫要说这种笑,怪吓人的。”
曲容面无表情的看她,“我瞧着像是会说笑的人吗?”
所以她说这种话才更吓人啊!
吴妈妈脸色大变,求救的看向老太太,就差说“老太太您倒是说句话啊”!
她这些事情,可都是为了老太太干的啊。
老太太没辜负吴妈妈的期盼,扭头看曲容,“你想干什么直说就是,吓唬她做什么。”
曲容也不兜圈子,话说得很直接,“我想让您消停一些。”
曲容,“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冲着我来,是李举人还是曲明,只要你敢问,我必知无不言,在曲宅裏,在自己家,祖母跟我之间何必这么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让下人来我跟前找证据呢?”
老太太阴沉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同时目光狠狠的盯着曲容,警告她不准乱说曲明的事情。
曲容嗤笑,“您怕,我不怕。”
“您年纪大了听不懂我说什么,那我只得说得再直白些。”
曲容,“眼下曲家已经在我手裏,我劝您消停些。看在您也曾为曲家家业劳心费神的份上,我这次不跟您计较,可祖母,这是最后一次。”
“您年龄也不小了,以后便留在寿鹤堂裏安心的颐养天年吧。外头的事情,我来管。”
老太太瞬间反应过来,掌心往茶几上一拍,喘息着厉声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将我囚禁在这寿鹤堂裏?”
曲容没反驳,只道:“既然您跟吴妈妈喜欢这两个丫头,以后就让她们留在您跟吴妈妈面前伺候,至于陈妈妈等人,为曲宅操劳数十年,也该回家养老了。”
她不止把老太太困在寿鹤堂裏,还把老太太身边除了吴妈妈以外的几个忠仆全遣散了。
曲容站起来,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袖筒,“您是曲家长辈,日后我虽会养您,却不再敬您,好自为之吧祖母。”
老太太气到几乎晕厥,人刚站起来两眼就是一黑,又跌回身后的椅子裏。
吴妈妈吓得脸色苍白,大声呼喊,“请大夫,去请大夫!”
气血攻心晕了过去而已,老太太身上没有其他毛病,现在被她气一气死不了,日后被吴妈妈跟那两个丫鬟气一气也不碍事。
曲容不管身后的兵荒马乱,只同丹砂说,“丹砂备礼,明日去书院。”
丹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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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为什么不今晚去
主母:今晚我要好好泡澡[害羞]
丹砂:……
第90章 夜裏流水。
毕竟李月儿住在书院裏头,两人又是订下婚约但还未到时间成婚的正经妻妻,哪怕曲容再想见李月儿,也不会深夜上门。
这是她俩订下关系后,她第一次登门拜访,总要挑个晴天白日,备齐礼物,做足了礼数,才能让山长挑不出错,也能给够李月儿脸面和尊重,让外人知道今日是她亲自上门“请”李月儿回去。
而且曲容到书院后,也不能急着去见李月儿,而是先跟长者打招呼见礼。
下马车的时候,曲容余光瞬间瞥见林木拎着包袱站在旁边,便说,“你要是急着见明姨,就先过去,我这边不用你跟着。”
秋姨给明氏做了身新衣裳,让林木带来。
林木虽感激家主的体贴,可家主这么关心他们母子,那他当下更不能走了啊,“家主,不妨事的,我跟您一起去见完山长再见明姨也行。”
曲容,“……”
曲容多看了林木两眼。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就是没什么心眼。
她就差把话给林木掰碎了说了。
唯有林木先去见明姨,李月儿才能知道她来书院了,才会提前跑过来寻她。
林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闹了个脸红,抬手一拍脑门,“我,我这就去见明姨。”
曲容心底松了口气,带上丹砂跟一众拎着礼物的下人,朝山长夫妇院裏走去。
跟林木比起来,明氏几乎瞧见林木过来的那一瞬,便知道曲容应该也来了,当下就使唤李星儿去叫醒李月儿。
住在书院裏除了见不到主母外,对李月儿来说简直是世外桃源,舒服到日晒三杆都不起。
没了学业困扰,没有内宅诸事,她跟藤黄连市面上有意思的话本子都看够了,闲到无事时甚至想过自己写一本得了。
李星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月儿觉得她弄出动静过于吵闹,翻过身用被子蒙住脑袋,白玉般的小腿从主母那条睡裙底下钻出来搭压在薄薄被褥上。
李月儿含糊驱赶,“去找藤黄玩,我再眯一会儿。”
李星儿两手攥着床帐,只将脑袋钻进去,人往床边一趴,眼睛亮亮的说,“可娘让我来喊你,说容姐姐来了。”
谁?
谁!
李月儿回过神,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边用手把床边碍事的妹妹推开,边从床上往下滑,她趿拉着软底鞋就开始翻衣柜。
夏季的十几套衣裳主母前些日子也让人送来了,还送来好些吃食跟新鲜水果。
除了这些外,李月儿找了半天,都没翻找到主母给她写的信。
两人都一个多月没见了,主母连个只言片语都没让人捎过来,想着她面子薄不好对着下人说想她了,便会跟她写信。
谁知道别说信了,连张纸条都没有。
李月儿一时间都摸不准主母到底是真不想她,还是实在是不够浪漫。
当晚她气的将主母的睡裙套在枕头上,搓揉了好半天,然后……弄湿裙面。
她昨天还跟藤黄说,这两日,挑个傍晚,假装从坊子门口路过,至少见见主母。
只远远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呢,主母便到书院裏来了。
李月儿连忙将藤黄叫进来,让她给自己打水梳洗,然后翻箱倒柜的挑衣裳,最后,还是挑了件主母熟悉的颜色,浅粉。
夏季衣裙多是单薄的轻纱,裙摆看着层层迭迭,却又轻薄似蝉翼,走动时荡起涟漪如轻柔的花瓣随风而动,最是飘逸漂亮。
得知家主带着丹砂来了,藤黄也激动的小脸发光,趁李月儿自己挽头发的时候,站在旁边用李月儿梳妆臺上的口脂,把嘴巴厚厚涂抹了一层,还开始往脸上扑粉。
李月儿,“?”
她不仅不着粉黛,还恨不得重新把自己再涮洗一遍,好迎接主母。怎么藤黄还开始一层又一层的扑粉了呢?
李月儿狐疑的昂脸看藤黄,随后想起来,不止她跟主母蜜裏调油时分开了一个多月,藤黄跟丹砂更是刚挑明心意就分隔两地了。
而且她俩只亲过嘴子。
李月儿揶揄的用肩头轻撞藤黄的腰肢,“少涂点,待会儿说不定还得擦掉。”
藤黄忙的恨不得长出八只脚,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描着眉毛讲,“我得多涂点,把自己化的特别好看,然后美到吓丹砂一大跳!”
她嘿嘿笑起来,低头问,“我帮你化吧。”
李月儿婉拒了,主母要是看见她上了妆,肯定要皱眉。
但李月儿坏心眼的,中指指腹蹭过口脂,在下唇瓣上薄薄的涂过,上下唇瓣轻抿,留个颜色。
谁让主母让人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却不知道给她捎个一言半语的。
待两人到山长院裏的时候,主母跟山长夫妇还在寒暄。
山长话少,主母话更少,主要是山长夫人笑呵呵的在两人中间活跃气氛,两头递话。
远远瞧见李月儿过来,山长夫人心头松了好大一口气,“小月儿来了。”
她话音都没落下,曲容便已经抬眼看过去。
身着浅粉色夏裙的李月儿似荷花似牡丹,气质干净又温和,骄阳下袅袅婷婷过来,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低眉垂眼,单手提起裙摆踩着臺阶走到廊下时,堂前风轻柔的拂动她的裙摆荡起涟漪,飘逸娇媚的更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子。
山长抬手抵唇咳了两声,曲容才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耳朵收回目光垂下眼,抿唇摆出正经脸。
她们都是女子,虽没有男女大防的规矩在,但直勾勾盯着对方,也是失了礼仪。
曲容以前不会这样,这次可能是跟李月儿分开的太久了,以至于见到她后便什么都忘了。
山长夫人抬手把李月儿招到跟前。
李月儿走过去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主母,主母却没跟她对视。
李月儿,“?”
她走到山长夫人跟前,山长夫人拉着她的手同她说,“曲家主说家裏忙,家中老太太病重也起不来身下不了床,没有办法这才来请你回去搭把手。”
她看山长,见山长微微垂眼颔首,才继续道,“我跟你邹爷爷觉得虽不合规矩,但也不能死板到因为规矩不讲情理,所以我们这边就点头答应了,至于跟不跟她走,还得看你的意思。”
山长夫人是说,她可以跟主母回去了!不用等上半年再见面?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主母却垂着眼端坐着开始装大家闺秀。
李月儿,“……”
李月儿微微笑,“那我回去想想吧。”
曲容顿了顿,抿唇抬脸看李月儿,“?”
李月儿只看山长夫人。
山长夫人笑着,“行,那你们回去慢慢谈,今日不管什么决定都不急着走,住一夜,明日再说。”
“是。”
曲容跟李月儿朝两人福礼告退。
出了山长的院子,曲容才正儿八经的看向李月儿,一个月没见,她脸蛋好像长开了些,浅粉衣裙似荷,气质淡雅,李月儿不说话不看她的时候,当真有几分荷的韵味。
主母与她如影随形,目光更是粘在她身上,哪怕都这样了,却还是抿唇不肯先开口和她说话。
她不讲话,李月儿也不讲,以至于见面后本该黏黏糊糊的两人,竟意外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隔着点距离,手都没碰。
藤黄好奇的盯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方才还热情激动的李月儿怎么忽然开始冷着家主了?
难道是在书院裏,又是在路上,放不开?
她看李月儿跟家主的时候,丹砂一直在看她。
藤黄脸颊热热,小脸亮亮,转过头,得意的冲着丹砂咬唇抬脸,“好不好看?”
丹砂毫不犹豫的点头。
美了她一大跳。
藤黄开心起来,眼神对上丹砂炙热的目光,又娇羞的低头扯着腰上流苏,哼哼着,“我本来就好看。”
她视线飘忽来飘忽去,可不管朝哪儿看,余光都是在看丹砂。
丹砂也是。
要是两人游荡时目光意外撞上,又齐齐红了脸朝相反的方向看去。
她俩跟在曲容和李月儿身后,虽然也没说话,却黏黏糊糊的像一块烈日下刚融化的糖,连空气裏都是甜腻的气息。
明氏院裏到了。
得知曲容的来意后,明氏的意思也是全听李月儿的,这件事情由她做主。
两个孩子也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明氏也不是那等不解风情的人,便笑着道:“让木哥跟我出去一趟,我去点一桌席面,咱们晌午吃。”
她抬手招来李星儿,打算把她也带出门,“陪娘一起,娘给你买糖。”
李星儿毫不犹豫的抱着母亲,生怕被丢下,“好!”
李月儿明知道她娘是为了给她和曲容留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才出门,却还是故意说,“劳烦木哥自己跑一趟就是,这么热的天,娘你何必出去。”
她说话的时候,主母就安静的望着她。
明氏起身,牵着李星儿,“木哥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去才行。”
李月儿跟着站起来,作势要一起去。她人还没朝前走呢,手腕就被身后的主母隔着袖筒握住。
主母坐在长条板凳上,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腕子,李月儿心头都跟着一紧,呼吸慢慢热了起来。
待母亲和妹妹离开后,她才“拖着”主母到她院裏,进了她的屋子。
她起的太晚,门虽开了,窗户却未打开,现在两人进了屋,李月儿转身才将门关上,再扭身去看主母的时候,主母却握着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的压在门板上亲吻。
主母的吻又急又热,跟在外头时淡然正经又端庄的曲家主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李月儿下意识环着主母的肩头回吻过去。
主母的手轻车熟路的,一手握腰,一手搭怀,又学起小猫抬爪轻踩的动作。
李月儿鼻尖都出了细汗,人似一滩软水,被曲容亲的恨不得顺着门板流淌到地上。
急切又热烈的一吻结束,主母下巴搭在她肩头,抱着她平复呼吸。
李月儿一下又一下亲吻主母的耳廓跟脖颈,坏心眼的提醒,“我涂了口脂。”
曲容轻嗯。
她看见了。
李月儿笑,“那你还吃?”
曲容,“……”
曲容捏李月儿的腰,转过头看她。
主母依旧嘴硬,可李月儿却在主母那双素来冷漠的眼裏看到了藏在情欲下的浓浓思念。
她这样寡淡又好面子的人,得是多想她,才会在眼中露出情绪。
李月儿鼻头微酸心尖一软,捧着主母的脸又亲了回去,唇瓣摩挲间,含糊着喘息说,“我都想你了。”
主母只是轻嗯。
她没说想她,却愿意抱着她,在她想的时候,配合的解开她的衣襟推着她的层层裙摆,将她抱着放在那个大大的木箱子上,满足她。
李月儿嗅到主母身上除了有熟悉的冷梅香味,还有清润的水汽,应当是来的时候特意洗过澡。
她抬手拔掉主母的发簪,解开她的满头乌发,任由那冰凉顺滑如丝绸的秀发瀑布般流淌下来,垂在主母身后,落在她的掌心裏,被她攥住。
她坐在合上盖子的木头箱子上,几乎是脚尖点地,一手攥着主母的发尾,一手攥着主母腰侧的衣裳,屁股轻抬的时候,指尖将她板正的衣料抓出褶皱。
主母半是弯腰虚环着她,下巴搭在她肩头,亲吻她耳廓,无声安抚。
好紧。
紧到满是湿滑指腹都有些进不去。
曲容侧眸,哑声问李月儿,“不想?”
是太想了。
李月儿攥紧主母的衣服,另只手环着主母的肩颈,偏头同她亲吻,同时抬腰进去。
她喘着热气,眼裏全是水雾,“想,想你想到……”
“夜裏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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