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芳华姑姑, 太后口中的宸妃到底是哪位娘娘啊?”
回到长春宫,叶知愠百思不得其解,宸妃的前车之鉴又是什么?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子, 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皇帝那张淡漠隐忍的俊脸。
做活的芳华手上动作一顿,叶知愠见状, 迟疑问道:“是,是陛下之前盛宠过的娘娘吗?”
宫里头的宸妃, 她的确没大听说过。
可封号为宸, 想来极受皇恩。
芳华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我的好娘娘啊,这话可不兴说。”
思衬片刻, 她小声道了句:“宸妃娘娘是陛下的生母。至于旁的, 奴婢也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叶知愠心里已有了底。
她恍惚发觉,自己对皇帝的了解知之甚少。
芳华不愿再开口, 叶知愠也没想逼她。
夜里用过晚膳, 皇帝再度踏入长春宫。
叶知愠依偎在他怀里, 中裤被男人掀过至膝。
她搂着皇帝的脖子,“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口,嗓音软糯撩人:“托陛下的福,我的膝盖好多了。”
赵缙目光落在叶知愠那双笔直莹白的玉腿上,眸色愈发晦暗。
他掌心抚上去揉了揉,顺着她的腿往上。
叶知愠痒得咯咯笑,嬉笑间两人身子叠在一处,密不可分。
赵缙望着身下水做的人儿,他拨过叶知愠湿漉漉的鬓发, 喘声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朕的?”
“什么?”叶知愠双眸雾蒙蒙的,快活到有些懵。
她舔了舔唇瓣,慢吞吞道:“ 我想喝水。”
下一瞬,皇帝就这般托着她下榻,锦被还裹在叶知愠身上。
“啵~”
她红着脸,两条腿挣扎着要从皇帝身上下来,她趴在他肩头,没脸道:“承蒙陛下厚爱,我,我能自己去倒茶水。”
虽说行房时没有宫女太监敢进来瞧,可这般不雅的姿势,她实在觉得羞人,日后一喝水便能回想到这一幕。
赵缙淡淡瞥眼叶知愠,不紧不慢托着她往上抱了抱,大步走向案边。
“你是舒坦了,朕还没出来。”
白色的黏.稠又被重新堵了回去。
被填满的瞬间,叶知愠小腹不由一吸。
因着此,她这盏茶又生生迟了两刻钟才喝上。
叶知愠长长舒出口气,双手无力地扶在窗棂边上。
若非皇帝伸手捞着她,她身子恐怕早已滑了出去。
赵缙的吻从叶知愠的肩背到脖颈,他呼出的滚烫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哑声道:“当真没什么要问朕的?”
“没,没啊。陛下这是何意?”
明晃晃的月光照过来,羞的叶知愠又扯了扯被褥。
赵缙神情微滞,忽而含住她的耳垂,轻咬一口:“朕的生母。”
皇帝一句话叫叶知愠火热的身子瞬间冷却下来。
“是芳华跟陛下说的吗?”
当然也可能是无意间听到的宫女。
这长春宫里到底还有多少旁人的眼线?
赵缙好气又好笑,在叶知愠腰上捏了捏:“胡思乱想什么?若没朕把关,你这宫里都不定有多少牛鬼蛇神。”
“那陛下的意思是,现下宫中只有你的人?”
叶知愠愣住,倏而松了口气。
最起码皇帝不会害她。
赵缙甩过一个凉飕飕的眼神:“你以为朕叫芳华和来喜过来是吃干饭的?”
这姑娘心眼虽多,却蠢笨的很,连人都能认错。
若没他护着,迟早被人连血都吸个干净。
叶知愠抿唇,嗔怪道:“那这般说来,我的一言一行,陛下都知晓了?”
类似被人时时监控的感觉,叫她心里不舒服。
赵缙闻言,扯扯唇角:“你当朕这个皇帝,日日都闲得发慌?”
叶知愠:“……”
皇帝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
他的长指缓缓探进去,眯着眸眼问:“既这般好奇,怎地不亲自来问朕?”
叶知愠摇摇头,她回眸望去:“不问了。陛下若想叫我知晓,自会亲自与我说。”
她约莫能猜到是些叫人伤心的不好事,她为何要去揭人的伤疤?
就像叶知愠也不喜旁人问起她早逝的姨娘,是一样的道理。
姑娘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嘟囔两声,瞧着是当真不好奇。
赵缙盯着她看了几眼,随后将人重新抱回榻上。
-
次日再去太后与贵妃宫里请安,因着昨儿叶知愠大闹一通,且还有皇帝替她撑腰,姑侄俩明面上都再未为难过她。
皇帝一连在长春宫歇了五夜。
不止后宫,就连前朝都隐隐有了不满。
昭武帝雨露均沾的规矩,在叶知愠进宫后,被打破了。
太后笑
着招叶知愠上前,好似两人从未有过嫌隙般。
她拍拍她的手:“昭妃啊,皇帝宠着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哀家也乐见其成。只你也得清楚,皇帝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你成天这般霸占着他,叫旁人可如何活?”
“单就说这季才人吧,也不知有多久没见过皇帝了。”太后指了指继续道:“哀家记得这季才人与你成国公府叶家也是有些姻亲关系在的,你有个姐姐是不是做了季才人的嫂子?”
叶知愠嘴角抽了抽:“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惦念,家中四姐姐的确是季才人的二嫂。”
她顺着太后的视线看去,季才人红着眼,垂下眸子。
季家被抄家流放,她没了母族,想来在宫里头的日子的确不比以前好过。
叶知愠轻轻叹了口气。
韩太后笑容愈发深:“这便是了,到底与你有些情分。你若懂事些,也得劝着皇帝去别人宫里坐坐,瞧这季才人可怜见的,昭妃心里定也是不忍罢。”
叶知愠抿抿唇,随意敷衍两句过去。
韩贵妃绞着手帕,神色恹恹。她对叶知愠的厌恶已经超过淑妃了,皇帝表哥从未有过接连五日都踏入后宫的,且去的还是同一后妃的宫里。
照这般下去,小狐媚子腹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龙种。
若当真叫她诞下皇子,那还了得?
淑妃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叶知愠身上撇去,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真真是可惜了。
皇帝定是见她生得太美,便是不举,也有诸多手段折磨她,那可怕的心理估计跟没了根的太监一样。
可怜呐!
因着太后一番话,叶知愠一整日都没精打采的。
既入了宫,她自是盼着能得皇帝盛宠。
第三天夜里,她便做好了皇帝会去旁人宫里的心理准备。
叶知愠心头虽隐隐有些失落,却也知道这事避免不了。
可叫她喜的是,皇帝又来了,她没有由头,也不想把人推出去。
就这般糊涂又过了两日,太后蓦地将这事挑上明面,还特拿与她有些渊源的季才人说事。
叶知愠可怜她,同情她,可叫她亲手将皇帝推去别人宫里,她心头闷得喘不上气。
她吩咐秋菊,将新得的两匹缎子给季才人送去。
宫里的人都是踩高捧低的,她隔三差五给她送些东西,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最会看眼色,应当不敢再怠慢她。
夜里皇帝来了,叶知愠打起精神,没有扫兴地提起旁的事。
事后,他搂着她,蓦地出声:“明日你早些睡,不用等朕。”
迷迷糊糊的叶知愠清醒不少,她眨着眼问:“陛下是有事要忙吗?”
赵缙神色微动,别过脸去。
对上这双清润水灵的眸子,他再开不了口,只低头吻上她的唇。
叶知愠唇瓣微张,陷入他给的情欲里,再也无暇想旁的。
翌日太后身子不适,难得没叫众人过去请安,叶知愠也罕见睡了个懒觉。
她用过早膳,才叫底下人过来梳妆。
“凝霜呢?今日怎是你给本宫梳头?”
叶知愠偏头,疑惑盯着身后的凝玉。
凝玉梳头的手艺也好,只自打入宫以来,都是凝霜,她便也用习惯了。
“回娘娘的话,凝霜姐姐病了,是以托奴婢来给您梳头。”凝玉强撑着镇定,仍那发颤的音色叫叶知愠听出了几分异样。
“病了?得的什么病?可还严重?有没有叫人去太医院取过药?若银钱不够,只管来问本宫拿。”
凝玉的头垂得更低。
“娘娘宽心,不是什么大事,染了风寒罢了。”
叶知愠蹙着眉头,她扫过殿内,没见秋菊的身影。
“秋菊去哪儿了?怎大清早的就没见她?莫非今日睡了懒觉,还在房里歇着?”
“秋,秋菊姐姐也病了,许是被过了病气。”凝玉张了张嘴,嘴唇嗫嚅。
叶知愠正色,头一回严厉起来:“你抬起头来,看着本宫的眼睛说。好端端地,她二人怎一起病了?就这般巧?”
凝玉因叶知愠的疾言厉色撑不住了,“啪嗒”一声,她落下一滴眼泪。
叶知愠拉住她的手,急声问:“她二人到底如何了?不许有事瞒着本宫。”
凝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娘娘,凝霜姐姐她没了。”
没……没了?
叶知愠扶着桌案的手渐渐攥紧,见凝玉哭成这般,还能是哪般没了?
她神色恍惚,喃喃道:“秋……秋菊呢?”
“在屋里躺着,娘娘还是自个儿去瞧瞧吧。”
叶知愠身形晃了一瞬,都来不及问别的,匆匆朝外赶去。
迎面撞上芳华,芳华见状,朝凝玉叹口气:“你这丫头,嘴上怎就这般把不住门?”
叶知愠眼皮子直跳,到底出了何事,她们竟都费心瞒着她。
秋菊。
她的秋菊一定会没事的。
待寻到屋里,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只见秋菊面色通红地躺在榻上,两个小宫女忙前忙后的用冷水给她擦身。
叶知愠眼前一黑,踉跄几步走到床边,晃着秋菊的身子唤她。
秋菊强撑着眼皮睁开眸子,她苦笑道:“奴婢没事的娘娘,不过是身子不争气病倒了,不打紧的,您快些回去吧。”
“本宫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你竟还瞒着?”叶知愠红了眼眶。
“你说,凝霜怎么没的?你又如何病的?”
秋菊哇的一声哭出来,哽咽说着。
“凝霜,凝霜是被韩贵妃叫人打死的,杖毙而亡。”
作者有话说:我这是甜文,请大家不要担心,一切都是感情的自然过渡和升温,愠姐儿和皇帝是双向奔赴[求你了]
第32章
秋菊强撑着发热的身子靠到床头, 一五一十将实情道来。
今日晨起,她与凝霜去后花园里采朝露,不成想竟扰了在此韩贵妃的清净, 对方闭目养神坐在亭子里,头也没抬, 只轻轻抬了抬手。
她身边的大宫女芍药便带着人将凝霜拖下去,秋菊瞧见情势不对, 忙赔礼说是长春宫伺候的。
哪料韩贵妃睁开眸子, 指着她二人冷笑:“怎么?她一个小小的贱婢冒犯了本宫,本宫代行六宫之权,还不能处置了?你莫非是在拿着昭妃压本宫?昭妃自个儿管不好宫里的人, 便由本宫替她管。”
秋菊被人压着动弹不得, 眼睁睁瞧见凝霜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打的奄奄一息,而后凝霜的尸体被抛入了枯井。
一路行尸走肉般回了长春宫, 她撑在墙根处,“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宫里头是吃人的地儿, 这是秋菊头一回亲身体会。
方才还活蹦乱跳与她说笑的人, 一眨眼便没了气息。
宫女太监的命不值钱, 上位者抬抬手指的功夫,便是他们的一生。
秋菊被吓坏了,浑身发热不止。
“你糊涂啊傻丫头,这种大事怎能瞒着本宫?”叶知愠又气又心疼,想多数落几分,又怕话说的重了。
秋菊跟着她才入宫没多久,碰上这种事,能不怕吗?
之前主仆二人在府上,日子过得虽清苦些, 但好歹没有要打要杀过的性命之忧。
叶知愠长叹口气,握住秋菊的手:“这件事你不必多想了,先好好吃药,养好身子才是。”
秋菊心一紧,忧心道:“娘……娘娘您去哪儿?韩贵妃势大,宫里又有太后做主,您可……千万不能莽着上啊。”
她就怕自家娘娘冲动,这才想着先瞒着。
“本宫没那么傻,她位分比我高,又处置一个冲撞她的宫女,本宫怕是连她的宫门都进不了,能讨得什么好?”
叶知愠冷嘲,她觉得此事方得先与皇帝说一声,才是稳妥。
不巧的是,御前伺候的人说,今日朝上有御史弹劾地方官受贿一事,皇帝正发着火,怕是无暇见她。
叶知愠又怕这把火烧到她身上来,思忖片刻,便只好暂先按下,待夜里皇帝来长春宫再细细说。
她叫来喜派两个小太监将凝霜的尸体打
捞上来,好生安葬好后,又给她家中去了信,妥善安置了一百两银子。
即便做的再周到,叶知愠心中仍是存着愧疚。
说来到底是她连累了凝霜。
若非她独得盛宠成了韩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韩贵妃也不一定就要活生生将人打死。
她或是在泄愤,也或是在给她个教训。
教训她在太后提点后,仍旧霸着皇帝不放。
这次是凝霜,下次会是秋菊吗?
什么时候又会轮到她身上来?
叶知愠背脊发凉,她终于懂得了后宫女子有娘家撑腰的肆意妄为。可她的娘家靠不住,不拖她后腿便不错了,她在这个宫里唯一能倚靠的,便只有皇帝一人。
只今日之祸,也或多或少是倚靠皇帝招来的。
叶知愠怔怔坐在窗边,出神许久。
半响,她哑着声问芳华:“姑姑你说,这宫里风头无二的女人,当真会遭了旁人记恨吗?”
芳华面色复杂道:“奴婢说句糙话,僧多肉少,放到狼群里也是要争的头破血流的。不争不抢,只会被人连骨头渣都吞吃不剩,只若风头过盛,恐又会招来杀身之祸。娘娘,凡事过犹不及啊。”
她没由来又想到了皇帝的生母宸妃,宸妃之祸,的的确确就是前车之鉴。
昭妃与宸妃一样,母族也是个不顶事的。
叶知愠唇色发白,她听明白了,芳华也在拐着弯劝说她,劝她叫皇帝往别人宫里走走。
芳华心生怜惜,又宽慰道:“娘娘再自个儿想想吧,宫里头的日子还长。”
她没说的是,花无百日红,宫里的花也是一朵接一朵的开。
叶六姑娘才入宫不久,皇帝自是新鲜宠着她,甚至还叫她与来喜到跟前伺候,瞧着已是十分上心。
可帝心难测,指不定日后又是什么光景?
成国公府不中用,她若失宠,便是在韩太后与贵妃底下讨生活。
现下将人得罪狠了,将来日子难熬啊。
芳华实在不忍心,才没忍住多说几句。
叶知愠心烦意乱,想不出个所以然,一直到用晚膳都没什么胃口。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问秋菊:“陛下还没来吗?”
秋菊垂着眸道:“娘娘不是说陛下叫您早些睡,今夜不用等他。”
“不打紧的,索性我也睡不着,再等等吧。”
秋菊又心酸又心疼,她觉得皇帝根本不值得自家娘娘这般等他。
她继续劝说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睡吧。”
叶知愠抬头,蹙眉问:“到底怎么了?你还要瞒本宫多少事?”
秋菊红着眼,她一冲动,脱口而出:“陛下去淑妃宫里了,今夜怕是不会来长春宫。娘娘莫要伤怀,早些歇下吧。”
“不,不伤怀。淑妃本就极得圣心,陛下去她宫里,也是应当的,雨露均沾,本宫知道,懂得的。”叶知愠神色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大口喝粥。
秋菊瞧她说话语无伦次的,不过强撑笑颜罢了,一时心疼的紧。
“娘娘……”
“叫她们都下去吧,本宫先自个睡了。”叶知愠扯着唇角,笑了笑。
秋菊强忍着哽咽退下。
这一夜叶知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躺在空荡荡的榻上,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更是没有皇帝那具滚烫炽热的身子。
现下这个时辰,皇帝与淑妃应当安置了吧,他们在做什么?他与别的妃子也会用那般姿势吗?
越想越憋闷,嫌弃,叶知愠抱着被子直愣愣坐起来。
一滴热泪蓦地从她眼角划过,滴落到被褥上,她双手环着腿,头埋到膝盖上。
骗子,皇帝就是个骗子。
原来他口中的叫她不必等他早点睡,是这个意思,叶知愠不由埋怨他为何不肯与自己说清?看她像个傻子似的干等他很好玩吗?
她真真是个傻瓜。
叶知愠几乎到五更天才勉强沉沉阖上眼。
而赵缙踏入淑妃宫里这一举止,叫后宫众人都松了口气。
淑妃都着中衣歇下了,却听太监禀皇帝来了。
她懒得起身,没好气与宫女道:“就说本宫睡了,不便起身迎陛下。”
反正也不过走个流程仪式罢了,再穿衣裳累得慌。
皇帝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应当不会与她多计较。
宫女见怪不怪,从起初的震惊到如今的一脸平静。
李怀安笑眯眯的,将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沈大将军从边关递回来的信,拿回去给你家娘娘看吧。”
宫女一喜,颠颠回了内殿。
淑妃高兴地下榻,去拆信:“原是我爹给本宫写信了。”
怨不得皇帝今夜来了她宫里,到底要给她爹一个交代,给朝臣做做样子。
李怀安伺候着皇帝在偏殿歇下,却见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倏然问道:“你说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虽未指名道姓,李怀安也知皇帝在说昭妃。
他讪讪道:“这老奴可猜不准,不过约莫是睡了吧。”
赵缙轻笑:“是了。她没心没肺的,能吃能睡,想来早已歇下。”
这话李怀安不敢接,只他觉得昭妃娘娘也是个有心的人,不过是陛下身在其中看不透罢了。
-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芳华与秋菊见叶知愠穿戴整齐,一左一右不由急着问道。
叶知愠脚步顿住,回头笑道:“贵妃无缘无故杖毙了本宫的人,本宫如何也要为凝霜讨个说法。”
秋菊心一紧:“娘娘。”
不是说好先告与皇帝,再做打算吗?
叶知愠一眼将秋菊的心思看穿,微微一笑:“凝霜是长春宫的人,若本宫忍气吞声,日后谁还敢尽心伺候?”
她心里呸了一口,皇帝也根本靠不住,她真是傻了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她的人,自是由她亲自来护。忍气吞声,只会更加任人欺凌。
秋菊见劝不住,又忙跟上去。
来喜吓得一溜烟儿,赶紧去乾清宫找他干爹李怀安,有陛下撑着,昭妃娘娘如何都吃不了亏。
“贵妃娘娘,坏……坏事了。”
芍药慌张闯进殿内,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韩贵妃皱眉,不悦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能出什么大事?”
只要她的国公父亲与太后姑母健在,在她这,就没有什么是大事。
她从小到大唯一碰壁的,便是讨不了皇帝表哥的欢心,做不成他的皇后。
“是,是昭妃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咱们景福宫来了,那架势,真真是来者不善。”芍药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猜测着:“这昭妃莫不是来给昨日那宫女讨公道的吧?”
“一个宫女罢了,她真有这种善心?”韩贵妃不以为意。
她摆摆手:“放她们进来,本宫倒要瞧瞧,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韩贵妃话落,“砰”地一声,叶知愠破门而入。
她冷笑出声:“臣妾耍不出什么花样,倒是想问问贵妃娘娘,任意杖毙臣妾宫里的宫女,居心何在?”
“昭妃,你好大的胆子。擅闯本宫宫殿便罢了,如今竟还敢质疑本宫?”
韩贵妃气得面色铁青。
“陛下叫本宫代行协理六宫之权,处置一个宫女,何时要与你交代?”
叶知愠上前,步步逼近。
“娘娘是能任意处置宫女,臣妾就是想问娘娘一句,凝霜她到底犯了何错?要将她活生生打死?”
芍药目瞪口呆,插嘴两句:“她扰了娘娘清静,就是死罪。”
叶知愠忽而被气笑了,这真真是连个由头都不找啊。
前来韩贵妃宫里请安的姜婕妤撞上个正着,她阴阳怪气道:“宫女没规矩,贵妃娘娘罚她合情合理,昭妃娘娘也忒小题大做
了吧?不知情的还道您对贵妃娘娘不满,故意撒泼呢。”
叶知愠冷冷睨向她一眼:“本宫与贵妃说话,何时轮得到姜婕妤来插嘴?姜婕妤有规矩,可曾向本宫问过安了?”
姜婕妤:“……”
昭妃真是好生厉害的一张嘴。
韩贵妃瞪眼姜婕妤,这个没用的东西。
叶知愠又笑了笑:“扰了贵妃娘娘清静?敢问凝霜是大吵还是大叫了?好端端采个朝露,如何就扰了娘娘清静?臣妾倒想问问,后花园是娘娘开的还是韩家开的,竟好生霸道。贵妃娘娘可还将陛下放在眼里?莫非这皇宫姓韩不成?”
“你,你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本宫何时说过皇宫姓韩?”韩贵妃慌了瞬神,身形朝后一晃。
“既没有,凝霜如何扰了贵妃清静?”叶知愠不依不饶。
韩贵妃哑然。
“本宫处置个宫女罢了,无需向昭妃交代这许多。你再闹下去,本宫照旧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陛下那里你也讨不得好。”
“好啊。”叶知愠勾了勾唇:“那臣妾便等贵妃娘娘叫陛下过来评评理。”
“吵闹成一团,叫朕过来评什么理?”
“陛下万安。”
众人闻言,回头俱都俯身行礼。
“平身吧。”赵缙语气平平,目光落在低眉顺眼,没抬头看他的叶知愠身上。
他抿唇,收回视线。
韩贵妃忆起昨夜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不是长春宫,心底莫名多了些底气,想来皇帝表哥也只是图昭妃一个年轻新鲜,过段日子便抛之脑后了。
她身子软和下来,指着叶知愠:“陛下这便要问问昭妃了,大清早的带着一群人来臣妾宫里大闹。”
叶知愠扯扯唇角,面上尽是嘲讽。
她别过脸去,实在不想看骗子皇帝一眼。
赵缙见叶知愠一脸倔强不吭声,龙袍下的掌心渐渐攥紧。
一夜不见,她这小气性真是愈发见长,竟都会与他甩脸子了。
那日她被太后刁难,见了他便满是依恋,是诉说不尽的委屈,如今是恨不得当没他这个人。
她既受了委屈,便不会说吗?长嘴是做什么用的?
赵缙阖了阖眼,沉声:“昭妃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愠给秋菊使个眼色。
秋菊刚起个话头,便被赵缙打断:“朕叫昭妃说。”
叶知愠撇撇嘴,三言两语道清。
她闷声闷气的,音调也没了往日的撒娇绵软。
叶知愠心里门清,皇帝昨夜去淑妃宫里,并不是说她早早失了宠,而是帝王平衡前朝与后宫的制衡之术。
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倔强的不肯张口,做不到如往常般好声好气。
应当是膈应与嫌弃的慌吧。
韩贵妃见皇帝冷下一张脸,忙道:“陛下,臣妾……”
“贵妃还有甚好说的?凝霜虽是奴,却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便是有错也罪不至死。朕叫你行六宫之权,不是叫你肆意妄为的。朕看上回韩崞一事,贵妃还是没长了教训。”
韩贵妃双腿发软,心头已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真,她听皇帝继续道:“贵妃若实在管不好后宫,日后便不必再管了。”
姜婕妤不敢去看韩贵妃的脸色,自个儿也没由来揪起了心。
上回皇帝只将韩贵妃的六宫之权分给了淑妃和德妃,今日便生生给剥了。
她与淑妃不对付,若淑妃管着后宫,她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活?
有韩国公和太后撑腰,叶知愠知晓能剥了韩贵妃的六宫之权已是个不错的结果,可凝霜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神色恹恹,敷衍朝皇帝俯身行礼:“臣妾替凝霜谢陛下隆恩,若无要紧事,臣妾便退下了。”
叶知愠转身出了殿门。
刚踏出景福宫的宫门,身后蓦地传来帝王的低沉声。
“站住。朕许你走了?”
叶知愠深深吸了口气,略略侧过身子。
“陛下唤臣妾还有事吗?”
一口一个臣妾的,虽说有外人在跟前,赵缙却愣是能察觉出几分不对。
赵缙招招手:“朕哪里招到你了?给朕甩了好大的脸子。”
叶知愠敷衍笑着:“陛下说笑了,您是天子,臣妾哪敢甩您的脸子?不过是担忧陛下朝事繁忙,误了您的正事罢了。”
赵缙半眯着眸子,神色隐隐不悦,他十分不喜叶知愠朝他这般笑。
叶知愠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这回行过礼后,是当真走了。
人人都劝她叫皇帝去旁人宫里,可人家长着腿呢,不用她劝,到头来她竟成了小丑。
赵缙冷冷睨向发愣的李怀安:“回乾清宫。”
李怀安:“……”
好端端地,两位主子到底是怎了?
_
外头的天渐渐黑了,秋菊将灯点上。
她关上窗户,又给叶知愠披了件衣裳,终是没忍住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叶知愠胡乱翻了几页话本子:“没事啊,能吃能喝的,你瞧本宫能有什么事?”
秋菊红着眼:“才不是呢,您今日都少说了许多话。”
叶知愠:“……你这丫头,少成天胡思乱想的,想多了容易老得快。”
她才不会有事呢,她一点事都没有。
她吩咐秋菊道:“你拿着银子去御膳房,再叫他们加两个菜。”
秋菊见叶知愠胃口又好了起来,喜不自胜地应下。
昨夜睡得不好,今日又闹了一通,沐浴过后,叶知愠便困乏的早早上榻睡了。
迷迷糊糊间,她身后贴过来一具健硕滚烫的身子。
叶知愠的手下意识便摸了上去。
直到身下一凉,她发昏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呸,臭流氓!
她还膈应着他呢,暂不想与他亲近。
睡梦中的叶知愠没分没寸的,反手便将没有任何准备的皇帝推到了榻下。
赵缙脸色沉得如同滴了墨,一字一句唤着叶知愠的名字。
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愠怒,叶知愠这回是真清醒了。
她揉了揉雾蒙蒙的睡眼,紧着直起身来。
灯光晃过来,叶知愠侧目瞧去,只见皇帝俊脸上神色狼狈,衣袍下还有那物件直愣愣地鼓了起来。
他相貌生的好,这般模样像极了话本子里写的,被女山匪强迫调戏却誓死不从的良家公子。
叶知愠不由心头痒了痒。
作者有话说:韩贵妃不止这个罚,恶人自会有恶报
第33章
“陛下, 您如何了?”
内室传来的动静将打盹儿的李怀安给惊醒了。
“无事,你们退下。”赵缙紧紧盯着叶知愠,磨了磨牙。
叶知愠脑瓜子转得飞快, 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她……她竟然将堂堂天子从榻上推了下去!
皇帝若当真与她计较,她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女子低低的呜咽声蓦地响起, 听得赵缙眉心直跳。
他冷声道:“朕被你从榻上推下来,朕都没哭, 你哭甚?”
叶知愠不说话, 只跪坐在床上,哭的肩膀一抽一抽。
半响,她仰面朝赵缙看去, 一双眸子红的惹人怜爱, 抽抽搭搭道:“臣,臣妾梦中失手, 唯恐陛下多心,一怒之下治了臣妾的罪。”
赵缙长身立于窗前, 背对着她。
他被叶知愠这番话气笑了, 攥着的指骨泛白:“怎么?在你心里, 朕不是昏君就是暴君?动不动便要对你喊打喊杀。”
“不敢。陛下在臣妾心里乃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应是……应是不会与臣妾计较吧。”
叶知愠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声嗡嗡着。
夜里的秋风拍打在窗棂上,赵缙气息愈发粗重。
半响,叶知愠见皇帝不语,她小心翼翼道:“陛下若无事,臣妾便歇下了。”
她话落,见皇帝忽而侧过身来,他胸腔剧烈起伏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要喷火,凶狠到似能将她整个人都吞到腹中。
叶知愠手指蜷缩着,没由来舔了舔唇。
她垂着脑袋,忽略掉上方那道炙人灼热的目光,彻彻底底地装傻。
叶知愠不仅是单纯的任性与膈应,更是要叫皇帝知道,她从来都是有小气性的。
若皇帝一来,她
便巴巴凑上去,时日久了,皇帝将来也不会将她多当回事。
怨不得话本子上有句老生常谈的话,说是男人呐,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轻易到手的永远都不珍惜,没到手的永远都是香的。
要紧的是,皇帝昨日才与淑妃欢好过,如今连一日都没隔去,叶知愠才不要与皇帝快活,更不许他上自己的榻。
“好。”赵缙一连说了三句好,咬牙:“好得很。”
皇帝估摸着还从未被人这般下过面子,他许是被气狠了,走路生风,拂袖离去。
叶知愠撇撇嘴巴,一骨碌钻进被窝里,倒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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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这,这大晚上的,咱们去哪啊?”
李怀安被风吹得一张老脸干巴巴的,他就着冷风,搓搓手问着,只差没与皇帝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皇帝步子迈得大,他这双老腿有些跟不上,只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安嫔宫里离长春宫不远,陛下您看,要不要叫人通传一声?”
瞧陛下这气性,得,铁定是被昭妃娘娘撵出来了,娘娘可真真是第一人。
李怀安不禁啧了一声,佩服的很。
“不去,回乾清宫。就你长了张嘴,李怀安。”赵缙顿住脚步,冷冷朝身后的老奴望去。
李怀安一哆嗦:“……”
看来陛下被气的不轻,都开始殃及他这个无辜老池鱼了!
他不长嘴应该长什么啊?
昭武帝去长春宫而后冷脸离去的事,次日便在后宫传了个遍。
众妃一致猜测,定是昭妃恃宠生娇,因着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耍性子,惹恼了皇帝。
就连宫女太监们私下做活都不禁摇头,觉得昭妃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还有一部分人尚在观望。
叶知愠懒得听那些闲言碎语,每日闭门不出,都在看话本子解闷。
皇帝一连两夜都歇在了自己宫里,不过各宫娘娘们都卯足了劲,不是送这个吃食,便是送那个汤水,一个比一个殷勤,后宫一时间热闹起来。
芳华瞅了眼悠哉悠哉的叶知愠,叹口气急道:“我的好娘娘啊,您与陛下这么着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么奴婢叫来喜请陛下今夜来长春宫用膳。”
两人还算新婚燕尔呢,见了面抱到一处黏糊起来,被窝里滚一滚,什么事都好了。
叶知愠将话本子阖上,她哼了哼:“不许去。”
芳华:“……”
她继续劝说:“那您叫秋菊给陛下送些糕点去,好歹叫陛下知晓,您心里头惦记着他。陛下有了台阶下,自然就来了。”
皇帝两夜自己歇着,两人再这般僵持下去,难保他今夜不踏进别人宫里。
叶知愠别过脸去,嘟了嘟嘴巴。
“腿长在人家身上,本宫又没说不许来。况且整个皇宫都姓赵,若真心想来,早来了。”
芳华一惊:“那夜不是娘娘将陛下撵出去的吗?”
李怀安虽没明说,只那吞吞吐吐的,叫她猜了个大差不差,他另叫她多劝劝娘娘。
“本宫哪敢啊?”叶知愠有些心虚,左右顾盼。
她是在那晚装傻充愣撵了他,可也只是那一夜,后头便不许他自个长腿来吗?
芳华劝说无果,只看出了叶知愠的嘴硬,诸如她看话本子时的速度慢了下来,用膳时也不大开心,再比如一到夜里就寝,她便有意无意竖着耳朵听太监们说陛下又歇在了乾清宫,而后就哼着小曲儿,倒头就睡。
她没了法子,叫李怀安多劝劝皇帝。
李怀安:“……”
他还能见到明日的日头吗?他是有几条老命叫芳华折腾?
-
永寿宫
王嬷嬷服侍太后吃了药,边说边笑道:“长春宫那位也当真是个糊涂性子,这般蠢笨,太后倒也不必忧心了,兴许陛下没几日,便能忘个一干二净。”
太后冷笑:“你啊,才是老糊涂了。昭妃可不蠢笨,聪明着呢。瞧她这么一闹,皇帝心里头恐怕惦记得更加心痒痒,一时半会是忘不了她。”
“这,老奴愚钝,确实没看出其中深意。”王嬷嬷一惊。
“皇帝这分明是与她怄气呢,若真厌了昭妃,何故还要自个儿睡?这都第几日了?”
王嬷嬷忧心忡忡:“两人感情若愈发深厚,昭妃诞下皇子就是迟早的事,娘娘可得早些拿主意啊。”
说起皇子太后便来气,她这个侄女也忒不争气了些。
若非家中只她一个嫡女,倒也不是非她不可。
韩太后思衬起府上递进来的信,说是家中有两个庶出的姑娘,也已到了婚配的年纪。真到那时候,甭管是嫡女还是庶女,只要有姐儿能入了皇帝的眼,便是大幸。
只这嫡出的侄女到底与她感情深厚些,韩太后终归没忍心弃了她。
她吩咐王嬷嬷道:“你去,打今儿起将昭妃唤到哀家宫里来,就说哀家叫她来说话解闷。”
王嬷嬷不解,却没敢多问。
叶知愠更是不解,彼时她正在叫秋菊去御膳房催菜。
宫里的宫女太监不仅会踩低捧高,还会变脸呢。
前几日的膳食都先紧着长春宫,秋菊去御膳房取菜,那人一个比一个殷勤。
如今见她与皇帝生了嫌隙,又开始依规格先送去韩贵妃宫里了,长春宫指的菜倒是越来越晚。
她还没明晃晃失宠降了位分呢!
就连秋菊都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叶知愠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是拿乔心中也得有个数。
她暗示芳华在李怀安面前多说几句。
更何况太后如今派了人来请她,叶知愠心中忐忑却不得不去,也不知道太后是不是又来找她的麻烦。
哪知太后见了她,笑着拉过她的手,愈发跟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似的。
“好孩子,近来遭了皇帝冷落,你受委屈了。”
叶知愠不紧不慢抽回自己的手,敷衍笑着:“陛下朝事繁忙,臣妾不敢抱怨,心中自是能理解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何时与太后有了这般情分?
太后也不恼她的冷淡,叹口气道:“素日你我多有些误会,哀家年纪大了,昭妃可莫要放在心上。你既入了宫,哀家自是盼着你与皇帝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叶知愠:“……”
这老妖婆到底想说什么?
太后没什么好说的,随意聊了几句,便叫叶知愠去小佛堂里抄经,美名其曰是在增加她的功德。
叶知愠起初还以为太后又在折磨她,没成想那王嬷嬷又是送水又是送糕点的,生怕把她饿着渴着。
待她手腕泛酸离去,太后又赐下她一箩筐好东西。
叶知愠不明所以,心中却起了警惕。
芳华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她想劝叶知愠不要与太后走得过近,只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太后传召嫔妃,天经地义,谁又敢堂而皇之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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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了?”
赵缙撂下手中的折子,不经意间问道。
李怀安笑眯眯的:“是,昭妃娘娘已从永寿宫回去了,没缺胳膊没短腿的,陛下就宽心吧。”
赵缙嗤了声,没好气道:“多嘴。朕问你少胳膊少腿的了?朕有问吗?”
李怀安:“……”
还有句话他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片刻终是张了嘴:“老奴也不知太后在想甚,待昭妃娘娘回去后,赐下一堆赏赐。”
“故意恶心朕,还能有甚意思?她与燕青当真是母子俩,行事一般无二。”
赵缙闻言,神色一冷。
李怀安愣住,燕青是韩太后早逝的亲子,当初皇帝还被先皇关在冷宫,不过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尤其是男娃们,总觉自己有些义气,背着家中长辈去冷宫送些吃食。
只久而久之,那些人便在燕青的恐吓之下,与皇帝断了个干净,再不敢亲近。
不过昭妃娘娘从永寿宫出来的神色,小太监来禀,瞧着并不像遭了太后的恐吓威胁,可能还真就是单纯膈应皇帝。
太后失算的是,她约莫低估了昭妃娘娘在陛下心里头的位置。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赵缙没抓住,他阖上眼,细细回忆着近日发生的事,蓦地睁开眸子问道:“她身边的凝霜被韩氏杖杀,为何次日才来禀朕?”
李怀安哑然,他思衬片刻,吞吞吐吐道:“那日,那日陛下在朝上有事,与显郡王和一众大臣在御书房议事,门外守着的小太监便没敢来禀,娘娘宫里的人便也回去了,说是怕扰了您要事。”
赵缙蹙眉,沉下声来:“那为何议完事没来禀朕?”
“这,这……”李怀安一时被问得说不出话。
韩贵妃管着后宫,有宫女“冒犯”她,虽说狠毒了些,但她杖毙一个宫女,就连底下的太监们也只会觉得宫女命薄,生了霉运才撞上韩贵妃心情不好时,又有谁会因着个宫女的事而上禀皇帝?
这事自然就被耽搁遗忘了。
“日后长春宫的事,无论大小事宜,皆不许擅作主张。”
赵缙沉沉吐出口气:“好她一个韩氏女,朕前脚宠昭妃,她后脚便杖杀昭妃的贴身宫女。她想作甚?是逼着昭妃不敢与朕亲近吗?”
“你说她与朕使这小性子,莫非就是因了这二事?”
赵缙提到韩贵妃,眸中便生出厌恶之色。
他一脸愠怒,脱口而出要将韩氏女剥了贵妃服制,打入冷宫。
李怀安吓得跪倒在地,扯着皇帝大腿,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就连韩贵妃失了六宫之权,次日朝上都有大臣为其鸣不平呢。
说来说去韩贵妃算不得个什么,若韩国公倒了,她还有什么倚仗?
赵缙怒火未消,只理智渐渐回笼,他沉声与李怀安道:“去传显郡王入宫。”
李怀安哆哆嗦嗦应了声,看来陛下对韩家人的忍耐度愈发低了。
只他不明白的是,陛下如今既已知了昭妃娘娘的委屈,如何还拧着不肯去哄人呢?
渐渐的,他也品出些意味来,帝王要颜面,只等昭妃娘娘那头给台阶下呢。
叶知愠听了只想笑,呸,皇帝倒是想得美。
芳华与秋菊都快要急疯了。
叶知愠淡定瞥二人一眼,反正皇帝还馋着她的身子,她急个什么劲?
一连几日与太后那老巫婆假心假意说笑着,被迫在她的小佛堂抄了几日经,今日终于得空闲了下来。
叶知愠伸伸懒腰,饭后思衬去后花园逛逛。
“娘娘,前头似是淑妃在舞剑,咱们要不要换条小道?”芳华有些犹豫。
淑妃素日在宫中名声便不好,如今自家娘娘一入宫,便抢了她风头无二的宠,这两人撞上,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吧?
叶知愠抿抿唇,按理说她该过去拜见的。
只一想到皇帝与对方夜里的事,她便觉有些别扭。
她正踌躇着,淑妃却眼尖地远远瞧见了她。
对方收回手中的剑,扔给贴身宫女,似是阴阳怪气了一句:“本宫是鬼不成?还是生得太丑?昭妃为何见了本宫便要绕道走?”
叶知愠:“……”
秋菊心头一紧,淑妃真是来者不善。
她捂着胸口,小声呢喃着:“娘娘,要么还是别过去了,远远行个礼走吧,奴婢瞧见淑妃手里的剑还心颤呢。”
芳华:“……秋菊你便宽心吧,淑妃应当还没胆子在宫里持剑伤人。”
叶知愠没来由好笑,带着二人上前见礼。
淑妃淡淡应声,没有韩贵妃的为难,也没有德妃的热心,只瞥她一眼:“你我位分大差不差,日后少这般惺惺作态,不必多此一举。”
话虽难听,却比叶知愠预想的好得太多,她以为淑妃起码会晾她一会儿,再叫她起身。
她莞尔一笑:“淑妃娘娘说的是,只您入宫早,礼不可废。”
淑妃有些不耐烦,又来一个文绉绉的?
她穿了一身练功服,一头墨发也盘得干净利落,身上未着任何首饰,素净极了。
因着舞剑,她额上沁了层细汗,面颊红扑扑的,气血瞧着不是一般的足。
与旁的贵女比起来,她眉眼间还带着丝英气,不过脾气瞧着也不甚好就对了。
叶知愠倏而想起自个儿没走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一时羡慕起淑妃的气血来。
淑妃见叶知愠打量着她,还道对方是在嘲讽她的一马平川,她双手环胸遮掩,面上登时又恼又气。
怎么?有那两个了不起吗?
瞧淑妃这找事的动作,叶知愠睁大眸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淑妃愈发气了,她比韩贵妃还可怕吗?
她可是听说叶知愠擅闯韩贵妃的景福宫,将韩贵妃逼到哑口无言。
淑妃又逼近上前两步,她个头比叶知愠稍稍要高一些,略略垂眸,眼底便映入她那两个又白又软的水蜜桃。
她手心痒的厉害,不管不顾伸手戳了上去。
一下,两下,好软好嫩。
众人皆齐齐愣住了,包括叶知愠这个被吃豆腐的正主。
她傻乎乎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瞧着受了不少的惊吓。
没人阻挠淑妃,她得逞地笑了笑,忽而一整只手都包裹了上去,揉捏两下。
原来大的摸起来,手感这般好吗?哪像她的,想摸都没得摸,硬生生全靠她挤。
叶知愠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惊叫。
她脚踝一崴,同样被吓得不轻的秋菊适时将她扶住,又大着胆子将淑妃挡到身前。
淑妃啧了一声,咕囔两句:“要不要这么小气?”
她朝神色仍旧恍惚的叶知愠看去,认真问道:“你会骑马吗?”
叶知愠下意识摇头:“不会。”
“那过几日去南苑秋猎,我教你骑马吧,怎么样?”
淑妃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作为回礼,她应该会叫她多摸几回吧?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那就这么说好了,谁也不许反悔。”
叶知愠脑子糊成一锅粥,她盯着淑妃的背影,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秋猎?
她又跟她说好什么了?
不许反悔又是什么?
“芳华姑姑,淑妃她……这里没事吧?”秋菊指了指自己脑袋,小声问道。
在宫里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芳华默然了。
叶知愠:“……”
她买话本子时曾在书架上翻到过,那里的话本子不只有男女的,竟还有两个男人的。既如此,是不是还有两个女人的?
叶知愠咬唇,越想越怕。
这淑妃该不会是……
不,不会的,否则她之前怎会颇得圣宠?
难道说她男女都……
叶知愠晃了晃脑袋,将这荒谬的猜测甩出去,她是打定主意,日后要离淑妃远一点。
主仆几个受了惊,再没有赏花的兴致。
叶知愠问起芳华秋猎一事,芳华笑道:“算算日子,今年的秋猎的确也快到了,后宫嫔位以上的娘娘们,约莫都能跟着去南苑。”
她欲言又止,朝叶知愠看去。
叶知愠懂了,如今她与皇帝僵着,带不带她去还是二话呢。
她咬咬唇瓣,皇帝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说不准是真能干出这事来,亦或是利用这事逼自己去求他。
无论是围猎射箭,还是草场纵马,这般风光叶知愠都从未见过,她想去的很。
再说她一个妃位,若单单漏下她没去,外人会怎么想?
叶知愠绞着手帕,左右为难。
就因着他是皇帝,就回回都要她先低头么?
没入宫之前是,入了宫还是。
当晚叶知愠气的饭都吃不下,皇帝没半点君子之风。
赵缙也的确在御书房与李怀安说这事。
李怀安眼珠子一转:“昭妃娘娘素来爱凑热闹,若知晓去南苑的名
单上没她,定要来找陛下说理。”
赵缙拧眉,往李怀安身上扔了道奏折。
“你给朕出的什么馊主意?依她那小性子,若知晓单单漏了她,还不定在心里怎么咒骂朕?”
李怀安垂下脑袋,没敢说,昭妃娘娘敢这般肆意,还不是您惯的?不然谁敢在帝王脑袋上拔毛?
他想起芳华的嘱托,又劝说道:“那陛下您不若亲自往长春宫走一趟?娘娘知道能去南苑,定然欢喜的很。”
赵缙磨了磨牙:“她素日不是很会给朕写信吗?她怎么不来问朕?莫非她当真被韩氏那伎俩唬住了?还是着了太后的迷魂汤?朕在她眼里,就这般不值钱?”
李怀安一阵头疼,他低声道:“陛下就没有想过,昭妃娘娘许是您去了淑妃宫里醋了,这才与您怄上气了。”
天可怜见呐,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赶上。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日还要劝着皇帝去哄嫔妃,不止如此,还要帮着嫔妃争宠说好话呢!
赵缙一时哑然,神色怔住。
“你说她醋了?”
李怀安重重点头,管她真醋假醋的,只要皇帝去别人那,后妃们应当都醋。
“陛下您想啊,您一连去了昭妃娘娘那五夜,忽而次日便去了淑妃宫里,昭妃娘娘心里哪能好过?”
赵缙冷笑:“保不准是为了她的荣华富贵,为了她的金银珠宝。”
李怀安:“……”
他听皇帝又道:“若真在意朕,不论因着什么,又如何会不闻不问?”
素日未进宫时,想尽了法子的与他偶遇,千方百计地献殷勤讨好。
如今妃位一到手,摆脱了韩淳,便只当没他这个人。
李怀安见皇帝气性愈发大,忙道:“陛下这便是想岔了,奴婢听芳华说,娘娘对您日思夜想的,饭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又怕您当真冷落生她的气,日日都要偷掉眼泪,可怜得很呐。”
“当真?”赵缙半信半疑。
“自是真的,都是芳华亲口与老奴说的,老奴不敢欺君。”李怀安松了口气。
只他很快便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李怀安听着长春宫里头昭妃娘娘主仆们传出来的嬉笑声,他缩了缩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帝王身上的威压将他压得喘不上气。
赵缙深深吐出口气,凉飕飕问道:“这便是你口中的茶饭不思?哭泣不止?”
李怀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欲哭无泪。
好她一个芳华啊,他俩也算熟识的老人,她竟这般害他!
作者有话说:你就说要老婆还是要面子吧[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叶知愠睡了一觉起来, 还没想好法子,却等来了去南苑随行的名单。
秋菊欢欢喜喜道:“奴婢叫人去收拾东西,娘娘这会子该安心了吧。”
芳华亦是长长舒了口气, 劝说道:“陛下此举,也是在给娘娘台阶下呢, 娘娘听奴婢一句劝,莫再与陛下怄气了。待去了南苑, 您稍稍服个软, 两个人和好如初才是。”
叶知愠撇撇嘴巴,不以为意。
后宫众妃嫔位以上的全部都要跟着去南苑,至于韩太后那里, 不知是她年纪大了不爱挪动, 还是皇帝不想看见她,总之太后留在了宫里。
正五品及以上的大臣和官眷也在帝王随行之列。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待到南苑休整,正是午时。
叶知愠用过午膳, 方方小憩醒来, 秋菊道二太太并四姐姐在外求见。
她又惊又喜, 忙道:“快请进来,另叫人上些茶水。”
入宫多日,乍然见了处的不错的娘家人,叶知愠心中颇觉亲切。
母女俩规规矩矩行礼,举止恭敬,有眼色的宫女紧着上前扶了一把。
叶知愠嗔了二人一眼,微微抱怨:“二伯母与四姐姐是要与本宫生分了吗?都是自家人,不必太过讲究这些虚礼。”
二太太拍了拍叶知愠的手,笑着:“娘娘仁善, 我们却不能失了规矩与体统。托娘娘的福,我们娘俩也是能来南苑见见好风光。”
宫里传话的太监一走,大房与三房夫妻,包括叶老太太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成国公的爵位虽是一品,奈何府上没落已久,又不得帝心,礼部的人便常常不上心。
今年却大不一样了,他们成国公府出了个姑娘进宫做娘娘,作为娘家的国公府若是不被邀请,说出去昭妃也是颜面尽失。
再加之宫里传出昭妃与皇帝貌似生了嫌隙,顺天府不少人家都盯着成国公府看呢,哪知名单上竟只有二房一家。
有心人只要稍稍打听,便知昭妃未出阁时,只与二房一家稍稍亲近些。
众人渐渐品出些意味来,昭妃没失宠不说,皇帝还在隐隐替她撑腰,否则何故只邀与她关系不错的二房?
叶知愠愣了一瞬,回过神来。
她面上不显,嘴角的笑却险些没压住。
皇帝要真真抬举了大房和三房,她跟他没完,缠都要缠死他。
她与二太太道:“也是伯母与四姐姐积的福气。”
昔日在成国公府的日子太难熬,只要有人对她一两分好,叶知愠便要还人家四五分。
二太太有些不敢受这话,转头换了个话题问:“臣妇近来在宫外也听到些闲言碎语,娘娘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有劳伯母惦记,不是要紧的大事。”叶知愠微微一笑。
二太太听她这般说,便识趣的没再细问,想来也是如此,否则皇帝又怎会施恩他们二房一家?
寒暄客套过后,双方一时沉寂下来。
四姐姐叶知丹素来话虽不多,私下与她独处时却也偶尔会打趣几句,尽显小女儿家的活泼,今日自打进了内殿,竟是一直沉默寡言。
叶知愠还道她是因自个儿如今的身份不自在,不敢畅言快语,主动拉过她的手问:“四姐姐的婚期,是不是也不远了?”
提到婚事,叶知丹红了红脸:“劳娘娘记挂了,过了年开春便要出嫁。”
叶知愠莞尔一笑,心里思衬着到时叫芳华备上一份礼。
话说开后,两人间的生分和疏离也渐渐消失殆尽,仿若回到了从前嬉闹间。
心急如焚的二太太背过手去,轻轻戳了女儿两下。
叶知丹身子一僵,神色也显出几分异样来。
见女儿迟迟拖拉着不肯张嘴,二太太蹙眉,又往她腰上拧了一把。
叶知丹红着眼,垂下眸去,不敢看叶知愠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叶知愠心头咯噔,仍是笑着问二太太:“二伯母可是有话与本宫说?倒也不必借四姐姐的口,您亲自与本宫说便是。”
二太太面上有瞬尴尬,她心里气女儿这个不争气的,却也不能当面说什么。
话头起到这里,女儿那是没了指望,她只好自己打起精神。
到底有些难以启齿,她踌躇片刻才张了嘴:“你那苦命的二姐姐和侄儿跟着季家一家去了岭南,娘娘原也是知道的,这……”
二太太掩面低泣。
自打女儿被流放,她除了心疼,便是日日以泪洗面。直到六侄女入宫做了娘娘,又颇得圣宠,她的心思便渐渐活络起来。
那都是季家人造的孽,跟她的女儿和外孙又有什么干系?如何便不能重新返京呢?
哪怕不能回娘家再嫁,母子俩赁个小院住着,日子再清贫也比岭南强啊。
叶知愠变了脸色,她听懂了二太太口中未尽的话。
她也心疼二姐姐,可那是朝事,这般无礼的请求,叫她如何向皇帝张口?
况且嫁去季家的媳妇不止二姐姐一人。
叶知愠体谅二太太关心则乱,耐心说了一番。
“此事本宫无能为力,实在是二伯母高看了,本宫唯一能做的,便是以长春宫的名义,给二姐姐送些东西过去,这般旁人也不敢任意欺压她们母子。”
“敢问伯母,此事是您拿的主意,还是二姐姐信中写
的?”
面色不大好看的二太太拿帕子抹了抹泪:“你二姐姐那性子,娘娘不是不知,素来是报喜不报忧。自个儿都跟着季家人吃苦了,却还要惦记宫中的小姑子季才人。只是我这当娘的,实在不忍心。”
她话罢,蓦地给叶知愠跪下磕头。
“娘娘如今正得圣宠,您只要开个口,陛下那总有法子的。”
叶知愠起身,别过脸去,示意芳华和秋菊将人扶起来。
二太太哽咽着声,一旁的四姐姐叶知丹羞愧自容。
叶知愠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当真开不了这个口。
便是她与皇帝有情分,也不是这般用的,皇帝心里会如何想她?
伴君如伴虎,小打小闹晾晾对方她还敢,涉及到朝堂之事,还是帝王金口玉言下达的圣旨,她赌不起。
“恕本宫实在无法应下,伯母快快起来吧。至于季才人那里,本宫会多多照看的。”
二太太见叶知愠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她掐了把手心,忽而笑道:“臣妇知晓了,这便退下,不敢再打扰娘娘清静。”
她言语间听着冷了许多。
叶知丹无措地唤了声六妹妹,却被母亲二太太拽着行礼离去。
待母女二人出了殿门,叶知愠身心俱疲地坐到榻上。
秋菊一脸愤愤,抱怨脱口而出:“往日还道二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今日这事办的也忒是糊涂,再瞧瞧方才那脸,变得比什么都快。”
她实在为自家娘娘抱冤叫屈。
芳华亦是长叹口气:“娘娘这事算是做对了,总也不能为了旁人,彻底失了与陛下的情分。”
叶知愠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本宫想自己清静会。”
可淑妃偏不让她清静,亲自来请她去草场上去纵马,就连马装都依着她的尺寸替她准备好了。
叶知愠敷衍两句身子不适,谁成想淑妃便直接拉着她往外走,有理有据道:“你傻啊,身子不适,便是你坐在那不动弹惹的祸。待我教会你骑马,你就着冷风溜两圈,管你头疼腿疼的,什么毛病都好了。”
强行被拽出去的叶知愠一脸懵:“……”
淑妃仿若不似传闻中说的嚣张跋扈,只也没料到她是这个性子。
两人推推搡搡间去马厩牵马,与迎面而来的皇帝和显郡王碰个正着。
淑妃一愣,撇了撇嘴巴,随意朝皇帝行个礼。
她见身边的叶知愠出神,推了她两下提醒。
叶知愠别过脸去,刻意不去看皇帝那张脸,淡淡道了声陛下万安。
赵缙抿唇,叫二人起身,目光却落在叶知愠身上,停留许久。
一身天青蓝的马装,衬得她身姿愈发姣好,与她穿裙装时,是别样的味道。
大半月不见,赵缙瞧她面色依旧红润,半点没有李怀安口中的形容枯槁,一时间他又气又觉好笑。
他自个儿日日惦记着她,用膳都没滋没味,她这个没良心的心肝儿,反倒吃得好,睡得香。
沉寂的氛围蓦地被显郡王打破。
显郡王给淑妃行过礼后,守礼地朝叶知愠的方向恭声:“臣请昭妃娘娘安。”
叶知愠侧过身来,轻轻点了点头。
“郡王爷不必多礼。”
赵缙脸色一沉,倏然寻了个由头将显郡王支走。
显郡王明显一惊,不是说要跑马?
不过他素来有分寸,颔首离去。
淑妃掩过面上的不耐烦,好声好气提醒:“陛下若无要事,臣妾与昭妃也先退下了。”
赵缙随口问道:“这是要做甚?”
“跑马啊。”淑妃真觉得皇帝眼瞎,这不是废话吗?没瞧见她手里牵了匹马?
她自小随父亲长在边关,很是怀念曾经无忧无虑跑马的日子。
“昭妃也会骑马?”
“她不会,臣妾教她。”淑妃得意地扬扬下巴。
叶知愠配合点了点头。
赵缙的拳头忽而攥紧,他盯着叶知愠,没由来说了句:“朕也会。”
淑妃:“……”能不能说点她们不知道的?
叶知愠装傻充楞,“哦”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赵缙:“……”
淑妃等不及了,与皇帝说过后,叫叶知愠牵着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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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骏马,一白一黑,扬着前蹄朝猎场深处奔去。
显郡王扯扯缰绳,看向身边神思不属的帝王。
他委婉问道:“陛下近来可是有烦心事?”
“何以见得?”赵缙神色一顿。
显郡王笑而不语,继续猜测着:“是与昭妃娘娘有关吧?近来微臣也听了一些闲话。”
赵缙轻轻将他的话头拨过:“一些闲言碎语罢了,元初不必当真。”
显郡王颔首,维护着帝王的颜面。
随后他像是唠家常一样,与帝王说起他恩爱的父王母妃。
想起幼年往事,显郡王笑了:“昔日父王总是惹母妃生气,母妃一连能冷父王几天,父王没脸没皮,总是缠着母妃,只要他一去,母妃再大的气也消了。”
在显郡王看来,那位昭妃娘娘知书达理的,再说谁敢一直晾着帝王?
定是他这位皇叔自个儿心里头拧巴着。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自然也包括这个忧。
赵缙神色恍了一瞬,他拔箭而出,射中一只林中逃窜的梅花鹿。
半响他道:“元初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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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愠被淑妃拉着教了一下午的马术,从未这般活动过筋骨的她,回去时拖着的两条腿酸麻酸麻。
再瞧瞧身边的淑妃,神清气爽。
淑妃瞥她一眼,半嫌弃半笑:“看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真真是弱不禁风,赶明儿便跟我一道练起来吧。”
宫里的日子无聊,除去看话本子,便是舞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贵妃生了副恶毒心肠,淑妃恨不得离她大老远,德妃倒是平易近人,只太过守礼端庄,无趣至极。
至于剩下那几个位分不如她的,见了她便畏畏缩缩,仿佛她能吃人,不提也罢。
新来的这个昭妃,有脾气,却又没那么无趣,淑妃觉得挺对她胃口,可以当个搭子玩,一道打发日子。
要紧的是等混熟了,她定要问问对方的胸是吃什么长大的。
累到现下能吃下一头牛的叶知愠:“……”
她双腿又是一软,不出意外又遭了淑妃两眼嫌弃。
待两人分开后,叶知愠被秋菊扶着进屋。
她甚至连马装都懒得换下,净过手便开始用膳。
吃饱喝足,叶知愠由着宫女伺候沐浴。头发绞干,她舒服地往榻上一趴。
秋菊心疼地替她捏了捏小腿,捏着捏着叶知愠便沉沉睡去。
屋门关上,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隐隐传来几声虫鸣鸟叫。
睡梦中的叶知愠起来倒了盏茶水,她方点亮灯,紧闭的屋门发出晃动般的响声,像是被风吹的。
她还道屋门没关紧,唤了声秋菊。
没人应声,叶知愠轻轻推门而出。
腰身上忽而横过一只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将她整个人揽过,带到一边墙角处。
夜色中叶知愠什么都看不清,下意识便要叫人,她的唇被重重捂住。
对方身子紧紧贴着她,随后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别喊,是朕。”
作者有话说:谁是小学鸡谈恋爱我不说[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叶知愠早知来人是皇帝了,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除去帝王,谁还敢用?
只是她没料到皇帝这般幼稚, 好好长着两条腿不走正门,反倒折腾她的门窗, 将自己诓骗出来。
“如何不说话?真要跟朕闹下去?”赵缙双臂紧紧环着叶知愠纤细的腰身,他下颌搁在她肩头, 贴着她的脸颊问。
两人靠得太近, 他略略转头,温热的唇便吻上叶知愠的耳垂。
叶知愠耳后有颗小小的红痣,一被皇帝舔到, 身子便敏感得发软, 原想抱怨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成了撒娇。
“臣妾不敢。是陛下要冷落臣妾,不是臣妾与陛下闹。”
“你有甚不敢的?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那夜不是你不肯留朕?大半月都对朕不闻不问的,朕还能冤了你不成?”
怀里搂着温香软玉, 她呼出的气息甜腻温热, 又难得没有挣扎将他推开, 赵缙整个人都是踏实的。
他话虽在质问,语气却平静许多。
蓦地,姑娘家低低的呜咽声响起,断断续续地一抽一抽,没由来叫人心生怜惜。
赵缙将叶知愠的身子掰过来,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月色下她清凌凌的眸子一片通红,楚楚可怜。他抚上她的眼角,忍住吻上去的yu念,问道:“哭什么?说都不许朕说了?好生霸道的女儿家。”
“我哭陛下是个大坏蛋, 才入宫没几日,就欺负我冷落我许久。我……我不是故意不留陛下的,是我不敢,陛下连着宠了我几日,太后便话里有意无意的打压,另叫我劝说陛下雨露均沾,不要独自霸着您。
我深知本该如此,心中也生了惧意,不敢不听太后的劝告,可,可陛下待我太好,我属实舍不得,终归是我自私张不了口。哪成想就因着我不听话,得罪了韩贵妃,凝霜就这么被我牵累没了。方经历了这事,我哪还敢留陛下在长春宫?只陛下也好狠的心,再也不来看我了。”
叶知愠边哭边喘着气,诉尽了委屈。
虽说她本是嫌弃皇帝与旁人欢好,可这种嫌弃她还不敢说。
帝王宠幸众妃,本就天经地义,他从不是她一人的夫君。
这般无礼且不知分寸的由头,不知皇帝心里如何想,叶知愠尚未彻底摸清他的性子,便拿韩贵妃出来说嘴。
这事原也是要有个解决法子的,趁此机会问出来倒也不突兀。
赵缙抬手,拭去叶知愠面颊上滚烫的泪水,哑声道:“凝霜一事上,朕知你受了万般委屈。韩贵妃那里,日后也总会替你讨回公道。”
他语气顿了顿,抿唇又道:“朕只问你一句,你要因着韩氏姑侄,至此将朕推出去吗?”
叶知愠一听韩家姑侄,眼泪生生挤回去,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品出些皇帝与韩家的恩怨。
韩贵妃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呢,现下便这般外戚专权,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得了臣子这般无限放肆。
再想到皇帝方才说的日后替她讨公道,叶知愠眼睛亮了亮,这是要迟早清算韩家的意思吗?
她一头埋在皇帝怀里,声音哽咽,闷闷的:“我不想将陛下推出去,我想与陛下亲近,可凝霜死了,我不敢,我也怕。若哪日陛下喜新厌旧,当真厌烦了我,后宫又是韩太后姑侄俩把持着,陛下您说,我该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好日子可活?”
“朕自会护着你。”赵缙因叶知愠一番掏心窝的话,心头发热。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红唇,喉结微滚:“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知愠不要他这模棱两可的话,坚持问:“若陛下有一日厌了我呢?”
赵缙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脸:“朕厌不了你。”
叶知愠若真将这话完全信了,便是彻彻底底的真傻子。
他现下还对她新鲜热乎着,自是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来哄她。待到昔日没了情分,这话便如同从未说过。
她红着眼,哼了哼:“空口白牙的,陛下少来骗我。”
赵缙失笑,果真还是那个小心思忒多的叶六姑娘。
他思衬片刻,一字一句道:“既如此,朕回头赐你一份空白敕书,你可信朕了?”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难以置信,这可是保命符啊,皇帝竟真的愿意为了安她的心给她?
赵缙淡淡睨她一眼:“你安心服侍朕,整日勿要胡思乱想。”
得了这意外之喜,叶知愠高兴得说不出话。
她紧紧攀着皇帝的脖子,又愿意多给他一些甜头,黏黏糊糊道:“我舍不得陛下,便是太后再威胁,我也舍不得,也不会再怕。我身后没有母族撑腰,亦无父母疼爱,能倚靠的只有陛下一人。若没了陛下,我,我真的不知道……”
前些日子是叶知愠着相了,便是她当真退让几步,韩家姑侄也不会放过她的,总是没有好下场。
现下得了皇帝准话,韩家不久也或许会被清算,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偏要霸着皇帝不放,肆意妄为。
我只有陛下一人。
赵缙神色恍惚,心头蓦地泛了层涟漪。他盯着叶知愠一张一合的小嘴,拖住她的后颈,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叶知愠未尽的话也全被他的吻堵回去。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骤然分开半月有余,如今两张唇贴到一处,吻得难舍难分。
皇帝生得太过高大,叶知愠勾着他的脖子,垫起脚尖仰面,微张着唇瓣迎他。
两人的舌缠在一处,黏腻的水声叫人脸红心跳。
赵缙单手托住叶知愠的臀,将她抱起来亲吻。
他低低喟叹出声,心中畅快极了。
赵缙没由来后悔,近些日子他真是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不论她心如何,到底是离不得他。他年长她八岁,何故与她多计较?
两人搂抱在一起吻着,屋门被推开,不知不觉便滚到了榻上。
待赵缙的手抚到叶知愠腿上时,见她蹙着眉,低低嘤咛出声。
他脸色一变,撩过她的裙摆去看,姑娘家玉一般玲珑剔透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青痕。
“学骑马时磨到的?”
叶知愠轻轻点点头。
赵缙沉声:“淑妃就是个半吊子,教不得你。打明起儿,朕抽空亲自教你。”
叶知愠:“……”
在她眼里,淑妃跑马已经很厉害了。
“陛,陛下,您抱我去哪?”身体骤然腾空,叶知愠吓了一跳,忙又搂上皇帝的脖子。
“行宫里有处温泉池子,你进去泡个把时辰,解解乏,明日身子便舒坦了。”赵缙扯过被褥,将叶知愠裹得严严实实。
叶知愠还没泡过温泉呢,却也知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当即乖乖应了声好。
只她万万没想到,这处温泉竟是露天的。
她一时扭捏着,踌躇没敢下水。
赵缙瞧出她的心思,好笑道:“众人皆知这温泉池子是朕的,没人敢不要命的闯进来,你只管你泡。”
当众暴露于天地间,叶知愠还是没甚安全感。
她提起裙摆,嘟着嘴巴去拽皇帝的衣角,晃着央求:“我怕嘛,陛下替我守着好不好?”
“朕堂堂天子,竟成给你守门的了?”赵缙扯扯唇角。
“那,那谁让是陛下带我来的?有陛下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叶知愠往皇帝怀里靠了靠,随后便听他哼笑一声。
“下去泡吧,朕在上头等你。”
叶知愠莞尔一笑,坏心思地舔了舔他的喉结。
紧接着不等皇帝反应过来,便退下外衫,滑溜溜进了温泉池子里。
赵缙手里只拽到一角裙摆,他略略侧目,瞧见姑娘家那一闪而瞬的纤背,白皙如玉,莹润似雪。
“扑通”一声,她玲珑剔透的身子被水面淹没,四周荡出一圈圈水花,一头瀑布般的墨发铺散在她肩头,将腰间系着的那股红色细带也隐隐掩去。
池水摇晃间,姑娘抬手拨了拨发丝,雪白的肩颈若隐若现,她活脱脱就是一只勾人的妖精,专门来勾赵缙的魂。
赵缙眸色暗沉,气息渐渐紊乱。
靠在池壁上叶知愠别提多舒服了,身体仿佛被泡开,气血也活了过来。
当然她也没忽略掉身后那道炙热隐忍
的目光。
叶知愠就是故意勾他的。
晾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况且……况且才吃了没几日,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她也馋了。
她正阖着眼,池面上蓦地晃了晃,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叶知愠揽进怀里。
叶知愠缓缓睁开眸子,故作惊讶,嗔了皇帝一眼:“陛下惯会骗人,不是说好替我守着,怎也下来了?”
“你不知道?少给朕装傻。”赵缙的大掌游走到叶知愠腰窝处,轻捏了两下。
叶知愠眨巴着眼睛,俏皮一笑:“我就是不知呀,陛下~”
赵缙沉着气息,带着怀里人儿,将她翻了个面。
叶知愠被他紧紧箍着,终于有了丝危机感,她缩了缩身子,无处可逃。
皇帝埋首,轻轻啄吻着她的脖颈,咬了一口。
叶知愠下意识抱住他的脑袋,脑海里不由神驰,喃喃自语似的脱口而出:“陛下也这般咬过旁人的吗?”
“嗯?什么?”赵缙喘着气息,动作顿了一瞬。
叶知愠掐了把自己手心,懊恼咬唇。
她头皮发紧,忙道:“没什么,陛下听错了。”
“朕听见了。”叶知愠的下巴被抬起,她水润润的无措眸子撞进皇帝那双幽深漆黑的凤眼里。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一会儿,小红包掉落[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