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许烬站在原地, 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眼时,金红色的眸光闪了一瞬,又沉下去。


    先帮哥哥把事情查清楚吧, 其他的……不重要。


    他重新坐到监控台前,指尖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齐云朔抱着温疏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手指敲击几下, 画面继续往前滚动。


    李医生离开观察室的时间, 比他预计的要早。


    画面里,她接了个电话, 神色明显变得焦急,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边收拾东西,在便笺上写了几行字,压在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旁边,随后便匆匆离开。


    没有被胁迫,没有被人控制。她是真的临时有事走了。


    之后, 没过多久,有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制服的普莱克斯学生闪身进来。


    他将李医生放在操作台上的药剂调换,又在操作台前干了什么,清理掉痕迹,也很快离开。


    从李医生接到电话、离开, 再到这个学生进来, 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些操作, 不是早有预谋根本说不过去。


    甚至那通电话就是调虎离山。


    突然发生的、重要到什么程度的急事,才会让李医生顾不上温疏,如此匆忙地离开?


    这个学生及他背后的势力又是什么人?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温疏具体在做的事,为什么对方不仅知道, 还能如此精准地把握研发进度?


    许烬盯着屏幕,眉头蹙起。


    他继续往前翻。


    画面跳转,时间追溯到更早。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他加快倍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后颈越来越烫,视野偶尔会晃一下。


    但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敢放过分毫。


    忽然,他手指一顿,按下暂停。


    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还跟着一个普莱克斯的学生。


    那学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而另一个人,是三皇子,伊莱尔斯。


    画面里,伊莱尔斯穿着便服,走得不紧不慢,还与身边那位学生闲聊着,看起来与之相熟——许烬认真盯了会儿,发现两人瞳色有些相像。


    伊莱尔斯率先走在前头,径直穿过走廊,往李医生的办公室去了。


    方向精准、路线熟悉,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那个戴口罩的学生跟在他身后半步,姿态恭谨。


    走到门禁前时,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轻一刷,门就开了。


    两人进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出来。而出来的时候,伊莱尔斯两手空空,与进去之前没有区别,不知道干了什么。


    走到走廊中央时,伊莱尔斯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监控摄像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像是隔空与监控后面的人对视。


    而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许烬仔细盯着他的嘴唇,一字一字辨认——


    “辛苦你了。”


    接着,伊莱尔斯很快收回视线,带着那个学生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屏幕上的时间还在跳动,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刚好是一个月之前。


    许烬攥紧座椅扶手,掐得指节泛白。


    后颈似乎更烫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又开始晃。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不适,手指继续敲键盘,调取校医院外围的监控,确认李医生的去向。


    画面跳转,李医生从楼里出来,行色匆匆,在校门口上了辆车。


    车牌号他记下来,又追踪那辆车的轨迹,一路出了学校,驶向城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月前,伊莱尔斯就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一切。


    他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下。


    许烬闭了闭眼。


    后颈的热度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攀升,呼吸变得灼烫,视野变得模糊。


    他强撑着将重要的信息保存、导出,又将温疏今天的那段监控记录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


    眼前却骤然一黑,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赶忙扶住桌沿。


    等那阵晕眩过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全身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垂下头闭目缓了缓,又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监控室。


    走到半途,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温疏的聊天框。


    【哥哥,你还好吗?】


    打完这几个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温疏曾经跟他说过。


    是分化。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进入普莱克斯、第一次站在温疏身边、意识到自己和温疏的差距开始,他就在期盼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只是……哥哥应该没空管他吧。


    许烬扯了扯唇角,独自往宿舍去。


    ……


    温疏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有点晃。


    是宿舍卧室里熟悉的那一片。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过神,随即感觉到身体酸痛发麻,又本能地低下头。


    视线刚触及自己折在半空的脚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迫翻了个身,面对着床褥。


    紧接着,脊背贴上一片温热,后颈也被湿润包裹,尖锐的东西抵着那片敏感的皮肤磨蹭,而后刺痛袭来。


    “唔……”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喉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身后动作微顿,又继续。同时,他的后颈被含着用力吮吸啃咬,反复标记。


    这是什么情况?!


    不、不对,他想起来了。


    观察室。信息素失控。系统出现。齐云朔——


    “滚开!”


    温疏瞳孔微缩,猛地挣扎起来,手臂撑着床铺想往前爬。却被一双手掐着腰拖回去。


    那双手力道大得出奇,箍得他骨头发痛,把他牢牢按在原处。


    “别动。”


    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一点委屈不满,“马上就……”


    话没说完,温疏便被迫趴了下去,动都动不了,只得咬紧牙关,五指把床单抓出大片褶皱。


    强烈的酥麻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忍不住又想逃,却被齐云朔紧紧箍着腰。


    连他攥着床褥的手指都被一根根掰开,随即,对方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用力收拢。


    他紧咬着牙,闭眼忍耐。


    终于,片刻后,对方慢慢停下来。


    齐云朔伏在他身上喘着气,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心跳快得像是要透过皮肉,蹦到他这儿来。


    过了几秒,齐云朔又伸出手,扳过温疏的脸,嘴唇凑上来,想亲他。


    “滚!”


    温疏偏头躲开,狠狠剜去一眼,又用另一手手肘去撞对方胸膛,“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齐云朔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撑着床铺稳住身形。


    他盯着温疏看了几秒,随即拧起眉,眼眶发红,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吧?”


    “昨天?”


    温疏睁大眼。


    已经是昨天了吗?!!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眼神更幽怨,“你在观察室里信息素失控了,是你自己向我求助的。你拉着我的手……摸后颈,让我标记你。”


    他又生气又委屈,“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我标记你的时候,你也没推开我。后来我抱着你回宿舍,你还拉着我不让走,还——”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去,脸颊和耳根都发红,视线躲闪,“你、你主动亲上来,腿也勾着我。”


    温疏瞳孔微缩,脸色顿时青红交错。


    “你还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几遍。”齐云朔又补充。


    “……”


    温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又睁开,咬牙瞪着对方,恼羞成怒,“那你就做到现在!?”


    “没有。中途你睡着了,我就没继续。”齐云朔一本正经地摇头。


    “真没继续吗?”


    “……”齐云朔诡异地沉默,耳根愈发红,偏头看向别处。


    温疏脸色青红交错,又气得发笑,抬手指向门口,嗓音压低,一字一顿,“滚出去。”


    齐云朔抿了抿唇,没动,盯着温疏,视线从上到下扫一遍,语气放软些:“要不我帮你清理一下再走吧?你现在能站起——”


    “滚!!”


    没等他说完,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齐云朔接住枕头放下,没敢再说什么,默默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


    穿完衣服,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温疏,“那你要有事,随时叫我。”


    温疏没应声,抓起另一个枕头。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齐云朔伸手制止,识趣地飞快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枕头精准地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落到地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温疏坐在床上,盯着门看了几秒,又躺回去。


    身体好累。后颈也还在发烫,现在那里的皮肤敏感得不行,轻轻碰一下都难受。


    但确实如齐云朔所说,是他自己伸出手牵住齐云朔,是他自己说的“帮我”。


    ……不过后来的事情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温疏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又叹口气,撑着床铺坐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进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他把自己沉进去,靠着墙闭上眼睛。


    热水漫过身体,勉强带走些疲惫,脑子里却还是纷乱。


    那支药剂是怎么回事?自动程序应该也有问题吧?李医生去哪里了?希维尔那边怎么办?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忽然想到系统应该可以帮他查,便开口叫了声,“系统。”


    没有回应。


    他有些疑惑,又叫了一声,“系统。”


    还是什么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


    温疏等了会儿,忍不住叹口气。


    坏了,系统又不理他了。


    是因为他当时神志不清,让齐云朔标记了自己吗?


    忽然,手机在外面振动了起来。


    温疏听见了,但这会儿有些犯懒,没动弹。


    但对方很执着,振动停了一会儿,又继续。


    他又叹了口气,撑着浴缸边沿站起来,扯过浴巾随便擦了擦,走出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显示来电人:许烬。


    温疏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先传来声音。


    “哥哥……”


    许烬的声音又轻又低,带着一点沙哑和颤抖,像是刚哭过。


    “哥哥,我想见你……你来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第112章


    温疏握着手机, 不置可否,沉默了会儿又反问:“你怎么了?”


    那边也沉默,再开口时, 声音比刚才平稳一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哥哥过来一趟吧, 我想当面跟你说。”


    温疏攥紧手机, 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了, “……你等我一下。”


    “好。”


    ……


    许烬的宿舍在另一栋楼,温疏去过好多次, 不算陌生。但进到许烬的宿舍里,倒还是第一次。


    他站在门前,还没抬手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许烬站在门内,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脸色看上去比在电话里听到的好一些,只是眼圈有些红。


    “哥哥。”他低声叫了一句,侧身让开,“进来吧。”


    “嗯。”


    温疏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进了门去。


    屋里收拾得整洁干净, 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温疏大致扫了一圈, 又回头看向许烬,“你查到了什么?”


    “哥哥跟我来吧。”


    许烬关了门,领他到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 调出一段视频,随即把屏幕转向他,“你先看看这个。”


    “好。”温疏看向屏幕。


    是两段监控记录。


    一段是李医生接电话、匆忙离开,一个戴口罩的学生闪身进来,调换药剂、操作程序、清理痕迹,动作干脆利落,手脚麻利。


    另一段是伊莱尔斯出现在校医院的走廊里,和一个学生进了李医生的办公室,停留二十分钟后出来。临走之前,他还对着监控镜头微笑地挥手告别。


    温疏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来回拖动着视频进度条,双眼紧盯着伊莱尔斯,手指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浮动。


    辛苦你了。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他说的。


    辛苦什么?辛苦他帮伊莱尔斯把药剂做出来?辛苦他没日没夜地忙好几个月,到头来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温疏顿时气得发笑,又问,“那李医生的去向,你查了吗?”


    “有的。”许烬又把调查的资料给他看,“她打的车,最后是在皇宫附近停下的。”


    “皇宫?”温疏敏锐地察觉什么,眼睛微微眯起,“难道是陛下病情有变?”


    李医生在腺体方面很有研究,若是曾为陛下诊治过,被伊莱尔斯请到科研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倒说得过去。


    “不太清楚,没有消息传出来。”


    许烬轻轻摇头,又把一个存储设备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些资料我都存好了,哥哥可以拿回去慢慢看,后面应该还有用。”


    “……好。”


    温疏眼睫微颤,没有推辞,将小巧的设备揣进口袋,又抬眼看向对方,“谢谢你。”


    “不客气。”许烬朝他笑了笑,眼神乖软。


    “嗯。”温疏点点头,又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许烬立刻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疏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立刻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许烬的声音,“哥哥。”


    温疏顿住脚,但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两秒,许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软,还有一点沙哑,撒娇似的,“哥哥,我头好晕,很难受。”


    温疏指尖微蜷,还是没有回头,丢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伸手去拉门。


    门把转动,刚开了条缝,一股陌生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


    仿佛深夜独行林间时,偶然闻到的一股幽微花香,引人探寻,越靠近越浓烈。等回过神时,却发现周身已被尖锐荆棘环绕。


    温疏初时没辨认出是什么,直到那股气息显露出alpha特有的侵占性与压迫感,令他的后颈发烫。


    他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猝然从背后伸过来,猛地压上门板!


    刚开了条缝的门立刻又被关上,发出砰响。


    温疏怔了一下,回过头,正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眸,明亮、刺目,像是炽烈燃烧的火光。


    “哥哥。”


    许烬靠他很近,呼吸轻轻喷洒在他脸上,灼热、紊乱,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你分化了?”


    温疏睁大眼,随即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渐渐变得浓郁,包裹着他,而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嗯。”


    许烬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柔,“哥哥是在奇怪,刚刚为什么没有闻到味道吗?”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点得意,语气如常乖巧,“因为我用了喷雾哦。是哥哥教我要常备着,我一直都有听哥哥的话。”


    说着,许烬的手臂环上来,圈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沉闷低哑,撒娇一样,“哥哥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不是,许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温疏蹙起眉,偏了偏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就是哥哥啊,我的哥哥……”


    许烬更紧地抱住温疏,嘴唇贴着他的侧颈来回啄吻,一点点往后移动,逐渐靠近他的腺体。


    与此同时,他的后腰也被抵着。


    “知道我是你哥,还不放开!”


    察觉许烬的意图,温疏瞳孔一缩,挣扎更激烈。


    身体却被信息素刺激得发软,使不出什么力,被人牢牢压在门板上。


    接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阵湿热触感。许烬的嘴唇贴了上来,伸舌在那片皮肤轻轻舔了一下。


    “这里的痕迹,很新鲜。”


    许烬开口,说话的热气喷在他颈间,惹得他浑身发抖。


    话音刚落,那条舌头又动了,沿着咬痕的轮廓一寸寸描摹。


    “别舔……”


    后颈的皮肤还敏感着,被这样触碰,温疏根本受不了,偏过头躲开,声音都变得低弱沙哑。


    “呵。”


    许烬低笑了一声,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轻柔,温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哥哥来这里之前,还在和齐云朔做什么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疏脸色陡沉,猛地抬手朝对方胸口捅去!


    未想到,许烬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开,而后反捏着他的手腕向上折起,压在门板。


    “那又怎样!”


    在这种状态下,身体的反应速度远不如平时,温疏脸色更沉,有些恼羞成怒,“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许烬微微眯起眼,盯着他。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光芒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被点燃了,骤然亮起一瞬。


    “有关系。”


    许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疏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肢就被猛地攥紧,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许烬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双臂收得很紧,声音沉闷低哑地开口,一字一顿,


    “我见到哥哥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温疏微微睁大眼。


    “不、不对。”许烬摇了摇头,脸颊在他颈间轻轻蹭动,“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哥哥。哥哥应该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弟弟吧?”


    “你!”


    温疏脸颊发热,咬牙切齿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呵。”许烬低笑了一声,“哥哥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抬起头,双眼紧盯着温疏,唇角弯着,眼神复杂幽深,“哥哥明明一直在勾引我。”


    “闭嘴!”


    听对方语气笃定,温疏的脸颊猛地烧起来,不由怒声低吼一句,却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许烬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一只手从他腰后滑下去。


    “唔……”


    温疏睁大眼,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立时乱了。


    “哥哥应该喜欢我吧?”


    许烬边动作着,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开合,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喘息,“不然为什么要勾引我?”


    “我没有!……”


    温疏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掐着许烬的手臂。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使不上力,气息也愈发粗重紊乱。


    “嗯。哥哥不喜欢我,我知道。”


    许烬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人,却让温疏头皮发麻。


    说着,他的嘴唇下移,轻轻吻着温疏的侧颈,“但就是喜欢对我做亲密的事,就是故意要让我误会。”


    而后力道加重,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你就是喜欢看我们为你争风吃醋,喜欢我们一直卑微地讨好你,喜欢把我们当成狗一样耍,让我们患得患失……”


    “唔……”


    温疏吃痛,身体微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又忍不住弓起腰,头颅靠在许烬的肩膀上闭目喘息。


    “哥哥觉得好玩吧?玩得开心吗?”


    许烬松开嘴,爱怜地伸舌轻轻舔舐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语气温柔如常。


    温疏却被他的手逼得猛然挺起身,激烈挣扎着想躲,脊背撞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没、没有,哈啊……”


    到这时,温疏还在嘴硬,死死瞪着许烬,手指用力掐紧对方的手臂,咬牙切齿,声音却破碎低哑。


    “呵。”


    许烬盯着他笑,脸颊凑过来,亲昵地贴着他来回蹭,撒娇一样,声音温柔得瘆人,


    “可是我看哥哥玩得很开心呢。一个不够,要好几个,连那个怪物都对哥哥情根深种、言听计从。哥哥的魅力真的好大,也是真的很有一手呢。”


    “……闭嘴!”


    温疏恼羞成怒地狠狠瞪着许烬,脸色青红交错,像是被气得快晕过去。


    许烬盯着他又笑,倾身讨好地吻了下他的嘴唇,安抚道:“好好好,哥哥玩得开心就好。”


    话音落下,紧接着,许烬微微矮下身,手臂捞起温疏的一条腿架在臂弯,


    “那么,现在哥哥该支付报酬了吧?”


    第113章


    “唔——”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脊背随之撞上门板,发出砰响。


    温疏猝不及防,下意识攀着对方的肩膀。脖颈微微后仰, 嘴唇紧抿着,却还是漏出一声。


    “哥哥……”


    许烬捞着他的腿,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轻蹭, 微微喘息着, “好像, 比预想中顺利一点……”


    说着便要吻上来。


    “滚!”


    温疏冷漠地撇过头,咬牙切齿, 又挣扎。身体却没什么力气,一条腿悬空着,全靠许烬的支撑才没滑下去。


    “哥哥看我。”


    许烬有些不满,掌着他的后脑,强迫他转回脸。


    却见他眉心紧拧,眼神狠厉, 偏偏睫毛湿润黏连,脸颊与耳廓也是一片潮红。


    不觉凶狠,只有说不出的性/感。


    许烬眼神微暗。


    下一刻,门板又被撞得砰砰响。


    “呃……”


    温疏被许烬架着,脚尖勉强点地, 身体随着对方颠簸, 脊背一下一下往门上撞。


    强烈的酥麻窜上尾椎, 令身体愈发软。他渐渐有些站不住,踮起的脚尖不住发抖,整个人不停往下滑,裤子都堆叠在地上。


    又不由自主紧攀着对方的肩膀, 手指用力抓着,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许烬任他抓着,双眼紧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体贴道:“哥哥这样站着难受吧?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说着,不等温疏回答,他就把人抱了起来,往卧室去。


    “许烬!——”


    温疏睁大眼,又赶忙死死咬着唇,憋住声。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被迫下沉一寸。裤子滑下小腿,勾在脚尖,拖着地,最后整个滑脱。


    尤其许烬偶尔会故意放松力道,任他滑下来,逼迫他自己攀住对方的肩膀,自己用脚尖勾着对方的腰,挂在对方身上。


    于是他又陷入更难捱的境地。


    分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到了最后,温疏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许烬刚把人放下去,温疏就急忙要逃,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他盯着那一片晃动的粉红色,眼神幽暗,很快追上去,手指抓着温疏的脚踝用力往回拖,俯身压上他的脊背继续。


    “唔……”


    温疏被迫趴下去,手指攥紧床单,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嘴唇咬得死紧。


    接着,后颈又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


    许烬含着他的后颈舔吻,舌尖绕着腺体的位置来回打着转。


    而后,他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牙齿抵上那片皮肤,轻轻地、威胁似的摩挲。


    “不要!别、别咬……”


    温疏浑身一僵,又克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低弱沙哑,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许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笑了声。没有退开,嘴唇还贴着他的后颈,轻柔地啄吻,像是安抚,


    “为什么不能咬?莱恩特和齐云朔都能咬,我不可以吗?”


    温疏紧咬着牙,不吭声。


    许烬也不急,继续啄吻舔舐,动作慢条斯理。偶尔用牙尖碰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令温疏心惊胆战、浑身发抖。


    “说起来,”许烬忽然开口,语气如常,“哥哥好像一直都想脱离温家吧?”


    温疏没应声。


    “不然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担心得没睡着觉。”许烬说着,又轻轻咬他一下,“我还听说,青垣去找过父亲呢。”


    “……青垣去找他做什么?”温疏忍不住问。


    “呵。”


    许烬笑了笑,猛然加重,撞得温疏往前一耸,语气却轻松平稳,“这我可不知道,哥哥得自己去问他。”


    “……”温疏又不说话了,咬着唇憋住声。


    许烬却不满,更激烈。同时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撒娇,


    “哥哥好坏啊,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后来就不怎么管我了,遇到什么事也不肯跟我说……明明你之前对我特别好,我要是拒绝了,你还会不高兴……”


    “哥哥,多陪陪我好不好……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前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你,梦里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哥哥还会主动亲我……”


    “可是醒来以后,我给哥哥发消息,你都不理我!我说我头晕难受,哥哥竟然都不管我!呜……哥哥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受不了,求你了……”


    “哥哥,理理我,哥哥……”


    说着,许烬压得更紧,说到后头竟有些哽咽,声音颤抖沙哑,含着浓浓的委屈,动作却让温疏愈发受不了。


    他拼命挣扎,却始终被牢牢压着,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骂道:“你疯了?我没空!”


    话音落下,身后人顿住了,随即低笑一声。


    “嗯,我知道哥哥很忙。”许烬点点头,应得乖巧,声音恢复平稳,“可是父亲现在很器重我,说不准他会把家主之位给我。”


    说着,他用脸颊亲昵地蹭着温疏,声音低柔,“哥哥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更不能丢下我了吧?你就像以前那样对我,未来温家的资源就还是你的,好不好?如果我没猜错,哥哥之前那样对我,也有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温疏微微睁大眼。


    许烬继续蹭着他撒娇,“哥哥,好不好?”


    等了片刻,见温疏还是抿着唇不吭声,许烬不由微眯起眼,“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哥哥还是想丢下我,是吗?看来,我在哥哥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他再次张嘴含住温疏的后颈,牙齿叼住那片皮肤,缓慢地磨,力道不轻不重。


    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有些含糊,但意图不言而喻,“如果我咬下去,就算只是因为标记,只是因为本能,哥哥多多少少也会在意我一点吧?”


    说着,他的牙齿逐渐用力,马上要刺破皮肤。


    温疏顿时浑身一僵,本能地挣扎着,不住摇头,“不、不要——”


    “所以呢?哥哥的回答是什么?”许烬停下来,嘴唇还贴着他的腺体,耐心地等着。


    “你!——”温疏咬牙切齿,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可以。”


    许烬眼睫颤了颤,还是没有将他松开,又问:“真的吗?哥哥说话算数?不许骗我!”


    他显然不太相信,没等温疏回答,又作势用力咬下去。


    “算数!”后颈传来刺痛,温疏一个激灵,猛地出声,“当然算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很多次!数都数不清!!”


    许烬立时控诉,虽是这样说,却乖乖松开嘴,又伸手扳过温疏的脸,嘴唇印上去。


    缠着他亲吻片刻后,许烬意犹未尽地舔吻他的嘴唇,又亲昵地蹭他,软声撒娇,“那哥哥今天会一直陪我吗?陪陪我吧,好不好?”


    “……”


    温疏闭着眼,点了点头。


    ……


    之后,温疏就待在许烬的宿舍里。


    他太累了,洗完澡后,躺在许烬的床上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莱恩特。他坐起身接了。


    “温疏,你不在宿舍吗?”


    “嗯,在外面。”温疏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什么事?”


    身边床铺下陷,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哥哥,是谁找你?”


    许烬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被莱恩特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温疏,你和许烬待在一起?”


    “……对。”温疏瞥了眼许烬,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事说事。”


    许烬看着温疏,眼神无辜,又埋头在他颈窝里蹭,倒是安静地没再出声,温疏就没管。


    而莱恩特明显有些烦躁不满,呼吸声微微粗重。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再开口时,语气是少有的凝重严肃,“我刚刚得到消息,陛下病情加重,紧急召了一批医生入宫,包括李医生,还有那个雷蒙。”


    “病情加重?怎么这么突然?”温疏微微拧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嗯,据说是……”莱恩特压低嗓音,“陛下服用了伊莱尔斯给的药。”


    “什么时候给的?”温疏不由睁大眼。


    一旁的许烬也神色微怔。


    伊莱尔斯一个月前去过李医生的办公室,应该是盗取了他们的研究资料,还用了什么方法,掌握了他们的研究进度。


    之前他被指学术不端时,伊莱尔斯与他重合的部分数据,恐怕就是从这些盗取的研究资料得来的。


    并且,伊莱尔斯还基于此,研发出了与他们的安抚剂十分相像、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药剂。目的大概是……为了阻止他和希维尔家合作?


    但是,就算第四版没了,他还能提交第三版,结果应该相差不大。为什么伊莱尔斯偏偏挑在这时候?


    而且……温疏思忖着,回忆起当时后颈的烧灼刺痛,那种感觉好像与之前信息素失衡不太一样,更有……破坏性?


    对,注射了来路不明的药剂,他是该好好做个身体检查,不能因为目前没什么大碍就掉以轻心。


    但是,伊莱尔斯给皇帝的药剂,不至于也做手脚吧?


    就算伊莱尔斯是真的想……弑君夺位,也不必等到现在才动手,更没必要费这么多心思和力气去搞什么研究——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伊莱尔斯对这些研究表现得还挺狂热。


    还有个很关键的点。


    如果他的安抚剂算是成功,而伊莱尔斯也“借鉴”了他的研究成果,研发出了相似的药剂,并将其献给了陛下,却让陛下的病情加重了……


    换句话说,他的研究,其实也是失败的?


    莱恩特紧接着开口:“大约一周前。据说当时是好了点,但是到了今天,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比以前更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剂的问题。他们还在查。”


    第114章


    一周以前, 刚好是温疏和希维尔家接触的时候。


    温疏拧眉沉思,忽然想到什么,忙又给李医生发消息, 问询是否查出陛下病情加重的原因。


    对方大概是在忙,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却莫名让温疏有些心焦。


    许烬抬起头, 见他嘴唇抿紧, 神色凝重, 担忧问:“哥哥,怎么了?”


    温疏没应声, 直接挂了电话,给李医生打过去。


    一阵忙音之后,电话自动挂断。他坚持不懈又打了几个,但也都是没人接听。


    温疏愈发心焦,眉头蹙得更深,又给莱恩特打了过去。


    对方立刻接了, 声音有些委屈:“你要挂我电话,怎么都不说一声?”


    “你能联系上进宫的医生吗?”温疏没空哄他,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随便一个——不, 你能联系上雷蒙吗?”


    许烬神色一怔, 又微微睁大眼, “哥哥,你是在想……?”


    另一边的莱恩特沉默了一瞬,立刻应声,“我把他电话给你, 你试试看。”


    “好。”


    挂断电话之后,莱恩特很快发来一串号码,温疏直接打了过去。


    在等待的嘟声中,温疏只觉时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漫长,手指不由攥紧。


    许烬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温疏瞥去一眼,没说话。


    万幸的是,片刻后,雷蒙终于接了,“你好,哪位?”


    温疏报了个名字。


    对方笑了一声,“哦?温主席主动联络我,真是稀奇。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之前我提议的那件事,温主席有想法了?”


    温疏没有接他的话茬,“我想请问教授,是否有参与药剂的研发?”


    “……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不知道温主席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


    对方在跟他装傻。


    温疏神色平静,直截了当问:“陛下服用的那支药剂,教授有参与研发吗?”


    “……好吧,既然温主席都这么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雷蒙说着又笑了一声,“我确实看过你们的研究资料,也参与了一部分……优化工作。”


    “优化?”温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是的。”雷蒙的语气像是在评阅一篇学生论文,“你的研究思路很稳健,每一步都留有余地,不急不躁。说实话,我很欣赏。如果按你的节奏来,说不定真能做出点东西。”


    温疏沉默地听着。


    “但很可惜,你的思路,太慢了。”雷蒙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像是无奈的感慨,又像是嘲讽,“殿下等不了。”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你的思路太保守,拿到你的数据之后,他立刻让人做了一批‘优化版’。”


    温疏眼睫颤动一下,又平静问,“难道他没有测试吗?”


    “测试了,当然。在几个志愿者身上试过,数据看起来很不错。但是……”


    雷蒙声音微低,“人体太复杂了,不是吗?尤其是陛下的身体,本来就被病痛折磨了那么多年。同样的药剂,用在他身上会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谁又敢保证呢?”


    温疏沉默了几秒,“教授没有阻止他吗?”


    “阻止?”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雷蒙笑了一声,“温主席,你觉得我有什么立场阻止他?好了,温主席,言尽于此。”


    温疏点头应声,“好。多谢教授提供的情报。”


    雷蒙笑了一声,“呵,感谢倒是不必。如果温主席能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那是最好不过。”


    温疏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我知道教授一直醉心腺体研究,但闲暇之余,或许可以读一下帝国法律,换换心情。”


    他微微眯眼,压低嗓音,语气仍温和,“如果教授再像之前一样,研究一些……超出法律许可的东西,我保证,会让教授得到帝国法院最公正的审判。”


    对面沉默了会儿,又笑一声,“在这之前,温主席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保重。”


    电话挂断了。


    温疏盯着熄灭的屏幕,指节收紧。


    “哥哥?”许烬轻轻叫了他一声。


    温疏回过神,瞥他一眼,把人推开起身,“伊莱尔斯不会善罢甘休,我得进宫。”


    他大概能猜出伊莱尔斯的想法。


    ——伊莱尔斯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他等不及了。


    一旦温疏得到希维尔家的支持,他再想动温疏就很难了,尤其温疏的研究已经取得阶段性的成功。


    他没有几分胜算了,必须赶在这之前动手。他想用那支药剂,换取储君的身份。可惜,等了一周,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而以温疏对伊莱尔斯的了解,他不觉得对方会是一个能够坦然接受失败的人。


    许烬微微一怔,“现在?”


    “现在。”温疏斩钉截铁,已经穿上外套往外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哥哥!”


    许烬大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陛下病重,皇宫戒备森严,伊莱尔斯的人肯定都在那里守着,你这样进去,无异于——”


    “那我也得去。”


    温疏平静地打断,直视着对方,白金色的眼眸一瞬亮得刺目,“如果让他得手,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他用力挣开许烬的手,大步离开,背影坚定而决绝。


    许烬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死紧。


    片刻后,他猛地追出去,“哥哥,我跟你一起!”


    ……


    深夜,帝王寝殿里灯火通明。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鲜血洇湿昂贵的地毯,将那些繁复的纹路染成一片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各种信息素与药物的气味,刺鼻、压抑,令人作呕。


    皇帝坐在床榻,即便已经入夏,他的膝上仍搭着一条薄毯。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瘦骨嶙峋。眼神却清明,尽力坐得端正,脊背挺直。


    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份拟好的传位诏书。墨迹未干,只差最后一个签名。


    伊莱尔斯站在几步之外,身姿笔挺,衣服上溅了几点暗红。


    他垂眼看着那份诏书,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笑,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父亲,”他开口,语气恭敬如常,像是寻常的问候请安,“快些签了吧。您身体不好,得早些休息。”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莱尔斯等了几秒,又笑了一下,“您还在等什么?外面的局势您也看到了。签了这份诏书,一切就都结束了,您也能安心养病,皆大欢喜。”


    皇帝依旧沉默。


    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伊莱尔斯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伊莱尔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更缓,


    “父亲,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不满。从小到大,您总觉得我不够好。功课不够好,连信息素等级都不够好。”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委屈,“可是父亲,我做的那些研究、我培养的人才、为您分忧的政务……您都看不见吗?”


    皇帝还是沉默。


    伊莱尔斯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愈发冰冷。


    他盯着皇帝,声音微微压低,“您不说话,是觉得我做的这些,全都不值一提吗?还是说……”


    吊灯闪了闪,光芒在他脸上变换,衬得眼神愈发幽暗,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显得意味深长。


    他顿了顿,又笑,“您在等别的人?”


    皇帝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伊莱尔斯紧盯着他,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扩大些,“父亲在等谁?温疏吗?”


    “呵。”


    伊莱尔斯轻笑了声,转过身,在榻边来回踱步,慢悠悠的,语气轻松,


    “父亲知道吗,他最近过得挺不容易的。被温家扫地出门,在学校里还被停职调查,学生论坛上全是骂他的帖子。”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皇帝,眼神里透出一丝恶劣的兴味,“对了,据说他还被一个omega标记,搞坏了腺体,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影响他。就在前几天,他还被人堵在小路上,差点被——”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仍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度,“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偏执、急躁、沉不住气。”


    伊莱尔斯的表情微微僵住。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长进,”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在他心上切割,“可惜,你还是老样子。”


    说着,皇帝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伊莱尔斯的脸色愈发难看,与皇帝对视片刻,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你呢!”伊莱尔斯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从小到大,我哪一样不是按你的要求做?你正眼看过我吗?夸过我吗?鼓励过我吗?哪怕只是一句呢?”


    他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皇帝,眼眶泛红,神色微微狰狞,


    “您眼里从来没有我,永远觉得我不够好!是因为我母亲出身低贱,所以我也不配,是吗?”


    皇帝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又叹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像是他不可理喻。


    这样的眼神,伊莱尔斯更加无法忍受。


    他死死盯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又笑了一声,“总之,不管父亲是不是在等他,我告诉你,他不会来了。”


    说着,他俯下身,凑近了皇帝,笑容满是扭曲的快意,“再过不久,他的腺体就要彻底坏了,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废物,要怎么来救您?”


    皇帝眼睫颤动,表情还是平静。


    “陛下还是快点签字吧。”伊莱尔斯直起身,又笑了笑,声音恢复平稳,“念在您的份上,我会考虑让他好过一点。”


    “你不配。”


    皇帝无动于衷,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从前不配,现在更不配。”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伊莱尔斯彻底沉下脸,呼吸愈发急促紊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老师学骑射的那段日子。


    明明平常上课的时候,他的成绩远超出同龄人。可到了考试那天,父亲来看,他莫名紧张,导致发挥很差,十箭有半数脱靶。


    而父亲当时就是这样看他的,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离开。


    后来老师有安慰他,他也勉强打起精神。可他就是一直记着父亲的眼神,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还会蒙着被子偷偷哭。


    未想到,后来他又见过无数次,伴随他长大,像无法摆脱的影子,跟了他十几年。


    他拼了命地证明自己,只想得到一次认可。


    可无论他做什么,换来的永远都是这种反应。


    伊莱尔斯轻笑了声,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眸色却变得黑沉,像一潭深水。


    下一刻,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枪口直指皇帝的眉心!


    皇帝微微睁大眼。


    伊莱尔斯拿枪指着自己的父亲,盯着他笑,低声开口,“签字吧。否则——”


    “砰——!”


    话未说完,寝殿的大门被踹开,猛地撞上门框,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伊莱尔斯回过头。


    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弥漫的烟尘之中。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发丝凌乱,衣衫染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起伏。手里攥着一把枪,黑漆漆的洞口还飘着一缕白烟。


    是温疏。


    他扫了眼殿内情形,立即将枪口对准了伊莱尔斯,沉声怒喝,“不许动!”


    第115章


    话音落下, 温疏的身后涌出了更多人影,是齐云朔等人,各个形容狼狈, 大概是一路拼杀至此。


    竟又形成与上回在科研所时,差不多的局面。


    伊莱尔斯扫了眼,面上不见慌乱, 反而勾唇笑了, 黑沉的眼眸里满是扭曲的疯狂。


    他的枪口还指着皇帝, 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竟还慢悠悠地打招呼,“都来了啊。”


    温疏的枪口也对准他,眼神冰冷,“放下枪。”


    “你先放下。”伊莱尔斯抬了抬下颌。


    温疏无动于衷。


    “呵。”


    伊莱尔斯笑了声,瞥了眼皇帝,又转回来, “父亲,瞧瞧吧,这就是您在等的人吗?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您的死活啊。”


    温疏眯起眼,手指微微收紧,枪口仍没有移动分毫。


    而皇帝自始至终表现得很平静,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很好。”伊莱尔斯盯着他笑, “那就来猜猜看吧, 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温疏没应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伊莱尔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恶劣的玩味, 语气慢条斯理,“你母亲还在我手里。”


    皇帝微拧起眉。


    温疏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伊莱尔斯注意到他神色动摇,唇边笑意加深,“除了我,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要是出了事……啧,这可怎么办?你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吗?”


    说着,他又状似惋惜地轻轻摇头,“或许,她会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成一堆骨头,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更不会有人给她收尸。可怜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几乎放弃一切,却到了死!——都没来得及和他相认。”


    “温疏,这会是你想要的吗?”伊莱尔斯微笑着,柔声命令,“放下枪吧,听话。”


    “……”温疏呼吸微微粗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时间,殿内空气凝重,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闷得像要窒息。


    伊莱尔斯笑着,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如果殿下指的是东郊那个封闭实验区,那不必再说了。”


    黑暗里,一道修长人影缓缓步出,走进殿内,站在温疏身边。


    他的衣服沾满灰尘与血迹,手上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妖异的碧绿眼眸。眼白布满血丝,眼下还有明显的乌青。


    “青垣?”温疏微微睁大眼。


    “你、你!怎么可能?”伊莱尔斯脸色难看,平静假面被打破,眼神里明显闪过慌乱。


    “难道殿下以为,我会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青垣语气平淡,又转向温疏,将匕首背到身后,垂首躬身,


    “抱歉少爷,我来晚了。不过,少爷不必担心,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安排了可靠的人守着。”


    伊莱尔斯气得咬牙切齿,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震彻整个寝殿。


    伊莱尔斯猛地惨叫一声,右臂鲜血迸溅,手中的枪脱手飞出,落在地毯上。


    他捂着手臂踉跄后退几步,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


    但他顾不上右臂的伤处,又急忙蹲身去捡枪。


    手指触到枪把,他神色一喜,但下一秒,身后有什么硬物抵上了他的脑袋。


    他顿时浑身僵住。


    温疏握着枪,面无表情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伊莱尔斯,枪口的灼热还未散尽,


    “殿下,束手就擒吧。”


    伊莱尔斯没应声,死死抿着唇。呼吸却变得紊乱粗重,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终于,他举起双手,声音低哑,“……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殿外立刻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皇家侍卫大步进来,训练有素地给伊莱尔斯上了镣铐,从地上拖起来带走。


    伊莱尔斯被押走,殿内又安静下来。


    温疏站在原地,垂着眼,枪还握在手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片刻后,他收了枪,转身看向床榻上的皇帝。


    对方仍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脊背却微微弯了些,像是神经松懈下来。


    温疏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垂下头,语气平稳恭敬,“陛下,请恕温疏救驾来迟了。”


    “呵。”


    榻上传来一声轻笑。


    皇帝垂眼看他,语气与之前在亭子里遇见时没有什么分别,“上次不跪,这次又跪什么?起来吧。”


    温疏神色如常地依言起身。


    皇帝看着他,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伊莱尔斯从未见过的赞赏与柔和。


    “拿笔来。”皇帝开口。


    温疏眼睫微颤,没有多问,捧起矮几上那支御笔,微微躬身、双手呈上去。


    皇帝接过笔,垂眼看着那份拟好的、还差签名的传位诏书。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针落可闻。只听见笔尖落下,细微的沙沙声在殿内回荡。


    片刻后,皇帝搁下笔,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章,双手捏着在印泥上用力地按了按,仔细郑重地在诏书上盖了章。


    如此,诏书才算完成。


    皇帝抬头,含笑瞥了温疏一眼,“看看?”


    “……是。”温疏应声。


    不需要皇帝开口说,他的目光早就一直追着那支御笔。


    但直到皇帝开口,他才敢去看内容。


    只见诏书的末尾,先是“皇子”二字,再是一个“疏”字。“疏”是皇帝亲笔写的,而象征着帝国皇权的、鲜红的章,覆在上头。


    “陛、陛下……”


    温疏看得发怔,开口的声音也发颤。舌头像是打结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本能地跪下去。


    “行了,起来吧。”皇帝笑着抬手止住他,又挥挥手,示意拿走,“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能站出来的。去吧,夜深了,老人家该休息了。”


    “是。”


    温疏起身,小心地收起诏书。


    身后忽然扑上来一个人,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温疏!”莱恩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温疏被他勒得差点没喘过气,下意识瞥了眼皇帝,见对方饶有兴致地挑眉看过来,莫名有些脸热。


    他挣出来,又伸手拍了拍莱恩特的后背,“没事。”


    莱恩特蹭着他,还在小声地嘟囔什么。剩余几人站在不远处,也盯着这边,目光灼灼。


    “……”


    温疏只觉脸上热得要烧起来,更待不住了,连忙要告辞走人。


    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殿外的人群中,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作者有话说:准备完结了[让我康康],有想看的番外请发评论区,有灵感就写[亲亲]


    第116章


    温疏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莱恩特拽到身后,挡在他前面。


    下一刻, 一声枪响划破夜色。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温疏什么都看不见, 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仿佛被剥离了五感, 只剩意识漂浮在虚无之中。


    紧接着,熟悉的触感从身后涌来, 柔软、温凉,无数条触须将他包裹围拥。


    温疏怔了一下,“系统?”


    没有回应。


    黑暗渐渐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那片熟悉的虚无空间里。


    但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系统。


    在他的头顶,裂开一道巨大、狭长的白色光缝, 横亘整片黑色的天空,是他第一次进入虚无空间时看见的——


    祂。


    对方开口,声音不是系统的电子音,而是更低沉、更宏大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震得温疏耳膜发麻。


    【温疏。】


    温疏没有接话, 等着祂继续说。


    【你从一开始, 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一切偏离了预设的轨道,你越走越远,直到现在,你取代了伊莱尔斯, 成为新的皇位继承人。】


    温疏安静地听着。


    【这不是原定的剧情。】


    祂平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无奈的叹息。


    【世界的规则在抗拒你,它想抹去你这个……“变数”。刚才那一枪,便是规则做出的最后一搏。】


    温疏微微眯起眼。


    【紊乱程度已达到极点,你熟悉的它,为了你一次次违背规则、干预现实。它的存在本身,已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呢?”温疏的手指微微蜷缩。


    【为了防止世界崩塌,它选择……彻底休眠。】对方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自毁。】


    温疏瞳孔微缩,“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而在这时,那些触须轻柔地缠上他的腰,沿着他的脊背攀缘向上,抚过他的后颈。


    系统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他面前,还顶着那副与他相似的容貌,漆黑的眼瞳里盛着温疏从未见过的温柔。


    它伸出手,轻轻捧住温疏的脸,拇指指腹抚过他的眼尾。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处像是拂过一阵温凉柔软的风。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从腺体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抚平、治愈了。


    温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连日来的疲惫、疼痛、紧绷,都在这一刻消散。


    “你……”他微微睁大眼,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系统朝他勾了下嘴角,倾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缠在他身上的触须也慢慢松开,末梢还眷恋地勾着他的发丝。


    “喂、喂??”温疏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抓,“系统!”


    对方笑着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温疏忍不住想靠近去听,但眼前的一切快速扭曲、消散。


    “系统!”


    他猛地睁开眼。


    却见眼前是寝殿的景象,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


    莱恩特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牵着他的手轻轻摇晃,“温疏?你怎么了?”


    温疏怔怔地转头看他,又环视一圈周围。


    殿内一切如常。齐云朔、许烬、青垣都在,皇家侍卫正在清理现场,伊莱尔斯已经被押走。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记得刚才那一枪。


    ……刚才那一枪?


    有人开枪吗……是幻觉吗……


    温疏拧眉,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处皮肤光滑如初,所有的咬痕都消失了。腺体处传来从未有过的平稳与安宁,像是不曾被伤害过。


    他怔住了。


    “温疏?”莱恩特又叫了他一声,眼神里满是担忧。


    温疏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


    第二天,温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来电显示:李医生。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疏?有空来校医院一趟吗?给你做个全面体检。”


    “好。”


    温疏没有拒绝,很快过去。


    校医院里,李医生已经在等他了。


    见温疏进来,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气色不错嘛,看来昨晚睡得很好?”


    “还行。”温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体检过程一如既往地繁琐,抽血、扫描、信息素测试、腺体检测……


    温疏配合着,忽然问:“你之前去哪了?打你电话都不接。”


    李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被三皇子关起来了。”


    “什么?”温疏抬眼看向她。


    “他想收买我,让我做假证,说那支问题药剂是你研发的,是你献给陛下的。”李医生冷笑了一声,“我没答应,就被关起来了。”


    她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你的动作很快,他还没来得及把我怎么样,就被你干\翻了。谢了,殿下。”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又对他眨眨眼,带着调侃的意味。


    “不客气。”温疏勾了勾嘴角,没有否认。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李医生盯着屏幕,愣住了。


    “怎么了?”温疏好奇,也起身去看屏幕。


    李医生抬起头,眼神惊愕,“你的腺体……状态非常好,非常稳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


    她皱起眉,“我听说三皇子派人,把我给你的药剂调包了?按他对你的态度,你应该……”


    她没再往下说,但意义不言而喻。


    温疏不由想起系统,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面上平静地搪塞一句,“可能,他的药刺激了我的身体自愈吧。”


    “……也有可能。”李医生沉思片刻,点点头,没再追问,“毕竟你是S级。”


    接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新的淡蓝色药剂,“来吧,继续测试。哦,请殿下放心,这次是真的。”


    温疏笑了一下,伸手接过。


    ……


    测试结束,温疏走出校医院,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学术委员会的邮件。


    【针对指控温主席学术不端的调查已完成,经核实,举报材料系伪造。现正式恢复您的学生会主席职务,并对调查期间造成的不良影响致以诚挚的歉意。】


    温疏扫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之后,他去学生会休息室,看见许烬弯着腰,在清理门口的意见收集箱。


    听见动静,许烬抬起头,眼神亮起一瞬,又克制地收敛,对他轻笑了笑,“哥哥怎么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没事。”温疏应了声,目光落在那个意见箱上,“怎么在弄这个?”


    许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道:“哦,之前意见箱里总是有很多给哥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我每天都要过来清理好几次。不过,今天倒是少了很多。”


    “好。辛苦你了。”


    温疏应了句,越过他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许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语气小心翼翼,“哥哥……抱歉,我、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温疏没应声,手腕轻挣了挣。但对方没有松手。


    空气静默几秒后,身后又传来许烬的声音,竟带着一点哭腔,“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虽是这么说,手却还固执地拉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温疏垂眸瞥了眼那只手,语气平静得冷漠,“知道了还不松开?”


    身后的人明显僵住了。


    接着,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还有用力憋着、却憋不住的哽咽。


    温疏顿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正见许烬眼眶通红地看他,泪流满面,嘴唇却抿得死紧。


    看见温疏转过来,他愣了一下,又赶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对、对不起,我马上就……”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自己的眼泪怎么这样多,擦都擦不完,到最后还要在哥哥面前丢脸一下。


    接着,他忽然感觉温疏似乎凑近过来,近得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你会听话吗?”


    许烬怔了一下,猛地抬头。


    却见温疏就站在他面前,唇角勾着,眼神透出恶劣的玩味。


    却分外熟悉、亲切,令人眼眶发酸。


    许烬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拼命地点头,“嗯,嗯!”


    “呵。”温疏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沾了下他的眼尾,“那就别哭了。”


    “哥哥……”


    许烬拼命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又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埋头在他颈窝里蹭,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第117章


    许烬抱着他不肯撒手, 温疏轻推了推,有点无奈,“好了, 像什么样子。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吗?”


    “哥哥!”


    许烬低低叫了声,用力地蹭了他一下,还是松开双臂, 用手背抹了把脸, “那、那哥哥先去忙吧, 最近你不在,工作估计压了很多。”


    “嗯。”温疏应声, 揉了下他的头发,转身往里去。


    果不其然,他的桌子堆了好多文件,分门别类的好几摞,应该是有人整理过。


    椅子还没坐热,房门被推开, 齐云朔又拿着个文件夹进来。


    “有事?”温疏抬头。


    齐云朔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去,“这是近期的工作汇报,你大致看看。”又指了指桌上的几堆,“这些都是要你签字的,我帮你分了轻重缓急, 按顺序处理就行。”


    “行, ”温疏垂眼翻了翻, 点头,“辛苦你了。”


    “嗯。”


    齐云朔应了一声,沉默两秒,忽然压低嗓音, “你答应许烬什么了?”


    温疏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什么答应什么?”


    “我看见了,你们在走廊,抱在一起……”齐云朔眼眶微微发红,手指攥紧,“我走后,你也去找了许烬吧。”


    这两个月来,其实他们和温疏的关系都有点僵。温疏又很忙,他们没什么机会联络感情,以至于他上次做得太过。


    “所以,”他喉结滚了滚,眼眶愈发红,“你是更喜欢他吗?”


    怎么就忽然谈到喜不喜欢了?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许烬还真谈不上喜不喜欢。对其他人也差不多。


    确实就像许烬说的那样,他只是享受这种过程。


    但是他都能当皇帝了,养条听话的狗又怎么了?不愿意就好聚好散呗。


    温疏抬头看向齐云朔,唇角微微勾起,“他说,他会乖乖听话给我当狗。你呢?”


    齐云朔的表情僵住了,眼眸闪过幽蓝色,情绪剧烈翻涌。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觉得呢?”


    见状,温疏无所谓地摆摆手,又低头看文件,“那你走——”


    话没说完,他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他顿了下,循声转头。


    正见齐云朔跪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眼眶通红,镜链还在颊边轻晃。


    齐云朔瞪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你早就跟我说过这个了,你还想弃养吗?你想都别想!”


    温疏忍俊不禁,“那你没事跪下来干嘛?”


    “……”


    对方沉默抿唇,耳根却发红,膝行往前,抵进他腿间。


    温疏笑了一下,没有拒绝。


    寂静的屋内渐渐响起粘稠的水声,温疏呼吸微乱,又仰起头,喉结滚动。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莱恩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见温疏坐在椅子上,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在工作,脸颊还泛着潮红。


    “温疏!——”


    他走近几步,立即看见桌子边露出来一只黑色皮鞋。


    莱恩特的声音戛然而止,僵立在原地,脸色难看。


    又过一会儿,齐云朔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伸手抹了抹嘴角。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温疏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莱恩特听见的声音说:“晚上继续。”


    说完,他看都没看莱恩特一眼,径直出去了。


    莱恩特面色愈发难看,狠狠剜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温疏。


    却见温疏神色如常,竟又低头看文件,随意问了一句,“怎么来了?”


    莱恩特不由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把难听冲人的质问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然稳住了,“温疏,我父亲说会全力支持你,想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见个面?”


    温疏点点头,像是毫不意外,“我知道了。”


    说着,他继续看文件,十分钟审阅好几份。


    莱恩特也在原地站了十分钟,嘴唇抿得死紧,憋了又憋,眼眶越来越红。


    终于,温疏又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事?”


    莱恩特再憋不住,声音低哑,“温疏,你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原谅我吧,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温疏轻轻挑眉,又笑了笑,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温疏……”


    莱恩特上前,试探地捧起温疏的手,把脸贴上去,讨好地蹭了蹭,“我会乖的。”


    ……


    晚些时候,温疏接到了青垣的电话。


    “少爷。”青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皇妃想和您说话。”


    温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手机被递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响起,“你好?”


    温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您好。”


    “温、疏……?孩子,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字,是吗?”


    “对。”


    “好。”那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抱歉,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温疏垂下眼,“好。”


    ……


    又过了两天,学院放假,温疏驱车回家。


    里面很安静,温疏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对方的眉眼与温疏有几分相似,线条更柔和一些。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期待,与之前在科研所见过的截然不同。


    看见温疏进来,她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疏也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声音轻柔,“孩子,过来这边坐吧。”


    温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最礼貌的距离。


    她看着温疏,没说话,看着看着,眼眶竟红了,然后眼泪滚落下来。


    温疏愣了一下,慌忙起身去拿纸巾,“怎、怎么了?”


    “谢谢你,没事。”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一时间有点感慨,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温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确实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他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她的事,知道了她为自己做了很多,知道她为自己受了多少苦。


    但这些“知道”都是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如果现在要他开口叫“母亲”,说实话,他叫不出口。


    而对方似乎也明白,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等她情绪平复了些,温疏才开口:“能给我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轻叹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


    她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皇帝很早之前就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她与皇帝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同时她的特殊腺体也被家族盯上,于是她被推出来,献给了皇帝。


    “陛下对我……没有感情。”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他也没有亏待我,我们算是……相敬如宾吧。”


    而让皇帝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人,是他的恋人——伊莱尔斯的母亲。是个beta。


    “beta无法给alpha信息素抚慰,但陛下爱她。”她轻声说,“后来我出现了。陛下需要我,她看见我们……她以为陛下变心了,心灰意冷,后来,她在某一天清晨……”


    她没有再说下去,轻轻抿了下嘴唇。


    温疏听明白了。


    那之后,皇帝的信息素紊乱症急剧加重,也不再与皇妃相见。


    伊莱尔斯那时候还小,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些事,却误会了什么。再加上父亲对他的态度实在冷漠,他的心理渐渐扭曲。


    “伊莱尔斯……他恨我。后来,他入学普莱克斯,有一天忽然来找我,说想请我一起合作研发药剂,治疗陛下的病。我相信了他。可结果……”


    她垂下头,置在膝上的手指攥紧,声音艰涩,


    “他根本不是为了研究病症,他想研发一种改变信息素等级、甚至改变第二性别的药物——我才知道他的信息素等级只有A-,只是用药物伪装成S级,他以为陛下因此才不喜欢他——为此,他做了很多惨无人道的非法实验。”


    “我实在不能接受,想退出,他却用你来要挟我。”


    再后来,她设计秘密地把温疏送走,自己却再也无法脱身。


    而皇帝对此不闻不问。又或许他知道,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做。


    温疏安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良久,他开口:“我在研发一种药,可以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有些成果了。”


    对方立时抬头看过来,眼眸微微睁大,“真的吗?”


    “嗯。”温疏点头,“应该很快就能成功。”


    对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却是笑着的,“好,好……你真的很厉害。”


    温疏抿着唇,没接话。


    对别人,他可以自信从容、游刃有余,可对面前这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


    于是空气又静默下来。


    幸好,青垣很快出现,“抱歉,打断一下,二位午饭想吃什么呢?”


    ……


    之后,三人一同用饭,也是安静。


    但饭桌上的安静倒不至于让人觉得尴尬。


    尤其是,皇妃惊喜地发现温疏的口味没什么变化,说了一声“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温疏顿了顿,下意识往对方碗里添了一筷子。


    对方眸光闪了闪,似乎又要落泪,但最后止住了,若无其事地又问温疏还喜欢吃什么。


    之后,话题由此展开,两人均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确实不太熟。


    但好在,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