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许烬的目光一直追着温疏。


    上一次站在这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像是误入另一个世界,茫然无措, 只想缩进角落。


    而今夜不同。


    肩上的学生会臂章做工精良、质地挺括,他每一次举起酒杯时,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重量。


    因为这枚臂章, 他不再是茫然的闯入者, 他不仅参与了筹划准备的工作, 还在这时跟着温疏一起招待来宾。


    他竟没想再躲,不再想这些离他很远, 只是专注地观察温疏举杯的弧度,聆听对方与人交谈的语气和节奏,对不同身份的人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本能地学习模仿着。


    在接受皇子殿下的邀请,跟着众人一起举杯致意后,许烬放下酒杯, 无意间与某个谁对上目光。


    对方的眼神充满妒忌与愤恨,与他视线接触后,瞳孔收缩一下,又飞快移开目光,甚至转身逃进人群里。剩下的同伴也不敢与他对视, 面色微白, 很快也跟着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后, 许烬才想起来,那些是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也是在这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些从入学开始, 无缘无故对自己散发的恶意,好像在不经意间慢慢减少了,不再有人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许烬垂下眼,很轻地笑了笑,端着酒杯轻轻摇晃,一饮而尽。


    ……


    晚宴渐入尾声。


    许烬一直默默跟在温疏身边,直到他看见对方露出一点疲惫神色,身上也隐约散发出那股令人着迷的花香时,不由自主地追上二楼。


    他循着气味,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房门没有关紧,灯光和花香都从门缝溢出来,丝丝缕缕,不停勾着他。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他还是推门进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顺手上了锁。


    只见温疏仰靠在沙发上,手臂挡着脸,大概是真的累了,连他进来都没发现,没反应,仍闭目假寐。


    礼服外套随意脱在一边,衣领被自己扯得松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胸口起伏明显,修身衬衣像是随时要被撑开,被马甲束缚着,更显得肩宽腰窄。


    许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上头,清晰看见那截深邃锁骨盛着一点晶亮水光,边上还开了一片艳丽的梅花,密密麻麻,铺到他看不见的深处。


    眼前是这样的大好春光,鼻尖还萦绕着那股诱人的香甜气息,他很快便觉身体发起热,喉咙也焦渴。


    “哥……”


    他张了张嘴,声音才从喉里发出来又被他紧急咽下去。而后,缓慢抬步,一点点凑近温疏。


    在离温疏仅有半步远的时候,他停住,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张开的唇。


    酒气混着花香从那道缝隙里溢出来,纠缠在他的鼻尖,引得他不由自主,慢慢俯下身。


    但这个吻还没来得及落下去,两人的嘴唇只相距几寸时,温疏忽然放下手。


    猝不及防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对上,许烬猛地僵住,瞳孔颤抖收缩,心脏一瞬间险些蹦出胸腔。


    没等他编好借口,甚至没等他退开,那双眼睛又闭上了。紧接着,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脖颈,用力往回一勾。


    “!”


    许烬睁大眼,怕把人压到,赶忙伸臂撑了一下,最后是轻轻趴到温疏身上,脸颊正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而他的脖颈还被温疏圈着。


    他身体紧绷,好一会儿才确认温疏是真的醉晕过去了,又慢慢卸下力道,任由自己完全趴在对方身上。


    神经松懈的瞬间,鼻腔里涌入的花香顿时变得浓郁,存在感强烈,冲得他头晕目眩。


    再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情不自禁地紧抱住温疏的腰,埋在人脖子里贪婪嗅闻了,甚至伸着舌头,轻轻舔在对方的侧颈。


    与此同时,房门口有人敲门,还不停转着门把手,有些焦躁,“温疏?你在里面吗?温疏?”


    是齐云朔的声音。


    许烬僵着身体,明知自己该起身了,双臂却还抱着温疏的腰,甚至在听见敲门声响起第二遍、第三遍时,他忽然心头火气,变本加厉地把人抱得更紧。


    直到温疏难受地发出一点声音,在他怀中挣扎,刚圈着他脖颈的手,转为按着他的肩膀,推着他。


    许烬如梦初醒,忙把人松开,又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撞上桌沿。


    把他推开后,温疏还是难受,又伸手抓着自己衣领,扯得更松。眉心蹙着,双颊绯红,汗水洇湿头发,额角凌乱垂落几缕,挡在眼前。英俊锋锐的眉目像水洗过,透出一种平日不见的柔软与欲\色。


    他怔怔望着温疏,直到敲门声愈发急促不耐,他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转身去给齐云朔开门。


    齐云朔等了好一会儿,一见是他,立即蹙紧眉,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身体不舒服,我扶着他过来的。”许烬神色平静地扯谎。


    对方不知道是信了没信,仍拧着眉,瞥了眼他身后,又伸手轻推一下眼镜,姿态傲慢又从容,理所应当似的,“辛苦你了,你可以走了。”


    “……”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许烬沉默地轻轻点头,又回头看一眼温疏才走。


    房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紧接着又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他脚步一顿,克制不住地想回头,最后还是强迫着自己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走呢?凭什么他就要把哥哥让给别人呢?凭什么他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也想要温疏。


    可是他清楚知道,齐云朔不是无缘无故找到这里来的。他在门口听见了温疏打电话的声音。


    那条手臂,本也不是要圈在他脖子上的。哥哥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人。


    他克制不住地想,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齐云朔,两个人是不是就顺势亲在一起了,之后也会顺理成章地滚在一起。


    和齐云朔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alpha,那温疏是上位还是下位呢,好像想象不出来。


    不过,在他的梦里,温疏不是上位。


    原来温疏在这种时候,会主动伸手揽脖子,那是不是也会主动把腿缠上去,或者坐上去。


    如果他没去开门,而是将错就错呢。


    ……


    休息室里,齐云朔抱臂站在温疏面前,盯着对方衣襟开敞的胸口,紧拧着眉,眼神锐利如刀。


    就算温疏真的只是把许烬当成“弟弟”,但让“弟弟”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也不合适吧?


    那许烬扶就扶了,为什么还要锁门?为什么要他等那么久?都敢用那种奇怪眼神看哥哥了,又算什么“弟弟”?


    而且在他们这种圈子里,亲兄弟之间……这种事也不稀奇。何况温疏和许烬到底是不是亲的,还要打个问号。


    ……算了。温疏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齐云朔轻捏了下眉心,叹口气,俯身凑近,伸手捧着温疏的脸轻晃了晃,“喂?醒着吗?”


    “……嗯?”


    温疏的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白金色的瞳眸映出他的身影,眼神却朦胧失焦。


    喉里模糊地应了一声,温疏又闭上眼,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在他的手心。同时伸过手来,牵着他另一手带往自己的腰腹。


    “温疏……”


    对方的脸颊触手滚热而柔软,好像那一下是蹭在他心上。齐云朔睁大眼,呼吸陡然粗重,由着对方。


    过一会儿,温疏又睁开眼,不满地微拧着眉,“不舒服。换一个。”


    “好。”


    齐云朔依言跪下身。


    ……


    莱恩特脸色阴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不紧不慢,冷静得出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温疏打电话。


    但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宴会厅二楼有很多休息室,里面配套设施完整,有沙发和床,甚至还有浴室。环境相对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不止温疏和齐云朔,也有其他学生在休息室里,甚至门都没关紧,粘稠的水声传出来,交融的信息素也溢出来。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循着空气中那丝极其浅淡、无比熟悉的、属于温疏的信息素,一间一间找过去,直到停在走廊的尽头。


    房门关紧了,门缝底下透出些许光亮,温疏的信息素也从底下的缝隙里泄出丝缕,是令人沉醉的花香。


    却并不纯粹,还混杂着一点别的。


    ——混着齐云朔的信息素。


    他盯着那道门缝,又慢慢侧身,把耳朵贴上去,但什么都不见。


    电话还在拨,一遍,两遍,听筒里规律的忙音与他逐渐失控的心跳重叠。


    他想象着门内的画面,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片刻后又直起身退开。


    电话始终打不通,他索性不再打了,手指拨动着通讯录,找到那个保存了好久的名字——


    雷蒙。


    第72章


    房门像是格开了两个世界。


    休息室里, 齐云朔停下,伸手抹了下嘴角,视线又重新落回温疏脸上。


    对方的呼吸比刚才更加急促粗重, 身上香气馥郁,浓郁得如有实质,充斥着整间屋子, 像溺在一片花海中。


    非易感期时, 齐云朔的状态还算稳定, 但现在他被温疏的信息素勾得有点受不了了。


    “温疏,”他低唤一声, 单膝压上沙发,伸手触碰对方泛红的脸颊,“还是很难受吗?”


    温疏眼睫颤动,那双平日总是冷静、清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好像是在看着他, 又好像没有。


    闻到他不小心释放的信息素,眉头皱起,伸手打开他。但过一会儿,又重新抓住他,把滚热的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


    他被带着, 指尖轻轻拂过温疏烧红的眼尾, 沾上一点湿润, 烫得他指腹发麻,麻到胸口,全身都酥软。


    齐云朔没懂温疏是什么意思,却本能为这种模糊的依赖、若即若离之感而神魂颠倒。


    他摘了眼镜随意丢在一边, 而后俯下身,手掌按着对方的后脑压向自己,与温疏鼻尖相抵,嘴唇开合,嗓音低哑,“说话。还要我怎么做?”


    凑得近,温疏的眼神更朦胧,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说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主动把嘴唇送上来。


    齐云朔呼吸一滞,立时反客为主,轻易撬开对方的齿关,与人纠缠着,贪婪吸吮,凶得仿佛要把人一并吞下。


    他把人紧压在沙发上,手掌顺着温疏的脊背往下滑,隔着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与灼人的温度。他摸索到后腰,那里已经被汗浸湿,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凹陷的弧度。


    正要继续,温疏却忽然挣扎,猛地推开他,眉头紧蹙着,眼神凶狠。偏偏双颊绯红,嘴唇湿润红肿,形容放荡狼狈,眼神再迫人也只是色厉内荏,反而激起凌\虐\欲\望。


    齐云朔猝不及防被大力推下沙发,踉跄几步才站稳,没顾上生气,只盯着温疏发怔,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愈发低哑,“怎么了?”


    “……”


    温疏紧抿着唇,沉默。明明看上去状态还是很差,却低下头,手指有些颤抖地开始系衬衣的纽扣。


    “怎么了?”齐云朔盯着他,不解拧眉,又问一遍,“不做了吗?为什么?”


    “不做了,不要你。”温疏言简意赅,仍低着头系扣子。


    “……不要,我?”


    齐云朔瞳孔收缩,脸色陡然阴沉。


    他走上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疏系扣子。却见温疏系了半天,到头来全没对准,歪歪扭扭,轻轻嗤了一声。


    在温疏伸长手臂要拿放在边上的外套时,齐云朔猛地按住对方肩膀狠狠一推,膝盖抵进对方腿间,将柔软的沙发压出更深的凹陷。


    他把人压进沙发里,一手按着温疏肩膀,另一手掐着对方的下颌往上抬,微眯起眼睛,轻声问:“不要我,那你要谁?嗯?”


    “……”温疏被迫仰起头,视线却看向别处,拧着眉,嘴唇也紧抿着,不说话。


    “看着我!”


    齐云朔低吼一声,俯身与温疏凑得更近,咬牙切齿,“那你要谁?嗯?莱恩特?还是群里喊你‘少爷’的那个?”


    “都不要!”这次温疏回答得干脆利落,眉头蹙得更深。


    见状,齐云朔神色微微和缓,卸了点力道,手掌捧着温疏的脸轻轻摩挲,“那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温疏没应声。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许烬。”齐云朔冷笑,拇指指腹用力按在温疏的唇上,“你知道吗,我来找你的时候,门锁着,是他开的门。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嗯?你们接吻了吗?他摸你了吗?你是想和他继续吗?”


    “……什么?”温疏眨了下眼,又摇头,“没有。”


    “没有?呵。”齐云朔冷笑,显然不信,但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我接了你的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就算你真要把我当狗训,也得适当给些奖励吧?”


    说着,齐云朔动了下腿,意有所指。


    未想到,温疏立刻又挣扎,推着他,“不要!”


    “为什么?”齐云朔用力把人按住,面色阴沉,语气听起来却有点委屈,“我想和你更进一步,不行吗?而且我每次都先帮你了,你不能总是这样过河拆桥吧?”


    “你、你……”温疏盯着他,眼神复杂,脸色愈发红,话也说得有些磕绊,咬牙切齿,“凭、凭什么都是我……”


    “嗯?”


    齐云朔轻轻挑眉,很快反应过来,脸也红了,但他紧接着又捕捉到一个关键点,眼神陡然锐利,“‘都是你’?什么意思?”


    温疏微微怔了一下,抿着唇不说话,又伸手作势要推他。


    “你给我说清楚!”齐云朔脸色更阴沉,单手抓着温疏两只手腕,紧扣在一起,力道大得出奇,“你和他们都做过了?是吗?”


    “没有!”温疏激烈挣扎起来,双眼凶狠地瞪着他,色厉内荏,“放开我!”


    “你给我说清楚!”


    齐云朔牢牢压制着他,眸色暗得发沉,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莱恩特也是吗?你让一个omega——”


    “别他妈放屁!”温疏瞳孔收缩,像是被踩到尾巴,浑身炸毛的猫,恼羞成怒,“你发什么神经?”


    “呵。”


    齐云朔冷笑,又动了下腿,同时凑近温疏的耳畔,压低嗓音,语气蛊惑,“你想要,找我不是更好?一个omega,能和alpha比吗?”


    “唔……”


    温疏微微弓起腰,身体瑟缩着发颤,急促地喘息着,嗓音沙哑地骂了句,“滚!”


    他正处于易感期,受不了这样,挣扎的力道和幅度都变小了,被齐云朔轻而易举地压制,甚至不由自主地贴近对方。


    齐云朔微眯起眼,盯他一会儿,又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伸手重新解开温疏衣襟的纽扣,解完又继续往下摸。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温疏紧实的腰腹,感受着那层柔韧肌肉下压抑的颤栗。


    对方逐渐停下挣扎,转而揽着他的肩膀,拥紧他,失控的喘息在他耳边回荡。


    “哈啊……”


    温疏的意识在滚烫的浪潮中沉浮,理智逐渐溃不成军。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五感变得混沌,只觉得热,还有一种空茫的、陌生的渴望。


    但这种感觉太奇怪,又太强烈,令他忍不住想逃,却始终被一股强势的气息笼罩着,动不了,进退不得。


    直到他本能地伸出手,不是推拒,而是紧紧抓住了齐云朔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


    “不、要,哈啊……”


    直到对方松开他,难耐而破碎的音节立时从微肿的唇间溢出,带着一种往日不见的、难以言喻的祈求和无助。


    齐云朔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只见那双眼里湿漉漉的,浓密的睫毛都黏连几簇,眼尾愈发红,嘴唇紧咬着,没有完全闭拢,声音还是从嘴角溢出来。


    他忍不住又吻上去,直到温疏软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耳边,粗喘着气。


    “怎么样?”


    齐云朔伸出手,偏头吻他汗湿的侧脸和头发。


    温疏闭着眼睛,半晌都没说话,直到他忍不住又把人捞起来,想吻上去时,一只手猛然伸过来,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寂的屋里回荡,齐云朔被打得偏过头,顿了一下才慢慢转回脸。


    没等他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是宴会厅的方向。


    新年的钟声敲响,学生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天。他盯着温疏开合的嘴唇,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又过一会儿,温疏忽然向他伸手,却越过他,拿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原来温疏是在拿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他没看清,温疏便接了起来。


    温疏将听筒贴在耳边,出口的嗓音还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莫名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底噪。


    过了几秒,莱恩特的声音才传来,语气平稳,带着惯常的亲昵:“温疏,你刚刚去哪里了?找你半天。”


    “……有点累,先回宿舍休息了。”温疏扯了个谎,下意识瞥了眼齐云朔。


    对方抱臂盯着他,闻言嗤笑了声,又凑近他,似乎想吻过来。


    温疏蹙眉,伸手按着对方,同时对着话筒,语气自然地流露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怎么了?”


    “没什么事,”莱恩特轻笑了声,“就是想你了。刚刚听到敲钟声,想起来应该跟你说,新年快乐。”


    “……”温疏眼睫轻颤,“嗯,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齐云朔眯起眼,反攥着他的手,又压上来,甚至伸手摸向他腰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吧。”温疏微微睁大眼,语速飞快,尾音有点飘。


    电话那头,莱恩特沉默下来。


    听着温疏那边传来的粘稠水声和压抑喘息,他又笑了一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甚至违和地温柔,“好。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晚安。”


    第73章


    温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寝室,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齐云朔的脸,暖融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有点痒。


    一见到那张脸,昨晚在宴会厅休息室的记忆立时涌入,温疏瞳孔一缩, 下意识往后躲开, 圈在腰间的手臂却立时将他揽回去。


    他不由沉下脸, 伸手去掰那只手,“放开。”


    “你终于醒了?”


    齐云朔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看他的眼神清明,似乎心情很好,嘴角勾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他圈得更紧,还凑过来想吻他。


    “滚!”


    温疏面色更沉,偏头躲开。对方却按他更紧, 身体与他贴得更紧密。


    挣扎间,温疏忽然感觉蹭到什么,甚至他自己也被影响,顿时僵住身体,一张脸青红交错, “你……”


    趁他松懈的空档, 齐云朔手掌摸到他腰后, 额头抵着他,嗓音微哑,“正好,我们继续。”


    “滚!”温疏瞳孔一缩, 飞快捉住那只手,咬牙切齿,“不做!”


    “你不是易感期?”齐云朔的手仍停在他腰上,语气理所当然,“先做一次,保险。”


    “不需要!”温疏紧紧按着对方,用力得手臂发抖。


    齐云朔不赞同地拧眉,“那你要是还像昨晚一样呢?万一我不在你身边——”


    “不用你管!”


    提到昨晚,温疏更是气急败坏,猛地打断对方。


    话音落下,齐云朔脸色陡沉,眼睛都变了颜色。


    他紧盯着温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温疏张了张嘴,又闭上,偏头避开对方的眼神。


    但齐云朔不肯放过他,猝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膝抵进他腿间,手指掐着他的下颌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你要谁管?嗯?你已经说了让我帮你,还想找别人是吗?你想都别想!”


    温疏不悦拧眉,本能地想挣扎,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他怕出“意外”,只好强忍着,反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齐云朔神色微怔,随即俯下身,讨好地用脸蹭了一下他,语气和缓,“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温疏冷着脸不吭声。


    “你……”


    齐云朔眼神微暗,拧着眉与他对视。


    但见温疏神色冷漠,无动于衷,他很快败下阵来,低头把脸埋进温疏的颈窝里,双手抱紧他,嗓音低哑,


    “你不喜欢那样,我就不做了,好不好?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你跟别人……不要这样折磨我,求你了……”


    “……”


    感觉到喷在侧颈的呼吸灼热颤抖,语气卑微得近乎乞求,温疏抿唇沉默半晌,还是点头。


    ……


    新年晚宴的钟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普莱克斯学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教室里,温疏坐在靠窗位置,低头握着笔写画,冬日阳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勾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齐云朔的座位在他斜后方,与他隔了两排。整整两节课,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后颈,明目张胆,粘稠得令人厌烦。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休息,温疏合上笔记本起身,打算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去哪?”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围立时刷刷射过来好几道视线。


    “……洗手间。”温疏扫了一圈周围,捺住挣扎的冲动,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齐副主席也要一起去吗?”


    “好。”


    没想到,齐云朔点头,说着就真的凑近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齐云朔始终不松手,甚至凑他更近,呼吸几乎喷在温疏耳侧。


    “齐云朔!”温疏忙往边上躲了躲,脸色微沉,嗓音压低,“这里是教学楼。”


    “那又怎么——”


    “两位主席早上好。”


    齐云朔正要说什么,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抱着资料匆匆路过,经过时不忘向他们躬身问好。


    “嗯。”温疏向他们微笑颔首,等到几人走远,才侧头看向齐云朔,表情又冷下去,“放手。”


    “……”


    齐云朔抿着唇,手指不由把人攥得更紧,但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还是松开。


    见温疏立刻要走,他大步追上去,只觉委屈又不甘,咬牙问:“为什么莱恩特就能这样粘着你,我不行?”


    “没有为什么,别跟着我。”


    温疏拧眉,心里更烦躁,丢下一句便快步走向洗手间,随便挑了间进去,关门,反锁。


    他把马桶盖放下来,坐上去。但没等他舒口气,垂下眼时又透过门缝,看见齐云朔还执拗地站在门前等他,像什么变/态一样蹲守着,却也不说话。


    见状,温疏脸色更沉。等了几分钟以后,见齐云朔还不走,他忍无可忍地怒声斥了句“滚”。


    “……”齐云朔动了下腿,大概见温疏铁了心不想见到自己,终于转身离开。


    听到齐云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疏才舒口气,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新年晚宴至今已经过去一周多,他的易感期也差不多过了,齐云朔却愈发缠着他,私下就不提了,连公共场合都不收敛。


    比如平常上课非要和他坐一起,他不同意还会擅自调整座位,直到被他凶了以后,才勉为其难地离远一点,但见他起身离开座位,又立刻跟上来。


    在学生会工作,齐云朔每次都抱着一摞文件过来,理所当然地占据温疏办公室另一张闲置的桌子,美其名曰“方便沟通,提高工作效率”。


    每当他见温疏与其他人交谈时间稍长一些,甚至有时对方只是个在汇报工作的干事,都会装作不经意地释放一缕信息素,试图“驱逐”对方。直到温疏有所察觉,投去一个警告眼神,他才勉强收敛……


    与莱恩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疏忍不住又叹口气,抬眼见到周围,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怎么会被逼得来到这种地方,才能自己安静一会儿。


    但相比齐云朔的纠缠,莱恩特这几天奇怪地“消失”了。


    他依然会完成温疏交代的任务,及时汇报进展,没再故意把私事发到群里来。线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课照常上,学生会工作按时完成,例会准时参加,但之后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甚至,温疏偶尔在走廊遇见莱恩特,对方也只是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与他擦肩而过。


    这种反常,非但没让温疏松口气,反而更令他不安。


    他太清楚莱恩特的性格了,这家伙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一定有别的打算。


    但他目前实在分身乏术。临近期末,工作和学习的任务繁重许多,还要额外花时间和精力追查问题抑制剂,甚至还有齐云朔烦他,他根本管不了莱恩特。


    想到这里,温疏又忍不住叹口气。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眼,发现是学生会工作群的消息,提醒下午有例会。


    与此同时,他的消息列表还有好多提醒未读的红点,比如许烬和青垣给他发的新年祝福,后面还发了别的,已经积累了几十条,但他到现在看都没看,任其在消息列表里沉沉浮浮。


    他盯着工作群的消息,尽管心里烦躁得什么都不想干,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


    在这种胶着与压抑的气氛中,又过了一周,一份来自皇室的正式邀请函,被送到了温疏的休息室。


    信封处是皇室专属的火漆印章,信纸质感绝佳,暗纹独特而精致,不容错辨。


    函件内容措辞优雅得体,口吻亲切,慢悠悠寒暄两段之后才正式入题。大意是邀请温疏于一月末,前往位于皇城的某处亭苑,参加一场小型学术沙龙。


    落款处,除了三皇子的签名,还印有一个小小的章。


    温疏大致扫过函件内容,视线触及落款的印章时,不由顿了一下。


    那个印章似乎是三皇子的私章,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虽然他之前与三皇子也有几次书信往来,但都没见过这个章。


    这个印章的设计明显别有深意,在晨曦微光中,象征皇权的狮鹫展翅长啸,利爪下缠着橄榄枝,还握有一把利剑,整体风格威严而庄重。


    温疏拧眉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椅子起身,翻箱倒柜地找,把调查问题抑制剂以来,他们收集整理的所有文件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页纸。


    大概一个月以前,他和青垣去那家据点酒吧调查,他在那个陌生alpha的手里,得到了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的单位和地址,他们查过了,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其下还有几个医疗所,主攻腺体方面的病症。表面上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背景也属于他们先前查出的“可疑网络”。


    只有那上面的徽记,他们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后来温疏便委托了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帮忙分析——温疏没透露太多,对方还以为这枚徽记的设计涉嫌抄袭之类,总之分析过程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但,那位专业人士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没什么问题,提交上来的报告,也只是主观地分析那枚徽记上各种设计元素的意义及美学点评。


    对温疏来说,这份报告用处不大,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同时也只能暂时认为,名片上的那枚徽记只是因为美观,随意印在上面,没什么特殊意义。


    温疏现在手上拿的那张纸,是对方提交的报告,内容有关那枚徽记的设计元素拆解,还有一个那位专业人士自己重绘的徽记简化版。


    而这个简化版,正与三皇子的这枚印章图案有几分相似。


    温疏盯着这两份文件,手指攥得纸张发皱,隐隐的直觉令他脊背发寒。


    前不久,他们的调查陷入僵局。


    但不是因为线索断了,他们查不了,而是他们不能再查下去。温疏犹豫了。


    几分钟后。


    齐云朔敲了敲他的房门,“温疏,你找我?”


    “嗯。”


    温疏应了声,见对方进来,直接把手头的两份文件递过去。


    空气沉寂了片刻,齐云朔放下文件看过来,盯着他的眼神复杂幽深,神色凝重,“给我的邀请函,上面没有这个印章。邀请的时间,也跟你不一样。”


    “……什么?”温疏抬起头,微微睁大眼。


    “你别去。”齐云朔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温疏神色微怔,又笑了一下,“呵。殿下亲自发出的邀请,我是什么身份,难道我能说不去就不去?”


    “找个借口推了。”齐云朔神色不变,指尖轻扶了下眼镜,一道冷光闪过,“难道他还能亲自押你过去?这个时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谅他不敢。”


    温疏没应声,齐云朔沉默一会儿,竟厚脸皮道:“而且这个时间,我的易感期到了,你不打算陪我?”


    为陪齐云朔度过易感期,拒绝皇室的邀请?


    温疏眉峰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


    齐云朔还要说什么,忽然,温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眼,发现是许烬打来电话。


    而温疏很快接起来,语气和神色莫名都变得柔和,“喂?怎么了?”


    “……”齐云朔不由拧眉,还是安静地等在一边。


    “你生日?啊?今天吗?”温疏说着,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更温柔,“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你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又说了两句,温疏挂电话,随即站起身,要去拿外套。


    齐云朔忍不住问:“你要去给许烬过生日?现在?”


    “嗯。”


    温疏浅淡应了声,说话间已经拿了外套穿上,又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我们的事情还没聊完呢。”


    “回来再说吧。”温疏对着镜子理头发。


    “……”齐云朔脸色更沉。


    凭什么温疏叫他来,他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结果事情还没聊完,温疏立刻又能丢下他转头就走。


    而温疏没管齐云朔怎么想,弄完便径直走向门口,随口吩咐道:“我走了,东西帮我收一下,或者就放着也行,门记得关。”


    他走到门口,刚转开门把手,拉开一道缝,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猛地按在门板上,“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不许去。”


    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74章


    “你干什么?”


    温疏微向后侧过头, 眉心拧着。


    话音刚落,对方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将他压在门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


    “不许去。”


    齐云朔双手抱紧他,低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 听起来有一点委屈。身躯却强硬地将他围困在自己与门板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不容他躲避。


    灼热湿润的气息喷在耳后, 痒得温疏忍不住偏头躲了躲,眉心蹙得更深, “你没事又发什么疯。”


    听他声音冷下去,齐云朔顿了一会儿,忽然抱他更紧,单膝抵进他腿间,手也往下摸。


    “放开!”


    感觉到什么,温疏瞳孔一缩, 立刻伸手制止。


    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反攥住他的手腕,紧扣在门板上,力道大得出奇。


    温疏挣扎着,用另一只手狠狠掐着对方手臂, 几乎把人掐得青紫。


    却制止不了, 只得咬紧牙关, 怒目而视,“我再说一遍,放开!”


    齐云朔盯着他,充耳不闻, 甚至凑他更近,一手牢牢攥着他,另一手停在他腰后。


    “唔……”


    那只手修长、温热,带着薄茧,令温疏不受控制地发抖,腰肢塌下去,双腿也发软,站不住。


    他空出的那只手,本是掐着对方,渐渐变为扶着,后来又忍不住攀上对方肩膀。


    本来就很难捱了,齐云朔又忽然跪下去。


    现在温疏两只手都空出来了,却无地安放,只能艰难扶着门、抓着对方的头发。


    片刻后,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本来顾不上搭理,但那震动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分外执着。


    温疏的神思短暂抽离,下意识掏出来看。是许烬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清了清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喂?怎么了?”


    “哥哥,”许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在楼下等你,你那边忙完了吗?”


    “唔……”


    温疏还没来得及答话,身体猛然一抖,弓着腰往后退缩,却只将门板撞出沉闷的响。


    他垂下头,牙关紧咬,手指收紧,“抱歉,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还要一会儿。要不你先过去吧?把位置发给我,我忙完就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啊……”许烬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好,那我先去等你。哥哥忙完了一定要过来哦。”


    “嗯。”


    挂断电话,温疏立刻就想把齐云朔推开,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箍在腰间的手臂也像铁一样。


    终于,齐云朔直起身。


    “满意了?”


    温疏睨了对方一眼,眉宇间还残留艳丽的绯色,目光却冰冷。


    “不满意。”


    齐云朔抹了下嘴角,回答得干脆,说话的同时又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侧颈。


    “齐云朔!”温疏眼神更冷。


    齐云朔没理会,反而加重些力。温疏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他皮肤上来回碾磨,甚至用牙齿咬住他。


    不疼,但意味明显。他想躲,后脑却被齐云朔的手掌锢住,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齐云朔才满意退开。温疏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脖子上肯定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


    “呵,你真是……幼不幼稚?”温疏气得发笑。


    “随你怎么说。”齐云朔终于松开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现在你可以走了。”


    “……”


    温疏生气,却也无奈,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温疏循着许烬给的地址,驱车到校外。等他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那家餐厅藏在一条静谧的林荫道尽头,门面低调,仅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上头悬挂着一块简约而复古的招牌。


    而许烬提前了一刻钟到,早就站在廊下等,殷切望着温疏来时的方向,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家店是他先前到校外兼职时,无意路过发现的,第一次体验过后他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和哥哥一起来。他反复检查过预订信息,甚至提前试吃了菜单。


    他想和温疏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见到温疏的身影出现,许烬立刻迎上去,眼睛都亮起来,又迅速收敛,微微笑着,“哥哥,这边。”


    “嗯,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一会儿。”许烬摇头,走在前面引路,“哥哥怎么就穿这么点,来的路上会冷吗?”


    “不会。”


    推开沉重的木门,暖色的灯光和怡人的香气立时扑面而来。


    许烬显然提前打过招呼,侍者见到他们,立时迎上来,恭敬地领他们穿过主厅,来到二楼一个安静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调,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点缀一盆青翠的绿植。落地窗外是覆了层薄雪的小庭院,竹筒添水发出清泠的声响,幽静而治愈。


    “环境不错。”温疏扫一眼,赞许地含笑点头。


    “哥哥喜欢就好。”许烬坐在温疏对面,将菜单推到他面前,“哥哥看看想吃什么?”


    “没事,你是寿星,你点吧,我都行。”温疏将菜单反推回去。


    “好。”


    许烬也不推脱了,暗自观察着温疏的神色,见他虽然微笑,眉宇间却笼着倦色,点餐时便特意选了些清淡暖胃的,也避开需要长时间等待的。


    “哥哥最近很忙吗?”许烬将菜单递还给侍者,“看你好像有点累。”


    温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含糊应道:“嗯,期末了,事情比较多。”


    他没有细说,许烬也就没追问。


    餐点很快送上来,许烬先给人盛了碗热乎乎的菌菇汤,轻推过去,“哥哥先喝点热的暖暖,汤很鲜。”


    “谢谢。”


    之后,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院课程聊到学生会工作,再聊到即将到来的寒假,还有一些日常琐事。


    温疏的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回应并不算热烈,但这种专注的倾听也让许烬觉得很舒服,一不小心说得太高兴,倒豆子似的。


    尤其讲到对未来的一些模糊设想,许烬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清晰而炽热。


    温疏看着这样的许烬,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关注过这个“弟弟”了,记忆里的许烬总是怯生生的,说话不敢大声,眼神躲闪。


    可现在的许烬,温和有礼,眼神坚定,连说话的语气都从容了许多,学习和工作也完成得很出色。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温疏轻轻搓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后来太忙了,身边也总是围着好些人,互相争夺他的注意力。


    餐后甜点送上来时,许烬看了看窗外,忽然提议:“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好像下雪了。”


    温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细碎的雪花正从夜空缓缓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折出莹白的光。


    “好。”


    两人结账离开餐厅。


    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湿润气息。街道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行人不多,世界显得格外安静。


    温疏正要往外走,许烬忽然叫住他:“哥哥,等一下。”


    “嗯?怎么了?”


    温疏回过头,正见许烬凑近他,自然地伸手想帮他拉高外套的领子。


    而以许烬的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在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一枚淡红色的吻痕烙在温疏侧颈的皮肤上,艳丽而刺目。


    “……”


    许烬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的暖色骤然暗沉。


    所以,哥哥当时不是在忙,而是在和别人做,还故意带着吻痕来见他?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动作轻柔地帮温疏整理了衣领,还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仔细地绕在温疏颈间。


    “有点冷,哥哥注意保暖。”


    许烬轻声开口,语气仍平稳关切,手指隔着围巾,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枚吻痕所在的位置,好像只是为了抚平褶皱。


    “谢谢。”温疏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又抬手揉了一下许烬的发顶,笑声调侃,“我发现你真的懂事很多。”


    “……嗯,是哥哥教得好。”许烬耳根微红。


    温疏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之后,两人并肩走进雪中。


    街道很安静,只能听见脚下踩雪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响。世界被雪覆盖洗涤,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


    温疏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宁静中渐渐放松下来,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散步了。


    “哥哥。”


    许烬稍稍落后半步,目光落在温疏被围巾包裹的侧脸,又移向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打破这份宁静。


    “嗯?”温疏应声,声音也比平时轻缓。


    细雪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许烬没有立刻接话,又走了一小段,像是斟酌很久,“下学期过完,哥哥还会留在学校吗?”


    温疏沉默下来,脚步未停。


    这是个他最近也在思考,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按照正常发展轨迹,他应该会进入帝国某个重要部门,或者接手家族某一部分产业。


    但三皇子貌似对他图谋不轨,而他也不是真正的温家人——甚至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几年,他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也一向“不服管教”,家主在忌惮他,否则不会急于把还未分化的许烬接回家。


    等许烬当真按照系统所说,分化成天赋绝无仅有的顶级alpha的那天,他现在得到的一切,还会在他手中吗?


    第75章


    细雪无声, 温疏也很久没开口,周遭愈发静。


    许烬的目光落在他平静得有些冷淡的侧脸,心下顿时有些忐忑, 不由轻声道歉:“哥哥,是我问了不该问的吗?对不起,我——”


    “没有, ”温疏轻轻摇头, 打断他, “是我自己也没有想好,不知道怎么说。”


    “哦, 我还以为……”许烬暗自轻舒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放松,“没事的,哥哥这么厉害,肯定去哪里都行,可以慢慢想。”


    温疏轻笑了笑, 没说话,视线落在更远处,眸光微黯。


    他迟早会脱离温家,不管是被迫还是他主动。


    届时,若没有其余助力, 他的低微身份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举步维艰。无论他是不是顶级alpha, 对于那帮习惯玩弄权势的贵族来说, 他只是一块肥肉,是一只羔羊。


    ……不,就算他脱离温家,也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温家的支持。


    他还有一个即将分化成顶级alpha的、很有可能在未来掌管温家, 关键是会乖乖听他话的“好弟弟”,不是吗?


    想到这里,温疏停下脚步,“对了。”


    “哥哥,怎么了?”许烬跟着他停下。


    “今天是你生日,我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都没准备礼物。”温疏看向许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现在补给你。”


    许烬微微睁大眼,连忙摆手,耳根有些红,“不用不用,哥哥能来陪我吃饭,我就很高兴了。而且哥哥平时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也不缺什么。”


    “真的没有吗?”


    温疏说着,向许烬倾过身,眼神专注,带一点笑,声音比落雪更轻,诱哄似的,“想要什么都可以。今天你是寿星,有特权。”


    他的靠近带来一阵温暖又干净的气息,许烬猝不及防与那双眼对视,呼吸凝滞,心率都失衡。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沉默着犹豫很久,终于赶在温疏失去耐心之前,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


    “那……哥哥可以,抱我一下吗?”  ?


    不对不对,什么抱一下,莫名其妙!!哪有谁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这种东西?!而且他们是兄弟!!哥哥会怎么想他?


    话说出口,许烬立刻就后悔了,慌忙摇头摆手地解释和收回,耳廓愈发红,声音磕磕绊绊,“不、不是,不对,我想要的不——”


    “可以啊。”


    未想到,温疏打断他,语气轻松,看他的眼神仍带着笑。甚至没有犹豫,自然地上前半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背。


    与此同时,温疏身上那股清淡而勾人的信息素,也随着这个拥抱漫过来,将他包裹。


    这是一个温柔克制的拥抱,并不紧密,却让许烬一下僵住身体,心跳剧烈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傻站着,不敢动,随即又感觉到温疏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起一阵酥麻颤栗。


    “生日快乐,许烬。”


    低沉温和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许烬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回抱,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胸口却烫得要烧起来。


    “怎么了?很冷吗,抖成这样。”


    温疏察觉到他的颤抖,松开他,一边轻笑着调侃,一边自然地探手去摸他的手背,“手这么冰啊。”


    “没、没有……”


    许烬瞥见温疏脸上关切的神色,好像真的以为他是被冻的,羞得不敢抬头,避开视线。


    未想到,他余光瞥见温疏解下自己给他围的围巾,然后,在他怔愣的目光中,将围巾展开,一端重新绕在自己颈间,另一端则轻轻裹住他的脖子。


    围巾不长,这样的分享意味着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温疏毫不在意,凑过来,紧挨着他的肩膀,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


    “这样好点吗?”


    温疏侧头看他,勾着嘴角,眉眼在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好看得不像话。


    “……嗯。”


    许烬看怔了,只觉喉咙发紧,轻轻点头,嗓音有点哑。


    他们近乎依偎着,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条羊绒残留着温疏的体温,也能闻到温疏的气息,和他自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难以言喻的亲昵。


    两人就这样,共享着一条围巾,在细雪中继续慢慢前行。


    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和雪落的声音,许烬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


    走到温疏停车的地方,温疏拉开车门,随口问:“有驾照了吗?”


    “啊?”许烬还沉浸在方才的悸动与气氛里,反应慢了半怕,“哦,我今天刚成年呢,我打算寒假去考。”


    “行。”


    温疏解下围巾给他,坐进驾驶座里,透过车窗,对还傻站在外面的许烬笑了笑,“上来。今天我再给我们寿星当一回司机。”


    “……谢谢哥哥。”


    许烬有些脸热,赶忙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座,车内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让他稍稍放松。


    他正扭头要去拉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后,温疏似乎以为他忘了,已经向他倾过身来,“安全带要系。”


    温疏说着,手臂越过他的身前,去够另一侧的安全带插口。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被笼罩在温疏的气息和体温之下,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睫毛垂落的弧度。


    许烬睁大眼,身体僵住,头颅转回去的瞬间,未想到,他的嘴唇极轻地,擦过了温疏近在咫尺的侧脸。


    柔软、温热、一触即分。


    许烬瞳孔颤抖着放大,猛地向后缩,撞在椅背上,脸色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太近了,我、我……”


    他近乎语无伦次,置在膝上的双手把裤子攥出一片褶皱,手心发汗,心如擂鼓,紧张与恐惧将他攫住,淹没了先前的悸动。


    短短一晚上,又抱又亲的,哥哥会怎么想?会生气吗?会觉得他……恶心吗?


    他紧张得浑身发抖,以为哥哥会生气厌恶地推开他。


    未想到,温疏只是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过脸看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嘴角也勾着,似笑非笑。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后,温疏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接着,温疏又退开,利落地扣好安全带,坐正身体,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许烬僵在座位上,心跳还慢不下来,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注意着专心开车的温疏。


    ……刚刚,哥哥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是不小心的,所以不计较?还是这种程度的意外接触,对温疏而言根本无需在意?


    又或者……是默许?


    许烬不敢再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双手攥得死紧。


    他可以……有所期待吗?


    这个问题,伴随着温疏身上不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搅得许烬一路心慌意乱,却又隐秘地觉出一点甜。


    ……


    学院很快到了。


    温疏停了车,又送他到宿舍楼下,临别时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外面冷,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哥哥也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许烬低声道别,想把围巾给温疏,但对方很快离开了。


    他目送温疏的背影融入夜色中,再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刚走进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踏上楼梯,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侧面阴影处传来:“这么晚才回来?跟他去哪儿了?”


    许烬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莱恩特斜倚在楼梯口的墙壁上,双手抱臂,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双眸殷红,视线锐利如刀。


    许烬微微拧眉,本来不想搭理,但转瞬又改变主意,很快调整好表情,扬起笑,声音轻快,“哥哥陪我过生日去了。”


    “过生日?呵。”


    莱恩特嗤笑一声,站直身体走过来,离得近了,他鼻翼翕动,眼神骤然刺骨,“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信息素,还这么浓?你们干什么了?”


    却见许烬眨了下眼,手指轻轻攥着围巾边缘,害羞似的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下去,却足够清晰,“因为……哥哥抱我了呀。”


    “你敢!——”莱恩特瞳孔微缩,咬牙切齿,声音透出压不住的怒火。


    紧接着,许烬又抬眼看过来,表情无辜,像是炫耀,轻挠了下自己的脸颊,耳廓发红,


    “还……亲我了。”


    第76章


    许烬话音落下很久, 大厅里仍是寂静,像是外面的雪飘进来,让空气都冻结。莱恩特站在那里, 冷着脸,白发像是结了层霜。


    他不想再搭理,正欲越过对方, 莱恩特忽然嗤笑一声, “抱你、亲你, 然后呢?你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童话故事?”


    “……”许烬看过去,手指攥紧围巾, 面上仍维持那种无辜的天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莱恩特又笑,眼角眉梢俱是残酷的冷意,说着向他侧过身,往前逼近, 信息素如潮水般涌过来,刺得他浑身难受。


    “你以为温疏是什么好的?明明和我有婚约,标记了我两次,结果转过身就能和别人上床——你知道吧?就算你不知道,那你总该看见那场直播, 看见他和齐云朔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吻吧?还有他身边那个总戴着口罩的, 你以为他只是温家的一个下人?”


    “……”许烬沉默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反驳,“那、那肯定是因为,你惹哥哥不高兴了吧?所以他才会——”


    “呵,你真以为是这样吗?”


    莱恩特又笑, 没生气,只是盯着许烬的眼睛,嗓音压低,带着诱哄,


    “你是不是以为你哥很温柔,对你很好,所以你是特别的?呵,你想多了,他对谁都这样。而且……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被欺负吗?”


    “……”许烬睫毛颤了颤,攥着围巾的手指微微发白。


    莱恩特看出他眼神里的动摇,又笑了笑,带几分残酷的怜悯,


    “既然你哥这样关心你,那他会不知道这些事吗?你哥是学生会主席,难道他对这些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那、那些都是别人做的,跟哥哥有什么关系?”许烬面色苍白,手指攥得发抖,语气却坚定得固执,“哥哥怎么管得了别人?”


    “……呵。行,那我们不说别人。”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笑,“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心情好的时候,你做什么他都不会计较,甚至他愿意顺着你,哄着你,让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他会一直这样对你好。可结果呢,突然有一天,他——呵,我想,你应该体会过了,或者正在体会。是吗?”


    “……”


    许烬垂下头,眸光微黯。


    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断崖”,是莱恩特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之后,哥哥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他没有深想莱恩特说的这些,不敢深想,他也没资格要求温疏一定要对他怎么样。


    ……


    这些话,太尖锐了。


    他不想听。


    莱恩特双手抱臂,冷笑着下了结论,“所以,他不是真心对你好的,他只是——”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许烬再捺不住,猛地打断对方,“如果你真的觉得温疏不好,他只是在玩弄你,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现在还要抓着他不放?”


    “……”


    莱恩特脸色陡沉,殷红双眼死死瞪着许烬,却一时找不到话回击。


    许烬也没说话,与他对视,不甘示弱。大厅一时安静。


    最后,莱恩特狠狠剜了许烬一眼,故意撞开对方肩膀,大步流星离开。


    许烬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脖子上的围巾。


    那上面还残留一点温疏的体温和香气。


    其实莱恩特说的,有一点没错。


    哥哥好像确实不是对感情专一的人。


    如果他决定越过这条线,之后,如果他们感情破裂,哥哥厌弃他,还是找了别人……他能受得了吗?


    他是不是也会像莱恩特一样?


    或者更糟。他们肯定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要做温疏一时的“情人”,还是永远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这阶段太卡了救命啊,没想好写什么鸟东西,先放一点出来大家先勉强吃两口吧,后面我再想想办法[小丑][小丑]


    第77章


    期末考试周如约而至, 普莱克斯笼罩着一种紧绷压抑的气氛。


    图书馆与自习室座无虚席,学生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看上去都活着, 实际有人已经死一会儿了。


    而相较他人的焦头烂额、半死不活,温疏显得异常游刃有余。


    休息室里,他靠坐在窗下, 手里随意翻阅着一卷书籍, 姿态闲适慵懒。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 在他身上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许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顿了顿, 开口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哥哥,我这里有份报表需要签字。”


    “嗯?”温疏从书页间抬起眼,向他轻轻招手,唇角勾起浅淡而温柔的弧度,“拿过来吧。”


    许烬依言走近,才发觉齐云朔也在休息室里。


    他坐在电脑前, 似乎在忙什么,双手放在键盘上。但从许烬进门开始,就再没传来任何敲击声响。


    与此同时,许烬能清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尖锐视线, 针一般扎在他的后脑。


    他目不斜视, 将报表放在温疏面前的桌上。


    在他准备退开的时候, 温疏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他,“等一下。”


    “是,怎么了?”


    许烬身体微僵,本能地停下, 又顺着温疏的力道向对方俯下身,与人拉近距离。


    “衣领,有点乱了。”


    温疏说着,自然地伸手给他整理。


    微仰着头,看他的眼神温柔专注。动作慢条斯理,温热指尖似有似无擦过他的侧颈皮肤。触感很轻,有点痒,像是一片羽毛轻柔拂过。


    身上那股清新干净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脸庞近在咫尺,好像他稍微低头,就能吻住那张淡色的唇。


    许烬浑身紧绷,只觉口干舌燥,又克制地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那道视线几乎要在他后脑灼出洞来。


    “好了。”


    过了一会儿,温疏收回手,若无其事转过头,去翻阅那份报表。


    许烬低声道谢,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不自觉在温疏露出的后颈顿了一下,又规矩地落回地面,双手背在身后。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温疏翻阅着报表,随口问他。


    “还可以,主要科目都考完了,剩下两门选修,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


    温疏签完字,将报表递还给他,又顺势站起身,轻揉了下他的头发,“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好,哥哥也是,不要总是忙到很晚。”许烬乖巧应声。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温疏。”


    许烬还没来得及答话,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齐云朔忽然开口,声音微冷。


    他循声转头,只见齐云朔瞪着他,眉心紧拧,有种隐秘的威胁和炫耀,“你答应我了。”


    “抱歉,我忘了,今晚不行,等你考完试吧。”


    温疏从善如流,仍看着许烬,忽然凑近过来,嘴唇附在他耳边,轻声续道:“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


    “……”许烬微微睁大眼,耳畔拂过的湿热气流,令他半边身体都酥麻。


    还没反应过来,温疏很快退开,又对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好、好的。”许烬怔了一下,有些脸热,心跳都慢一拍,忍不住垂下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


    温疏含笑点头,目送许烬离开,又坐回去,重新捧起书看。


    身前却笼下一片阴影,将阳光遮挡。


    “干什么,让开。”温疏拧了下眉,连头都没抬。


    齐云朔站着没动,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最近,很关照他。”


    “是吗?”温疏指尖翻过一页,语气平静,“没有吧。”


    “没有?”齐云朔冷笑,倾身压下,双手撑在桌上,“你确定?”


    他的眼神太锐利,温疏顿了顿,还是抬头看过去,“他是学生会的新成员,一直表现不错,我多关照一下有问题吗?齐副主席?”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齐云朔咬牙切齿。


    他发现,许烬生日过后的这段时间,温疏对许烬的态度尤为……暧昧和亲昵。不是说以前没有,只是现在变得明目张胆。


    譬如昨天的例会,温疏托腮听着部门干事的发言,眼睛却一直看着许烬,还对他笑,弄得这小子整场会下来脸一直是红的,话也说不利索。


    再往前,有次许烬拿了题来问。温疏给他讲就讲吧,要帮他操作那就直接把电脑拿过去呗。结果温疏偏不!偏要从许烬背后靠上去,几乎把人半抱在怀里!什么意思?


    还有刚才。


    人家衣领明明好好的吧?


    约吃饭用得着靠耳边说话?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拿他当外人是吧!


    单让他看见的就这么暧昧了,那两个人私下独处得是什么样?


    齐云朔越想越生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温疏。


    温疏却跟他装无辜,“那是哪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齐云朔气得说不出话。


    温疏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看书。


    空气沉寂片刻,齐云朔忽然压低嗓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勾引他。”


    “……”温疏正要翻页的手指停顿,眼睛微微眯起。


    齐云朔继续说:“还有,新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和莱恩特解除婚约。现在过去一个月了,你跟他提了没?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温疏拧着眉,沉默。


    “看着我!说话!”齐云朔不依不饶。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又抬手捏了下眉心,“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


    “所以你就提都没提,是吗?”齐云朔猛地打断,语气尖锐。


    “……”温疏又沉默,眉心紧拧着,又低头。却看不下书了,转而拿起手机。


    “行,这件事有困难。”见他神色不耐烦了,齐云朔深吸口气,“那许烬呢?”


    温疏还是没应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齐云朔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起来,忍不住低吼出声,“那许烬呢?你到底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许是他声音太尖锐,温疏终于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


    “出去。”


    “你……?”


    齐云朔瞳孔收缩,心里又气又委屈,站着不肯动。


    但温疏又说了一遍,“出去。”


    齐云朔沉下脸,紧盯着温疏,却见他始终神色冷漠,顿时气得发笑,“呵,行。”


    说完,他扭头就走,把门甩得震天响。


    等齐云朔走远,许烬才从走廊拐角处现身,紧抿着唇,眼神复杂。


    他拿了报表离开,半途想起来自己还有话要问温疏,便又折返回来,却恰好听见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吵架。


    这几天,他也明显感觉到,温疏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


    他根本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做,怎么选,但温疏这样对他,他根本招架不住,内心的天平也随着温疏的每一个举动而摇摆不定,最后只是本能地顺从、享受。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在焦虑恐慌——他总是想起莱恩特说的话。


    甚至,越是在意什么,他越是能从温疏对待他的各种细枝末节里,找到印证。


    尤其是,分明前不久他还觉得自己被温疏冷落,他发消息都不回。可这段时间,温疏好像又莫名很关注他,对他忽冷忽热。


    还有,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温疏和齐副主席的关系很亲密,他也经常看见两个人在一起。可是这段时间,就算是齐云朔在场,甚至他都察觉对方脸色难看、看他的眼神也充满敌意了,温疏还是对他表现得很亲昵。


    再比如刚才。


    因为每天都要见温疏,他希望在对方面前保持一个好的形象——最好赶快把以前的他忘掉,便格外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


    ……他的衣领真的乱了吗?


    每当温疏这样亲近他,他就克制不住地多想,温疏是不是故意在撩拨他?为什么?是不是也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于是他更加渴望,想靠近,想触碰。


    可是温疏对待莱恩特和齐云朔的态度,令他暗自幸灾乐祸的同时,又生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很清楚,与他的情敌们相比,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在温疏心里,或许他们没有什么区别,谁都无法令他的目光停驻。所以他今天得到优待,明天可能就是冷落。


    退一步,他不甘心。


    可是进一步,他得到的东西也只是暂时的,甚至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什么一时的情人,永远的亲人,这太可笑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一切都取决于温疏。


    ……他不想这样。


    许烬垂下眼,手指攥紧,眸色完全变成金红。


    ……


    又过一周,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明天正式放假,同时也是三皇子的宴会日期。


    本学期最后一次例会结束,温疏走出议事厅,边和许烬道:“我还有事要留在学校,你先自己回去吧。”


    “……好。那哥哥忙吧,我先走了。”


    许烬沉默一会儿,还是乖乖点头,很快离开。


    温疏则转头进了休息室。


    未想到,有人已经等在里面。


    是莱恩特。


    第78章


    温疏推开休息室的门时, 正见莱恩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姿笔挺,白发被落日余晖染上一点暖色。


    听到开门声, 他转过脸来,嘴角勾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更早过来。”


    “又交代了点事情。”温疏反手带上门, 将会议的文件放到桌上, 伸手松了一下衣领, “怎么,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


    莱恩特笑了笑, 说着向他走近,站定在他一臂开外,“只是想到明天放假,我们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我会想你。”


    对方凑近,一缕浅淡的信息素也随之钻入鼻腔, 温疏不自觉身体紧绷,面上神色如常,浅淡地应一声“嗯”。


    他应完,莱恩特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他敷衍,温疏有点不习惯, 莫名更紧张, 补充道:“不长, 也就一个月。”


    “呵。”莱恩特意外挑眉,又笑,双眼紧盯着他,“就不能说一句, 你也会想我吗?”


    “……”


    温疏偏头避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把文件收进抽屉,又翻箱倒柜找着什么,含糊道:“这不是还没放假吗?”


    “嗯,也是。”


    之后,空气莫名沉寂下来,只剩下温疏推拉抽屉的声音。


    再抬头时,莱恩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侧,单手撑在桌面,微笑看他,“在找什么,我帮你吧。”


    “……不用了。”


    温疏顿了一下,合上抽屉,克制地没有立刻离远些,转而开始整理桌面。


    接着,空气又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凝滞压抑。


    莱恩特盯着他,忽然低笑了声,“温疏,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温疏动作微顿,又继续,脸上适时露出无奈的笑,“我为什么要紧张?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可是,我们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说过话了,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吗?”莱恩特神色无辜,还有点委屈。


    “……”温疏不由伸手捏了下眉心,“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呵,好。”


    莱恩特笑了一下,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抓着他的座椅扶手,倾身压下来,紧盯着他的双眼,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想在下个月,公开我们的婚约。”


    “下个月?”温疏神色微怔,立时拧起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莱恩特脸色微沉,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与桌子一起,几乎将他围困,“难道你不想公开吗?”


    “……不是。”


    温疏微微偏头,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放缓些,试图与对方讲道理,“莱恩特,不是我不想,只是现在时机真的不合适,我——”


    “呵。”


    没等温疏把话说完,莱恩特便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盯他一会儿,竟没有再与他争辩,乖巧地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嗯,抱歉。”


    见莱恩特答应得如此干脆,温疏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愈加不安。


    公开婚约,他将名正言顺地得到希维尔家的庇护和支持。


    但这也意味着,他会被莱恩特完全掌控。


    他不能接受。


    “那,我的发热期快到了,你会来陪我吧?”沉默一会儿,莱恩特又开口,语气重新变得柔软,“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说着,莱恩特又贴近他,用脑袋轻轻顶他一下,撒娇似的。


    见他没有反应,莱恩特撑在桌上的那只手伸过来,指尖捉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拉扯。


    同时侧过头望着他,微扁着嘴唇,眼神湿漉漉,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的,被标记了的omega,离了alpha会有多难受。”


    “……”


    才拒绝莱恩特一次,再拒绝一次,可能会激怒对方。


    温疏沉默了几秒,赶在对方脸色冷下去之前,点头道:“好。”


    “温疏!”


    莱恩特眼神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刚才那种平静而诡异的违和感瞬间被驱散。


    又得寸进尺地凑上来,双手抱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来回蹭,深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喟叹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受。”


    “……嗯。”


    温疏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指尖犹豫着蜷缩了一下,还是伸臂轻轻搭在对方肩背。


    似是察觉他的回应,莱恩特顿了顿,喷在他侧颈的呼吸立时变得粗重。


    紧接着,莱恩特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他抬头。拇指指腹轻轻压在他唇上来回摩挲,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分明这样强硬,却又要假惺惺征得他同意。温疏暗自冷笑,没应声。


    果然,没等他回答,莱恩特立刻倾身吻住他的嘴唇。


    或许是压抑太久,初时还能装一下样子,但很快藏不住本性,贪婪又凶狠,不停缠着他吸吮。


    他的唇瓣与舌尖很快发麻发痛,涎水止不住滴落,脖颈也仰得发酸,便忍不住挣扎着,偏头要躲。却被人紧紧锢着后脑,甚至直接按进椅背里,下颌也被掐着,退无可退。


    吻了好一会儿之后,莱恩特才将他松开,却也没离太远,恋恋不舍地舔他嘴唇。


    接着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埋头在他耳边,低哑着声喃喃,“温疏,温疏,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见吗。


    感觉到拥着自己的双臂不住发抖,温疏顿了顿,到底没把人推开。


    直到残阳消尽,室内一点点暗下来,莱恩特才松开手,又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衣襟,动作细致又亲昵,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我要走了。”


    “嗯。我送你吧。”


    “不用。”莱恩特摇头,“你送我的话,我就不想走了。”


    “行。”温疏没坚持。


    临走时,莱恩特又忽然凑近,唇瓣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明天那个宴会,小心点,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随时打给我。”


    “好。”温疏点头。


    莱恩特终于满意离开,温疏这才长舒口气,接着眉头又拧紧。


    对方的态度太奇怪了,像是在计划什么。


    但没等他理出什么头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下去——是温家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


    指尖划过接听键,温疏脸上又习惯性地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恭敬道:“父亲找我?”


    “嗯。”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明天三皇子殿下的沙龙,你收到邀请函了,怎么没跟我说?”


    “是,前几日刚收到。最近期末,琐事繁多,一时耽搁了,请您见谅。”温疏语气歉然,眼神却一片冰冷。


    他这位父亲的消息,永远比他预想的要灵通。


    “嗯。”所幸,对方没有追究,语气平淡,“殿下亲自邀请,是你的荣幸。好好表现,谨言慎行,不要失了温家的体面,也不要开罪殿下。”


    “是,我明白。”温疏应道,声音平稳顺从。


    “嗯。”对方似乎也没别的话要交代,停顿片刻,便结束了通话,“去吧。”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温疏脸上的笑容又消失。


    不要开罪殿下?呵。


    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位殿下究竟想对他做什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


    沙龙举办地点在一处僻静的皇家亭苑。


    温疏独自驱车前往,在外围停了车,步行进去。


    眼前是一条延伸向密林深处的白石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即便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也透着森森凉意。


    温疏从没来过这里,望着眼前这幅景象,忍不住掏出邀请函核对了一下地址。


    ……好吧,应该是这没错。


    他环视四周,顺着道继续前行。


    但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落叶覆盖,周围建筑越发稀疏,似乎已经偏离了皇室园林精心打理的核心区域。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原路返回时,忽然,他抬眼看见前方回廊的转角处,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正缓慢地清扫着落叶。


    温疏顿了顿,还是上前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扬声道:“劳驾。”


    老人似乎听力不太好,没反应,温疏又凑近扬声喊几遍,对方才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向温疏这边看过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表情平静,眼神像是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


    但转过头看清温疏面容的刹那,他的双眼竟微微睁大了。


    有那么几秒钟,老人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恍惚,像是陷入什么回忆的样子,手里的扫帚都险些脱落。


    温疏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异常的反应,面上不动声色,又重复一遍:“请问,听雪轩该往哪个方向走?”


    “……听雪轩啊。”


    老人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温疏脸上,眼神复杂。片刻后终于又开口,枯瘦的手前伸,给他指了其中一个方向,“沿着这条回廊走到尽头,左转,再过一道月门,顺着路往前走一两百米就到了。”


    “好,多谢。”


    温疏点头记下,道谢完便转身要走。


    身后那名老人继续清扫着落叶,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要下雪了,下雪了得赶紧走哦……”


    温疏听见,不由抬眼望了望天。


    艳阳高照。


    他摇摇头,没当回事,继续往前。


    ……


    听雪轩坐落在一片浅水畔,三面临水,仅以一条曲折回廊与岸相接。内里陈设极简,一副桌椅,其上一套白瓷茶具,碳炉上煨着水,发出一点咕嘟声。


    温疏到地儿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在了。


    他今日只穿着常服,坐在一方矮几前,手捧着一卷书籍阅读。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温主席来了,请坐。”他放下书,示意对面的座位,“路上可还顺利?”


    “托殿下的福,一切顺利。”温疏从容入座,微微笑着,“只是园景幽深,一时看迷眼,耽搁了些时间,还请殿下海涵。”


    “这园子确实容易走岔。”三皇子笑了笑,亲自执壶为他斟茶,语气温和,“我小时候也在这边迷路过,后来陛下命人做了些指引,看来还是不够。”


    茶水注入白瓷杯里,腾起袅袅热气,清香幽远。


    “多谢殿下抬爱,”温疏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视线透过乳白色的雾气,望进对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只是不知,为何殿下只单独邀我过来?”


    第79章


    “这园中景致虽好, 但人多了,便显得嘈杂。”


    茶水清冽的香气在亭中袅袅盘旋,三皇子笑了笑, 慢条斯理执起茶杯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眸凝视他,“正如有些想法, 应与最值得、最欣赏的人探讨, 才有意义。”


    “殿下谬赞。”温疏垂下眼, 指尖沿着温热的杯壁轻轻摩挲,语气温和谦逊, “普莱克斯人才济济,温疏不过是其中寻常的一员,担不得殿下如此青睐。”


    “呵,温主席过谦了。”


    三皇子失笑,视线未从他脸上移开,手指拈着瓷杯轻转,


    “旁的不提,单说希维尔家的那位小少爷,天赋绝伦是不假,可那性子也是出了名的骄纵难驯,在皇室宴会上都敢甩脸子。不过, 我倒是听说, 他对你……颇为不同, 好像很听你的话?”


    温疏笑容不变,避重就轻:“殿下说笑了。希维尔同学只是性格直率,并非难以沟通。在学生会共事,本就应该团结协作, 谈不上听不听话。”


    “是吗?”


    三皇子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那齐家那位呢?你们同为S级alpha,信息素天生互斥。但我听说,前阵子他在考试中信息素暴走,学院预留的紧急处理措施都失效,最后是温主席亲自进入模拟舱,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了他?”


    说到这里,三皇子顿了顿,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疏,眸色微深。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还混杂了更深的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兴味。


    “能令同级alpha卸下防备,甚至依赖你的信息素……温主席,你真的让我非常欣赏,也……非常好奇。”


    最后几个字,他嗓音压低一些,却字字清晰。


    话音落下时,亭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几分,只有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水流潺潺。


    温疏笑了笑,迎着对方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依旧温和恭敬,


    “殿下误会了。当时情况紧急,温疏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齐副主席能恢复,更多是靠他自身的意志力和学院的医疗支持。他不排斥我的信息素,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同窗多年,相处融洽,彼此熟悉。”


    “……呵。”


    三皇子安静地盯他几秒,忽然低笑出声,又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的指尖又在桌面轻点,双眼紧盯着他,似笑非笑,“温疏,这里就我们两人,不必紧张,敞开说吧。”


    温疏没应声,又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三皇子没再看温疏,转而望向亭外那片湖水,眼眸幽深,又缓缓开口,语气仍平和,


    “温疏,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些好奇心,又很有责任感,这是好事。但若是过了头,可能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疏动作停顿,手指微微用力捏着杯壁。


    三皇子又转头看他,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紧张,又轻笑了笑,“但我很理解你,也很欣赏你。在我这里,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你的天赋,应该得到最大的发挥和回报。”


    “……殿下是指?”温疏缓缓抬起眼。


    “你调查到现在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一些……旨在提升帝国尖端人才素质的长期项目。”


    三皇子脊背后靠,姿态放松,双眼紧盯着他,语气带一些诱哄,“加入我,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地位、资源,我都可以直接给你。”


    温疏没有立刻应声,对方也没有催促,亭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瓷杯轻转。清澈的茶水映出他的面容,似乎也映出了点别的什么,令他半晌移不开眼。


    三皇子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继续饮茶、添茶,将茶壶轻轻搁回炉上,又像是不经意地低声提醒,“温主席,茶有些凉了。”


    温疏抬起眼看向对方,神色平静,“殿下厚爱,温疏不胜感激。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容许我回去考虑几日。”


    “呵,当然,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三皇子轻笑一声,又执壶为他续上热茶,“希望温主席不要让我等太久。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有些选择,一旦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是,温疏明白。”温疏站起身,恭敬行礼。


    “嗯,去吧。”


    三皇子微笑颔首,没有留他。


    直到温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尽头,一个如同影子般侍候在远处的人,才无声步入亭内,站到三皇子身侧,“殿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三皇子又重新执起书看,语气平淡,“不然呢?在这里直接动手?”


    那名侍从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音,“殿下,您不觉得这位温主席,看着有些面熟吗?”


    “面熟?”


    三皇子翻书的手指轻轻一顿,抬眼望向温疏离开的方向。


    良久,他又垂下眼,嘴角牵起温和的笑,眼眸却幽深难辨。


    “何止是面熟。”


    那名侍从不敢接话,垂首静立。


    亭外依旧艳阳高悬,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一层薄薄的、铅灰色的云。


    ……


    温疏推开宿舍门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空气里飘着一缕浅淡的alpha信息素,像是高山之雪,干净、冷冽,是齐云朔的。


    有点意外。


    自那场争吵以后,齐云朔再没像之前那样时刻跟着他,甚至他们在走廊迎面遇见,对方也是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温疏也乐得清静,没理会。


    他反手带上门,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客厅无人,卧室门半掩,寂静无声。


    温疏轻挑了下眉,也没有费心去搜,径直走到柜子边,找出专用的除味喷雾,对着空气按了几下。


    细微的嘶声里,清凉的水雾弥漫开来,迅速吞噬、分解着那不请自来的气息。


    直到空气再没异味,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


    刚把空行李箱摊开在地,手机便振动起来。


    瞥见屏幕上的“青垣”二字,他随手接起,开了免提扔在一旁。


    “少爷。”青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静温和,“您那边结束了吗?我大约半小时后到学院侧门接您。”


    “嗯,刚回宿舍。”温疏应着,手上动作未停,走向墙边的衣柜,“不着急,你慢慢开。”


    他一面随口应着青垣,一面拉开了衣柜门。


    在看清内里的景象之后,他不由怔了一下。


    只见在衣柜内侧的阴影里,齐云朔正抱膝蜷坐在角落,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脑袋微微抬起一点,又埋下去。


    青垣在电话里跟他汇报着家里近期发生的事情,察觉到他的停顿,不由疑惑出声,“少爷?怎么了吗?”


    “没什么。”


    温疏看着衣柜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轻勾了一下,拿过手机把免提关了,用肩膀夹着手机,空出手,探向衣柜里悬挂的衣物。


    手指刚触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的衣角,一只手就从阴影里倏地伸出,紧紧攥住了那件衣服的下摆,似乎不想让他拿走。


    温疏轻轻挑眉,却也没坚持,立刻松手,转而伸向旁边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却同样被那只手迅疾地抓住,不放开。


    第三件,烟灰色的休闲裤,依旧被攥住。


    第四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还是被齐云朔抓着,不给他。


    第五件、第六件……


    温疏颇有耐心地将衣柜里适合带走的衣物都挑了一遍,结果毫无例外,全被那只从角落里伸出的手牢牢霸占,抓得布料皱成一团。


    很快,那只手里就攥满了一堆,手掌不够大,抓不住,就全部揽在臂弯里,像个负气又固执的孩子,紧紧抱着,不肯松开分毫。


    “……”


    温疏终于停下,对着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青垣,我家里常穿的那些衣服,你都帮我收拾好了吧?学校这边的,我就不带了。”


    “有的。”青垣立刻回答,“前两天,少爷常联系的那位设计师才派人送了一批当季新款过来,我粗略看过,款式和料子都很不错,少爷应该会喜欢。”


    “嗯,那就好。”


    温疏应声,视线掠过衣柜角落里那团阴影,没管,转身准备去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未想到,刚迈出一步,手腕立即被人猛地攥住。


    他回过身,却见齐云朔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镜不知所踪,眼眶有些红,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还固执地抓着一大把衣服。


    第80章


    电话里, 青垣的声音再次传来:“少爷,行李放着等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


    温疏试着抽了抽手腕, 没挣出来,又瞥见齐云朔嘴唇紧抿,不由笑了一下, 对着手机说:“没事, 我自己来就行。先这样吧, 挂了。”


    他刚放下手机,齐云朔立刻质问:“他是谁?他要来找你吗?你们住在一起?”边说着, 手上力道加重,双眼死死瞪着他。


    “关你什么事?”见状,温疏立时沉下脸,语气冰冷疏离,手上也多用了点力挣扎,“滚出来!”


    “……不要。”


    齐云朔梗着脖子, 松开他的手,整个人又往衣柜角落里缩,怀里仍紧紧抱着一大堆衣服。


    “呵。”温疏伸手撑着衣柜,居高临下望着对方,轻轻勾唇, 似笑非笑, “校规禁止擅闯他人宿舍, 齐副主席不应该当个表率吗?怎么明知故犯啊?”


    “……现在放假了,”齐云朔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红,声音沉闷低哑, 却理直气壮,“风纪委不会管的。”


    “哦,你也知道现在放假了?”温疏挑眉,随即冷笑一声,“你放假不回家,蹲我衣柜里干什么?给我滚出来!”


    “……”


    齐云朔抿紧嘴唇不吭声,眼眶愈发红,忍不住觑他一眼,又赌气似的很快转过头。


    “啧。”温疏眉心微拧,有点不耐烦了,手指点了点衣柜门,“出来,快点。”


    “不要!”


    “……行。”


    温疏点点头,不再看他,退开两步,伸手去拉衣柜门,作势要把他关在里面,“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我要回家了。”


    “温疏!”


    柜门合拢的瞬间,齐云朔猛地扑上前,重新拉开,另一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焦急惊慌,“不要!”


    “啧。”


    温疏险些被拽得往里扑倒,忙伸手撑着衣柜稳住身形,另一手用力挣了两下,却没挣出来,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他眉头蹙得更深,紧盯着齐云朔,语气冷下去,“齐云朔,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不理我了吗?”


    “……”


    齐云朔触及他的眼神,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委屈又像是心虚,垂下头,声音也低下去,带一点鼻音,“我、我易感期到了……”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温疏神色不变,语气冷漠而残酷,“自己回家打抑制剂啊,你家里应该有吧。”


    “不要!”


    齐云朔猛地抬头看过来,双眸微微湿润,眼圈和鼻尖都发红,几乎是哀求他,“我不要抑制剂,我想要你陪我……温疏,就这几天,好不好?你陪陪我……”


    “不要,我要回家。”温疏拒绝得干脆。


    “温疏,求你了,我现在也回不了家……温疏……”


    齐云朔继续求他,微扁着嘴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温疏无动于衷,“我没空,我要回家。”说着继续挣扎,还伸了另一手去掰齐云朔的手指。


    齐云朔也不肯放松,力道大得出奇,倔强而固执。


    与他僵持片刻后,齐云朔再憋不住,脸色骤然阴沉,竟发疯一般猛地拽过他,把他也扯进衣柜里,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肩膀,怒声质问:


    “你和谁回家?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家?”


    温疏猝不及防,只觉一瞬间周遭便暗下来,脊背撞到衣柜上,双肩传来锐痛,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顿时气得发笑,下颌微抬,迎上对方的目光,故意道:“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这句话,他故意说得清晰缓慢,重音明显,语调暧昧又轻佻。


    果然,齐云朔自己脑补了什么,愈发怒不可遏,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眼神凶恶得像要生吞了他,咬牙切齿问:“和、谁?”


    没等温疏回答,他冷笑一声,自顾接话道:


    “莱恩特是吗?也对,算算时间,他的发热期好像也快到了吧,你再咬他两口,也跟终身标记差不多了。


    “还是许烬?这阶段你一直在勾引他吧,回家以后,你们关起门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知道你们兄弟上过床。


    “又或者是那个青垣?哦,他不是普莱克斯的学生,你们这么久没见,肯定想得不行了吧?”


    说到青垣,齐云朔莫名更生气,眼神锐利暗沉,眉头拧着,却笑,显得表情都有些狰狞,攥着他双肩的手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记得,上次放假的时候,他就来找过你。我走了以后,你是不是继续和他做了?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他应该是一直跟着你吧,那你们是不是做过很多次了?爽吗?嗯?”


    “……呵。”


    温疏安静地听着,忽然低笑了声。齐云朔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他却平静得冷漠,睨了对方一眼,笑得恶劣又勾人,


    “是,除了你,我想和谁就和谁。”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齐云朔死死瞪着他,眸光闪动,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得微微发抖,声音也发颤,“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你管得着吗?”温疏冷笑,眼神嘲弄,“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


    空气再度凝滞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齐云朔绷紧的神经。眼眶里积蓄的水汽再承托不住,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死死瞪着温疏,嘴唇也死死抿着,唇线却绷不住地颤抖弯曲,直到漏出一声低哑破碎的呜咽。


    温疏微微拧眉,沉默看着。只觉抓着他肩膀的手不停发抖,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片刻后,齐云朔张嘴,哽咽着问:“你,不要我了,是吗?”


    “……”


    温疏睫毛颤了颤,指尖蜷起,又忍不住叹口气,语气和缓下来,“没有。”


    虽然齐云朔最近是有点烦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不能掰了。


    尤其不能在这时候。


    “那、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云朔紧盯着他,睫毛被泪水沾湿,黏连几簇。一边哭,一边不甘示弱地逼他更紧,咬着牙哽咽,“你、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


    “没有。”温疏打断对方,手指轻轻沾在对方眼尾,“别哭了。”


    指尖触及的肌肤湿热滚烫,洇湿指腹,温疏手指蜷了一下,到底没收回,继续给人擦泪,“别哭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昏暗的衣柜里显得有点闷,又被衬托着,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齐云朔的哽咽卡在喉咙里,紧抿着唇硬憋,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攥着温疏的肩膀,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话也说得断断续续,“那、那你,这几天,会陪我吗?”


    “……”


    温疏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轻叹口气,“好。”


    终于听到想听的回答,齐云朔顿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攥着他双肩的力道松了些。


    却又像怕他反悔,很快又逼上前,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呼吸着,又忍不住来回蹭他,依赖又亲昵的样子。


    温疏没动弹,任他抱着。感觉到对方身体不住发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对方的后脑,又顺势下滑,在人脊背轻拍了几下。


    他的安抚却令齐云朔抖得更厉害,双臂也一下收紧,抱得他有些呼吸不畅,“温疏,温疏……”


    “嗯。”


    温疏低低应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对方脊背。又微微偏头,嘴唇擦着对方耳廓,轻声道:“不是要我陪你么?”


    齐云朔猛地抬起头,幽蓝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没等温疏再说什么,嘴唇就急切地凑上来。


    滚烫的吻雨一样淋在他的脖颈、下颌,直到印上他的嘴唇。初时还能忍,很快便憋不住,缠着他疯狂吸吮,将他紧紧压在衣柜内侧的木板壁上。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余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


    衣料摩擦的轻微窸窣声,粘稠清晰的水声,紊乱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回荡交织。


    还有信息素,齐云朔的,和他自己的,在这方寸之地激烈碰撞、撕扯,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边吻着,温疏的手在人脊背轻拍着,隔着衣料,摸到对方脊柱微微凸起的骨节,和紧绷的肌肉。


    齐云朔立时更兴奋,吻得更激烈投入,一只手急切地钻进他的衣摆,掌心滚热,贴着他腰侧的肌肤摩挲。


    “……”


    温疏微微拧眉,考虑是否要制止,免得又出现之前那样失控的场面。


    而就在这时,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从宿舍门外传来。似是因为没有人应答,紧接着又传来密码解锁的声响。


    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客厅,停顿片刻,似乎在环顾室内。随后,那脚步声朝着卧室方向,不疾不徐地靠近。


    是青垣,他提前到了。


    温疏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把人推开,想起身出去。


    齐云朔脸色陡沉,眼中掠过一丝戾气,猛地又将他压回去,抱他更紧,嘴唇追上来,赌气般狠狠啃咬着。


    “唔!”温疏睁大眼,恼怒地瞪他,挣扎起来,示意外面有人。


    齐云朔却置若罔闻,眼神幽暗,一面将他压着,一面伸手摸索到衣柜的门把手,将本就只留一道缝的柜门,拉上了。


    “咔。”


    随着轻微的卡扣嵌合声响起,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被切断,衣柜内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密闭。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