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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恐]浣熊市之恋》百合耽美小说_羊笔笔羊

    第51章 Chapter 51 专家 约翰·康……


    乐乐他们再一次进入了地下室,因为别无选择:正门无法打开,窗户又太窄了不能作为逃生出口,而且那扇窗户虽然是玻璃的,但细细的铁艺花纹犹如蛛网般覆盖整个窗口,想要打破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众人只能寄希望于继续走下去,总能走回第一个地下室。


    “或者,我们该找到作祟的幽灵,想办法和它沟通一下,”梅葛若有所思地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是困在这里,并没见到幽灵、鬼影之类的东西,太不划算了。”


    杰西听起来很害怕,“也许我们应该等天亮。鬼只能在天黑的时候作怪,不是吗?”


    “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我们在这里被困上一整晚。但天亮了我们也就没事了。”格雷格听起来振奋了一点。


    梅葛点了点头,“就把等待天亮当作我们的后备方案。勇敢点儿,大家都是灵异社团的成员,遇到灵异事件该感到兴奋才对。”


    说着,她推开了地下室的门,相同的走廊随即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


    但并不是完全相同。这一次,就连格雷格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也看出来了,这条走廊比之前要更破旧。不只是木地板变得腐朽,两侧的墙壁上也多了许多不知名的污渍。远远的有风声不知从哪儿传来,这是大家自从进入这栋凶宅之后第一次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但这个声音却并没带来多少心理安慰。


    梅葛迈开脚步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大家伙儿一眼,目光挨个扫过所有人,最后说道:“迈尔斯,跟在我后面继续拍摄。”顿了顿,“乐乐,你替我们注意身后的情况,好吗?”


    “没问题。”乐乐点了点头。


    这就是让乐乐断后的意思了。走在中间的格雷格像是想说点儿什么,但又鼓不起勇气。


    乐乐等着其他人迈开脚步,她关好地下室的门,最后一个跟上了队伍。手环显示,她的心跳呼吸都很正常,乐乐自己也并不是非常害怕,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噩梦的洗礼,在应对恐怖事件的时候抗性增强了。


    这世上真的有幽灵吗?乐乐原本以为有怪物也是人类自己创造的,可幽灵这样的东西似乎更加难以解释一些。


    她原本是不信的,参加灵异社团也只是因为好奇,想要寻求刺激。


    前面,梅葛在拐角处的柜子前停下,拿起相框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拆开把照片取出来看了看背面,“达罗威尔家,摄于一九七四年五月二日。这照片有些年头了。”她看了格雷格一眼,“你的剪报上说,凶杀案发生在二十年前,看来这家人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就遭遇不幸了。”


    格雷格默默点了点头,梅葛把相片装回去,然后小心翼翼放回原位。她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又脚步一顿。


    乐乐的心提起来了一些。梅葛的手电筒照着的正是上次发出动静的那扇门。


    寂静中,梅葛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她说:“门开着条缝。”顿了顿,“迈尔斯,你的摄像机开着夜视吧?”


    “开着。”迈尔斯点了点头。


    梅葛说道:“我把门推开,你拍一下里面都有什么。”然后她伸出一只手开始轻轻推门,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迈尔斯在一旁举起摄像机,门缝足够宽之后,他说道:“是个洗手间,我看到了水池还有镜子。”


    门继续推开。杰西和格雷格已经远远躲开,靠在了对面的墙上。乐乐站在拐角处,一边关注梅葛和迈尔斯的进度,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也算是完成梅葛给她的任务。


    “有个浴缸,里面、里面好像有水。”迈尔斯继续说道。


    乐乐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问道:“真的是水吗?”她觉得自己闻到了血腥味,但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要进去看看。”梅葛冷静地说,“里面没有人,就只是个不大的洗手间而已。”


    “梅葛!”杰西抗议的叫了一声。


    梅葛没理会她,只说道:“迈尔斯,你在门口等着。”


    乐乐紧张地往他们那边走了一步,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地下室的门,就在这时,她发现,地下室的门居然也开了一条缝。乐乐敢发誓,她在跟上大家之前就把门关上了,锁舌“咔哒”一声卡到位了,不可能自己再打开。


    但梅葛已经走进了洗手间,她匆匆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迈尔斯,看了眼挤在一起紧张地关注着洗手间的小情侣,觉得眼下突然宣布这个发现可能会造成某种恐慌。


    或者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梅葛,”乐乐还是开了口,谨慎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浴池里都是……血。”梅葛强自镇定地说,“但洗手池里的东西更……”她顿了顿,“迈尔斯,我需要你进来帮我拍一下这个。提前警告,有点儿恶心。”


    “稍等一下,迈尔斯,梅葛,你们先出来,我……”乐乐朝迈尔斯伸出手,但她不想离开拐角处,不想让地下室那道开了条缝的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在那短暂的片刻之间,迈尔斯正因为乐乐的话而回头看她。在迈尔斯转头之际,乐乐看到了他手持的摄像机上夜间模式下拍摄的洗手间,看到洗手间里站在水池旁的梅葛。


    因为是夜视摄像,所以镜头下梅葛的眼睛就像两个灯泡一样发着光。


    但发光的不只是梅葛的眼睛。


    在水池里,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探头,离梅葛非常近,而梅葛因为乐乐在说话而没有看着水池。


    “梅葛小心!”乐乐大声警示。紧接着,许多事情同时发生了:迈尔斯迅速转回身去,洗手间的门“呼”的一声就要关上。乐乐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抓住迈尔斯,但迈尔斯已经冲进了洗手间去拉开梅葛。


    “咚”的一声,门在乐乐鼻子前狠狠关上了,差点砸断她的鼻梁骨。该死的,只差那么一点。乐乐抓住门把手使劲转动、推拉,但门纹丝不动。


    “梅葛!迈尔斯!你们还好吗?”她拍了拍门,然后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回答我!”


    门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无人回应乐乐的叫喊,甚至没有惊呼声。


    身后,格雷格正在声音尖锐地连声咒骂,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失神,或者魂不附体是个更恰当的形容。杰西倒是莫名冷静下来,脸色苍白地站在情绪激动的格雷格身旁,一言不发。


    乐乐从门旁退开,看了眼手环,深呼吸,然后对另外两人说道:“我们得把门撞开。”她快步走到拐角看了一眼,发现地下室的门已经从开了一条缝变成打开了一半,“杰西,替我看着地下室的门,有东西出来就大喊。”她转回头说道。


    “就大喊。”杰西说,语气冷静得有点不正常。


    “杰西?”乐乐立刻皱起眉,“你还好吗?”她以为杰西也受惊过度了,只不过是以和格雷格截然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


    然而乐乐预估错误。


    “还好。”杰西以同样的语气说道。


    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格雷格,先别骂娘了,照顾好你的女朋友。我要去把洗手间的门撞开。”


    “不行!”格雷格立刻反对,“谁知道那里头究竟有什么?你没听到梅葛说吗,洗手池里有很恶心的东西,说不定就是这家死去小孩儿的尸体!”


    “小孩儿的尸体。”杰西说道。


    乐乐不耐烦了,“照顾好你女朋友,格雷格。你看看杰西,她现在需要你。”


    “需要你。”杰西说道。


    格雷格也看了杰西一眼,出于习惯搂了搂女朋友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吗,宝贝儿?”他听起来有些笨拙,也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无措,“我们会没事的,别害怕,只要等天亮了就好了。”


    “就好了。”杰西说道。


    乐乐原本是要撞门的,但杰西的状态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乐乐上前几步,仔细看着杰西的瞳孔——大概因为恐惧,她的瞳孔缩得很小,杰西本来就是浅色瞳仁,这下看起来简直有点儿瘆人。


    “杰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吗?”乐乐不擅长照顾人,但她也不希望这一晚结束之后,她的队友疯了一个。


    杰西说:“听到你说话,理解你说什么。”


    “别再重复我说的话了,杰西。”乐乐加重语气,“振作起来。”


    “重复你的话,振作起来。”杰西以相同的语气说道,而这,显然在让格雷格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生出了愤怒。


    下一刻,他抓住女朋友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提高嗓门说道:“你没听见她说什么吗?杰西卡·莫兰,别再重复别人的话了!”


    “可怜的孩子。”杰西的脑袋在格雷格粗暴的动作下前后摇晃,像个大号的恐怖人偶,“我可怜的孩子。”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格雷格,松开她。我说松开她!”


    格雷格放开了杰西,他转过脸来,看那表情是想骂乐乐,但无论是不是,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一旁,杰西伸手就掐住了格雷格的脖子,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乐乐的反应足够快,格雷格的脖子才没像冬天被踩到的枯树枝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因为在那之前,乐乐果断扔掉手电筒,上前狠狠一掌劈在了杰西手腕上,逼对方松手的同时绕到杰西身后抬手勒住她的脖子,膝盖向前一顶,两人顿时“扑通”一声都倒在了地上。


    乐乐虽然被杰西压在下面,但双腿锁住了杰西的腰,左臂勒着她的脖子,右手按住她的头。她并不知道这招叫什么,也不记得上辈子学过近身格斗。但乐乐相当清楚,自己从没在健身房学过怎么勒别人的脖子,就像她现在做的这样。


    但乐乐并没有其他选择。格雷格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而杰西还在高声吼叫,发狂般挣扎,力量简直比男人还大。


    正常人被勒成这样不可能不晕过去。事实上,杰西本来该叫都叫不出的。


    格雷格忽然大喊大叫起来,那叫声吓得乐乐心率瞬间拔高。“别过来!我警告你!”格雷格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直到靠在墙上。然后,他看了一眼乐乐和仍在挣扎的杰西,突然像发狂的猫一样跳起来,从两人头顶一跃而过——肾上腺素作用下,这一跳几乎撞到了吊灯——然后一路狂奔到走廊那头的地下室门前,眨眼间就钻进门里,“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


    乐乐被魔怔的杰西压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扔下杰西去追那个白痴,还是该想办法跳起来应对把格雷格吓得扔下同伴就跑的不速之客。


    不等她做出决定,那个人已经绕过拐角出现在了乐乐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瘦高个儿男人,手里还拎着一盏灯,他有一头乱糟糟的金发,颜色比较深,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看起来虽然沧桑疲惫,但这个男人其实并不老。


    约翰·康斯坦丁看着地上被附身的棕发女孩儿,还有那个以相当专业的手法裸绞了棕发女孩儿的黑发女孩儿,一边随手把提灯放到旁边的柜子上,一边挑起眉说道:“需要帮忙吗,年轻女士?”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俯身抬手按在了棕发女孩儿的额头上,用拉丁语低声念诵道:“谨听此言,以造物主之名,附身于此的魂灵速速离去,我命令你!”


    乐乐听到杰西尖叫起来,但紧接着,她的身体就瘫软下来,差点把乐乐压个半死。


    瘦高个儿男人缓缓站了起来,说道:“你可以松开她了,乐乐。”


    第52章 Chapter 52 病友 “光的使……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乐乐推开杰西瘫软的身体,一边站起来,一边警觉地看着面前这个口音一点儿不美国的男人。


    这家伙是英国人吗?反正听着不是伦敦腔。乐乐非常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对方。


    对方却一扬眉,露出略微吃惊的神色,转瞬间又收敛起来,“看来你要么是忘了我们在精神病院同为病友的情谊,要么就是不把那当回事。真令人伤心,亲爱的。”但他的语气却是毫不在乎。


    “精神病院?”乐乐紧皱眉头,“我从没进过精神病院。”但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所以是忘了,那倒也正常。”男人点了点头,朝乐乐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约翰·康斯坦丁,驱魔师、黑魔法大师,在此为您效劳。不必自我介绍了,我知道你的名字,‘里昂’的前一半重复两遍,发音是‘乐’,不是‘里’或者‘雷’。”


    乐乐瞪着对方,把手抽回来。“我不认识你。不可能,你肯定是从别人那里听到我的名字的。”


    “除非你有个非常相似的双胞胎姐妹。”康斯坦丁开口。


    乐乐打断他,“我有。”但哈博图尔才不会跑到精神病院冒名顶替她呢。


    “同名同姓的双胞胎姐妹?”康斯坦丁挑起一侧的眉毛,“那可有点儿容易闹误会啊。”


    “我姐姐叫哈博图尔,不叫乐乐。”说着乐乐抱起胳膊。


    康斯坦丁说:“我认识的人叫乐乐,不叫哈博图尔。”他打量着乐乐,然后摇头,“我也没有认错人,就是你。相信我,我可相当擅长认人,这是实用技巧,只是大多数男人都意识不到。”


    乐乐和康斯坦丁对视了一会儿,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驱魔人?”她瞟了眼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杰西,“我的朋友,她是……附魔了吗?”


    “哦,才不是呢。要是恶魔附身的话,我们这会儿可都凉凉了。”康斯坦丁玩笑似的说,“那只是个怨灵而已,被死亡和怨恨折磨的发了疯,而你们就像是羊入虎口一样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闯进了它的地盘。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我们离不开这里,鬼打墙了。”乐乐弱弱地解释,而且灵异社团的宗旨是调查灵异事件、揭露真相,尽管大多数成员信誓旦旦表示愿意接受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真相,但他们之中相信世上有鬼的人仍然寥寥无几。


    乐乐一向是个眼见为实的人。


    “离开不成问题。”康斯坦丁示意乐乐扶起同伴,“我来开门,你们赶紧扯呼。”


    “门打不开,不然我们早就扯呼了。”乐乐一边扶起杰西,一边跟上朝正门走过去的康斯坦丁,“而且我们还有另外三个人呢。”


    康斯坦丁一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朝上面吹了口气,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我会把他们都找到然后送出去的,别担心。我是专业的。”


    说着,他伸手握住那根针,凑近嘴边低声念了些什么。乐乐没有听清,但看到淡蓝色的光从康斯坦丁指缝中渗了出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黑魔法?”乐乐忍不住问。


    “哈,这只是个偷鸡摸狗的小伎俩,亲爱的。”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在门前蹲下,用发光的针缓缓划过门缝,“黑魔法可不能擅用,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我很想尽快送你们离开,但我也不想因此付出不对等的代价。”


    乐乐做出了决定,她说道:“我就算要走,也得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你可以先送杰西离开。”


    康斯坦丁头也不回地继续用针划着门缝,但他笑了起来,还说道:“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乐乐。”


    乐乐抿起嘴,困惑但没多说什么。康斯坦丁站起来伸手抵住门用力推的时候,她凑上前去,准备帮忙,结果门已经在一阵难以言喻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快,把她推出去。”康斯坦丁听起来一点儿也不轻松,事实上他咬紧了牙关,手臂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


    乐乐抓着杰西的肩膀把她从门缝里送了出去,她脑海里闪过诸如“万一她摔下台阶怎么办”以及“门外会有人发现杰西然后帮她吗”这样的念头,但眨眼间,杰西已经从门缝中滑了出去,然后门重新“喀朗”一声阖上了。


    康斯坦丁直起身,拍了拍手,看了眼乐乐,“好了,现在就只剩你和我了,朋友。”


    “你还能再打开这扇门吗?”乐乐狐疑地看着重新阖上的门。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当然不能,小把戏一次成功就该偷着笑了,第二次不换点儿新花样,我的招牌可就砸了。”


    “除了我和杰西,另外还有两个队员被锁在洗手间了。”乐乐不想再废话下去,“还有一个跑到地下室里了,就是被你吓跑的那个。”


    “嗯哼,但去这两个地方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也发现了吧,打开的门后面未必是本该通向的地方。”康斯坦丁说着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更何况还有个怨灵在暗中窥探,我刚才驱逐了它,它不敢再轻举妄动,但如果我们把它的猎物一个个救走,它说不得也是会急眼的。你见过急眼的怨灵吗?”康斯坦丁说着看了乐乐一眼。


    乐乐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我头一次见怨灵了,大师。”


    “别奉承我,我这个人很容易自满。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在我溢满的骄傲上再添油加柴。”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地下室门前,伸手拧了拧门把,叹了口气,“最好还是先待在这里。”


    他没有打开地下室的门,而是再次掏了掏兜,这次掏出一盒火柴。


    乐乐好奇地盯着康斯坦丁,经过刚才那场小把戏,她已经对这个男人的能力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鬼魂、幽灵,还有能跟这些东西周旋的……江湖术士?


    乐乐本来想给康斯坦丁找个更体面的称呼的,但他身上真的有种神棍气质。


    “哧”的一声,康斯坦丁划着了那根火柴,嘴里念念有词。他紧盯着火焰,同时朝乐乐伸出手。乐乐犹豫了片刻,抓住了康斯坦丁的手腕,然后康斯坦丁就迈开了脚步,往前两步,后退一步,再往旁边,再向前,走得乱七八糟的。


    期间他还一直盯着火焰,像是能看到什么乐乐看不到的东西似的。


    乐乐想问,但又怕打扰到对方,于是她加快脚步和康斯坦丁在狭窄的走廊里勉强并肩而行,然后歪过头去也盯着那根火柴。


    火焰的颜色很正常,而且已经快要烧到头了。看了半天,乐乐也没搞清楚康斯坦丁转来转去的是在看什么,她只知道再不扔掉火柴,康斯坦丁肯定会被烫到。


    “嘶!”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康斯坦丁就甩手扔掉了熄灭的火柴,抖了抖手指,“该死,就差一点儿了。”


    “差什么?”乐乐抓住机会问道,“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你们在这里留下的影子。”康斯坦丁说着忽然朝乐乐转过身来,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说道:“光的使者,聆听你的使徒的请求,使我所见,与友共享!”


    乐乐原本想挣开的,不过听康斯坦丁这么说了,她也就站在了原地。等康斯坦丁松开手之后,她眨了眨眼睛,四下看看,“不想打击你,但我看到的东西好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没品味。”康斯坦丁笑起来,再次点燃火柴,“现在呢?”


    乐乐刚想说还是什么都没变化,然后她就看到了,在火光照亮的那一小片范围内,有模糊的影子在晃来晃去。


    “喔。”乐乐瞪大了眼睛。


    “找到你的朋友了吗?不是那两个被困在洗手间的,是那个自己逃跑的。”康斯坦丁举着火柴问乐乐,“你找到他了吗?”


    乐乐扫视一圈,然后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好像就是他,坐在角落里。”


    “看着他,盯紧了。”康斯坦丁命令道,抓住了乐乐的另一条胳膊,然后用拉丁语说道:“以神圣大地的名义,以万物之主的名义,请驱散黑暗、揭示路径,守护夜旅人平安。”


    乐乐不由得战栗了一下,因为康斯坦丁语调中的庄严,虽然她没听懂,但康斯坦丁的声音之中饱含力量。


    不远处,格雷格迟疑地抬起头来,不再是一个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当他看到康斯坦丁的时候,吓得大叫了一声,往后缩去,然后他的目光转到了乐乐身上,迟疑了一下。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吗?”格雷格声音颤抖地问道,“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恶作剧你个大头鬼。他是来救我们的。”乐乐没好气地说,“杰西已经被他救走了,你是准备在这里坐一夜,还是给我过来,赶紧离开这里。”


    格雷格张开嘴,又闭上,不过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慢吞吞向两人走过来。他不信任地看着康斯坦丁,说道:“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伙计。”康斯坦丁满不在乎地说道,“相信以后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见,现在跟我来,我们这就送你离开。”


    说完,康斯坦丁转过身,率先向着大门口走去。乐乐想问他不是刚才说过没法再开门了吗,但又不想说出这话让本来就吓个半死的格雷格再次心生疑虑、溜之大吉。


    “来吧,来吧。”康斯坦丁站在门口之后朝格雷格招手,“对,靠着门站好。深呼吸,保持冷静,马上你就自由了。”


    格雷格一点儿也不冷静,他看看乐乐,又看看康斯坦丁,问道:“为什么我要靠着门站?你不该把门打开让我出去吗?”


    “很遗憾,这门不是说开就开的。”康斯坦丁点了点格雷格的额头,冲他一笑,“准备好了吗?”


    “什么?”格雷格张开嘴,但康斯坦丁伸手按住他的脑门使劲一推。乐乐以为自己会听到格雷格后脑勺撞在大门上的动静,不能说她会为此感到遗憾,但她还是伸出手去,想阻止康斯坦丁把自己的猪队友撞成脑震荡。


    格雷格的后脑勺没撞在门上,而是整个陷了进去。不只是他的后脑勺,他的整个人都随着这个往后倒的动作以及格雷格自己的大叫“哇——”消失在了门板后面。


    乐乐瞪着仍是实体的门板,问道:“怎么回事?”


    康斯坦丁低下头看了看,啧了一声。


    乐乐这才发现,格雷格还留了一双鞋在门这边。


    “每次都是鞋子过不去。”康斯坦丁发牢骚地说道,“我得完善一下这个咒语。”


    “咒语?”乐乐抬起双手按着脑袋,“格雷格是从门里穿过去了吗刚才?你不是把他变没了吧?”


    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然后大笑起来,“你真幽默。很遗憾,我没有研究出把活人变没的咒语,那家伙只是穿过门掉到外面去了而已,很可能砸在了之前那个姑娘身上,如果她还晕着的话。”


    “没关系,他们是情侣。”乐乐嘟哝了一声,转头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剩下两个怎么办?”


    “剩下两个比较棘手。”康斯坦丁朝乐乐歪嘴一笑,还挺帅的,可惜不是乐乐的菜,“这是个危险的地方,但好处就是危险源头只有一个,如果危险锁定了我们,你的朋友们就安全了。”


    第53章 Chapter 53 虫子 威斯克,……


    在乐乐与她认识的新朋友一起在凶宅游荡的时候,里昂也与另外两个队友打开了位于民居中的密道。


    “这肯定是后来修建的。”吉尔说道,带了几分鄙夷,“正常人家怎么会修这种门,还得在凹槽里放置徽章才能打开。”他们是在某具尸体的身上找到徽章的,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尤其是尸体的皮肤大面积溃烂,内脏都已经液化了。


    克里斯哼了一声,“保护伞的口味真奇怪,斯宾塞的洋馆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在海岛上胡作非为。目前看来,他们还没放弃活体试验和病毒开发,咱们非得把保护伞的余孽清剿干净不可。”


    吉尔耸了耸肩,“就是这个计划。”


    “我来打头吧。”里昂已经闻够了这栋民居里的臭味,虽然密道门打开之后的味道也不怎么香甜,但至少没有尸臭。


    很快,他们就沿着门后的几十级台阶不断向下,然后进入了几乎完全黑暗的密道。里昂集中起注意力,让自己始终保持方向感,对于他们正在朝哪里走心中有数。


    “伙计们,我们是在前往市镇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之后吉尔也说道,“这种地下通道居然没有交通工具,要么出口很近,要么就是我们还没走到。”


    结果是交通工具在靠近这边出口的地方抛锚了,是一辆地下小车,估计是那三具尸体在变成尸体之前努力逃出了拿他们做实验的基地,但最后还是没能逃出太远。


    “电池还有电,是线路烧坏了。”克里斯检查了一下这辆小车之后说道,“我来修,你俩稍等一会儿。”


    吉尔点了点头,在地道内转了一圈,然后抱起胳膊靠在了墙上。


    这里还挺宽敞的,砖石结构的拱顶带着漂亮的弧度,墙上其实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挂灯,但现在没有一盏是亮着的。也不知道距离这地方被废弃已经过去了多久。


    里昂没休息,他在小车边上给克里斯打着光,时不时给他递个工具什么的。


    “他们允许你联系那女孩儿吗?”克里斯修着修着冷不丁问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里昂知道他问的是乐乐。


    理论上来说,里昂没有权限级别知道乐乐目前的下落,更不可能联系她。但两个人私下里其实已经交换过类似的信息了,他知道乐乐在亚特兰大,甚至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乐乐也知道里昂的。不过两人从没真的打电话或者发邮件联系。


    等到圣诞节就能真的见面了吧。


    这些事可不好解释,取而代之的,里昂告诉克里斯:“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已经全面接手了,任何权限级别的审批都要经过摩根·兰斯提尔。”


    “摩根·兰斯提尔。”克里斯哼了一声,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吉尔,“那是个当官的,别介意我这么说,但那种人不会真正理解我们这些在一线作战的人。”


    “兰斯提尔是总统任命的。”里昂的爷爷其实也不怎么看得上这个人,尽管那人似乎是军人出身,但祖父对他的评价很低。


    “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克里斯说着摇了摇头,“他们没权利就这样把你和那女孩儿强行分开。”


    里昂心里一暖,笑了笑说道:“我会看看我能做点儿什么的。”


    “你还是个菜鸟呢,小子。”克里斯把不用的螺丝刀仍回给他,“吉尔和我,我们一直在商量建立自己的反生化恐怖组织,”他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联系了你爷爷,希望你别介意,但他和米海尔现在是唯一没被FBC吸收的人了。”


    FBC就是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的简称。里昂好奇了片刻,然后没忍住问道:“卡洛斯也加入FBC了?”


    “哦没有,对了,还有那小子也一直跟着米海尔呢,我给忘了。”克里斯拍了拍脑袋。


    “巴瑞呢?”里昂知道瑞贝卡一直在乐乐那边,不过星队的其他队员现在应该都在行动。


    结果克里斯耸了耸肩,说道:“巴瑞有老婆孩子,他退出了。我能理解,我自己也有妹妹,要是我妹妹搅和进这些事里,我的脑袋肯定会爆炸的。”


    里昂心想: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后来可成了反生化恐怖先锋。


    但这话最好别是由他告诉克里斯的,里昂并不想见到克里斯脑袋爆炸的场面。而且克莱尔现在还在上大学吧,未来还很遥远呢。


    “布拉德也退出了。”吉尔在一旁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母巢’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小子还什么都没见着呢。”克里斯摇摇头,然后试着启动车子,引擎顺利地转动了起来,“上车吧,伙计们。这里没空余地方掉头,我们只能一路倒车了。”


    小车是设计给两个人的,不过里昂挂在旁边,倒也不怎么费力。他还能打打光,给车屁股照不亮的路多少驱散一些黑暗。


    地道内阴风阵阵,车子跑起来之后感觉更加明显。里昂一只手搭着车顶,另一只手举着强力手电,在小车平稳沿着相对笔直的隧道一路倒退的时候几乎有点走神。


    这个任务结束没多久,就到圣诞了吧。来执行任务也好,这种事情总是会让时间过得非常快。


    里昂转完这个念头又告诫自己集中注意力,因为这种表现正像克里斯说的那样,是菜鸟级别的。


    不过隧道毕竟很直,把灯的照明档次调到最亮之后一览无余,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里昂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这大概救了所有人的命。两侧的砖墙一成不变,方向又始终向前,简直像不断重复的迷宫一样枯燥单调。里昂正强迫自己不断检查周围环境,却突然感到眼球一阵麻痒,视野边缘瞬间涌起无数黑点。


    某种诡异的声响钻进耳朵,但又偏偏听不清楚。


    “克里斯,停车!”里昂当机立断地捶了下车顶,“这里不对劲。”


    小车立马停下,克里斯和吉尔一起跳下车,吉尔问道:“你们的视野也出问题了吗?”


    “痒死了。”克里斯嘟哝道,枪口在地道内晃来晃去,可尽管灯光明亮,但三个人就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那种怪声变强了,里昂有种那是昆虫振翅的感觉,但他完全听不清楚,眼球也痒到他恨不得使劲按压揉搓的地步,但里昂忍住了,一侧肩膀靠着隧道砖墙,双手持枪不断变换瞄准点。


    是什么在影响他的视觉和听觉吗?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蓦地爬上里昂的脊椎,仿佛由冰冷的手指滑过然后按在他的脑后。


    里昂大概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做出决定,然后他选择了相信直觉,朝着面前的空气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没射在墙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极有可能造成跳弹,但那颗子弹打在了某种不是空气却看着像是空气的东西上面。眨眼间,黄色的汁液崩了出来,在里昂跟枪的时候四散飞溅。


    下一刻,那东西显出了形状,众人在眼睛恢复正常的同时看清了那倒在地上哀鸣着死去的玩意儿。


    比狗还大的一只白色虫子,臃肿的身体上遍布附肢,中间粗两头尖,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里昂看了眼虫子的口器,心想自己刚才要是没开枪,现在铁定已经断成两截了。


    “什么他妈的鬼玩意儿。”克里斯骂了一句,“隐形虫?威斯克,你他妈的在研究什么?”


    “看起来它会影响我们的视力,让我们看不到它。”吉尔也不喜欢这玩意儿,她远远的看了两眼,然后示意两人上车,“但有实体就是有实体,下一次我们扬土或者喷点什么。克里斯,喷漆是在你那里,对吧?”


    “对!”克里斯一拍脑门,“在我这里,下次遇到交给我。”


    里昂更希望下次别遇到这玩意儿了,他在西班牙也对付过虫子,远没有这个恶心。


    就在里昂准备挂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虫尸那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涌上来,里昂一手拉开腰包疯狂摸索,另一只手举枪对准了虫尸肿胀的腹部。


    “肯尼迪?”吉尔叫了他一声。


    里昂掏出了医疗用的酒精瓶,拧开瓶盖全都洒在了虫尸上,就在这时,一对黑色的较小的口器从虫尸腹部刺穿出来,里昂立刻后退一步,拿出打火机按着之后直接扔在了尸体上。


    “呼哧”一声,虫尸烧了起来,噼里啪啦作响。里昂毫不犹豫地踩着车子侧板挂了上去,说道:“开车。”


    在车头灯的照射下,虫尸剧烈燃烧着,腹部破开之后有一堆着火的小玩意儿涌了出来,私下分散,但很快就不再动弹。


    “妈的,这虫子居然一肚子的幼虫。”克里斯听上去也被恶心到了。


    吉尔心有余悸的点头应和,然后对里昂笑了笑,“干得不错,幸好你反应及时。”


    “如果这个岛上还有这玩意儿,我们任务结束之后得想办法封锁这里,至少别让外面的人误入岛上,太危险了。”里昂对于保护伞公司愈发痛恨,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和特征,“如果真的是威斯克的话,他是在干什么?那些虫子是某种病毒实验的亚种吗?”


    “等我们见到威斯克,亲口问问那个混蛋好了。”克里斯说道,表情有些阴郁。


    终于,小车有惊无险地一路倒到了终点,那里还有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大概也是当年想逃但没能逃出去的人。


    地道尽头有道铁门,推开之后新鲜的空气伴随着下雨的声音一起变得清晰了起来。几十级台阶往上,是通往外界的出口,正被不知何时下起来的小雨洗礼着。


    但有了之前的经历,三人仍然提高着警惕,快步穿过台阶来到地面上之后,他们发现这里离自由世界还有许多到高墙和铁丝网的距离。


    这里就是他们规划行动路线要经过的钢球厂。


    第54章 Chapter 54 工厂 乐乐怎么……


    “看起来这个厂子也是实验基地的一部分咯。”吉尔抬头看了看低沉的夜幕,然后警惕地扫视周围。


    寂静的夜里,厂房和居民楼临街相望,宛如一对对相顾无言的离婚夫妻。一栋紧挨着一栋的厂房是灰色的长方形水泥建筑,五六层高的居民楼也是灰色的,在夜色中倒是显得相当统一。


    墙上还有一些当年的标语,包括路边的指示牌、电线杆上枯黄破损的广告纸,估计是冷战基地的特色,全部都是俄文。里昂扫了一眼那些残缺不全的西里尔字母,不出意外地一句都没看懂。


    算了,他还是先温习好西班牙语再说吧。


    分离厂区和居民区的显然就是主路,只有一个车道宽。在靠近厂房的那侧建有高墙,靠墙的绿化带已经自由生长成了一条纵深的野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右手边的居民区则是开放式的,除了民楼之外,不远处还能看到小花园、食堂这样的建筑,虽然不像村落中的建筑那样已经成了废墟,但破损、脏污的窗户以及楼前成堆的垃圾,无一不显示着此地的荒凉。


    三人离开地道的那个出口位于靠近厂区的高墙尽头,紧挨着已经被封死的厂门,厂门前堆满空油桶、金属废料,多半是为了阻止厂里的人逃跑。里昂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地图,然后指了指主路的方向。


    “想进入地堡的话,我们得朝那个方向前进,想办法进入厂区。”


    “附近没检测到传感器或者摄像头的存在。”克里斯在便携式电脑上查看了一下,“但我们还是要小心点,这里也许会有人巡逻。”


    另外两人点点头,开始沉默地沿着街道一侧前进,尽量走在阴影中。这次,不用吉尔指出来,里昂也看得出,厂内虽然一副凄清景象,但并非全然无人问津。


    路边的野草在夏季旺盛生长,领地甚至扩张到了一些铁网围出来的空地上,在水泥环、废弃木箱中间以惊人的生命力进行着破坏。但主路上裂开的缝隙中却没有野草的痕迹,显然会被定期清理。


    此外,一些报废的车辆也都被推到了路边,清理出一条可供车辆行走的宽敞通道。


    “很安静,这里。”吉尔在快走到前方叉路口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打了个手势,率先靠近那个丁字路口。


    她先快速探头向右边查看了一下,退回来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十米开外有移动的影子,我没看清。那里有车辆遮掩。里昂,从另一边绕过去。克里斯,掩护我。”


    克里斯立刻上前,两人配合默契地一起踏出拐角,一前一后的持枪快速移动到近旁的一辆车后。吉尔再次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对克里斯说道:“确实有人。”


    里昂也已经翻过路口附近的铁丝网,穿过空地爬墙上了附近一栋矮小的水泥房的屋顶,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吉尔看到可疑身影的方向。


    “先等等。”里昂打开通讯频道低声说道,“目标疑似生物武器。”他紧盯着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制服、戴着头盔的人,无论是僵硬的行走姿势,还是死板的行进路线,都不像是正常雇佣兵会有的。


    威斯克也许已经把那些雇佣兵都转化成了生化武器,变为失去灵魂、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


    “收到。”吉尔说道,“里昂,你视野清晰,观察一下目标的脖子。是否有可疑闪光点?”


    里昂掏出小型望远镜,瞄准下面的雇佣兵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吉尔是对的,“他的脖子上有个项圈,上面有绿色光点。”


    “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吉尔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绕开他,从现在起潜行推进。这片地方也许没有摄像头,但那些生化武器很可能充当了威斯克的守卫和眼睛。”


    “肯尼迪,在上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路线能避开雇佣兵。”克里斯开口说道,“这些家伙的红外度数诡异的很,我这边探测数据显示不出来。”


    “收到。”里昂再次举起望远镜,片刻后说道,“顺便一提,主路上也有巡逻的雇佣兵,预计到达这个路口的时间是一分半钟。”


    克里斯低咒了一声。


    里昂继续查看。靠近主路的民居基本都是一排一排的,中间的小道上也有疑似生化武器的雇佣兵在来回巡逻,虽然有些民居带着小花园,但提供不了有效掩护。


    而且他们的目标是进入厂区,然而这堵高墙没提供任何……


    里昂举着望远镜的手顿了顿。是啊,如果能顺利到达那里的话,就能够进入厂区了。可是怎么绕过这些守卫呢?


    “克里斯,吉尔,在你们斜前方有一个玻璃缺失的窗口,从那里能穿过民楼,我们在旁边那条街上碰头。”里昂简短地说道,然后从平房的另一侧跳了下去,贴着墙飞快地跑了起来,不时借着灌木丛遮掩身形。


    这还只是厂区外而已,只要行动迅速、小心谨慎,避开巡逻的雇佣兵并不是难事。但厂区里想必监控更加严密。


    另一条街上当然也有巡逻的雇佣兵,但街口的一排垃圾桶刚好能作为掩护。里昂和吉尔、克里斯在这里碰头,三人在垃圾桶旁边蹲好后,里昂简短地描述了一下附近的地形,以及观察到的巡逻兵人数。


    “在主路尽头有一棵树,足够高大,能够辅助我们翻过厂区围墙。围墙上有电网,一定要小心。”里昂一边说一边在土地上用手指划拉了几下,画了个简要的示意图出来,“我们一个个的走,另外两人一个负责盯街这边的巡逻兵,一个负责居民楼前的巡逻兵。”


    “就这么办。”吉尔点了点头,“好菜才刚上桌呢,伙计们,打起精神来。”


    开头并不难。花了不到十分钟,一行三人便成功到达了主路尽头,没有惊动任何人。这附近的巡逻兵只有一个,绕过那家伙并非难事,但就在里昂最后一个到达树下并准备爬上去的时候,他的眼球再次爆发出一阵难以忍受的麻痒。


    糟了。


    里昂抽出匕首咬在嘴里,然后开始飞快地爬树,但还是不够快。当视野几乎扭曲了之后,里昂一手勾住树枝,另一只手抓住匕首猛地挥了出去,第一刀落空,但第二刀在空气中切割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黄色的汁液溅了出来,里昂没再补刀,腾起一脚踹在了逐渐显形的虫子身上,“噗嗤”一声,坚硬的靴子直接戳进了柔软的虫身中——这王八蛋虽然会隐身,但没有甲壳,防御力小得可怜。


    隐形虫尖锐地哀鸣一声,扇着翅膀掉到了地上。也许它会马上就爆开肚皮孵出幼虫,但里昂不予理会,手脚并用地爬到树顶然后纵身跳过了围墙。


    “遇到了隐形虫。”落地之后里昂立刻通知队友,“小虫子未必会飞,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围墙后是一片生产厂房。附近的空地上有不少堆生锈严重到失去原形的钢球,还有废弃的钢材、木料。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还铺了一层铁屑似的东西。


    三人在钢球堆中穿行了一阵,很快在一排厂房的尽头处看到一栋三层高的办公小楼,只是正面那道折叠玻璃门上一圈圈缠绕着锁链,一楼的窗户也都安装了防护栏,没有进去的路。办公小楼旁边还有栋宿舍楼,再远的地方是另一片生产厂房。


    他们决定先进入办公小楼看看。


    “宿舍楼这边有防火梯。”吉尔在确认附近没有摄像头或者雇佣兵之后,朝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他们踩着嘎吱作响的金属楼梯从外面爬了上去。


    二楼的消防门被堵死了,不过三楼的门没锁,虽然门后有纸箱子之类的东西,但克里斯没费多少力气就推开了。


    “看,这一层挨着办公楼的那一边是洗手间。”


    吉尔缓缓推开了洗手间已经开始腐烂的双开木门,门后立刻传来一阵沼泽地似的臭味。水池里长满霉菌,瓷砖地面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而且踩上去还滑溜溜的。


    “中奖了,是女厕。”克里斯捂着鼻子说道。


    吉尔瞟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要我开路吗?”然后不等克里斯开口,她就率先走进了厕所。


    好消息是,对面的办公楼正好也有扇窗户,而且还是破的。坏消息是,他们这边的那扇窗户虽然没有防护栏,不过玻璃还在,窗户也卡死了推不开。


    思忖再三,吉尔决定砸破玻璃。她用胶带交叉贴在了玻璃上,砸了砸玻璃的四角,然后把握着力道在窗户正中用枪托一砸,玻璃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碎了开来,又被胶带粘住,一起掉了下去,落地之后发出“扑”的一声。


    三人屏息等了等,不过并没有巡逻兵被惊动。幸好。


    “中间这个距离倒是不远,但准准地跳进对面的窗户也不太容易吧。”克里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从一个隔间上把门板卸了下来。“喏,让让,我来搭桥。”


    “哈,倒是挺有创意的。”里昂心想。


    很快,克里斯就把门板搭在了两扇窗户之间,然后朝吉尔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吉尔笑起来,“真是个绅士。”她收起枪,抬脚踩上窗沿,俯身用手按了按门板,试了试强度,接着猫腰快步走了过去,钻进了对面的窗户。


    里昂看了眼克里斯。


    “你先。”克里斯显然决定把绅士作风发挥到底。


    里昂点了点头,他没克里斯的块头大,因此钻过窗户、穿过木板也相当轻松。他甚至还抽空瞄了眼下面,三层楼的高度没有特别吓人,不过那一地的碎玻璃碴大概也不是吃素的。


    “来吧。”吉尔朝他伸出手。


    里昂抓着吉尔的手跳进了窗户里,稳稳落地。办公楼里的走廊黑漆漆的,但对面拐角处却有暗淡的灯光洒在地板上。


    吉尔朝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打了个手势,缓缓朝走廊那头走了过去。


    里昂转身朝克里斯伸出手,后者灵巧地挤进了窗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地面上,然后把门板拉了过来,放到一边。


    “看起来是个监控室。”吉尔已经走到了拐角处,她的话让里昂和克里斯吃了一惊,“监控摄像是实时的。”


    两人连忙跟上去,转过弯一看,果然是个有大面玻璃窗的监控房间。吉尔已经进去了,正在看那一排排的监控视频。她指了指其中一块屏幕,低声说道:“看起来是厂区的街道。”


    里昂立刻放下桌上的马克杯,他一边朝吉尔走过去,一边说道:“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在,活人。”说着还把刚才伸进杯子里试温度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等等,厂区里有人。”吉尔忽然弯下腰来,在控制台上操作片刻,把一个画面调到了主界面上。“里昂,来看。这是哈博图尔。”


    里昂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他凑过去盯着屏幕,黑白画质相当不清晰,但他还是看清了被吉尔认成哈博图尔的年轻女孩,以及她身边那个穿风衣的瘦高个男人。


    “那不是哈博图尔,吉尔,那是乐乐。”里昂说道,握紧了拳头,“乐乐怎么会在这座海岛上?”


    第55章 Chapter 55 咒语 “我受够……


    不久之前,乐乐还和康斯坦丁在凶宅里。他们之所以会去那个海岛上,原因很复杂,只言片语也解释不清。毕竟那可是从亚特兰大眨眼间跑到了太平洋上,无论是乐乐还是康斯坦丁,都对这一戏剧性的转变表示摸不着头脑。


    但在那之前,两人还成功搭救了被困在洗手间里的梅葛和迈尔斯。


    “跟我来。”康斯坦丁朝乐乐招了招手,走向了洗手间的门。乐乐一边跟上,一边提醒他:“门是锁着的。你能把锁撬开吗?”


    “我不需要撬锁。”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吹了吹刀刃,然后开始在门上刻什么东西。


    乐乐凑上去看了一眼,皱起眉毛问道:“这是什么?”


    “荷鲁斯之眼。”康斯坦丁一边刻一边吹着掉下来的木屑,那把折叠刀显然非常锋利,“埃及法老守护神的左眼,象征神明的庇佑,驱散个把恶鬼不在话下。”


    “有魔力的符号?”乐乐不太相信这种东西,但康斯坦丁目前还没失手过,所以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对方刻下的魔符,“这东西能保护我们?”


    “保护你的朋友们。”康斯坦丁刻完了符号,把刀收了起来,“别害怕,亲爱的,你有我的保护。”


    乐乐翻了个白眼,“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进去。”康斯坦丁说完就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在目瞪口呆的乐乐面前施施然走了进去。


    “等等。”乐乐震惊地跟了上去,“你是怎么打开门的?之前我怎么撞都……”她的声音在看清洗手间内的情形之后渐渐低了下去。


    里面空无一人,不管是迈尔斯还是梅葛,此刻都不见踪影。


    “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乐乐克制住恐慌,“是被怨灵抓走了吗?”


    康斯坦丁哼了一声,“别傻了,他们当然也在洗手间里,只是不在这一间。”他的语气就像这句话足以解释一切似的。


    乐乐也哼了一声,不过多少放心了一些。她暂时咽下心中的疑问,开始仔仔细细查看一下这个鬼地方。


    梅葛胆子真的很大,真不愧是要当记者探秘灵异事件的女人。乐乐心想,要是她自己冷不丁看到洗手间里血刺呼啦的,浴缸里全都是血,水池里也全都是血,肯定早就退出来了,哪还有心情拍视频。


    “这里曾是凶案现场,也是整座房子里鬼气最重的地方。”康斯坦丁把照明灯调到最亮,然后放到了水池边的柜子上,顿时把整个洗手间照得清清楚楚,包括瓷砖上干涸的血迹,以及被涂抹过的字迹。


    “小心点,康斯坦丁,之前梅葛说水池里有很恶心的东西。”乐乐说着小心翼翼凑上去看了一眼水池,“咦,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康斯坦丁语气轻松地说。


    乐乐瞪了他一眼,“不好笑。”


    “我可没笑。”康斯坦丁说着把手指伸进了装满红褐色粘稠液体的水池里。乐乐默默捂住了嘴,看着康斯坦丁用手指在里面蘸了蘸,然后开始在水池上方的镜子上面写字。


    午夜三刻,出门左转再左转,打开的第二道门将指引你回到起点。


    “什么意思?”乐乐纳闷地看着谜语似的句子,“你是在给谁留言?”


    “当然是给你的朋友。”康斯坦丁写完之后四处找了找,没找卫生纸,只好在外套上擦了擦手,“你们能进来,肯定是有门路的,既然能进来,当然也能出去,只是怨灵蒙蔽了你们的双眼,让你们找不到来时的路。”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问:“那现在怨灵就不会阻止我们了吗?”


    “这里只有一个怨灵,”康斯坦丁说,然后撇了撇嘴,“好吧,怨灵不止一个,但让你们困在这里的就只有一个。如果她盯上了我们俩,你的朋友们就能趁机逃走了。”


    “盯上我们?”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做?”


    “哈,简单。”康斯坦丁拎起照明灯,另一只手拉住乐乐的胳膊把她拽出了洗手间,“我唯一担心的是怨灵会试图附身,考虑到我是驱魔人,你是她唯一的目标。当然就算你被附身了我也能救你,但那滋味可不会好。”


    “有什么抵抗附身的方法吗?”乐乐回忆着杰西被附身的情形,“好像不知不觉就发生了。”


    “虚弱、胆怯、信仰动摇的人更容易被怨灵或者恶魔附身。”康斯坦丁说着把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但又留了一条缝。他把照明灯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手上,接着又掏出两小块骨头。


    乐乐抱起胳膊,说道:“我没有宗教信仰。”


    “但人总是有信仰的,”康斯坦丁冲乐乐一笑,用两只湿漉漉的手各攥紧一块骨头,“记住,如果怨灵出现以后先攻击你的话,尽量保持镇定。别尖叫,我的耳朵这几天比较脆弱。”


    “我才不会尖叫呢。”乐乐哼了一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心率。


    完全正常。


    康斯坦丁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忽然在身体两侧平举双臂,接着只听“呼哧”一声,他的双手就烧了起来,亮蓝色的火焰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乐乐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紧紧盯着康斯坦丁燃烧起来的双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激怒她,”康斯坦丁回答,然后提高嗓门说道,“来吧!这个味道你不觉得熟悉吗?老爹回家来了!”


    乐乐嘀咕了一句:“什么老爹。”


    但突然之间,周围似乎变得更冷了,空气中仿佛充满电荷,让乐乐的后槽牙都麻麻的。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来,听着既遥远又迫近。乐乐抬手想要捂住耳朵,但又怕自己错过怪物/幽灵来袭的动静。


    “啪”的一声,地上的照明灯碎成了一万片,走廊里顿时只剩下康斯坦丁着火的双手作为照明。对面柜子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相框一路跳动着掉下柜子,“咔嚓”一声摔碎了玻璃。照片从地板上滑出去,正好停在乐乐脚边,一家四口虽然仍在微笑,但黑色的笔道子横过四双眼睛,把照片上的人脸涂花了。


    突然之间,乐乐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白影,想要靠近康斯坦丁又被明亮的火焰逼走。


    紧接着,白影转头就朝乐乐冲了过来。乐乐没觉得害怕,但还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扬起双手挡在面前。那种被什么东西穿透的感觉紧随其后,像是一阵刺骨的寒风。


    乐乐右脚后撤一步,压低重心站稳,慢慢放下举起的双手。


    “哇哦。”康斯坦丁在一旁扬起眉毛,他的拳头还被火苗包围着,只是火苗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绿色,“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分的。”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乐有点儿生气,“那个白影子呢?”


    “喏,在你脚下。”康斯坦丁朝地板示意了一下。


    乐乐低头一看,白影正在她脚下扭曲爬行,她不由得往旁边跳了一步,心跳快了一瞬,又被她迅速压下去。


    “真他妈诡异。”她嘀咕道。


    “说脏话可不好。”康斯坦丁笑了笑,“不过如果说脏话有助于你壮胆的话,尽管说脏话好了。”


    “我又不用这张嘴亲我妈妈。”乐乐翻了个白眼,“据我所知,她八成已经死了。”


    “彼此彼此。”康斯坦丁说着突然在身前合拢双手,提高声音说道:“丽萨,是丽萨对吧?你已经在这个地方困了太久,足够久了,现在我给你一个解脱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让其他活人离开这里,停止你无用的作弄!”


    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蕴含的深意绝对不是感激和赞同。


    “好吧,这可是你逼我的,女士。”康斯坦丁说完手一扬,绿色火焰包裹着的小骨头立刻落到了白影幽灵的身上。


    乐乐说不好发生了什么,她被眼前突然爆出的光芒打了个措手不及,闭着眼睛踉跄向后退去,又被康斯坦丁一把抓住。


    “现在就是我们离开的机会,跟我来!”康斯坦丁在她耳边喊道,因为怨灵的尖啸几乎盖过了一切。


    乐乐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时间问康斯坦丁对那个倒霉的怨灵做了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对方一路踉跄着往前跑。但康斯坦丁很快就大骂了一声——显然不是为了壮胆——在公寓的正门前停了下来。


    “门呢?”乐乐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因为原本有门的地方,眼下竟然成了一堵砖墙。


    “急眼的怨灵,就像我说的那样,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找别的路出去。”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剧烈震动起来,整栋公寓像是活了过来并因此而大发雷霆似的。吊灯“砰”的一声落在两人脚边摔了个粉碎,玻璃和金属碎片子弹一样私下扫射。康斯坦丁拉着乐乐往旁边撤,还得小心别被墙上震掉的巨大油画框给砸个脑震荡出来。


    “好吧,我们没那个时间了!”康斯坦丁踉跄走了几步之后大声宣布。他和乐乐都在拼命努力保持平衡,但那就像站在一艘惊涛骇浪中上下颠簸的小船上还想要稳如泰山一样困难。


    乐乐紧紧抓着康斯坦丁的衣袖,她隐隐觉得这地方要塌了,但又决定这不是个惊慌失措的好时机——如果真要死了,她多半也没时间惊慌失措,不如用剩余的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更何况,康斯坦丁可不像是死到临头的样子,他只是如临大敌,同时紧紧握着乐乐的双手——不再是抓着手腕,而是两只手分别握紧乐乐的双手。拉丁语源源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听起来像是咒语,至少乐乐希望那是咒语,能救两人出去的咒语。


    “轰——”公寓塌了。


    乐乐一屁股摔在了水泥地上,鼻腔里先是灰尘和酷似硫磺的刺鼻味道,紧接着就被腥咸的新鲜空气所取代。


    安静,近乎安宁。没有倒塌的闹鬼建筑,也没有急眼的怨灵要拉他们当垫背。


    乐乐对着夜空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撑着身下的水泥地面缓缓坐了起来。康斯坦丁就在她旁边,也摔了个五体投地,看起来被刚才的事故折腾得不轻。


    “等等,这里……”


    乐乐的担心转眼就从“公寓塌了不会波及到逃出去的其他人吧”变成了“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她爬起来,然后拽着康斯坦丁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在哪儿?”


    “按理说应该是公寓楼外面,”康斯坦丁站起来之后拉开了乐乐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但我看目的地好像有点儿偏移。”他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然后说道:“闻着不像亚特兰大,我看我们在海边。”


    “偏移?海边?”乐乐环顾这个荒凉的鬼地方,这里看着像是某种工厂一样的地方,墙上还他妈写着俄语。


    “够了,我受够了。我要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乐乐说着迈开脚步,寄希望于能找到一户亮着灯的人家或者便利店,哪怕是个接受硬币的电话亭呢。


    ……不对,美国的硬币好像不在俄国流通来着。


    乐乐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希望能想出一个具备可行性的回家方案。就在这时,他们两个一起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乐乐先转身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然后千钧一发地扑倒了旁边的康斯坦丁,两人在地上连续打滚,躲避着没长眼睛的子弹。


    那是个全副武装、看着像雇佣兵的家伙,正手持冲锋枪朝乐乐和康斯坦丁毫不留情地开火。


    如果不是乐乐此时此刻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会说,那个雇佣兵的眼睛不像活人。


    第56章 Chapter 56 重逢 “但让你……


    里昂看了一眼监控上正被三个B.O.W.雇佣兵围攻的乐乐和不明男性,当机立断地说道:“我去找他们,你们在这里等我。”


    “嘿,你不能一个人去,小子。”克里斯说着解下枪抱在怀里,“我跟你一起去。”


    “务必注意安全。”吉尔在里昂能说点什么之前就拍板定音,“你们两个都是。”


    里昂简短地答应了一句,匆匆离开监控室。他没耐心搭桥原路返回,于是直接从三楼的窗户里跳了下去,要不是衣服厚,之前吉尔砸碎的玻璃铁定会把他扎成刺猬。


    克里斯紧随其后,打滚站起来的时候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玻璃碴。两人话不多说,迅速绕过办公楼,朝着监控视频上的厂区街道一路猛冲。里昂远远地就听到了零乱的枪声,还有乐乐的大呼小叫:


    “这边!白痴,是这边!”


    里昂朝克里斯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朝那边包抄过去。那三个雇佣兵虽然知道如何开枪和追敌,但被改造成生化武器之后显然不再具备精细作战的能力。里昂轻轻松松就从背后放倒了一个,对面的克里斯则采用火力压制再加上重拳出击,另外两个生化武器也先后倒地。


    街道上,乐乐和那个风衣男人不见踪影。


    “乐乐!”里昂喊了一声,然后听到头顶有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乐乐小心翼翼地从二楼阳台探出头来。


    下一刻,乐乐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喊了一声:“里昂?!真的是你!”


    她喊完抓着栏杆直接跳了下来,吓得里昂连忙伸手去接她,不过乐乐落地很稳。她先是抓住里昂的胳膊,又抬起手,像是想要摸摸他,又像是想要扑到他怀里。里昂刚把持枪的手举到一边,她就结结实实给了里昂一个拥抱,一开始相当用力,不过后来大概是被里昂的战术带给硌着了,默默地退开了一些。


    “真的是你吗?”乐乐听起来介于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之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肯尼迪,还有更多敌人正朝这边过来!”克里斯在一旁示警,“没时间废话了。”


    里昂应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和乐乐交握。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阳台,那个跟乐乐一起的穿风衣的男人正往下看。


    乐乐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告诉里昂:“那是康斯坦丁。”她简短地解释,“他是个驱魔人。”


    “你能下来吗?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里昂一边问康斯坦丁,一边拉着乐乐退开一步。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要踩着高跷来干活儿。”他嘀咕着,然后抓住二楼的栏杆相当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屈膝缓冲,虽然没有乐乐那么轻松,但看起来也是个身手不错的家伙。


    克里斯已经在联系吉尔了,“找到那两个人了,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收到。”吉尔听起来在跑动,“三队人马正朝你们那里赶过去,我建议你们快跑。咱们在通风孔附近的澡堂门口集合。”


    然后所有人都跑了起来,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厂房之间棋盘一样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快速穿行。


    里昂一直拉着乐乐,他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以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乐乐也在做同样的事。


    两人虽然经常梦到彼此,但在现实世界中其实已经快要半年没有见面了。刚才的拥抱如此短暂,却已经带来惊人的战栗,仿佛全身上下的骨骼、细胞都在因此震颤。


    如果不是逃命在即,里昂真想……


    “这边!”克里斯在前面的路口朝里昂用力挥手,“别掉队,小子。”


    “来了!”里昂应道,然后有些歉意地对乐乐说,“我们要跑快点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能跟上。”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手腕,动作老练,仿佛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里昂习惯性地跟着看过去,心脏差点骤停。


    “等等,乐乐,你手上戴的什么?”里昂猛地刹住脚步,果断收起枪,两只手一起抓住乐乐的手,“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你说手环吗?是瑞贝卡给我的啊。但这东西是FBC提供的。”乐乐显然被吓了一跳,“里昂,怎么了?”


    前面,克里斯已经等不及直接掉头跑了回来,他也看到了乐乐手腕上的东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说这是FBC提供给你的?”他上前一步,不信任地盯着乐乐的手环,“他们告诉你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了吗?”


    “嗯,瑞贝卡说,这是用来监测我的心率之类的。”乐乐犹豫地说,然后又问了一遍里昂,“怎么了?”


    “我们发现,这座岛上有被保护伞抓走做实验的人,他们也戴着类似的东西。”里昂说道。


    当然,那其实不是“类似”,而是“一模一样”。里昂心想,乐乐之前提起过瑞贝卡给了她一个手环,说的就是这东西吗?难道FBC会和保护伞有勾结吗?他跟克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里昂对乐乐说道:“先把这个摘下来给我,好吗?”


    乐乐听话地摘下手环递给了里昂。里昂接过来之后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外置开关,不过电池能扣掉。于是里昂把电池卸了下来,和手环一起塞进了腰包里。


    他们又跑了几条街,总算甩掉了身后的追兵。这里离澡堂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带头的克里斯稍稍放慢了脚步。


    里昂抓住机会,低声问乐乐:“所以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看了旁边的康斯坦丁一眼,“这人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他不是你的同学吧。”


    不用说,这家伙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学生。


    “哈哈,我可是十几年前就辍学了。”康斯坦丁自己也说道,“从那以后,我就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了。”


    乐乐轻轻耸了耸肩,“今晚我参加的那个灵异社团不是去凶宅探险嘛,结果遇到怨灵了。”她朝里昂瘪了瘪嘴,“真的有鬼,我们遇到鬼打墙了,杰西还被附身了。”


    “然后你们就遇到了这家伙?一个驱魔人?”里昂多少猜到了乐乐想要说什么,“你没受伤吧?”这一路跑,他还没机会好好看看她。


    乐乐立刻摇了摇头,“凶宅本来要塌了,因为怨灵生气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康斯坦丁念完咒语之后,我和他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她又问里昂,“这里究竟是哪里啊?你刚刚说‘岛上’?”


    里昂点了点头,“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被保护伞公司当作实验基地,现在很可能落到了威斯克的手里。”说道最后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威斯……那?”乐乐显然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里昂和乐乐对视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等,所以这是你的男朋友?”康斯坦丁突然问道,然后笑了笑,“哟,倒是省下电话费了,嗯?”


    里昂转向康斯坦丁,想起乐乐刚才提及的“咒语”还有“瞬移”一类的破事,他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驱魔人是我的本职工作,偶尔我也负责拯救落难少女,就今晚来说,也就是你的小女朋友。”康斯坦丁摊开双手,“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会从亚特兰大跑到这里来的话,坦白而言,我也不知道。我念的咒语是让我们摆脱困境,前往安全地所在的。但有的时候,咒语就是会发生偏差。”


    乐乐嘀咕了一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专家。”


    “哎,我下次会记得把‘专家’换成‘业余爱好者’的。”康斯坦丁像是并不介意乐乐这样说。


    “灵异社团,嗯?”克里斯这时才插话,但显然他一直在听着,“你们这些大学生还真会闹着玩啊。”


    克里斯多半不怎么相信乐乐说的故事。里昂心想,如果不是上辈子自己经历过那些的话,大概也不会相信。


    “本来是闹着玩的,谁知道真的会遇到鬼。”乐乐撇了撇嘴,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克里斯语气中的暗嘲,“虽然社团里其他人有信这个的,比如梅葛和迈尔斯,但我一直是唯物主义者来着。”


    康斯坦丁听了这话在一旁窃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摇头。


    乐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也不知道是谁搞砸了咒语。”


    “但让你见到了男朋友,你不高兴吗?”康斯坦丁反唇相讥。


    乐乐张口欲言,然后又老实闭上了嘴。


    前面,澡堂像个巨大的灰色方块一样蹲在街角。原本建筑是白瓷砖外墙,不过如今已经变成了灰色,而且都破破烂烂、残缺不全。


    澡堂的招牌倒是很大,也是俄语的,如果不是正门完全碎掉了,能越过生锈的门框和巨大的塑料盆栽看到大厅的水磨石地板上散落着的澡篮子残骸,还有分别通向两侧的红蓝色塑料门以及门上画的图形标志,还真看不出这个散发着沼泽臭气的地方会是澡堂。


    乐乐慢慢停下脚步的同时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担忧地闷声问道:“里昂,我们不会要进去吧?”


    “不进去,只是在这里等另一个队友。”里昂回答,暂时没提他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更糟糕。


    他不想带着乐乐行动,太危险了,但留她和这个陌生人在外面只会更危险。


    “那就好。”乐乐说着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在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下了,而且她还没松开里昂的手,于是拽着他也坐下了。


    克里斯不动声色地瞪了里昂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着枪转向路口开始替其他人放哨警戒。


    乐乐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她往旁边一歪,把脑袋靠在了里昂身上。“这一晚好刺激啊。”她嘀嘀咕咕地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里昂很确定这一点。


    “我知道。”乐乐轻轻地哼了一声,在里昂的衣袖上蹭了蹭,然后嫌弃地退开一些,“嗳,你是去地里打滚了吗?”


    “确实在地上打过滚。”里昂诚实地回答,尽力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替乐乐擦了擦脸。乐乐不等他收回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心满意足地像考拉一样沉甸甸挂在了里昂的胳膊上。


    “那些拿枪的人,”乐乐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小声问道,“是不是有问题啊?”


    里昂点了点头。


    乐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嘟哝道:“杀千刀的保护伞,杀千刀的威斯克。”


    明明她已经半年没有见到男朋友了,现在却只能坐在马路牙子上,抓紧时间和男朋友靠在一起。旁边这么多人,乐乐刚才都没好意思认真抱抱里昂,简直亏大了。


    唉,就算梦里能够搂搂抱抱,但直到现在实实在在碰到里昂,乐乐才觉得做梦真的是浪费生命。她应该珍惜每一秒的时间跟里昂在一起才对。


    只可惜成年了还得上学,人生真是辛苦。


    “吉尔。”克里斯突然往旁边走了几步,朝阴影处挥了挥手,吉尔正小跑着赶了过来,先看了眼乐乐和里昂,然后把目光放到了康斯坦丁身上。


    “这就是那个驱魔人?”吉尔问克里斯,显然已经了解了一部分情况。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又耸了耸肩。


    里昂也拉着乐乐站了起来,“穿过澡堂旁边那个俱乐部操场,就是通风口的所在了。”他抬手指了指澡堂的侧边。


    “我们……”吉尔开口,但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就从里昂刚才所指的方向传了过来。


    第57章 Chapter 57 妙计 “我有预……


    “糟了。”吉尔脸色一沉,“这声音会把那些生化武器都吸引过来的。”


    “我们得快点过去。”克里斯端起枪,率先朝澡堂旁边狭窄的过道大步走了过去。吉尔朝里昂摆了摆头示意,然后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为大家断后。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狭窄的过道是L型的,一不小心就会被躲在暗处的敌人袭击。


    也确实有敌人,只不过“人”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就在里昂感觉到眼球发痒的同时,乐乐忽然抓紧了里昂的胳膊,抬起一只手颤声说道:“里昂,前面、前面……”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苍白。


    “克里斯等等,有隐形虫!”里昂立刻朝克里斯喊了一声,然后抬手举枪,“替我瞄准,乐乐,我看不到。”


    乐乐毫不犹豫地抓住里昂的手腕往左轻轻推了推,然后说道:“开枪。”


    “砰!”巨大的白色肉虫在空气中显形了,抽搐着,拼命扑扇翅膀,然后在里昂补枪之后重重倒地。


    这显然不是什么美景。乐乐呜咽了一声,用力闭上眼睛、侧过脸,紧紧贴在里昂身上,被这东西吓得不轻。


    “虫子已经死了。”里昂安慰她,“别担心。”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真高兴至少我们中间还有一个人是有正常反应的。”他说着踱步上前,在死虫子旁边蹲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里昂警告他:“离远点,虫腹中有……”


    “幼虫,我知道。”康斯坦丁接话,“这种东西学名叫做血克里,又为称为‘除虫使徒’。我在书上读到过,但从没见过,因为它们是隐形的。”


    乐乐稍稍转过脸,皱起鼻子,“除虫?可这就是虫子啊。”


    “它们除的是‘害虫’。非自然生命或者类似的东西一旦出现,‘使徒血克里’就会紧随而至,无声无息地消除那些扭曲的生命。”康斯坦丁笑起来,“几乎不留痕迹,因为没人看得到它们。但这种东西是不会精细分辨目标的,它们感知到某一区域出了问题,就会出现在那里,无差别攻击。”他抬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就像瘟疫。”


    “有什么办法能让其他人也看到这种东西吗?”吉尔问道,瞥了乐乐一眼,“为什么只有乐乐看得到?”


    “不知道。”康斯坦丁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我推测这种东西会释放某种信息素来影响人的视神经,除了这位年轻女士以外,我们都会受到影响。”他顿了顿,“事实上,我有个好主意。”


    吉尔抱起胳膊,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倒像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因为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主意。”康斯坦丁说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嗤拉”一声把大虫子的肚子划开了。


    克里斯咒骂了一声,朝虫子举起枪,又在康斯坦丁的示意下暂时等了等,“你想干嘛?”他没好气地问道。


    “只是给你变个魔术,大兵,别紧张。”康斯坦丁带着笑容把手伸进虫子的肚子里,然后掏出了一个不断抖动五对附肢的幼虫。


    乐乐顿时吓得寒毛直竖。但紧接着,其他人都像是吃了一惊似的开始左顾右盼。克里斯问道:“那家伙去哪儿了?”


    “那儿啊。”乐乐抬手指了指站在原地的康斯坦丁,忍着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尽量让视线避开虫子,“你们看不见他了吗?”她转头看了眼里昂,然后决定多看一会儿,从中汲取勇气。


    因为她已经猜出来康斯坦丁的计划了。


    大批生化武器正在赶往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如果交火,规模势必很大。但如果那些生化武器看不见他们呢?


    康斯坦丁把虫子放进了口袋,然后就又出现在了其他人面前。他抖了抖还沾着虫子粘液的手指,朝吉尔笑起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天才?”


    “那些小虫子不会攻击我们吗?”吉尔问道,就好像这是她唯一担心的问题。


    乐乐以前还一直觉得自己的胆子在女孩儿中算大的呢。她真是太天真了。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回答:“它们的口器还未发育完全,根据书中记载,血克里幼虫会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直到发育成熟。”


    克里斯嘟哝了一声,看了看自己戴了露指手套的手,然后咬紧牙关把手伸进了虫子尸体中,掏出了一只幼虫。


    紧接着,他也消失了。


    “克里斯?”吉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在。”显然隐身之后发出的声音还是能被听到的,幼虫的影响也没有成虫那么严重,还让人头晕眼花的。


    里昂叹了口气,也俯身掏出了两只虫子,递给乐乐一只。乐乐苦着脸摊开手掌让里昂把虫子放在自己手心里,嘀咕道:“你真会送女孩子礼物,肯尼迪。”


    “这可不是礼物。”里昂做了个鬼脸,“我还有名声要维护呢,乐乐。”


    “好吧,这看起来可真是怪怪的。”吉尔说道,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因为康斯坦丁也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虫子,乐乐猜大概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别人了。


    吉尔是最后一个拿起虫子的,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安排任务:“克里斯打头,我来断后,大家尽量成一路纵队前进。乐乐,你还看得到其他人吗?”


    “嗯,看得到。”乐乐觉得这虽然不是自己经历过最怪的事情,但也能排到荒诞名单的前三名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没着没落的,因为他们看不见彼此,但乐乐看得见他们。


    “你帮我们注意着,不要让任何人掉队,好吗?”吉尔大致转向她的方向。乐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得出声:“好的,交给我好了。”


    然后,一行五人在乐乐的小声指挥下开始前进,队伍倒也还算整齐,没有因为看不见彼此就撞来撞去的。


    由于有了隐身技能,大家都放慢了脚步,不希望引起前方已经逐渐簇拥起来、团团围住通风口的那些生物武器的注意。


    乐乐一直拉着里昂的手,虽然她能看见所有人,但乐乐希望里昂能知道自己在哪儿。


    穿过空旷的操场,乐乐在夜色中看到影影绰绰的雇佣兵,一个个动作僵硬,正以三人为小组展开巡逻工作。那种听起来很像防空警报的声音仍在持续,不过频率降低了很多。


    乐乐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视线在那些雇佣兵身上扫来扫去。一开始她还担心生物武器能够看到他们,但那些雇佣兵对于自己的领地已经遭到入侵显然一无所知。


    他们逐渐靠近了通风口,而乐乐一直在脑海中想象的是那种顶多有澡盆大的圆孔,结果墙上那个半圆形、直径起码三米的通风口让她吃了一惊。这个通风口还竖起铁栅栏,不过上面有道门。其他人都默契地停下脚步的时候,吉尔先上去,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一个小工具,在门锁前蹲了下来。


    撬锁多少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不过很细微。乐乐觉得除了他们几个之外,附近的雇佣兵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主要也是因为他们都背对着这边,根本没料到会有隐形人直接越过他们用重火力织成的防线。


    “咔哒”一声轻响,锁撬开了。吉尔回头看了眼雇佣兵,在确定没人朝这边看之后,她轻轻伸出手,缓慢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窄缝,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然后她“叮”的敲了一下铁栅栏。克里斯于是走上前去,侧身挤了进去,乐乐看到吉尔伸出手摸了摸,然后搭到克里斯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们看起来很镇定,尽管围住这里的雇佣兵要是发现他们然后扑上来的话,都能把五个人活埋。


    乐乐舔了舔嘴唇,感觉周围安静得厉害,自己的心跳声无比响亮,但手环已经交给里昂了,她也只能自己估摸着控制心率。


    寂静中,乐乐伸手推了推康斯坦丁的肩膀,康斯坦丁于是也上前挤过了门缝。等三个人都进去了,乐乐这才拉着里昂钻进门缝,然后她伸手轻轻带上了门。


    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转过身去,开始朝孔洞深处走去。大概十几米之后,吉尔率先把虫子扔到了地上,乐乐也连忙扔掉虫子,然后在身上使劲擦手,在自己身上擦完又厚颜无耻地在里昂身上也蹭了蹭。


    “运气不错,我们没被发现。”克里斯一边说一边在裤子上蹭手,大概和乐乐一样欣赏虫子的手感。


    其他人也都解除了伪装。除了康斯坦丁,所有人看起来都松了口气。


    “吉尔,下一步往哪儿走?”里昂低声问道。


    “按照地图,我们需要进入地下矿道。”吉尔打开便携式电脑查看了一下,“地堡核心区域离这里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休整一下,对表、看地图,然后我们马上出发。”


    乐乐稍稍松了口气,抓紧这个休整的时间继续擦手。里昂、吉尔和克里斯都在整理武器,说些简短的、乐乐听不懂的术语。


    “所以,你们暂时不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康斯坦丁没有武器可以整理,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还想是想要去水更深的地方踩踩。”


    吉尔抽空瞟了他一眼,“你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我们。”


    “我看出来了,亲爱的。”康斯坦丁笑了笑,“我的荣幸。”


    吉尔瞪了他一眼。


    乐乐看里昂忙完了,凑过去冲他笑了笑,然后里昂给了她一把枪。


    “啊?”乐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防身用。遇到危险先让我们上。”里昂说着把乐乐轻轻拽过来,非常纯洁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个好哥哥那样。


    乐乐哼了一声。里昂又勾起她的一缕头发,低声说:“长长了。”


    乐乐红着脸嘀咕道:“众所周知,人活着,头发就会长长。”


    吉尔终于忍不住朝他们俩翻了个白眼。


    第58章 Chapter 58 毒气 整个地道……


    这次,里昂和乐乐仍旧走在队伍中间。打头的变成了吉尔,他们沿着潮湿、阴森的地道走了大概两百米,然后空气变得沉闷起来,脚下的砖地也不再像靠外的那些一样布满尘土、偶尔还长点儿杂草之类的,而是沾了一层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生锈的管道有粗有细,在墙上、顶上延伸、扭曲,看起来已经破损到不能用的地步了。


    但至少,这里没有生化武器,也没有恶心的虫子。


    乐乐不好意思再拉着里昂的手,也因为里昂还得拿枪,她怕会影响到里昂。但两手空空走在旁边的感觉总让她觉得没着没落,于是乐乐把里昂给她的枪握在了手里。


    自从“母巢”的意外之后,乐乐还没在现实世界中拿过枪呢,但眼下沉甸甸的金属带来抚慰人心的力量。尤其这是里昂的配枪,让乐乐觉得很亲切。


    她为这个傻乎乎的念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前方,地道开始斜斜向下,然后他们拐了个弯,来到一个确实只有澡盆大的孔洞前,这次没有铁栅栏,只有一个停转的风扇。扇叶之间距离还算宽,乐乐估计了一下,觉得就连块头最大的克里斯应该都能挤过去。


    “小心点,等我给信号再跟上。”吉尔一边说一边率先弯下腰从叶片中间钻了过去,往下跳了一段距离,脚步声闷闷的。


    几秒钟后,吉尔说道:“克里斯,我们有麻烦了。”


    乐乐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在被里昂拉回去之前看到吉尔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什么戴在了头上,声音随即变得模糊起来。


    “戴上防毒面具,这下面有毒气。”吉尔的声音传了上来。


    克里斯皱眉看了眼其他人,说:“但防毒面具只有我们三个有。”


    吉尔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只要把排气扇打开,应该就能把毒气排出去。但你们得在扇叶转起来前先进来。”


    “好吧。”克里斯看了康斯坦丁一眼,“伙计,你憋气能憋多久。”


    “没死人憋得久。”康斯坦丁回答。


    “行,聪明人,你就跟着我好了。”克里斯没好气地说,然后冲里昂点了点头,“你来照顾你的女孩儿。”


    里昂点了点头,掏出防毒面具,但乐乐在他把东西递给自己之前就摆手拒绝了。她指了指自己,小声说:“治愈因子。”


    “可……”里昂迟疑了片刻,那种东西毕竟不可依靠,据他所知,瑞贝卡至今没有完成相关的研究论证,无法解释乐乐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是如何稳定下来的、是否会一直稳定下去。


    距离上一次乐乐表现异常已经过去很久了,并且就算是上一次,乐乐之后的虚弱也足以让里昂心生犹豫。


    然而乐乐没给里昂犹豫的机会,她直接一猫腰,从风扇中间挤过去了,然后跳到了吉尔身边。里昂还没跟上去,就听到了乐乐的咳嗽声。他咒骂着把防毒面具戴好,然后也穿了过去,跳进风扇那一边的地道。


    “都、都说了我会没事的。”乐乐看见里昂跳下来于是说道。地道里弥漫的全是淡黄色的气体,乐乐时不时就要咳嗽一声,但她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了里昂的脸,不让他把防毒面具摘下来。


    吉尔没理这两个人,她朝上面喊道:“克里斯,快点下来,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然后对里昂说,“在这里等着,我去控制排气扇的开关那里。人齐之后让克里斯给我个信号。”


    里昂拉开乐乐的手,然后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过滤过的空气并不好闻,但至少不让人窒息,他憋住一口气,随即摘下防毒面具,在乐乐的抗议声中给她戴上。


    “吉尔,我们下来了。”克里斯和康斯坦丁跳进地道之后立刻给吉尔发信号。


    几秒钟后,他们上方的排风扇慢慢转了起来,然后逐渐加速。地道里的毒气很快被搅动起来,开始往他们这边涌。


    乐乐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热,然后也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摘下面具给了里昂。那边,克里斯和康斯坦丁也在做同样的事:交替憋气。


    其实乐乐想跟里昂说,她真的没事,这毒气闻起来虽然很刺鼻,但她吸了这么多不还是没事。但排风扇的声音相当大,想说话非得扯着嗓子不可,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刻跟里昂起争执,


    那大概会很蠢,而不是显得她多愁善感之类的。


    排气进行了近十分钟。吉尔在中途加入,从过道那头小跑过来,戴着防毒面具,还朝众人摆了摆手。


    到后来,乐乐憋气憋得头都晕了,不过淡黄色的气体的确越来越稀薄,里昂再次准备摘下防毒面具给她的时候,乐乐按住他的手摇摇头,然后试探性地吸了口气。


    “唔,还得再等等。”她说,按住里昂的手腕没松开,“别麻烦了,里昂,我觉得我可以撑住。再过个一分钟左右应该就能正常呼吸了。”


    一旁,康斯坦丁也摘下面具递给了克里斯,然后他轻轻吸了口气,接着就咳嗽起来。


    “啊。”乐乐干巴巴地说了句,“那就再多等会儿吧。”


    “空气确实还行。”康斯坦丁咳嗽完说,“等出去了我得抽根烟,闻这东西让我烟瘾都犯了。”


    乐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烟瘾?”


    “是啊,要不是怕爆炸,我现在就想来一根。”说完,康斯坦丁掏出烟盒,以老烟鬼的熟练动作磕出一根烟夹到了耳朵后面。


    里昂这时也摘下了防毒面具,他轻呼吸了一会儿,然后对克里斯和吉尔点了点头。在那两个人把防毒面具摘下来的时候,里昂一言不发地抓住乐乐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在乐乐茫然的眼神中低头缓缓地凑近她,然后开始亲吻乐乐。


    不是上次在船上那种纯洁的亲吻,乐乐后来回味的时候断定,这一次他们绝对进化了。她能感到过电流似的战栗一阵阵涌上脖子,汇聚在里昂用手掌包裹着的地方。她的脑袋也晕乎乎的,跟喝了热汤一样浑身暖洋洋。


    克里斯叉着腰瞪了这两人一眼,但很快就不得不转开了视线,他左看右看,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到那两个正公然亲热的年轻傻瓜身上,也尽量避免和吉尔对视。


    然后,当克里斯不经意间看向康斯坦丁的时候,这家伙一挑眉,说道:“干嘛,我可不打算亲你。”


    吉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克里斯面红耳赤,朝康斯坦丁低吼了一声:“那我才要感谢上帝呢!”


    终于,里昂放过了乐乐,乐乐的脸比克里斯还红,抓着里昂的衣袖躲到了他身后。里昂非常淡定地对吉尔说:“继续前进吧。”


    吉尔挑起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朝克里斯打了个手势让他开路。康斯坦丁吹着口哨跟了上去。


    众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经过了一段斜斜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道低矮的拱顶,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勉强驱散了拱顶附近的黑暗。


    “有道大铁门。”吉尔叹了口气,“我没看到锁孔,但这里有个读卡器。”


    乐乐注意到,门边的标牌不再是俄语的了,而是用英语写着“生活区C4”。


    “我们上哪儿才能找到该死的卡片把门打开?”克里斯眉头紧皱,开始查看地图,“这地方有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吗?”


    里昂已经在摇头了,“就算有也是后来改建的,地图上没有标志。”


    “这鬼地方跟个迷宫似的。”克里斯咒骂着关掉了地图,“而且顺便一提,我们没有信号了。”


    “那个,好像那边还有路。”乐乐刚才上台阶之前看到了一条岔路,“要不试试那一条?”


    吉尔快步走下楼梯看了一眼,然后皱起眉,“这条路地图上没有,看方向不像是往地堡中央去的,我们现在位于边缘的处理区,往铁门的方向会经过环状的生活区,可这条路好像贴着生活区平行前进。”


    “走走看吧。”克里斯也跟了下来,“说不定能找到打开这扇门的该死的钥匙呢。”


    这条岔路比起之前要狭窄、局促得多,非常曲折。乐乐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但她小声问里昂的时候,里昂说他还知道前进的方向。


    “按理说我们应该已经进入生活区了才对。”里昂又对吉尔说道,“看这些墙的样子,也不像是近几年才改建的,很可能是当年就有。”


    再走了十分钟,岔路到了尽头,一道石墙挡住了去路。


    克里斯推了推墙,然后说道:“往后退,这墙能转。”


    “小心机关。”吉尔一边顺从地后退一边嘱咐。克里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推着石墙发力。在石头粗糙的摩擦声中,石墙开始绕中轴转动,露出狭窄的过道,一阵温暖、带着熏香的空气立刻涌进了岔路这边。


    克里斯举起枪,打了个手势,然后侧身闪了进去。暗门对面是个局促的小房间。乐乐一开始没看出这是告解室,她没有宗教信仰,对这些地方也不熟悉,不过打开对面的门出去之后,就算是作为无神论者,乐乐也看得出一间教堂该是什么样。


    不过这里被称为小教堂或是礼拜堂更合适。他们闻到的熏香就来自于此,此外还有数不清的蜡烛摆在祭坛上,一簇簇火苗因为他们进来时的扰动而轻轻跳跃着。


    “这地方最近有人来过。”克里斯上前抹了抹讲台上的灰尘,“但没人打扫。只是圣盘里加过水而已。”


    “这可是正经的圣水,我的伙计。”康斯坦丁突然说道,从旁边伸手沾了点儿圣盘里的液体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看起来这地方刚举行过什么仪式,肯定不是结婚仪式。看起来仪式比较潦草,但铁定有神职人员在场。”


    “嗯,那个神职人员现在也在这里。”吉尔的声音从一旁的角落里传来,她看着一张长椅后面的阴影处,“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尸体。”


    康斯坦丁立刻大步走了过去,在尸体旁蹲下,看了看,“可怜的混蛋。”他低语道,“神职人员在教堂被杀死,我肯定在哪儿听过类似的事。”


    “小说里有过。”乐乐说道,努力回忆,“好像是《驱魔人》,要么就是别的什么刑侦电视剧,我记不清了。”


    康斯坦丁站了起来,说道:“我可不看电视剧,亲爱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祭坛上的蜡烛,乐乐还以为他又要施展什么法术了,结果康斯坦丁取下了耳朵后面的烟,叼在嘴里,凑到烛火上娴熟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美滋滋地吐出一个烟圈。


    “喂,把烟熄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吉尔用没商量的口吻命令道。


    “行吧,魔鬼女大兵,让我再吸一……”康斯坦丁说着把指间的香烟举了起来,然后顿住。


    点燃的烟头正缓缓闪烁着,只不过不是火光,而是绿光。


    “喂,坏脾气,这里空气有问题。”康斯坦丁听起来居然还挺淡定的,他甩了甩头,眨眼睛的样子就像酒鬼努力想保持清醒,“那些、那些蜡烛和见鬼的熏香。混球。我肯定是老了。”


    “不好。克里斯……”吉尔想说什么,但她也很快发现自己的舌头,以及其他地方都不听使唤了。


    乐乐及时抓住了里昂的手,然后差点被里昂一起拽倒。她没觉得晕,但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都前前后后摔倒在了地上。


    “里昂?”乐乐拍着里昂的脸,“里昂,别睡啊。”


    “躲……”里昂努力把声音挤出喉咙,但他的舌头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躲起来。”乐乐还在拍他,但里昂越来越听不清她的声音,他的视野先是变暗,然后变得五彩缤纷,悠扬的乐声忽远忽近,听起来熟悉又陌生。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昂发现自己在一个电梯里。


    紧接着,他发现他并不是自己。


    第59章 Chapter 59 牢房 “你没必……


    坦白而言,里昂已经习惯了在梦中重温上辈子的回忆,有点儿像是故地重游,一点新、一点旧。


    但这次完全不同了,里昂非常肯定,他现在经历的绝对是别人的回忆——如果这真的是某种回忆的话。


    这个人穿着白衬衣、西裤,只不过都已脏得不成样子。皮鞋里塞了干草,但破的洞里依旧会漏进去小石子和沙土,让他走起来一瘸一拐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领带也被撕成了条,用来包扎手臂上慢慢溃烂的伤口。


    虽然这里没有镜子,但里昂摸了摸脸,得出的结论是:这人的长相和他自己非常不一样。更重要的是,这人手腕上带着手环,和里昂他们此前发现的那些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此外,这人还拿着一把折叠刀,看起来很像是办公室用的那种稍微大一些的裁纸刀,上面锈迹和褐色污渍交相辉映,显的战痕累累。


    除去拳头和牙齿,这把刀也是此人身上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


    里昂决定四处看看,想办法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梯外有一块相当大的空地,没有种树,只有些稀稀拉拉的杂草围绕着生锈的集装箱艰难生长。阳光并不刺眼,看起来天色阴沉、风雨欲来,但那仍旧是白天——这是某种回忆的又一佐证——干燥的风带有相当的热度,说明这会儿就算不是夏天,也多半是初秋或者晚春。


    如果这是回忆,时间至少要往前拨上半年。


    里昂站在电梯前环顾四周。面前的不再是地堡中的封闭空间,而是一片矿场似的开阔地带。能看到许多已经停运的运输履带。附近的起重机、载货梯虽然锈迹斑斑,不过似乎都能运行。


    但是这地方没有人,死人活人都没有。天上倒是有飞鸟经过,虫鸣声远远也能听到,不算是完全的死寂,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这地方与世隔绝。


    如果里昂现在所见,是某些人的亲身体验,那么保护伞公司的残存势力也未免太猖狂了。仅仅是威斯克一个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自从奥斯威尔·斯宾塞被威斯克杀死之后,保护伞公司的倒闭与员工遣散、分配都是在FBC——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的监督下进行的。委员会的领袖摩根·兰斯提尔,是否会因为浣熊市命运的改写,早早开始了和恐怖分子勾结的堕落之旅?


    阿尔伯特·威斯克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或许,克里斯和吉尔之所以奉命来此,就是为了调查FBC的猫腻。只不过里昂眼下没有足够高的权限了解内情,只有闷头协助的份儿。如果FBC已经被渗透,失去该有的立场和原则,里昂不介意帮忙肃清这个组织。


    乐乐毕竟还处于FBC的监护之下呢。


    不管事实如何,里昂心中的这些疑问干站在这里也得不到解答。他在附近转了几圈,没能找到乐乐或者其他队友。而眼前这个矿场荒废已久,就像海岛上的冷战基地一样,所以此地很可能也会有怪物暗中埋伏。


    里昂默默提高了警惕,离开电梯所在的高丘,沿着长满杂草的土坡和嘎吱作响的金属台阶走入下方的设施区域。路不算远,但他走的相当吃力。不管这个人是谁,显然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体能、力量也非常差。


    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当里昂沿着长满杂草的土地缓慢移动的时候,被惊扰的似乎只有草丛中的蚱蜢,还有……


    里昂差点跳起来,因为那悄无声息爬到他身后的大虫子——绝对是节肢动物,比人的手掌大一点,看起来就像墨绿色的树枝拼接成的劣质玩具一样,却有着惊人的移动速度。他没等对方发起攻击,直接一脚踩了上去,听到虫子碎裂的“咔嚓”声。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但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生物碎成这样还能复活的。


    “鬼地方。”里昂嘟哝了一句,然后闭上了嘴,因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还真奇怪。


    风逐渐大了起来,配合着阴沉的天气,预示大雨将至。


    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后,里昂找到了矿场的大门,但已经被木板和铁链层层封死。他在大门旁找到一块塞进墙缝里的破布,扯出来之后一看,破布上不知是谁写下了某种留言:


    【无法逃离,死亡是唯一的解脱。为什么???那个男人是疯子,那个女人是(模糊不清)让我们自相残杀。没有解药的话,我们没有人能幸存下来】


    解药,指的大概是中和病毒效果的疫苗。


    里昂叹了口气,把布条塞回了墙缝里,转身看着矿场。


    难道他还得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寻找疫苗?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回到现实之中?里昂现在迫切的需要醒来,需要知道乐乐在哪儿,自己的队友怎么样了?又是谁在教堂里布下陷阱把他们迷晕的?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多半是威斯克,但就在里昂这样想的时候,他慢半拍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太晚了,触手样的东西从后面直直穿过了这个人的身体。鲜血和惨叫已经脱离了掌控,里昂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个生命走到尽头的倒霉男人抽搐着倒在地上,因为重伤濒死甚至连惨叫都不再能发出来。


    在他身后,威斯克缓缓收回了手,掏出手帕开始擦干净指头上的血污。


    “你没必要这样下狠手,阿尔伯特。”一个女人说道。


    里昂始终能够清楚地区分这对双胞胎,不只是因为哈博图尔穿着白大褂,也是因为哈博图尔的神态——克制、冷漠、压抑,和乐乐完全不同。


    “我乐意。”威斯克不屑地回答。


    哈博图尔笑了起来,那是个冷冰冰的微笑,“你只是讨厌他成功逃到了这里。”


    “是我让他逃到了这里,”威斯克转向哈博图尔,“没有什么比给予一丝希望再夺取更残忍的了,不是吗?”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数据。”哈博图尔一边说一边转身,“本阶段的实验正式结束,不要再把更多的人带上岛了。”


    里昂再次醒来,终于又是他自己了。尽管他立刻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还没厕所大的牢房的地板上,所有的武器、装备都被没收了,但里昂仍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手环,而且和乐乐的那个不太一样:两条细细的铁环从表盘中伸了出来,把表带卡死了,没办法随意拆卸。


    该死。


    他妈的。


    “乐乐?”里昂爬起来走到牢房的栅栏门前,门锁是电动的,现在亮着红灯,“有人吗?”


    克里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在里昂开始问问题之前说道:“吉尔在我左边的牢房里,她也刚醒。你右边牢房里的人还没醒。”


    这一排牢房对面其实也有同样的铁栅栏、同样的号子,只不过都是空的。中间的过道上方,照明灯隔着防护罩洒下肮脏的昏暗灯光。


    里昂敲了敲右边的墙,提高声音问道:“有人吗?喂!”


    “有,但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康斯坦丁沙哑的嗓音传来,“活见鬼,”他咳嗽了一声,“我的烟居然都没了。这帮混蛋。”


    “别管烟了,我们得想办法打开牢门。”里昂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但他在小小的牢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想出该怎么开门。


    这间牢房里字面意义上的只有天花板和四面墙,其中一面在非常高的地方开了个连狗都钻不出去的小窗户。


    “不抽烟我怎么提得起开锁的动力。”康斯坦丁说道,听起来理直气壮,“哎,我的口袋比我的脸还干净。”


    里昂吃了一惊,“你能开门?”


    “我会撬锁,非常高明的那种。”康斯坦丁笑起来,“现在你该庆幸听到的是我的声音了吧,小伙子。”


    没等里昂回答——其实并没有觉得庆幸——突然之间,所有的牢门齐齐发出“嘟”的一声,然后全部打开了。


    里昂立刻跨出牢房,看了眼跟出来的吉尔和克里斯,断定他们都没受伤,只是和自己一样两手空空,然后转向一脸茫然的康斯坦丁。


    “是你开的门?”里昂狐疑地问。


    “啊哈,我是挺高明,但也没高明到动动念头就让门打开的地步。”康斯坦丁皱着眉走出来,看了看现在亮着绿灯的门锁,拨弄了一下,“我是那种更喜欢付出劳动然后再得到回报的类型。”


    “那就是别人。”里昂说道,然后朝过道出口的方向转身走去,结果克里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吉尔在一旁盯着里昂的手腕,说道:“你们两个都有手环。”


    里昂把手抽回来,简短地说:“过会儿再担心这个问题吧。”然后,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吉尔刚才说的话,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只有我们两个有?”他看了眼吉尔还有康斯坦的手腕。


    果然没有手环。


    “说不定他们是想搞什么对照组实验。”康斯坦丁拎起里昂的衣袖把他的手腕举高检查了一下,又凑过去看了看克里斯的,结果克里斯不赏脸地把手抽回去了。


    克里斯说:“里昂是对的,手环的问题以后再担心。我们现在需要先找到出路,还有失踪的女孩儿。”


    吉尔点了点头,然后率先朝过道出口迈开了脚步,其他人立刻跟上。这里以前大概真的是用作关囚犯的,过道还算宽,而且尽头处有两道铁门,此刻和牢房门一样都已经打开了。


    “倒是省事了。”克里斯穿过门的时候嘟哝了一句。


    外面,一个小小的厅堂亮着灯,不过无人守卫。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柜台上落的灰足以噎死一匹马,登记手册的年代可以追溯到冷战刚刚开始。


    “简直像坟墓一样安静。”吉尔喃喃自语,然后打了个寒颤。


    他们在这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搜查任何可能有的线索,或是能够充当武器的东西。


    除了一个微生物欣欣向荣的洗手间以外,这个小厅中就只有一个上锁的储物间,克里斯把门踹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的不过是拖把、水桶、刷子之类的工具,连电锯、电钻这样勉强能和武器擦个边的东西都没有。


    柜台上的文件都已经过时,丝毫没有发现保护伞公司或者威斯克留下的痕迹。康斯坦丁也没能找到香烟或者烈酒,所以情况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很糟糕。


    “我们失去了方向。”克里斯抱起胳膊靠在柜台上,“最好整理一下思路再出发。”


    “年度最保守评价,我的伙计。”康斯坦丁嗤笑了一声。


    里昂也承认,他们处境不妙,在小教堂里确实大意了——简单的心理陷阱,刚脱离充满刺鼻毒气的地道,所有人都在闻到熏香、见到烛光的时候都没能提高警惕,反而放松了下来。


    可哪怕是因为乐乐和康斯坦丁的出现惊动了岛上的守卫,威斯克又是怎样如此快速的安排好陷阱等他们踏入的呢?


    还是说,威斯克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地方也没有张贴地图之类的东西。”吉尔又在柜台后转了一圈,“墙上倒是贴了牢房的区域示意图,但是外面的布局完全没有涉及。”


    “那里有楼梯间。”里昂朝小厅的角落扬了扬下巴,“问题是该上还是该下。”


    由于装备被没收了,他们没法借助工具判断自己的位置,甚至连自己失去意识多久都不清楚。


    “往下。”克里斯说,“这种地方,一般越往下越是核心区域。”


    “可如果我们已经不在地堡了呢?”吉尔又问,随手拎起一沓发黄的文件,“不过这些都是英语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楼梯间那里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飞快地跑上楼,而且还跑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带着什么东西,撞来撞去的不断发出啪嗒声。


    克里斯默默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大家迅速分散开来,康斯坦丁蹲到了柜台后面,里昂和吉尔藏在,克里斯埋伏在门后。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下了。克里斯皱起眉,就在他竖起耳朵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时,门“砰”的被人一脚踹开。克里斯猛地出手,搂膝、压肩一气呵成,换了谁都得被他摔个四脚朝天,结果那人居然及时蹬地,借着力道顺势凌空后翻,干脆利落地挣脱了克里斯的钳制。


    两人站定之后对视一眼,都愣在了当场。还是里昂先回过神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乐乐!”


    第60章 Chapter 60 手环 乐乐的力……


    早先在小教堂里,乐乐听里昂的话乖乖藏了起来,尽管她自己万分不情愿。


    她的藏身处是一个立在墙角的小柜子,乐乐把自己塞进去之后,能透过柜门上的镂空勉强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看到了里昂他们被带走的全过程。


    幸运的是,来的不是威斯克,或者其他大坏蛋,而是一队动作僵硬的雇佣兵——被生化改造过的“人”。


    这些“人”把失去意识的克里斯他们都抬走了,脚步沉重、缓慢地一路抬了出去。乐乐像个飞贼似的小心翼翼跟着他们,刚开始没有特别困难,因为对方在视力和听觉方面似乎有些迟钝。而且出了该死的小教堂就是一片生活区,尽管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乐乐能借助摆在墙边的贩卖机、拐角的阴影,还有大型管道之类的东西遮掩身形,一路紧紧跟着那队人。


    直到那队人来到电梯前,带着他们的俘虏一起乘坐电梯到了这座地堡的更深处。


    就算对方都是瞎子,乐乐也不能挤进去搭顺风车,因此她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里昂他们被关押的地方。


    想办法打开牢房的过程相当繁琐,乐乐不得不和一些雇佣兵守卫起了冲突——早知道在电梯那里就该动手。


    但乐乐没时间为自己的犹豫不决吃后悔药。她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移动速度和感知能力则开始提高。惟一的好处在于,那些生化武器雇佣兵在乐乐面前都不是对手,哪怕他们有枪也不行。


    最后,她带着自己搜刮的一堆杂牌武器急冲冲赶往了牢房区域——跟控制电子牢门的地方隔了他妈的十万八千里。


    乐乐已经相当熟悉这片地形了,所以避开了守卫。而且大部分雇佣兵都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回到了地面。总之,她通过控制室的开关成功解锁牢门之后,没花多少力气就来到了这片禁闭区。


    但门里似乎有人。乐乐经过强化的听力捕捉得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所以她小心翼翼把枪和子弹补给都留在了楼梯口,自己拿了把小刀悄悄摸到了门前,准备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里面埋伏的居然是克里斯,乐乐被这个大力怪给摔出去之后,虽然两脚成功着地了,但脑袋还晕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昂连人带刀抱了个满怀。


    乐乐倒是挺欢喜的,尤其是里昂现在暖烘烘的像个炉子。不过他们只抱了很短的时间,这段时间乐乐还在语无伦次地试图向里昂解释清楚他们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


    没有亲亲,所以她亏了。


    “那之后,你一直没见到威斯克,或者任何活人?”克里斯在一旁听完之后问道,“只有那些生化武器,在某种控制之下完成这些事情。”


    乐乐连连点头,然后说道:“肯定有人控制它们,现在那些家伙大部分都回地面上去了,地堡里就只剩下了最基本的守卫人员,所以我才能这么嚣张的跑来跑去。”


    然后乐乐一拍脑门想了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事,她拉着里昂,非常得意地快步走到楼梯口去,把那堆武器指给他看。


    “我觉得你们出来之后肯定会需要防身武器的。”乐乐邀功之后又矜持地把手背后朝里昂笑,“我把能抢来、能偷来的,都给弄到这里啦。”


    “真棒。”里昂真诚地说,瞟了一眼正埋头挑武器的克里斯和低头看着克里斯的吉尔,然后把乐乐拉到身边飞快地吻了吻。


    康斯坦丁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揉着鼻子说道:“我肯定是对什么过敏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重新武装起来,克里斯对于乐乐找来的武器很满意,虽然子弹依旧少的可怜,不过总比赤手空拳要好。


    乐乐问里昂:“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呢?”她觉得逃出这里肯定是当务之急,但这些人是来执行任务的,虽然结果反倒被抓了,不过恐怕不会因此就放弃行动直接撤退。


    里昂想了想,看了吉尔一眼,然后说道:“我们得找到威斯克,他很有可能就是控制这些生化武器的人。”


    “而且里昂和克里斯的手环无法简单解除,”吉尔这时说道,“我们到核心区域的实验室区,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资料。”


    “手环?”乐乐立刻拉起里昂的手看了一眼,然后吓了一跳,“这是突然多出来的吗?那些、那些雇佣兵给你带上的?”她还没联想到病毒感染和生理监测的方面,最先担忧的是这玩意儿会不会是个迷你炸弹之类的,或者追踪器。


    “所以我们得回到电梯那里,去到最下面一层。”吉尔说道,“来吧,小伙子们,动起来。”


    禁闭区的楼梯只能带他们往上。乐乐已经看过大地图,告诉他们往下的话只有地牢,只有回到生活区才能深入核心区域的上层,然后再乘坐电梯往下。


    因为这次成为了熟门熟路的那个,乐乐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或者不如说她是跑着的,一路小跑,快速穿行。里昂紧跟着乐乐,生怕她一路猛冲闯进敌人老巢。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在敌人的老巢里了。


    乐乐出了楼梯间以后沿着阴森的宽阔走廊熟门熟路地左拐右转,这里的走廊天花板很高,砖墙和水磨石地板很容易回荡出脚步声,不过她落脚非常轻。几分钟后,他们借着一个小型图书馆的内置楼梯往上爬了一层,出去之后就是吸烟区。哪怕多年无人问津,尼古丁的味道也已经深深渗透进了家具的木头和布料之中。


    康斯坦丁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叹道:“这简直是天堂的味道。”


    “呵,咱们对于天堂的定义可能有点儿不一样。”克里斯说。


    乐乐放慢脚步走在了里昂旁边,听到康斯坦丁和克里斯的对话,她偷偷朝里昂笑了起来。


    “这边的门是封死的。”吉尔拉了拉吸烟区的大门,转头朝乐乐挑起眉,“还有别的路?”


    “是通风管道,”乐乐指了指角落,“我上次就是从这条路穿过剩下的区域的,因为出口那里有人把守。”


    虽然她和一些雇佣兵已经起过冲突了,但乐乐并不享受被生化武器追杀的过程,尤其是在那些家伙头上挨一枪都未必会立刻倒下的情况下。


    通风管道确实在在角落里,位于天花板和两堵墙的夹角处,三颗螺栓已经被乐乐拧下来了,铁格栅靠仅剩的一颗摇摇欲坠地挂在通风口。


    “挺宽敞的这个管道。”乐乐评价了一下,“不过我们还是一个一个的上吧。”


    通风口的高度大概是三米不到,里昂还没来得及问乐乐之前是怎么上去的——他原本以为乐乐是拽着铁格栅爬上去的——结果乐乐直接原地起跳,甚至不用他在下面撑着就抓住了通风口,然后蹬了蹬腿就爬进去了。


    “乐乐,等等!”里昂不知道是该吃惊还是该担心。


    “我知道,”乐乐把头探了出来,笑嘻嘻地,“我没打算丢下你们跑路。”她朝里昂伸出一只手,里昂只犹豫了片刻,就跳起来抓住了女孩儿纤细的手腕。


    乐乐的力量是惊人的,就如同她的体温一样不同寻常。


    里昂爬上通风管道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挺宽敞,他甚至能站起来,只要把头低下点儿就没问题了。他转身回去看下面的情形,发现克里斯他们不需要人在上面拉,吉尔踩着克里斯的大腿跳了起来,很快就爬了进来。


    “你的体温。”里昂回过头低声对乐乐说,他拉起乐乐的手腕,用拇指轻轻蹭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血管正有力的搏动着,似乎没有异常。


    乐乐严肃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能控制住。”她低头看着里昂和自己的手,“我不会变成怪物的,我保证。瑞贝卡做了很多测试,她认为只要我的心率不突破阈值,一切就没问题。”


    里昂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但语言似乎太过苍白了。吉尔正把康斯坦丁拉上来,克里斯紧随其后,他们马上就要继续前进。


    “我爱你。”里昂心想,他对乐乐点了点头,说:“没问题的。”


    克里斯在他们身后咳嗽了一声,说:“走吧,里昂。”


    一行人继续向前,不时沿着维修工的梯子向下,进入新的管道。有一次,他们透过格栅孔看到一队雇佣兵沿着走廊巡逻。


    乐乐蹲在旁边,竖起食指严肃地抵在唇边。她盯着那些雇佣兵,直到对方离开这条走廊,才重新迈开脚步。


    “这里已经是生活区的中心了,”她低声对其他人说,“巡逻兵也基本都在这一片,我们最好不要惊动他们。”


    里昂点了点头。这些可不是没脑子、渴望人肉大餐的丧尸。生化武器在综合水准上虽然比不上特种兵,但也具备一定的冲刺和近身攻击能力,更别提下面的大兵哥还都配着突击步枪。


    也是在这里,他们离开了通风管道,重新回到了地面。因为巡逻兵出没不定,乐乐走得谨慎了许多,带着他们迂回靠近电梯。


    “啊,有两个固定守卫。”等电梯出现在前方的时候,乐乐嘀咕了一句。里昂把她拉回了墙边的阴影中,转头对克里斯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起放轻脚步沿着墙根朝电梯那里摸了过去。


    乐乐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左右包抄,配合默契地一人负责一个雇佣兵,几秒钟就把生物武器放倒在地。距离比较远,乐乐没听到对方脖子被拧断的声音,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虽然因为体质异常问题可以快速移动,乐乐心想,但论其战斗力,她跟里昂相比还是个渣渣啊。


    “安全了。”克里斯检查了一下电梯里面,没有埋伏。他回头冲其他人招了招手。


    乐乐小跑到了里昂边上,乖乖地跟进了电梯。当电梯开始向下运行的时候,她小声问里昂:“我们要去找威斯克了吗?”尽管曾经在母巢重伤过威斯克,但乐乐对那个男人心存恐惧。


    里昂点了点头,“如果顺利的话。”


    “他最好老老实实等在下面。”克里斯一边检查武器一边哼了一声,“我们追了够久了,今天就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如果威斯克已经不是人了呢?”乐乐问,而里昂立刻想起了自己在昏迷时所梦到的威斯克击杀那个倒霉男人的情形。


    克里斯朝乐乐皱眉,“你是说……”


    乐乐点点头,“那样的话,还是交给我吧。”她不喜欢这种可能性,但要是这一整件“原来我是生化实验产物”的糟心事中能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乐乐能够保护自己的朋友。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