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突如其来的妖魔霍乱, 让整个十洲都乱了。
幸好这千年来,无论是道盟还是妖族,都有充足地清除妖魔的经验。
两大阵营强强联手, 迅速结成除魔小队,星夜驰援各地霍乱之地。
剑光与妖火交织,在废墟之上铺开一场场惨烈的清剿。
而另一面, 道盟与妖族的高层达成共识,组织金丹以上、元婴以下的精英弟子,计划送入南疆。
那裏藏着当年封印“天”的古法, 也是如今唯一能终结浩劫的希望。
可如今的南疆,早已被“天”布下的重重妖瘴包围。
无数强化后的妖魔昼夜巡逻, 想要突破封锁,无异于闯龙潭虎xue。
为此,太一门巫祝亲自登门, 求见修罗王赢勾。
巫祝找到赢勾时,她正端坐在幽冥城的白骨王座上。
骨椅由万千妖魔头骨堆砌而成,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听闻巫祝的请求, 赢勾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声音淡漠如冰:“乱就乱呗。”
“你们人类本就心思龌龊,勾心斗角,千年前的霍乱根源便是如此, 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
巫祝周身的道袍无风自动,却始终维持着平静:“人族的确有过过错, 可修罗王别忘了, 若不是‘天’当年搅乱十洲,你也不必受瘴气侵蚀,沦为靠嗜血维生的妖魔。”
赢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骨刃凭空出现在掌心,寒芒凛冽:“我得夜君荫庇,休要污蔑我的生存之源。”
“十洲已乱,覆巢之下无完卵。”巫祝不为所动,语气恳切,“南疆的通路唯有你能打开,一旦‘天’彻底掌控封印古法,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修罗族,都将沦为她的养料。”
赢勾沉默良久,骨刃上的寒芒渐渐收敛:“行,我就帮你这么一回。”
赢勾亲率修罗族精锐随行,巫祝则护送着挑选出的精英弟子,沿着破碎的海域通道。
队伍沿途杀戮不断,妖魔如潮水般涌来,却都被联军舰队的锋芒碾碎。
元夕作为千门之子中的佼佼者,与将离,杜若自发结成小队,走在飞行小队前列,充当清剿先锋。
十洲的传送阵法早已不复往日平整,沿途的城镇多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时不时传来妖魔的嘶吼与幸存者的呜咽。
道盟与妖族的联军舰队在海中如一条长龙,金丹以上的修士结成外层防线,灵力交织成盾,抵御着四面八方的妖袭。
元婴长老坐镇中军,掌控全局,随时准备驰援各处。
而元夕三人的小队,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在前头清剿沿途袭扰的妖魔,为大部队扫清障碍。
元夕的青藤此刻已练就得收发随心,指尖一动便化作万千利刃,既精准斩杀妖魔的要害,又能以灵气温和地护住其眉心未散的残魂。
她始终记得这些妖魔本是人类,不愿让它们魂飞魄散。
将离的毕方火则专烧邪力不毁躯体,金红色的火焰掠过之处,妖魔身上的黑气滋滋作响,瞬间被净化大半。
杜若手持太一镜碎片,每一次灵光闪烁,都能驱散一片区域的妖气,让被迷惑的低阶妖魔恢复片刻清明。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斩妖除魔,竟未让小队折损一人。
“师叔,前面就是黑风海峡。”
将离忽然勒住脚步,毕方火在掌心跳动,警惕地望向海峡口翻滚的黑雾:“掌门刚传讯,妖族已经在海峡外与‘天’的先锋交手,让我们尽快穿过山谷,与大部队彙合。”
杜若点点头,将太一镜碎片举到眼前,灵光穿透黑雾,映出谷内的大致情形:“裏面妖魔数量极多,而且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凶戾,像是被抽干了理智,只余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元夕凝眸望去,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
它们眉心本应残留的人类灵光,几乎被浓郁的黑气完全吞噬。
她心头一紧,忽然想起苍瞳之前说的“脓疮论”。
这些妖魔本是无辜百姓,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难道苍瞳放走它们,是因为自己前世也与这些“异类”有着某种牵连?
正思忖间,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如同无形的潮水将她淹没。
仍是那座青瓦道观,晨雾缭绕,阶前的银杏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白发老师手持道经,声音沉稳如钟:“道法自然,当以仁为心,以律为行。”
年少的自己身着素袍,指尖掐着剑诀,眼底满是对大道的纯粹向往。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急促的钟鸣突然划破晨雾,老师面色凝重地召集众弟子:“夏王祭天,需以三千俘虏为引,随我等前往流洲护法。”
流洲的平原上,俘虏们被粗重的铁链捆绑,衣衫褴褛,肌肤上满是鞭痕。
孩童的哭声与权贵子弟的哄笑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群狼被刻意饿了数日,此刻被驱赶着追逐最年幼的俘虏,那孩子摔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年少的自己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的仁念终究压过了师门规矩。
趁着夜色,她潜入营地,长剑斩断铁链,将怀中仅有的干粮塞给俘虏:“往南走,南疆有瘴气屏障,能躲一时。”
事情终究败露,她被押到长老们面前,道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泥污与伤痕。
“勾结妖魔,违背正道!”
长老们的斥责如冰锥般扎进心底,最终判了流放南疆的刑罚。
那是十洲最凶险的地方,也是唯一不属于东皇的领地。
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鲜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几乎能凝结成水滴,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她拄着断裂的长剑,在密林中艰难跋涉,伤口发炎溃烂,灵力也在瘴气侵蚀下日渐枯竭。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一阵微弱的呜咽传来。
她拨开齐腰的毒草,只见一只皮毛灰败的老狼蜷缩在草堆裏,后腿被妖兽咬得血肉模糊。
浑浊的狼眼望着她,没有半分凶戾,只有纯粹的哀求。
她蹲下身,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狼的伤口上,声音沙哑却温和:“别怕,我带你走。”
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南疆的瘴气意外滋养了她的修为,而那只老狼竟通晓夜君道法,倾囊相授。
离别那日,南疆的雾很淡,老狼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要去做什么?”
她握紧新铸的长剑,眼底是化不开的决绝:“杀一个人。”
一个不幸的源泉。
元夕一路往东,她释放在矿脉中劳作的俘虏,焚烧夏王的军营,所到之处,被压迫者纷纷响应。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当她杀到夏王王都时,天降大雨。
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漫过青石板路,彙 成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无数大乘期修士挡在王宫前,剑指她的眉心,怒斥声震耳欲聋:“魔头!你蛊惑众生,以下犯上,可知罪?”
她拄剑而立,浑身浴血,道袍被染成暗红,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让让。”
修士们怒喝着攻来,剑光如雨,铺天盖地。
她挥剑反击,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不避不闪,硬生生在密集的剑网中杀出一条血路。
王都在一时之间,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她踏着血路,一步步走向王宫深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终结浩劫的决绝……
“师叔!师叔你醒醒!”
急促的呼唤将元夕从血色梦境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掌心的青藤因失控而暴涨,如同疯长的藤蔓,险些缠住身旁的杜若。
冷汗浸透了她的道袍,顺着脊背滑落,心脏狂跳不止。
梦裏的血腥味、雨声、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那股深入骨髓的决绝与戾气,让她浑身发冷。
“师叔,你刚才突然定在原地,眼神吓人得很。”
将离担忧地看着她,毕方火在她周身萦绕,驱散了几只趁机靠近的妖魔:“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元夕摇摇头,指尖微微颤抖,失控的青藤缓缓收回。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看到梦裏那沾满鲜血的长剑,心头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苍瞳她……历来待自己很好。
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想,苍瞳都愿意为她去死。
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在明知她厌恶战争,还是放走了那些妖魔,引起大乱?
她说十洲是生了脓疮的人,要清除腐肉。
如果……如果他前世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理解了?
元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黑风峡谷的黑雾被一道炽热的红芒劈开,如同天幕裂开一道缺口。
赢勾桀骜的笑声穿透云层,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一群废物妖魔,也敢挡本王的路!”
巫祝的声音紧随其后,透过灵力传遍整个队伍:“所有弟子加快速度!赢勾前辈已破峡谷防线,南疆界就在前方!”
元夕回神,用力地握住了拳头,站在玉舟上说:“好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2章
赢勾的骨刃劈开最后一层妖瘴时, 南疆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腐臭扑面而来。
那是尸骸腐烂的腥甜,泥浆发酵的酸腐,还有怨灵凝聚千年的戾气。
混杂在一起, 钻入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红芒褪去,眼前并未出现预想中的南疆沃土, 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沼泽。
黑红色的泥浆黏稠如膏,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溢出一缕灰蒙蒙的怨气, 泛着诡异的幽光。
泥浆之下,密密麻麻的残肢断骸隐约可见:
有孩童纤细的尺骨, 仍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有妇女抱着婴孩的骸骨,指骨死死扣着怀中的小骨架,至死未曾松开。
还有士兵的遗骸, 胸骨被利器洞穿,枯瘦的手骨依旧紧握着锈蚀的兵器,刃口还挂着破碎的布条与发黑的血肉。
脚踩下去, 泥浆黏腻湿滑, 瞬间陷下去半截,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要从底下拽人下沉。
沼泽上空, 灰蒙蒙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动,呜咽声从雾中传来。
时而像妇人的低泣, 时而像孩童的哭喊, 时而像士兵的怒吼,缠缠绕绕,钻入识海。
金丹修士们下意识祭出灵力屏障, 淡蓝色的光罩笼罩周身,可这雾气竟能穿透屏障,化作细密的黑丝,钻进修士们的眉心。
一时间,队伍中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满眼愤怒,有人神情绝望。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被怨气彻底勾起,几乎要将人拖入崩溃边缘。
“这是‘怨气之沼’,千年前夏王屠戮流洲遗民的古战场。”
巫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青铜法杖在地面一点,泛出淡淡的金光,勉强驱散周遭三尺内的雾气:“当年夏王为献祭‘天’,在此坑杀上百万遗民,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他们的怨气不散,与沼泽融为一体,竟然被那天搬到这裏,当做第一道屏障,当真是好手段。”
她冷笑一声,对赢勾道:“你我联手破障,护住弟子过去。”
“好!”
两人联手,朝沼泽劈去。
谁知灵力落下,这沼泽竟然如海中怒涛,翻滚着朝沼泽边远的弟子们袭来。
恰好元夕站在沼泽边缘,指尖的青藤蔫蔫垂下,连带着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滞涩。
她望着沼泽中若隐若现的残肢,心头猛地一抽。
那孩童的骸骨,让她想起梦境中被群狼追逐的俘虏。
那妇女的姿态,让她想起自己那位用琴弦自尽的母亲。
此前的疑虑再次翻涌:她前世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若自己本就与“邪”同源,那此刻面对这些怨灵,她该如何自处?
金丹雷劫时的场景突然清晰地闪过脑海:天雷滚滚,紫电撕裂天幕,她的金丹在雷光中几乎碎裂。
渡劫失败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一股来自天际的恶意,冰冷、纯粹,仿佛天生要将她抹杀。
难道真如她猜想,“天”要灭她,只因她本身就是“妖魔”?
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动摇,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不杀生、渡众生”,是不是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就在这时,怒涛朝她涌来。
“师叔,小心!”
将离的惊呼猛地拉回她的神思。
只见沼泽中突然升起无数怨灵,它们身形缥缈,却带着实质般的怨气。
最前头的是一位年轻妇女,她的衣裙破烂不堪,沾满暗红的血污。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空洞的眼眶中淌着血泪,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冰冷的婴孩怨灵。
婴孩的小手无力地垂着,喉咙裏发出微弱的呜咽。
她朝着联军扑来,嘶哑地嘶吼:“我的儿!还我儿命来!”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士兵怨灵。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露出漆黑的空洞。
他们握着锈蚀的兵器,嘶吼着挥砍,兵器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兵器上挂着的破碎血肉与布条随风飘动。
更有年幼的孩童怨灵,不过三尺来高,穿着破烂的肚兜,哭喊着“爹娘”,小手抓向修士的衣襟,指甲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黑痕。
那是怨气侵蚀的痕迹,触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往识海钻。
面对这样的怒涛,弟子们纷纷祭起武器,开始斩杀。
她们完全被淹没了,场外的赢勾与巫祝分身乏术,竟然无法解救半分。
怨灵无穷无尽,杀了一批,沼泽中便立刻冒出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嘶吼声彙聚成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字字句句都带着不甘与怨恨:“为何不救我们!”
“夏王残暴,天道不公!”
“我们不甘!我们要复仇!”
联军的修士们渐渐慌了神。
有性情急躁的修士拔剑斩杀,剑光闪过,怨灵被斩散成无数黑气。
可不过一呼一吸间,黑气便重新凝聚,怨气反而更盛,嘶吼着扑得更凶。
有擅长净化术的修士掐诀念咒,金色的净化光雨落下,却被怨灵的戾气强行反噬,光雨溃散,修士们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杜若举着太一镜碎片,灵光苦苦支撑着一道防护屏障,挡住身前的怨灵。
可镜光越来越黯淡,她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怨灵太多,杀不尽也渡不完!”
“再耗下去,我们都会被怨气侵蚀识海!”
元夕被怨灵裹挟在中间,耳边全是不甘的哀嚎,眼前闪过王都血流成河的梦境。
那时的自己,浑身浴血,握着剑踏着尸骸前行,被世人称作魔头。
又闪过苍瞳那句“十洲是生了脓疮的人,要清除腐肉”。
她握紧青藤,想挥剑斩杀,却看到那抱着婴孩的怨灵眼中的绝望,与当年被她放走的俘虏何其相似。
想转身躲避,却想起自己身为千门之子,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的道,还有无数幸存者的希望。
杀与渡的抉择如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窒息,灵力在体内乱窜,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而此刻,南疆阵法边缘的阴影中,苍瞳与一团漆黑的虚影相对而立。
那虚影正是“天”的半身“一”。
它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邪力,如同一团翻滚的墨汁,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遏制的急躁:“赢勾已破开妖瘴,元夕为何还在沼泽停滞?”
“我已恢复一半修为,不能再等。多等一刻,夜君察觉的风险就多一分!”
苍瞳银衣猎猎,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狂暴与她无关:“你急什么。”
“南疆是夜君的领地,当年他在此布下结界,专门压制你的邪力。”
她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芒,沼泽中的怨灵怨气竟随之剧烈波动:“你贸然闯入,刚恢复的力量会被她瞬间察觉并抹杀。”
“你想再等一千年,重新凝聚半身,再次被封印吗?”
“一”的虚影剧烈翻滚,黑雾四下扩散,显然被说中了痛处,咆哮道:“我当然不想。”
“可元夕何时才能突破心境?她再停滞不前,联军都会折损在这沼泽。”
“等她接纳自己的全部。”
苍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目光穿透重重雾气,落在沼泽中央的元夕身上:“她既为圣人,心怀悲悯;也为杀戮之剑,藏着决绝。”
“唯有坦然接纳杀戮的决绝,才能破开怨灵的戾气;唯有守住‘圣人’的悲悯,才能渡化这十万冤魂。”
她指尖微微一动,沼泽中的怨灵突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黑气从泥浆中涌出,彙入怨灵体内。
“我已调动千年怨气,推她一把。”
“等她心境突破大乘,能聚拢所有魂魄时,我便将我的‘神躯’短暂借你,助你进入南疆取另一半魂魄,飞升成神。”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
苍瞳想要被天缠绕的圣人“白骨”,以及被“天”侵蚀的元夕魂魄,而天想要她的“神躯”飞升前往大千世界,只能等。
“一”的虚影渐渐平静下来,黑雾收缩,带着不甘与迫切的期待。
它隐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我等不了太久。”
沼泽中央,元夕已被怨灵逼至绝境。
无数黑气缠绕在她周身,钻入经脉,识海阵阵刺痛,眼前的怨灵化作无数张扭曲的脸,嘶吼着要她偿命。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几乎要调动灵力强行斩杀怨灵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雷霆之下,旷野之上,乌云压顶,一头苍狼仰天长啸。
它的身躯庞大而孤寂,银白的皮毛被雨水打湿,沾满泥泞,却依旧挺拔如峰。
它对着漫天游离的怨灵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把身躯给你们,把生命给你们……来替你们复仇。”
“复仇”二字如惊雷炸响在识海,元夕猛地瞪大双眼,道心深处的迷雾骤然散去。
她一直纠结于“杀”或“渡”,却忘了怨灵最核心的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不甘的执念。
他们不甘被无辜屠戮,不甘天道不公,不甘魂灵无依。
她不需要替它们复仇,也不需要强行抹杀它们的怨气,而是要护住它们的魂核,给它们一个安息的归宿,让它们的执念得以安放。
元夕突然闭上双眼,掌心的青藤瞬间暴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她体内的灵力不再凝聚成刃,而是尽数散开,化作细密的青芒,如蛛网般覆盖整个沼泽地。
她口中默念混沌元初阵的口诀,眉心的元神碎片微微发光。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青芒流淌,如溪流彙入大海:“我不能替你们复仇,逆转过往,但我能护你们魂灵不散,不受侵蚀。”
“我不能让你们重活一世,但如果我将来能成神,必定渡你们往生安息,不再受怨气折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阵淡金色的灵力雨。
雨滴晶莹剔透,带着混沌元初阵的温和力量,落在怨灵身上,没有丝毫灼烧感,只有温柔的包裹。
怨灵的嘶吼渐渐减弱,它们身上的戾气被灵力雨冲刷,黑气一点点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
妇女怀中的婴孩怨灵不再冰冷,小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
士兵怨灵手中的兵器渐渐消散,空洞的胸口不再淌着黑气。
孩童怨灵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平静取代。
青藤如温柔的手臂,缠绕住每一缕怨灵,小心翼翼地护住它们的魂核,不让一丝怨气侵蚀,也不让外力破坏。
无数怨灵被青藤牵引着,朝着元夕聚拢而来。
它们不再狂暴,只是静静地漂浮着,眼中的绝望渐渐被释然取代。
那位抱着婴孩的妇女怨灵,甚至对着元夕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谢。
元夕缓缓抬手,青藤带着怨灵的魂核,如溪流彙入大海,尽数涌入她的掌心。
她的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上百万怨灵的魂核轻轻包裹,没有丝毫压迫,只有安宁与温暖。
那些魂核在结界中微微闪烁,如同无数颗小星星,安静而祥和。
青藤在沼泽中铺成一条宽阔的通路,藤叶翠绿,泛着淡淡的灵光,隔绝了底下的泥浆与怨气。
元夕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坚定与平和。
她转头对杜若和将离道:“走吧,我们过去。”
杜若和将离连忙跟上,联军的幸存修士们也纷纷踏上青藤通路,小心翼翼地朝着沼泽彼岸走去。
脚下的青藤稳固而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周身的腐臭与寒意。
身后的血色泥浆渐渐平静,不再冒泡,那些残肢断骸也被青藤轻轻覆盖,仿佛盖上了一层薄被,终于得以安息。
当众人全部踏上彼岸的土地,回头望去,原本怨气冲天的沼泽竟变得死寂。
黑红色的泥浆渐渐褪去血色,恢复了正常的褐色,漫天的雾气也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沼泽地。
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怨灵围攻,只是一场幻觉。
杜若看着元夕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平静的沼泽,惊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带着颤抖:“师……师叔,那些怨灵呢?”
“它们怎么就消失了?刚才还那么多,那么凶……”
元夕缓缓摊开手掌,只见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闪烁,如同漫天萤火虫,微弱却温暖,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她
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坚定:“它们没消失,它们的神识在这裏,我用新学的阵法护住了她们的魂核。”
“时机一到,我会为它们举行往生仪式,送它们安然离去。”
“什么?”
杜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伸手想要触碰,却被掌心的金光轻轻弹开。
她脸上满是惊嘆与好奇:“你竟然能收拢怨灵的魂核?这是什么术法?太神奇了!师叔,我也要学!”
这种术法既能护住魂灵,又能驱散怨气,比单纯的净化术厉害太多了。
将离也满眼惊嘆,掌心的毕方火轻轻跳动,却不再有灼热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以往的净化术,都是强行抹杀怨灵的戾气,却会损伤魂核,让它们魂飞魄散。”
“而你这术法,是真正的渡化,既安放了执念,又保全了魂灵,这才是道法的真谛。”
元夕看着掌心的光点,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执念,心中的道心彻底稳固。
她不在纠结自己的过往,重要的是当下的选择。
纵使她以前是魔头也罢,可今生,她的道是春风化雨,泽恩万物。
渡化而非毁灭,接纳而非排斥。
无论是人是妖,是圣是魔,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而远处的阴影中,苍瞳用灵视感受到元夕眉心越发明亮的元神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第113章
穿过怨灵之沼, 南疆的瘴气越发浓郁,空气中的腐臭被一种奇异的甜香取代。
那是珍贵灵草的气息,混合着千年古木的沉香, 诱得人下意识加快脚步。
前方的密林渐渐稀疏,一座隐在瘴气中的巨大石门映入眼帘。
石门上刻满繁复的上古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石, 正是夏王朝藏匿封印古法的地宫入口。
巫祝大骇:“‘万宝之殿’?!”
她抬手,青铜法杖的光芒与石门晶石相呼应,符文缓缓流转:“这大殿之内, 据说藏着夏王朝搜刮来的稀世珍宝,却也布下了‘心魔幻境’。不成想, 竟然被挪来此处。”
她的目光扫过联军中的低阶修士,神色凝重:“这幻境只针对金丹、元婴修士,对我等老东西毫无影响。”
“当真是要有准备。”
赢勾嗤笑一声, 骨刃在掌心一转,红芒掠过石门却未引发任何异动:“看来‘天’打的主意,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而是这群能踏入南疆、夺取封印之法的年轻人。”
她斜睨着那些面露紧张的修士, 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破不了幻境,便没资格进南疆,更没资格参与封魔。
“这是他们的道, 我们插手不得。”
巫祝轻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修罗王说得对。”
“这是‘天’设下的筛选, 也是他们必须独自跨过的坎。我们能做的, 唯有看着。”
话音落下,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地宫涌出, 将联军中的低阶修士尽数卷入。
元夕、将离与杜若也未能例外。
赢勾与巫祝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消失在地宫深处,却始终未曾迈步。
她们心中清楚,此刻的干预,不是保护,而是断了这些人证道的可能。
元夕三人踏入地宫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
瘴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摆满了奇珍异宝。
流光溢彩的灵石堆成小山,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丹药装在玉瓶中,还有无数柄泛着灵光的法器悬挂在墙壁上,甚至有几柄一看便是上古神器,气息磅礴。
而大殿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凝聚,竟是元夕自己的模样。
虚影身着十洲主宰的金袍,头戴玉冠,周身萦绕着至高无上的威压,声音温和却带着诱惑:“元夕,只要你愿意,这十洲的一切都能归你所有。”
“你可以制定规则,让人间不再有战乱,让妖魔不再作乱,让苍瞳恢复完整神格,让将离彻底化为人形,让所有你在意的人都得偿所愿。”
元夕瞳孔微缩,眼前的景象太过诱人。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将离与杜若。
将离的毕方真身虽强,却始终因半妖身份被人排挤。
上一世,杜若为了护将离,更是数次身陷险境,眼底藏着让将离摆脱半妖身份的执念。
若是能成为十洲主宰,这些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师叔,你看!”
将离的声音带着惊喜,元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大殿一侧的水镜中,映出将离彻底化为人形的模样。
墨发披肩,眉眼温婉,再也没有毕方火纹,也没有银白的发丝,正与杜若并肩站在桃花树下,笑容灿烂。
水镜旁,一道虚影轻声道:“只要你点头,将离就能永远是人形,再也不会被人称作‘妖’。”
杜若她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画面,指尖微微颤抖。
上一世,她听过太多“人妖殊途”的论调,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将离摆脱半妖的枷锁,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虚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诱惑:“不仅如此,你还能获得无穷的力量,足以护她一世安稳,再也不用怕任何人的刁难。”
杜若的眼神渐渐迷离,脚步下意识朝着水镜走去,周身的灵力都变得紊乱。
将离察觉到不对,伸手想去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阿若!”
将离急得大喊,毕方火在掌心燃烧,却无法靠近杜若分毫。
元夕纹丝不动,可虚影继续诱惑:“你还能让苍瞳摆脱银月部族的诅咒,让她恢复完整的神格,不再受‘天’的邪念困扰。”
“你还能渡化所有怨灵,让十洲生灵都敬仰你、爱戴你,成为真正的圣人。”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元夕看到自己坐在十洲主宰的王座上,苍瞳站在身旁,神格完整,恢复神采的瞳孔中满是温柔。
将离与杜若相依相偎,再也没有偏见与纷争。
十洲生灵安居乐业,再也没有战乱与妖魔作乱。
这一切,正是她一直期盼的画面。
“只要点头,这一切都能实现。”
虚影的声音如同蛊惑的魔咒,在耳边不断回响。
元夕的指尖微微抬起,心中的贪欲被无限放大,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
就在这时,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她之前为了防止众人走散,用青藤将自己与将离、杜若的手腕捆在了一起。
青藤上传来将离焦急的灵力波动,还有杜若迷离中带着挣扎的气息。
元夕猛地回过神,看着水镜中杜若渐渐靠近的身影,看着将离焦急却无助的模样,心中的幻境瞬间出现裂痕。
她想起怨灵之沼中,那些怨灵的不甘与执念。
想起苍瞳为了守护她,约莫等了千年。
想起将离虽为半妖,却从未伤害过人,反而一次次为了保护杜若,保护无辜百姓挺身而出。
成为十洲主宰,强行改变一切,真的是她们想要的吗?
将离真的愿意彻底舍弃毕方血脉,只为成为“人”吗?
杜若想要的,真的是让将离改变,还是让她能坦然接纳自己的一切?
“杜若,别过去。”
元夕猛地催动灵力,青藤瞬间收紧,将杜若的手腕牢牢捆住,也将自己从幻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对着杜若大喊,声音穿透幻境的迷雾:“你想想,将离之所以是将离,正是因为她既是人,也是毕方。”
“她的血脉不是枷锁,是她的力量,是她的一部分。”
“你想要的是让她摆脱歧视,而不是让她舍弃自己!”
将离也反应过来,毕方火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暖意,而是带着决绝的力量,灼烧着幻境的屏障:“阿若,我不在乎是不是人。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半妖又如何,毕方又如何!”
杜若的身体猛地一僵,水镜中的画面开始扭曲。
她看着水镜中那个“完美”的人形将离,又想起现实中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燃烧血脉,会因为她的安危而焦急万分的将离,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
是啊,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让将离改变,而是让她能被世人接纳,能与自己坦然相伴。
幻境中的“完美”,恰恰剥夺了将离最珍贵的本质。
“我不要这样的‘完美’!”杜若猛地闭上眼,抬手斩断自己心中的执念,太一镜碎片爆发出强烈的灵光,瞬间冲破了幻境的束缚。
她睁开眼,眼底的迷离散去,只剩下清明与坚定:“将离,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与你站在一起!”
随着杜若的醒悟,元夕掌心的青藤也爆发出翠绿的光芒,将三人周身的幻境彻底撕裂。
大殿中的奇珍异宝、虚影与水镜瞬间消散,露出了地宫的真实模样。
简陋的石殿,墙壁上刻满太一门的修行心法
而其他联军修士,有的还沉浸在幻境中,有的则已被幻境反噬,嘴角溢出鲜血,脸色苍白。
赢勾与巫祝站在石门处,始终未曾踏入,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赢勾见元夕三人破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还算有点定力,没丢年轻人的脸。”
元夕松了口气,青藤缓缓松开三人的手腕。
就在幻境破碎的剎那,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体内,丹田中的元婴竟开始飞速旋转,识海也随之扩张。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境界正在飞速攀升,之前因道心动摇而停滞的瓶颈,此刻竟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破。
“这是……”
元夕心中又惊又喜,她能感觉到,只要有充足的灵力支撑,自己随时可以突破元婴,踏入分神境,甚至有望冲击炼虚境。
这便是通过试炼的馈赠,不仅是心境的提升,更是修为的跃迁。
“恭喜师叔!”将离最先察觉到元夕的变化,眼中满是欣喜,“你的境界要突破了。”
杜若也连忙点头,语气激动:“师叔,你现在的气息好强!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元夕微微一笑,压下心中的激动。她看着石臺上的木盒,又看向身旁相视而笑的将离与杜若,心中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杜若好奇地问。
“明白‘平衡’的真谛。”
元夕抬手,青藤轻轻拂过石臺上的木盒:“善恶无绝对,有阴必有阳。”
“将离的半妖身份,有她的困扰,却也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力量。”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进入了沉思:“而凡人愚昧,会因为邪念滋生出妖魔。却也会因为良善,出现奉献的精神。”
“阴阳守恒,混沌反转。而这,正是突破境界的关键。”
将离与杜若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元夕握紧手中的青藤,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不明白苍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或许,放出这些妖魔,可能也是为了拯救她们。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些因为“天”而死去,变化成妖魔的人,岂不是永远没有再次转生的机会吗?
所谓不破不立,正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想,她应该能理解苍瞳了——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4章
穿过贪欲之殿, 再过恐惧之林,联军的脚步愈发坚定。
元夕的境界始终在元婴巅峰,可她的神识, 已经在炼虚境巅峰,距离大乘境仅差临门一脚。
周身的青藤带着蓬勃的生机,所过之处, 连南疆的瘴气都要退避三分。
将离与杜若也在试炼中有所领悟,前者彻底接纳了自己的半妖身份,毕方火愈发精纯。
后者心境蜕变, 太一镜碎片的灵光也强盛了不少。
余下的联军修士,虽有部分道心受损, 但经此一路磨砺,眼中的怯懦早已被决绝取代。
他们跟在元夕身后,朝着南疆外围的入口法阵进发,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他们知道,前方便是最终的考验,是与“天”的正面交锋。
三日后, 南疆外围的入口法阵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法阵, 由无数上古符文构成。
符文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与天际的瘴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法阵下方, 是万丈悬崖,悬崖下云雾缭绕, 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混沌的气息, 那便是南疆界的方向。
“终于到了。”巫祝停下脚步,青铜法杖在地面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便是进入南疆界的唯一入口, 也是‘天’必定会设伏的地方。”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笑声中带着无上的威压,让联军修士们忍不住浑身一颤。
“不愧是道盟的巫祝,果然没让本座失望。”
一道漆黑的虚影从瘴气中缓缓凝聚,正是“天”的半身“一”。
她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邪力,目光扫过联军众人,满是不屑:“一群蝼蚁,也敢妄图闯入南疆,再次封印我?今日,便让你们尽数葬身于此!”
随着“天”的话音落下,悬崖四周的瘴气骤然翻滚。
无数妖魔从瘴气中冲出,有身形庞大的巨蟒,有背生双翼的夜叉,还有手持兵器的妖将,密密麻麻,将联军团团围住。
妖魔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邪力彙聚成乌云,遮蔽了天空,让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黑暗。
“果然有埋伏!”赢勾冷哼一声,骨刃在掌心一转,红芒暴涨,“道盟的老东西们,该你们出手了!”
话音落下,道盟的高层修士们纷纷上前。
他们大多是化神境乃至炼虚境的强者,周身灵力磅礴,与妖魔对峙。
“为了十洲,为了后辈,今日便与这些妖魔拼了!”
一位白发老道大喊一声,率先祭出法宝,朝着妖魔冲去。
“杀!”道盟高层们紧随其后,与妖魔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剑光、 法术、妖力交织在一起,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妖魔的,也有道盟修士的。
元夕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道盟高层们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这些青年精英队争取时间。
“将离,杜若,你们跟我走。”元夕咬牙,青藤暴涨,将身边的几位青年修士护住,“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南疆界,启动封印阵法,绝不能让前辈们的牺牲白费。”
“好!”
将离与杜若齐声应道,毕方火与太一镜碎片的灵光交织,为元夕开路。
然而,“天”显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法阵。
她身影一晃,便挡在了元夕等人面前,邪力化作无数黑丝,朝着元夕袭来:“本座说过,蝼蚁休想闯入南疆!”
“你的对手是我!”
赢勾及时赶到,骨刃劈出一道红色的刀气,与“天”的邪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她冷嘲:“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残缺的半身,有多少能耐!”
赢勾与“天”瞬间缠斗在一起,两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红芒与黑气交织,轰鸣声不断,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灵力余波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妖魔与修士震飞。
“巫祝前辈,快开启法阵。”
元夕对着巫祝大喊,青藤死死挡住“天”散逸的邪力:“前辈们快撑不住了。”
巫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道盟的信物,也是开启南疆法阵的钥匙。
玉佩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巫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精血与玉佩融合,金光暴涨。
“以道盟信物为引,借十洲灵气为力,启。”
巫祝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青铜法杖高高举起,朝着悬浮在空中的法阵指去。
玉佩化作一道金光,射入法阵之中。
法阵上的符文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天地都照亮了。
然而,开启法阵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巫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天”看到法阵即将开启,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想要挣脱赢勾的纠缠,却被赢勾死死缠住。
“想走?没那么容易!”
赢勾冷哼一声,骨刃上的红芒愈发强盛,攻势也变得更加凌厉。
随着巫祝的咒语不断念出,法阵终于彻底开启。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法阵中射出,直冲云霄,将天际的乌云驱散。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虚幻的门,门后便是南疆界。
同时,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从法阵中散发出来,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彙聚。
东皇祭,正式开启。
“南疆界。”
元夕抬头望去,透过虚幻的门,她看到了南疆界的景象。
那原本应该是一片混沌的地方,此刻却出现了无数绝美的古国遗迹。
古老的宫殿悬浮在半空中,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流淌在遗迹之间,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宫殿的身影。
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山峰上长满了奇花异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整个南疆界,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与外界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疆……南疆!我的半身!”
“天”看到南疆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激动,嘶吼道:“本座的半身就在裏面!”
“本座终于要恢复完整了!”
巫祝强撑着反噬的痛苦,对着元夕等人喊道:“孩子们,去。”
“进入南疆界,找到最后的封印阵法,重新启动十洲阵法。”
“十洲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前辈!”
元夕看着巫祝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
“别管我,快走!”
巫祝大喊一声,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将法阵的光柱变得更加稳固:“赢勾前辈会拦住他的。”
元夕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对着巫祝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青年精英队喊道:“大家跟我走,进入南疆界。”
话音落下,元夕率先朝着法阵中的虚幻门冲去。
将离与杜若紧随其后,其他青年修士也纷纷跟上。
他们如同饺子一般,一个个跳入金色光柱之中,穿过虚幻的门,落入了南疆界。
进入南疆界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元夕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裏的灵气太过丰沛,比外界浓郁了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各种奇珍异草,有的灵草甚至已经生长了上千年,散发着浓郁的灵光。
“好浓郁的灵气。”杜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嘆,“在这裏修炼,肯定能事半功倍!”
将离也点点头,毕方火在掌心轻轻跳动,显然也很喜欢这裏的环境。
元夕感受着周围丰沛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丹田中的元婴旋转得越来越快,识海也在不断扩张。
她知道,自己突破炼大乘期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要在这裏吸收足够的灵气,她便能一路顺利突破到大乘,实力也会得到质的提升。
不过,元夕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古朴的地图,那是巫祝交给她的,上面标记着最后的封印阵法的位置。
“大家先休整片刻,吸收一些灵气,恢复体力。”元夕对着众人说道,“休整完毕后,我们便出发,寻找最后的封印阵法,重新启动十洲阵法。”
“好!”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而此刻,南疆界外的法阵旁,“天”看到元夕等人全部进入了南疆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它迅速逃离了战场,对着苍瞳说道:“苍瞳,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元夕已经进入了南疆界,接下来,该让我进去了。”
苍瞳站在阴影中,银衣猎猎,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她看着“天”,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急,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话音落下,苍瞳抬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芒,口中默念咒语。
随着苍瞳的咒语念出,她的眉心射出一道银色的光芒,光芒落入悬崖下的云雾之中。
云雾骤然翻滚,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从云雾中传来,紧接着,一头巨大的苍狼从云雾中缓缓升起。
那苍狼身形庞大,银白的皮毛如同月光般皎洁,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强大的气息,正是苍瞳的神躯,阿布。
“神躯,这就是你的神躯。”
“天”看到阿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激动,大笑道:“太好了!有了这具神躯,本座不仅能找到半身,还能彻底恢复完整,飞升成神。”
苍瞳看着阿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进去吧。”
“天”的虚影化作一道黑气,朝着阿布冲去,瞬间便钻入了阿布的体内。
阿布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疯狂,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狂暴。
“哈哈哈!本座终于有了神躯。”
阿布开口,发出了“天”的声音,她仰头大笑,声音震得天地都在颤抖,“东皇,等着本座!”
“本座会找到半身,恢复完整,然后将你和大千世界,都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阿布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穿过开启的法阵,坠入了南疆界的大地之中。
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南疆界的遗迹之中,显然是去寻找她的半身了。
苍瞳看着阿布消失的方向,袖子一振,跟了上去。
“阿姐,我来了。”
第115章
南疆界, 是一个很特殊的地界。
传闻夏王朝,在天的操纵之下,向十洲发动战争, 生灵涂炭。
它一路横推,唯有在柳州,遇到了阻隔。
在百花国, 赢勾向夜君祈祷,成为了她的信徒,勉强撑开了一个庇护自己族人的地界。
她以神灵之力,封锁了南疆,让夏王朝子民, 不得进入。
一旦进入,必定会被此地的妖魔绞杀。
如此过了百年,太一道门的门主, 与当时的南疆之主达成契约, 允许道盟每隔六十年,可以放一批年轻修士进来历练。
因此,每一个进来的修士, 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巅峰。
也不是没有高级修饰,僞装想进来, 但根本无法骗过夜君的法眼, 就被雷劫劈死了。
如此一来,南疆界成了最抢手的修炼圣地。
南疆界的风,带着灵草的馥郁与古老土地的厚重。
当风拂过元夕的发梢时, 她正踩着一片铺满苔藓的断壁,眺望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
自踏入这片被夜君封印百年的秘境,已过了整整十日。
他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地图中央的银月国旧址进发,沿途所见,足以颠覆十洲修士对“界域”的认知。
这裏是名副其实的“万族之国”。
没有统一的地貌与文明,却像一幅被时光打碎后重新拼接的长卷,每一处都藏着惊喜与苍凉。
前几日,他们还穿行在高耸入云的“巨木神域”,树干粗壮得需数十人合抱。
枝叶交错间遮天蔽日,背生双翼的羽族修士幻影在林间穿梭,空灵的歌谣随着风飘向远方,落在肩头时竟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昨日,又踏入了一片被风沙半掩的“石魔古城”。
巨大的石像沉默矗立在断壁残垣间,石像面容依稀可见非人的棱角。
周身黯淡的符文虽历经千年,却仍能感受到当年石魔族以大地为骨,灵石为心的磅礴气势。
“师叔,你看这枚石核!”
一名青年修士从废墟中拾起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
晶石入手温热,隐隐透着大地之力:“太一道门的古籍说,石魔族擅长炼制上古法器,这石核怕是能用来锤炼肉身。”
元夕接过石核,指尖灵力探入,果然感受到一股厚重纯粹的力量。
她笑着将石核还回去:“南疆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机缘,但我们此行目的明确,不可过多耽搁。”
她抬手指向地图上标记的方向,神识悄然铺开:“银月国旧址就在前方百裏处,那裏的阵法波动越来越清晰,想来便是最后的封印核心所在。”
众人纷纷颔首,将沿途的机缘暂时收起,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条蜿蜒的河畔。
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鹅卵石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河畔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粉的、黄的、紫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夜幕降临后,
萤火虫从花丛中苏醒,提着微弱的灯笼在林间飞舞,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卷。
元夕坐在河畔的一块青石上,将青藤轻轻放入水中。
灵草的生机与河水的灵气交织,化作淡淡的光晕在水面扩散。
她望着漫天繁星,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在美人国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这样的萤火虫,苍瞳坐在她身边,轻声歌唱:
“犹记得明月皎洁的夜晚……
银月之子在思念着尔玛河畔逝去的过往。
那时水仙盛开灿烂,
你从此离开故乡。
而今圣洁的花朵铺满河岸,
你是否归还……”
元夕轻声复述着歌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河畔的草叶,眼中满是疑惑与落寞。
她想起苍瞳为她挡下攻击时的决绝,想起苍瞳赠送法袍时的温柔,想起苍瞳在万宝幻境中出现的虚影。
这样一个连提及故乡都会眼含思念的人,怎么会帮助“天”那样的妖魔,让十洲陷入浩劫?
“苍瞳啊苍瞳,”元夕望着月光下的河水,轻声呢喃,“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如今,你又在哪裏?”
不远处,将离与杜若坐在篝火旁,看着元夕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将离的毕方火收敛成一团暖光,照亮了她眉间的愁绪:“杜若,你说苍瞳前辈去哪裏了?”
杜若握着太一镜碎片,镜光微闪,映出元夕落寞的身影,她嘆了口气:“师父她……不,前辈的事情太过复杂……我们不要插手……”
将离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将篝火烧得更亮了些,希望能为元夕驱散些许孤寂。
而此刻,百裏之外的银月国旧址,却是另一番景象。
月色下,古老的宫殿早已沦为断壁残垣,高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长满了苔藓。
曾经辉煌的王庭只剩下半扇残破的宫门,门楣上“银月”二字的符文早已黯淡,却仍透着一丝神圣与苍凉。
苍瞳身着银衣,站在内海旁,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她的身边,站着一头身形庞大的银白苍狼,正是被“天”的半身“一”占据了神躯的阿布。
苍狼银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中满是阴狠与急切。
内海的水面平静无波,月光洒在上面,粼粼波光如同碎银。
谁也想不到,这片看似普通的海面之下,竟藏着最后的封印阵法。
“最后的阵法,就在这裏?”
“一”的声音从苍狼口中传出,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抬起狼爪,试探性地朝着海面伸出。
指尖的邪力刚触碰到水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没有引发任何异动。
苍瞳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怎么,怕了?这不过是夜君设下的基础屏障,连陷阱都算不上。”
“一”冷哼一声,收回狼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夜君的手段深不可测,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做事不计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这阵法的核心力量与夜君同源,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那就等元夕来呗。”苍瞳的声音很坦然,“她的神识已达炼虚巅峰,又身负混沌青藤,与上古阵法有着天然的共鸣。”
“只有她,能在不破坏阵法的前提下,找到核心,帮你取出半身残魂。”
苍狼凝着眉,神色凝重。
苍瞳的目光望向元夕等人前来的方向,语气平淡:“她们的脚程没有那么快,怕是还要几日才能抵达。”
“几日?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周身的邪力微微波动:“我能感受到,我的半身残魂正在逐渐苏醒。”
“若不能尽快融合,一旦被夜君的力量再次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苍瞳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缓缓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巨大的斧头。
“你想干什么?”
“一”警惕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既然等不及,那就催她们快点来。”
苍瞳的声音落下,手臂猛地发力,银月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内海面。
“轰隆!”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响彻整个南疆界,一道耀眼的银色斧光划破夜空,照亮了半边天。
斧光落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内海的水面剧烈翻滚,隐藏在水下的阵法瞬间被触动。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水中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百裏之外的河畔,元夕正沉浸在对苍瞳的思念中,突如其来的巨响与耀眼的斧光,瞬间将她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斧光传来的方向,神识瞬间铺开,穿透百裏距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苍瞳的气息,是银月斧的力量。
“苍瞳!”
元夕的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青藤暴涨,缠绕在周身,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我去找她。你们在这裏等候,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元夕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师叔!”将离与杜若大喊一声,想要跟上,却被元夕留下的青藤拦住。
青藤上散发着淡淡的生机之力,形成一道屏障,将他们护在其中。
“你们留在这裏,不可擅自离开!”
元夕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很快就会回来!”
将离与杜若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碎掉青藤屏障,厉声道:“一起走!”
将离点点头,毕方火在掌心熊熊燃烧,眼中满是决绝:“跟上。”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而此刻,银月国旧址的内海旁,苍瞳看着渐渐平息的海面,收回了银月斧。
她看向远方不断靠近的绿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她来了。”
第116章
翠绿流光划破夜色, 元夕落在银月国旧址的内海旁时,周遭只剩下月色与海风的寂静。
方才那道震彻天地的斧光与惊雷般的巨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平静无波, 粼粼月光依旧如碎银般洒在水面,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残留。
“苍瞳?”
元夕神识瞬间铺开,将整个银月国旧址乃至百裏范围尽数笼罩, 却连半道熟悉的气息都未捕捉到。
她眉头紧锁,指尖混沌青藤悄然蔓延,触探着内海的水面。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阵法之力传来, 与巫祝地图上标记的封印核心气息完美契合。
“这裏的确是最后的阵法,十洲法阵的重启关键, 镇压‘天’半身的核心,都在此处。”
可苍瞳为何会出现在这裏?
南疆界有夜君的封印,修为超过元婴巅峰者便会引动雷劫。
苍瞳的实力远超于此, 她是如何瞒过夜君的法眼进入的?
是强行压制了修为,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疑问在元夕心头盘旋,让她的心情愈发凝重。
“师叔!”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将离与杜若率领着青年修士们赶到。
众人看着月色下平静的内海, 眼中满是激动与急切:“这裏就是最后的封印阵法吗?”
元夕点头,收回思绪,语气凝重:“没错, 内海之下便是阵法核心。”
“重启十洲法阵、彻底镇压‘天’,都要靠它。”
“只是方才我感受到了妖魔的气息, 大家小心。”
众人闻言, 纷纷收敛气息,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杜若握着太一镜碎片,镜光微闪, 扫视着内海四周:“师叔,不管妖魔藏在哪裏,破阵要紧。”
“‘天’的半身被镇压在此,若不尽快重启阵法,恐生变故。”
“说得对。”
将离也点头附和,毕方火在掌心熊熊燃烧:“我们所有人将灵力灌注给师叔,助您破阵。”
其他青年修士也纷纷颔首,眼中满是决绝。
他们知道,这是关乎十洲存亡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犹豫。
元夕深吸一口气,走到内海旁,盘膝而坐。
混沌青藤从她掌心涌出,缓缓沉入水中,与阵法之力产生微弱的共鸣。
“多谢各位。”她抬头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坚定,“待我引动阵法,你们便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我体内。”
“切记,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否则不仅无法破阵,还可能引发阵法反噬。”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盘膝坐下,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对准元夕的方向。
元夕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混沌青藤的生机之力,缓缓触动内海下的阵法核心。
随着生机之力的注入,平静的海面渐渐泛起涟漪。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水中浮现,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开始!”
元夕大喝一声,睁开双眼,眼中灵光暴涨。
众人立刻将凝聚好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元夕体内。
磅礴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入元夕的经脉,再通过混沌青藤,传递到阵法核心之中。
光网上的符文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银月国旧址,连夜空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内海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又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阵法核心被彻底激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海底传来,将周围的灵气疯狂吸入。
元夕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咬紧牙关,不断引导着众人的灵力,冲击着阵法的屏障。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光网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海底。
内海的水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劈开,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海底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座庞大无比的海底宫殿赫然出现。
宫殿的墙壁由巨大的白玉砌成,上面刻满了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宫殿的顶端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宫殿照亮得如同白昼。
“破阵成功了!”
众人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元夕缓缓收起灵力,站起身,看着海底宫殿,凝起眉头。
她刚要迈步进入,却见青年修士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宫殿内冲去。
“裏面或许有危险,大家小心!”
元夕大喊一声,也立刻跟了上去。
而此刻,银月国旧址的断壁残垣后,苍瞳与占据阿布身躯的“一”正隐匿着气息,看着海底宫殿的方向。
“她们进去了,你不去看看吗?”
苍瞳转头看向“一”,语气平淡。
“一”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警惕:“谁知道那是不是夜君设下的陷阱?”
“本座可没那么蠢,以身犯险。”
苍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你不去,那我就去了。”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海底宫殿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一”看着苍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苍瞳,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海底宫殿内,奇珍异宝随处可见。
墙壁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字画,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灵石与法器,青年修士们看得眼花缭乱,纷纷上前抢夺。
“大家别乱!”元夕大喊一声,却根本无人理会。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独自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她知道,重启十洲法阵的核心机关,绝不会在这些显眼的地方。
宫殿深处,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
元夕凭借着强大的神识,避开了沿途的陷阱。
一路过关斩将,斩杀了数头守护宫殿的上古妖兽,终于抵达了宫殿最深处的大殿。
大殿中央,一口巨大的冰棺悬浮在半空中,冰棺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封印之力。
冰棺上方,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晶石悬浮着,正是阵法的核心机关。
“找到了!”
元夕心中大喜,眼中满是激动。
只要触动这枚核心机关,十洲法阵便能重新启动,“天”也将被彻底镇压,十洲的浩劫也将就此终结。
她快步上前,伸出手,朝着核心机关触碰而去。
“小心!”
一声大喝传来,一道银色的斧光从她身后劈来,带着磅礴的力量,险些击中核心机关。
元夕大惊,立刻侧身避开,斧光劈在大殿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元夕猛地转头,只见苍瞳手持银月斧,已经站在了冰棺旁。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脸,只露出一双苍白的瞳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苍瞳!”元夕握紧了手中的青藤,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你到底想干什么?”
苍瞳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悬浮的冰棺。
随着她的动作,冰棺缓缓转动,最终竖了起来,冰棺的正面朝向元夕。
冰棺的冰层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裏面的人影。
当看到冰棺中人的脸时,元夕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冰棺中的人,竟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张脸,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眉宇间的气质,都与她毫无二致。
“阿姐,不要那么惊讶。”苍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冰棺裏的人,也是你。”
“是我的前世?”
“千年前,你是守护十洲的圣人,飞升之后拥有强大的神格。”
苍瞳缓缓开口,诉说着尘封的往事:“那时,‘天’想要夺取你的神格,离开此界,让无数生灵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你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为了不让‘天’的阴谋得逞,毅然捏碎了自己的神格。”
“用自己的血肉渡化了被‘天’残害的苍生,最终陨落于此。”
元夕听得目瞪口呆,她以为自己是个大魔头,不曾想竟然就是那个圣人。
好像……是她也不奇怪。
“千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让你复活的方法,想要让你重新复活。”
“我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与‘天’合作,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你重新成神。”
“你与‘天’合作,就是为了这个?”元夕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错。”苍瞳点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白骨,正是她从阵法中获得的圣人白骨,“这些都是你前世的骨头,蕴含着强大的神圣之力。”
“只要将它们融入你前世的身体,再引导你的灵魂回归,排出所有的妖魔杂质,你就能重新复活,恢复神格。”
话音落下,苍瞳将圣人白骨缓缓推向冰棺。
白骨接触到冰棺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融入了元夕前世的身体之中。
随着圣人白骨的融入,元夕前世的身体渐渐焕发出光泽。
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起来,周身也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神辉。
当最后一块圣人白骨融入身体后,苍瞳深吸一口气。
她眼中满是期待与激动,大喝一声:“阿姐,回来吧!”
随着苍瞳的话音落下,元夕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冰棺中的身体传来,想要将她的灵魂从今生的身体中剥离,吸入前世的身体之中。
“不!”
元夕大惊,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灵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模糊,仿佛快要失去自我。
就在这时,苍瞳身后的冰棺中,元夕前世的身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的神采,只有一片漆黑,如同深渊一般,散发着浓郁的邪力。
元夕瞳孔地震,大喊一声:“苍瞳,小心!”
但已经太晚了。
冰棺中的身体突然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苍瞳的肩膀。
另一只手直接穿透了苍瞳的胸膛,捏碎了她的心脏。
“噗!”
苍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冰棺中的身体,眼中满是疑惑与绝望:“为……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冰棺中的身体发出一阵邪魔般的大笑,声音正是“天”的半身“一”。
“放走她的元神?”
“苍瞳啊苍瞳,这么天真的事情,你也会信?”
“是你!”苍瞳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你竟然……竟然早就吞噬了阿姐前世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
“没错。”“一”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与残忍,“千年前的元夕用身体将我封印,我便趁机吞噬了她的残魂,占据了她的身体。”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有人能帮我破开封印,帮我恢复力量。”
她顿了顿,看着苍瞳,眼中满是讥讽:“你以为你与我合作,是在利用我?”
“殊不知,从一开始,你就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若不是你执意要拿回圣人白骨,帮元夕复活,我还真不一定能摆脱夜君的封印。”
“你……你这个骗子!”
苍瞳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灵魂开始被一股无形的火焰燃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一”冷笑一声,手中的力量再次加大,苍瞳的灵魂瞬间被火焰彻底吞噬。
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 ……!”
元夕看着苍瞳消失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她疯狂地朝着“一”冲去,手中青藤暴涨:“‘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来吧,我所有的元灵。”
“一”大笑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从元夕前世的身体中脱身而出,朝着元夕的身体涌去。
从始至终,她需要的都不是苍瞳的半神之躯。
那玩意被夜君动过手脚,指不定有什么陷阱。
她要的,是元夕今生新鲜的□□,是元夕体内那个重新凝聚的神格!
黑雾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元夕的身体包裹住。
元夕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不断涌入自己的体内。
“一”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咆哮:“东皇,夜君,我来了!”
第117章
“一”的元灵如蚀骨黑潮, 疯狂涌入元夕脑海,每一缕都带着撕裂神魂的锐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搅成碎末。
早在苍瞳与“一”的刻意引导下, 元夕的神识便已臻至炼虚期巅峰。
这股本该护持自身的强大力量,此刻反倒成了“一”眼中最诱人的养料。
只要彻底融合这缕神识,她便能吞噬元夕的灵魂, 觉醒其千年前的春之神格。
不仅能恢复完整,更能突破桎梏,成为凌驾十洲之上的存在。
“给我融!”
“一”的嘶吼在元夕识海炸响, 震得她七窍发麻。
无数黑丝般的元灵缠绕住元夕的神魂,如同贪婪的藤蔓, 疯狂汲取着她的神识之力,试图将其彻底同化。
可就在元夕的意识即将被吞噬殆尽之际,异变陡生。
天地间的灵力仿佛受到无形感召, 从十洲的山川湖海,城镇村落彙聚而来,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流, 如同奔腾的江河, 疯狂涌入元夕体内。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周身的混沌青藤骤然暴涨,枝叶交错间瞬间蔓延至整个海底宫殿, 将宫殿的穹顶与墙壁牢牢缠绕。
灵力的狂暴程度远超想象,以元夕为中心, 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骤然形成。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 宫殿的白玉墙壁开始龟裂,无数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被卷入漩涡之中,瞬间化为齑粉。
连宫殿深处的上古妖兽骸骨, 也被这股吸力撕碎,融入狂暴的灵力之中。
“好强的灵力!”
宫殿外的青年修士们根本无法抵御这股威压,纷纷被漩涡的吸力掀飞。
她们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将离与杜若相互扶持,将自身灵力催动到极致,毕方火与太一镜的灵光交织成一道金色屏障,勉强护住自己与身边几位修为较弱的修士。
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力漩涡不断扩大,从南疆界蔓延而出,朝着十洲各地席卷而去。
十洲大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狂风骤起,乌云密布,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极其狂暴。
寻常百姓躲在屋内瑟瑟发抖,房屋的瓦片被狂风掀起,树木被拦腰折断。
修士们纷纷祭出法宝,结成防御大阵,试图抵御灵力的冲击。
可在这股连接天地的狂暴力量面前,他们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轻易便被撕裂,无数修士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在南疆外围的法阵旁,赢勾望着远方那道连接天地的巨大灵力漩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为不容置疑的坚定。
漩涡中央,一道庞大的神影渐渐凝聚。
神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威压,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开始了……”赢勾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千年未有的释然。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妖族大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启十洲防御阵法,护住所有城镇。”
“不许遗漏任何一个百姓,任何一只妖兽!”
“是!”
“修罗王,您这是……”巫祝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你是什么时候在十洲布下的防御阵法。”
赢勾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我们妖族的秘密。”
“也是千年前,夜君与我们定下的约定。今日,便是约定兑现之时。”
这些年,无论是苍瞳,还是蛮蛮与姜宛童,又或者是她,行走十洲时,都在暗中布置防御大阵。
为的就是今天。
话音落下,十洲各地的大妖们纷纷行动起来,沉寂千年的妖魔势力,在这一刻尽数涌现。
东洲封魔之域,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无数身形魁梧的石魔,气息阴冷的影魔从域中走出。
为首的石魔领主手持千斤巨锤,一声怒吼震彻东洲大地,随即大手一挥,石魔们纷纷结印,金色的防御阵法在东洲各大城镇上空升起。
美人国境内,原本隐匿在花海中的花妖们纷纷现身。
她们身着五彩华服,手中挥舞着花瓣,无数娇艳的花朵从地面绽放,交织成一道巨大的花之屏障,将美人国的城镇与百姓护在其中。
流州百花国,赢勾的故土,无数花魔,树妖从森林中涌出。
树妖们扎根大地,枝干交错形成绿色穹顶,花魔们释放出浓郁的花香,不仅能安抚人心,更能增强阵法的防御之力。
毕方圣地,烈焰冲天而起,无数毕方鸟的魂灵从圣地中飞出。
它们振翅高飞,周身的火焰化作金色符文,与其他毕方鸟的火焰交织,形成一道炽热的火焰屏障,将流州的城镇牢牢护住;
除此之外,北洲的冰原巨兽,西洲的风沙妖、中州的玄兽们,也纷纷从各自的栖息地现身。
它们摒弃过往的纷争,齐心协力,一道道防御阵法相互连接。
从蛮蛮所在的岛屿开始,如同蛛网般蔓延到十洲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一道横跨十洲的巨大防护网。
狂暴的灵力撞在防护网上,激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阵法的阻隔,百姓与妖兽们的安全终于得到了保障。
显然,这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是一场谋划了千年的惊天布局。
灵力漩涡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元夕的意识在“一”的吞噬与灵力的冲击下,渐渐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拉了一把。
一股熟悉的温暖力量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些许剧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那一刻,她仿佛与苍瞳的灵魂交织在一起,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万雷之下,渡劫飞升……尔玛河畔,歌声阵阵“”
紧接着,元夕感觉自己的灵魂一轻。
苍瞳的灵魂则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她的灵魂一沉,坠入了一个冰凉而强大的躯体之中。
元夕猛地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苍瞳的身体裏。
这具身体中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源源不断地朝着她的四肢百骸涌来,让她的实力瞬间暴涨,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凌厉。
而在她面前,原本的海底宫殿早已被灵力漩涡摧毁,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废墟中央,一道高达万丈的巨神身影矗立着。
巨神的面容狰狞可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邪力,黑色的雾气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侵蚀着周围的土地。
这道巨神身影,正是占据了元夕身体的“一”。
“为什么会是魔神神格!”
“一”看着头顶的大字,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疯狂地嘶吼道:“”不应该是春神吗?”
“千年前,元夕明明是春之神!”
“我明明夺取的是元夕的身体,为什么会觉醒魔神神格!”
“因为,你夺舍的,是我的身体啊!”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一”的神识中炸响,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狗东西!喜不喜欢夜君和我给你的这份大礼!”
“是你!苍瞳!”
“一”终于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废墟旁的元夕(苍瞳的身体),嘶吼道:“你们算计我,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苍瞳的声音在她的身体裏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不然呢?你以为凭你这点能耐,真能夺取东皇的神格?”
“你不过是我和夜君计划中的一颗棋子,魔神之何,可是天地难容。”
“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受死吧,魔头!”
话音落下,巨神突然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朝着自己的脖子掐去。
另一只手掌则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巨大的力量让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废墟不断扩大,无数碎石被震得飞起。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那道万丈巨神如同疯魔一般,自己跟自己搏斗起来。
黑色的邪力与金色的神辉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强大的巨神会突然自相残杀。
元夕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震惊。
她终于明白了苍瞳的全盘计划:早在苍瞳成神的时候,夜君便为她设置了三具神躯,无论是苍瞳自己的身体,还是婴儿时期的元夕,亦或是元夕千年前的尸体,都是承载神格的容器。
但只有苍瞳的神格,是被天地排斥的魔神神格。
“一”一直以为自己夺取的是元夕的春神神格,却没想到,苍瞳早已和元夕交换了身体。
而她夺舍的,是拥有苍瞳神魂的完整魔神神格。
魔神神格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会引来整个天地的排斥。
就像当初,在封魔岛上,封印红衣魔头一样。
苍瞳用自己的神灵和神格,作为陶罐囚禁了“天。”
她不仅是单单的囚禁,而是快速地用自己的神格气息,侵染对方。
只要它有一丝元灵,触摸到了“魔神”的神格,就会被天地判定为“魔神”。
到时候,东君与夜君降下的规则,会彻底将她绞杀。
也就是说,只要它进入了这个身体,苍瞳的计划就成功了。
现在,天的确成神了,但她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意识到这点,天都快疯了。
它疯狂挣扎,想从这具身体逃窜。
苍瞳用自己的神识化作枷锁,封锁了自己每一个毛孔,阻止了她的逃窜。
就在这时,苍瞳的声音在元夕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姐姐,破碎阵法核心,将她们全部放出来!”
“只有她们,才能彻底消灭‘一’!”
放谁?
放什么?
元夕心中满是疑惑,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苍瞳。
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银月斧,这柄通体银白的斧头,此刻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散发着磅礴的神圣之力。
元夕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废墟之中,一枚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彩虹核心悬浮着。
核心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正是之前镇压“天”半身的阵法核心。
元夕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银月斧中,斧头的光芒越来越亮,斧刃上的上古符文也开始闪烁。
她手臂猛地发力,银月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狠狠砸向彩虹核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彩虹核心瞬间破碎,化作无数七彩的光点,如同漫天繁星,散落在南疆界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南疆大地开始剧烈颤抖,无数荧光从地下浮现,这些荧光彙聚成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正是千年来被“天”害死的所有妖魔。
这些妖魔的数量庞大,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的眼中充满了对“天”的仇恨,嘶吼着,疯狂地朝着那道万丈巨神涌去。
它们爬上巨神的身体,疯狂地啃噬着巨神的躯体,黑色的邪力不断消散,巨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不要!”
“一”的惨叫声响彻天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我是天!我是三千大世界的主宰!”
“你们这些卑微的妖魔,竟敢伤害我!”
可无论她如何嘶吼,妖魔们都没有停下攻击,它们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将巨神的身体层层包裹。
天想要逃离,可人间的每一处,都覆盖防御阵法,涵盖东皇的灵力。
它溢散的元灵触碰到阵法,立即湮灭。
巨神的身体越来越小,邪力越来越弱,最终只剩下一具残破的骨架。
“赢勾,动手!”
苍瞳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了十洲各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南疆外围,赢勾听到苍瞳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磅礴的力量。
这股力量彙聚了十洲妖魔的信仰之力,以及她自身千年的修为,甚至还融入了夜君的部分神力。
赢勾猛地一拳轰出,一道巨大的拳影如同山岳般,朝着南疆界的废墟砸去。
“轰隆!”
拳影重重地落在巨神的残骸上,将最后的骨架彻底击碎,化为漫天粉末,散落在南疆大地之上。
粉末散去,天地间的邪力渐渐消散,狂暴的灵力也恢复了平静,十洲的纷争,终于在此刻停止。
废墟之中,一道微弱的灵魂身影渐渐浮现,正是苍瞳的灵魂。
她的身影极其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元夕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当看到苍瞳的脸时,元夕的眼中满是震惊。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连眉宇间的气质都毫无二致。
苍瞳看着元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中满是释然:“姐姐,我和夜君的契约完成了,你也回来了。”
千年来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更加透明,灵魂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我该走了。”
“等到冬天,大雪漫天的时候,希望我们能相逢。”
话音落下,月光洒落在苍瞳的身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
苍瞳的身形在光柱中,一寸一寸缩小,从一个成年女子变成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随后,小女孩的身影再次变化,从人变成了一头银白的小狼。
小狼对着元夕叫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舍。
最终,小狼化作漫天灰烬,随着风散去,与月光融为一体,消失在天地之间。
元夕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灰烬。
她看着手中的灰烬,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砸在废墟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了苍瞳为她做的一切,想起了苍瞳的温柔与决绝,想起了苍瞳在银月国旧址对她说的话,想起了苍瞳最后那温柔的笑容。
千年来,苍瞳为了让她复活,过的匆匆忙忙,一刻也不得停。
唯一放慢脚步的日子,只有那些互相陪伴的短暂岁月。
“傻子……”
元夕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轻声低喃,泪水滚滚而落:“不值得……根本不值得啊……”
她一开始只是轻轻啜泣,后来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中,满是悲伤与绝望,传遍了整个南疆界。
连天地都仿佛为之动容,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如同天地的眼泪。